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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1685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0四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O四集)  2010/11/11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04 

  尊敬的仁者,大家好!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憲問第十四」,第十八章: 

  【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。與文子同升諸公。子聞之曰。可以為文矣。】 

  這段話是講衛國大夫『公叔文子』。公叔文子,根據鄭康成的註解,說他是衛獻公的孫子,叫做「拔」,或者也稱為「發」。他的家臣是『大夫僎』,僎(音賺)是這個家臣的名字,家臣也稱為大夫。這是因為公叔文子自己推薦的,推薦給衛君,所以這裡講『與文子同升諸公』。這個諸當「之於」來講,就是他的家臣僎跟文子一同升於公朝,一同來商議國家大事,一同事君。也就是說,他這個家臣的地位跟自己是平等了,這是很了不起的事,提拔他自己的下屬跟自己平級。所以孔子聽到這個事情,『子聞之曰:可以為文矣』。這個文是公叔文子的諡號,就是他死了以後由國君給他一個封號,這個封號為文。 

  根據《禮記.檀弓篇》說明,這是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引用的,「公叔文子卒,其子戍請諡於君」。公叔文子死了、去世了,卒就是去世,他的兒子戍(音樹),戍是兒子的名字,就請衛國的國君封一個諡號,叫請諡於君。「君曰」,衛國的國君就說了,「夫子聽衛國之政,修其班制,以與四鄰交,衛國之社稷不辱,不亦文乎?」這是《禮記.檀弓篇》上的記載。國君怎麼回答?兒子要請國君給他的父親封一個諡號,國君於是就封了,封了一個「文」的諡號,理由是什麼?夫子聽衛國之政,這個夫子是指公叔文子,他在衛國做大夫,聽政於朝、修其班制,對國家也有貢獻,對國家的制度有很多好的修改,使得朝綱比較正了。以與四鄰交,跟四方外國交往,衛國之社稷不辱,使得衛國不受辱。這個還是很有功績的,所以不亦文乎?就給他封了個諡號叫文。這是衛國國君給他封諡號的原因,跟孔子這裡講的就不一樣。孔子講,公叔文子為什麼「可以為文矣」?就是他能夠將他自己的家臣推舉出來,跟自己同朝事君。這兩個原因不一樣。 

  《劉氏正義》,這是清朝劉寶楠《論語正義》,「引錢氏坫《論語後錄》說」,《論語後錄》是錢坫著作的。「周書諡法」,按照周朝的禮法來給人安諡號,安「文」這個諡號有六等,就是六種不同的等級。第一個是「經天緯地」,這就是聖人了;「道德博厚」,這個可以稱為賢人;「學勤好問」,這都是很賢能的品德,好學好問、很勤勞;「慈惠愛民」,勤政愛民;「愍民惠禮」,愍就是慈愍,對百姓很有慈愍的心,給百姓以恩惠,也很講究禮儀;最後一個,「錫民爵位」,就是給百姓封爵位,意思就是提拔百姓中的人才。這裡頭六等,「並無修制交鄰、不辱社稷等例」,這跟衛國國君講的就不一樣了。衛國國君說公叔文子之所以為文,是因為修其班制,以與四鄰交,使衛國之社稷不辱。這個是衛國國君自己編出來的,沒有符合禮法,在周禮裡頭沒有。所以,在這裡孔子就糾正,衛國國君這樣安諡號的理由不正確,於是說了一個正確的理由,就是他能夠舉薦家臣出來事君。確實這樣也是很大的心量,為國家舉賢才,自己不一定很有賢才,但是他能舉賢才,這也是對國家很大的貢獻。 

  因此,按照周書諡法這六個等級,可以符合最後一個,叫錫民爵位,就是賜給沒有爵位的人這樣的爵位,就是給他們做官的機會,讓他們同朝任大夫。因為在春秋時期,很多的大夫都是世襲的,並不是舉薦起來的,而孔子本人非常推崇任人唯賢,他對那種世襲的制度並不是非常的推崇,他主張任人唯賢,所以他讚歎齊桓公任管仲。對齊桓公來講,管仲是階下囚,但是鮑叔牙能夠舉薦管仲,齊桓公就任用,任他為相,最後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。於是孔子讚歎管仲之仁,前面我們有學過。可見得孔子的思想裡頭不是推崇世襲制度,而是任人唯賢、舉賢才的制度。前面我們學過,仲弓曾經問政於孔子,孔子就教給他三個方面,「先有司,赦小過,舉賢才」。你怎麼辦好政治?你把自己底下這些官員的工作分配好,什麼職務有什麼樣的工作範圍,這叫先有司,先要安排分工,各司其職;然後赦小過,不要追究小過錯,要寬容、寬恕;最後講舉賢才,舉賢才是最重要的。所以,孔子在這裡等於糾正了衛國國君諡號不如禮的地方,而且同時也表達了他對公叔文子能夠舉薦賢才的讚賞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說到,「卓吾云:因他諡文子,故曰可以為文」。李卓吾先生就事論事,說公叔文子已經被封了諡號叫文子,所以說可以為文。換句話說,孔老夫子對於公叔文子是讚賞的。底下說,「文字不必太泥。總之,極其許可之詞」。孔老夫子就是許可、讚許公叔文子這樣的一個功績,因此說可以為文。他所讚歎的不是衛君所說的修制交鄰、不辱社稷,讚歎的是舉賢才,可見一個國家賢才多麼重要。而能舉賢才之人,就像伯樂能夠挑出千里馬,一個國家肯定會有賢才,但是有誰能夠舉薦?這就不多了,因此說千里馬常有,伯樂不常有。我們找千里馬,其實要找是找得到的,但是沒人去找。伯樂就是很會看馬的人,伯樂不常有。因此對一個國家來講,伯樂是至為重要,沒有伯樂就不可能有千里馬,千里馬就被埋沒了。 

  在佛法裡面,我們也看到有一個很著名的例子,就是舉賢才。我們知道禪宗六祖惠能大師,這是從唐朝到現在沒有人不知道他的,咱們廣東人。他是一個沒有文化的人,出身也比較貧寒,父親早逝,他陪著母親過,很孝順,每日砍柴為生,沒有讀過書。可是他根性很利,偶爾有一次聽到人家念《金剛經》,就悟了,於是請問,「這《金剛經》你從哪請的?我也想去學」。讀經的人告訴他,「從黃梅五祖那裡請的,你可以上那去」。大家看到惠能很好學,根性也很利,期望他將來有大成就,所以都出錢來幫助他贍養母親,讓他沒有後顧之憂,於是他就上黃梅去了,去拜師。後來,果然在五祖會下大徹大悟、明心見性,做了祖師,禪宗第六祖。得了五祖衣缽,南下,潛伏了十五年方才出來,到了廣州。廣州當時很有名的一座寺院叫法性寺,就是現在的光孝寺。當時的住持和尚是印宗法師,是遠近聞名、法緣殊勝,很多的弟子。惠能大師當時也就是四十歲上下的一個人,還是很年輕,沒人知道他得了衣缽。 

  來到了法性寺之後,遇到印宗法師,印宗法師跟他一交流,發現他不同凡響,不是普通人,一問之下才知道,原來他正是禪宗六祖。印宗法師不簡單,立刻給他剃度,讓他出家,當時惠能還沒出家,還是在家人。給他剃度出家之後,反過來拜惠能大師為師。印宗法師在南方多高的威望,他這一拜六祖惠能大師為師,立刻全部的信徒都皈依惠能大師,於是才使惠能大師法緣殊勝,把禪宗發揚光大,當時佛法是盛極一時。我們看看,印宗法師也不是普通人,你看他能舉薦惠能,舉薦給佛門,讓大家認識惠能。如果沒有他這樣一表演,沒人認識惠能大師,很平常的一個人,又沒文化,誰能想到他是衣缽傳人?而且更難得的是,印宗法師是惠能的剃度師父,反過來還拜他為師,等於拜徒弟為師,這種做法普通人做不出來。你想想,就好像同朝官員,這個人是我提拔起來的,他等於是我門下出來的弟子,現在我要尊他為上,我把他推為宰相,我聽候他發落,這個一般人做不出來。連公叔文子,他能做到的,僅僅是把自己的家臣提拔到跟他地位平等,沒有比他地位高。 

  所以這種做法,不是大心量的人,不是真正大公無私的人,做不出來。稍有一點私心,有一個自他的分別,想著「憑什麼他要高過我?」你有這個念頭,就做不出來,就會有嫉妒,自己就會傲慢,這就障住利益大眾的緣了。如果障著的是佛法,障著眾生的法身慧命,那個因果就重了!所以夫子在這裡讚許公叔文子的做法,說他可以為文,這裡頭有很深的意思,讓我們學習。可惜當年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有這樣的人,能夠極力的舉薦孔子,讓孔子真正做大夫,可以幫助一個國家興盛起來。當然,興盛這個國家,孔子不只是為了這一個國家,更重要的為一天下,治國、平天下。一個國他做好了,用什麼做好?用禮樂之治。孔子有一套經世的學問,把周公之治復興起來了,這個國家可以做天下的樣板,天下各國就效法這個國家,那就天下太平了,這就能恢復周公之治。孔子有這樣的理想在,他要找一個國家做樣板。他真的有這樣的信心、有這樣的把握,所以《論語》上頭他說,「苟有用我者」,三年必有大成。你真的要用我給你治國,三年有大成,大成就。這是我們深信的。很可惜眾生沒福,當時沒有一個國家能重用孔子,所以孔子也發出這樣的感嘆,自己的運氣連公叔文子的家臣都不如,沒人舉薦他。所以,可見得當伯樂的多麼重要,能夠為國家舉出一個聖賢人才出來,這是對於國家、對人民第一大功德。我們再看下面第十九章: 

  【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。康子曰。夫如是。奚而不喪。孔子曰。仲叔圉治賓客。祝鮀治宗廟。王孫賈治軍旅。夫如是。奚其喪。】 

  在這章裡面,夫子有不少評論人的地方。當然,評論人的目的是讓我們從中得到些學問。這裡談的是衛靈公,孔子『言衛靈公之無道也』,說他無道,就是個昏君。孔子曾經在衛國待過一段時間,結果沒有被衛靈公重用。衛靈公是一個好色之徒,寵愛自己的妃子南子。南子又是一個刁蠻、氣量狹小的女人,也不能夠容孔子。孔子最後離開衛國的時候,就很感嘆說,「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」,我沒見過一個人喜愛道德就好像喜愛美色一樣。這是專指衛靈公,他是好色不好德,有德之人就這樣走了。所以孔子評論衛靈公的時候,季康子就問了,『康子曰』,季康子是季氏家的大夫,他是魯國三家裡面最強大的一家,他在這問,『夫如是,奚而不喪?』就是如果衛靈公如此這般無道,為何他不亡國?這個喪,有的註解說是亡國,有的註解說是失位。像朱熹朱夫子的註解說失位,就是為什麼不下台?這都可以說得過去。孔子就說了,『孔子曰:仲叔圉治賓客,祝鮀治宗廟,王孫賈治軍旅』,他舉出三個人,這都是衛靈公的大夫。 

  仲叔圉就是孔文子,孔文子這個人他治賓客,就是擅長於外交。這個人實際上他的行徑並不光彩。根據《左傳》的記載,當時衛國的太叔疾逃到了宋國。太叔疾過去曾經娶了一個宋國的女子,這個女子是子朝的女兒,她的妹妹也隨嫁。結果後來子朝也因為變故逃出了宋國,就失了勢,於是孔文子就讓太叔疾休了子朝的女兒。她老爸已經失勢,不在位了,就逼著人家太叔疾把別人的女兒給休掉,然後孔文子把自己的女兒孔姞嫁給了太叔疾。可是太叔疾又是一個多情種子,他竟然又派人把他前妻的妹妹引誘回來,安置在一個叫犁的地方,給她修了一所宮殿,等於是第二個妻子。孔文子知道這個事情,當然大為惱怒,「你又要我的女兒,還戀著以前的那個」,所以很惱怒,於是就出兵打太叔疾。在出兵之前還去問過孔子,孔子當然不贊成,「你怎麼能為你自己家的事出兵?」那就是讓百姓受累。最後,孔文子把他女兒也要回來了。這種事肯定是很不光彩的。但是孔子評價孔文子,孔文子也是諡號文,也叫文子,他叫孔圉,仲叔圉。曾經我們前面第五篇,「公冶長篇」有讀過,有這麼一段話,「子貢問曰: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?」孔文子就是孔圉,他何以能夠得到「文」這個諡號?「子曰: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,是以謂之文也」。他有這兩條優點,他能夠敏而好學,這個人還算挺好學的,腦袋還算比較聰敏;學習也很認真,不恥下問。就憑這兩條優點,他也能夠稱為文了。就像前面,按照周書謚法裡面,他應該屬於「學勤好問」這個等級,可以有「文」這個諡號,所以孔子評價人也很中肯、很客觀。雖然他的德行有虧缺,還是自私自利,但是能夠有文這個諡號,不一定是要完人。雖然有缺陷,但是他有突出的優點,而且對國家也真正有一些貢獻,可以當得起這個諡號。在這裡也是如此說,衛靈公執政的時候,孔文子做他的外交官,很擅長治賓客,就是治理外交。 

  又有祝鮀治宗廟,宗廟是講祭祀,祝鮀擅長於祭祀。祝鮀這個人確實也不是真正的君子,屬於小人。這個人的特點就是很會說話,所謂油嘴滑舌,孔子稱他是佞才。所以在前面《論語》中也有對他的評論,「子曰: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」,就是說的祝鮀。祝鮀是佞才,很會講話,所以很受寵。夫子在這講,在這個世道,不有祝鮀之佞,你沒有祝鮀那種口才,以及宋國的公子朝那種美貌。因為這個人後來來到衛國,得到南子的寵愛。南子是衛國國君的夫人,但是她自己很花心,就跟其他的男人有非正常的關係,包括宋公子朝。所以這兩個人在衛國都很吃香。夫子在這感嘆是等於諷刺衛靈公,在這個世道,沒有像祝鮀那樣的口才和宋公子朝這樣的美色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,就很難在今世立足了。當然孔子不會要這種立足的方法,那是諷刺。從這裡可以看出,衛靈公也是很無道。這是祝鮀其人。 

  底下講,王孫賈治軍旅,王孫賈很擅長軍事,帶兵打仗他有一套。王孫賈,在《論語》裡面記載,曾經也跟孔子有過交往,第三篇裡面講到,「王孫賈問曰:與其媚於奧,寧媚於灶,何謂也?」這是孔子到了衛國,當時南子想要籠絡孔子,王孫賈於是就跟孔子講,「你與其去投靠南子,不如來投靠我」。他講這個話是一語雙關,用一個比喻來講。這個奧是在房屋裡面,一個房屋的西南角叫奧,這個地方一般都是供中霤神。灶是廚房裡頭供的灶神。這裡說與其媚於奧,就是說你與其獻媚於房屋西南角的中霤神,不如獻媚於灶神。然後問夫子這是什麼意思。那是等於問孔子,暗中點示孔子,說你應該來歸順我。這個奧其實是指南子,灶是指自己,你與其去媚於南子,不如媚於我,不如來跟著我。孔子回答說,「子曰:不然」,夫子說兩個我都不會獻媚。「獲罪於天,無所禱也」,這是為什麼?就是如果獲罪於天,那你不管是向哪一個神去祈禱都沒用,天比這兩個更高。可能「天」這裡就是暗指天子、國君,所以夫子是忠君愛民,他不搞幫派。王孫賈這個人,從這裡一個對話,我們也大概能夠聯想到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物。雖然擅長於軍旅之事,但是這個人也很愛拉攏人,要壯大自己的實力,這也是有私心,全都是屬於小人之類的。 

  夫子舉了這三人,仲叔圉、祝鮀、王孫賈,說有這三個人幫助衛靈公,雖然他們各有缺點,但是他們也各有特長,有他們三人幫助衛靈公,衛靈公怎麼會亡國?所以,『夫如是,奚其喪?』衛靈公怎麼會亡國,怎麼會失位?也講得通。 

  蕅益大師的註解裡面講,「低低人,尚有大用若此,況肯用聖賢者乎?」夫子講話,你看都是話裡帶話,意思很深。他講的話看誰是對象,問話的人是季康子,魯國權力最大的大夫,把持魯國朝政。孔子跟季康子講這個事,他用衛國來做比喻,衛國國君能用這三個人,這三個人叫低低人。蕅益大師說低低人就是小小人,小人還要更小人,小人都比不上,只能是小小人、低低人,沒有德行。但他只是有一個能力、有一種特長,為國家所用,竟然也有大用若此,能夠讓衛國不亡國。可見得你能用人才,用對了,這多麼重要!用這種低低人尚且有這樣的功效,何況肯用聖賢者乎?聖賢是指誰?孔子。你要能用孔子,這個國家一定是繁榮昌盛,一定是稱霸諸侯、一匡天下,絕不會亞於管仲輔佐齊桓公。對季康子這樣講,實際上也是暗指,衛國有這三個大夫,這三個大夫是低低臣、低低人,那魯國不也有三家嗎?季孫氏,還有仲孫氏、叔孫氏,這三家不也一樣嗎?實際上也是低低人。如果魯國能用孔子,你這三家又各有所長,那魯國不也一樣能夠強大起來嗎?所以孔子這裡的話又有教育季康子的味道,又有批評季康子的味道。聖人講話真的很高明,讓我們反覆去咀嚼,這裡頭很有味道。魯國三家就跟衛國三家沒什麼兩樣,都是低低人,魯國現在不也還沒亡國嗎?你想讓魯國興盛起來,你要用聖賢,這就是夫子的意思。所以聖人講話,不僅是為了教訓當時的人,還能夠對後世人一個教訓。我們再看下面第二十章: 

  【子曰。其言之不怍。則為之也難。】 

  這一章夫子講,『其言之不怍』。根據《集解》引馬融的註解(《集解》是何晏寫的,他引馬融的註解)說,「怍,慚也」,慚愧的意思。其言之不怍,就是其言之不慚,講話不會慚愧。「內有其實,則言之不慚。積其實者為之難也」,這是馬融的註解。在我們的師公李炳南老先生的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,馬融的註解相對其他的古註更優、更勝,所以就用馬融的註解。這裡是講內有其實,實就是實德,我們自己真有德行,講出來的話可以問心無愧,因此言之不慚,講出來不會不好意思,因為你做到了。譬如說我們教人孝養父母,如果自己不能夠孝養父母,而教別人孝養父母,大談孝道,那講出來心中有愧,講得就不夠那麼樣的響亮了,沒有那麼樣的鎮定和信心十足。換句話說,感化人的力量就沒那麼大。如果自己做到了,內有實德,你說出來,哪怕是淡淡說一句,那種感動力都很強。你講話的那種神態,那種語言、音聲,都是非常堅定,沒有任何的懷疑,所以讓人也一下子就能領受,這叫言之不怍。所以,我們最重要的是修自己的實德,言語就沒有虛妄,這是實學。 

  我們這些要弘揚聖賢教育的人,跟人家談聖賢、談君子之德,自己首先要去做。最起碼的,《弟子規》我們要教人家學,都要自己做到,否則你講這個課就很難感動人,人家聽得出來。所謂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,群眾的耳朵也是聰慧的,你那個表現,大家看在眼裡、聽在耳裡,就能知道你到底是什麼個程度。同樣一句話說出來,兩個人同樣說這句話,他的教化能力不同,其原因就在於這兩個人的德行有差別。所以,我們真想有那個感動力,有那個教化的效果,就培養自己實德。所以積其實者為之難,難是難在什麼?積其實者,你真正在實德上下功夫,這個難。譬如說《弟子規》,講《弟子規》不難,但是你真做到了,這就不容易。 

  像我也常常聽到有些父母說,「我那孩子,我讓他學《弟子規》,可是他怎麼好像都沒有改變他的習氣」,很苦惱,不知道該怎麼教孩子。聖人教我們,「行有不得,反求諸己」,為什麼我們讓孩子學《弟子規》,孩子不肯學,學不進去?他品格沒有提升、習氣沒有改,原因何在?其實得在自己身上找毛病、找原因,孩子沒看到好榜樣。你說《弟子規》,誰做到《弟子規》了?他要看榜樣。你這個當父母的沒做到,你讓他來學,他能服氣嗎?所以我們自己講出來其實都慚愧,不能做到言之不怍,就是因為自己沒有積其實,沒有把《弟子規》變成自己的實學,只是變成口頭上、言語文字上的,是文學,不是實學,那個就不管用。所以要教兒女,首先教自己,教育者首先受教育,要改變別人,首先改變自己,這是千古不易之真理。所以難能可貴之處,是自己先做。我們恩師講,你做到了再說,是聖人;說了就去做,說到又做到,這是賢人;如果說了不去做,那叫騙人,那就是言之有怍,他有愧意,不好意思講了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說「正要人怍」四個字,這個意思點得太好了。夫子講,「其言之不怍,則為之也難」,你講的言語,講出來能夠問心無愧,這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。這個意思我們一聽就要懂,夫子是教我們要去做。首先你要生慚愧心,正要人怍,正是要你生慚愧心,為什麼?你現在學了《論語》、學了聖賢之道,學了這些言語,不是說我們不跟人家講,還是要跟人家講。如果沒人講,那聖賢之教沒有人去發揚光大,沒有人弘揚,怎麼行?一定要去講。但講的同時,自己要去做,先做個賢人,最後成聖人。所以自己生慚愧心,如果做不到,生慚愧心,慚愧是善心;如果一個人無慚無愧,這個人就沒救了,他做惡事,他不覺得不好意思,那他怎麼可能改?聽到聖賢的道理,自己做不到,居然還不生慚愧,那他怎麼可能提高?所以能慚愧,這個人就能進步。蕅益大師把夫子的意思點出來了,這真的是心要。自古以來,凡是成聖成賢的人,都是這個慚愧心,也就是知恥的心成就的。他們這些古聖先賢成了聖人,我本性跟他一樣,為什麼我不能成聖人?要慚愧,而這是知恥,知恥近乎勇,你才能夠勇於改過自新,才能夠難行能行。你為之難,難也能為,正是因為有怍、有慚愧、能知恥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一章: 

  【陳成子弒簡公。孔子沐浴而朝。告於哀公曰。陳恆弒其君。請討之。公曰。告夫三子。孔子曰。以吾從大夫之後。不敢不告也。君曰。告夫三子者。之三子告。不可。孔子曰。以吾從大夫之後。不敢不告也。】 

  這一段話是講齊國的大夫『陳成子』,就是陳恆,這個人將國君給殺了。這個事情是發生在魯哀公十四年,他把齊國的國君齊簡公殺了,這是犯上、弒君,嚴重的犯罪,這個是天地不能容、人神共怒的,完全毀壞了禮法。陳恆就是世俗稱他作田常這個人。齊國跟魯國是同盟國,是鄰國,齊君被殺了,魯國按道理不能夠袖手旁觀。自己鄰國嚴重的行出非禮之事,大家都屬於周天子的諸侯,豈能夠容忍這樣的非禮之事!所以孔子就勸諫魯國國君魯哀公,請求他出兵討伐齊國的亂賊,誅殺陳恆,維護禮法。孔子在建議之前,『沐浴而朝』,非常的重視,他先是齋戒沐浴,他沐浴肯定也有齋戒,這是表鄭重其事。這個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,引起魯哀公和國人的注意,然後他上朝,朝見魯哀公,『告於哀公曰』。孔子當時已經不是大夫了,是魯國的國老,他已經周遊列國回來,年紀也大了,魯國國君也不用他。但是他曾經在魯國做過大司寇,他曾經任過大夫,現在又是國老,國老就是德高望重的人,一般的要事,國君會諮詢國老。所以小事孔子就不會去見國君,大事他是可以見國君。這是大事,所以孔子沐浴而朝。見了哀公,就跟哀公講,『陳恆弒其君,請討之』,齊國的大夫陳恆竟然殺自己的國君,嚴重的違禮,請求我們魯國派兵征討。結果魯哀公什麼樣的反應?『公曰:告夫三子』。魯哀公推避責任說,「你去跟三家講」。因為魯國季孫氏、仲孫氏、叔孫氏三家專權,把持朝政,什麼重大的事情全部經過他們決定,國君他自己知道名存實亡,他也不敢做決定,結果孔子只好退下來了。 

  『孔子曰:以吾從大夫之後,不敢不告也』,這就是孔子退下來之後跟別人講的話。以就是因為,我從大夫之後,意思就是他過去曾做過大夫,現在又是國老。這是很謙虛的話,說從大夫之後,就是跟著大夫後面走的人,實際上他的資格也是大夫。既然身為大夫,對於國家的大事就不能不管,所以不敢不告也,他就有這個義務上朝來建議國君。可是國君不聽,『君曰:告夫三子者』,這還是孔子的話,國君就說,「你去告訴那三子」,他不肯做主。國君這樣說,他只能照著國君這個話來辦,他是臣子,必須聽命國君。國君雖然沒有智慧,也得順從,這是符合禮的。於是他就去找那三子了。『之三子告』,之當往字講,就是去,去到那三家,一家挨一家的跟他們講,請求他們都出兵。因為兵權在他們手上,他們有軍隊,所以這三家一個家、一個家的跟他們講。『不可』,沒有一家能夠願意聽從,誰都不肯出兵。最後,『孔子曰:以吾從大夫之後,不敢不告也』。這什麼意思?就是說,我身為魯國的大夫,魯君叫我來跟你們講,那我就不敢不跟你們講。這意思就是說,我得聽魯君的話。所以他對三個人也是同樣的這番話。這裡頭的意思也是很多,我們講一講、分析分析,把當時的情境以及孔子的心態做一番分析、研究,從中來學習。 

  根據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的,說古註對此議論很多,《雪公講要》裡面摘錄了三條議論。第一個,根據《左傳》裡面的記載,說在哀公十四年的時候,就是陳恆弒君,孔子請求魯哀公討伐齊國的陳恆。其實他也為魯哀公做過分析,討伐是必勝的。第一個,齊國有一半人是反對陳恆弒君,他是嚴重違禮,不得人心,齊國一半人都是厭惡他的。魯國雖然是小國,但是魯國出了兵,再加上齊國的一半人,內外夾攻,肯定得勝。這是義戰,為正義而戰,而且會使魯國聲名就能夠提起來。因為魯國是最講禮的國度,他是周公之後,周公制禮作樂,孔子又是魯國人,所以樹立魯國講禮的這樣一個形象,這是個很好的契機。所以你看孔子念念都不忘恢復禮治。這個出兵實際上是維護禮法,可能將來有希望改變全天下非禮亂世的局面。所以這個舉動,我們講是很有戰略影響的,只可惜魯哀公不能聽從,放棄了這個大好機會。 

  第二個說法,根據顧棟高《春秋大事年表》說的,魯國當時的兵權都在三家手上,而三家的兵權又都在家臣手裡。譬如說當時季氏家,那是最大的家族,他兵也最多,可是兵權實際上由孔子的弟子冉求掌握著,冉求是季氏家臣。如果當時魯君要是下令,譬如說派遣孔子帶兵出去征討齊國的陳恆,這是非常順民心,這是正義之戰,肯定魯國這些人民百姓會響應。而且魯君下令,命三家的家臣出兵,三家也不好說話,這是正義的戰鬥,必須要做的。家臣也肯定會響應,最起碼季氏家臣冉求肯定會響應,因為他是孔子的弟子,都是自己人,所以這三家是不敢違抗命令。孔子還有其他的弟子,也是非常英勇的,有樊遲、有有若,這都是勇猛的將士,他們再一號召,可能還有很多百姓來參與,共同來聲討亂賊。甚至可能其他國家的諸侯也會來響應,這種聲勢是必勝無疑。很可惜魯國國君沒有採納,他害怕,他不敢做主,錯過機會。 

  還有第三種說法,這三種說法是並存的,都是非常好的。《劉氏正義》上講,魯哀公當時如果他真正奮發有為,願意改變魯國當時的亂象,趁機把三家的兵權收回來,這是個好的機會。他應該就讓孔子帶兵,他帶兵打仗肯定是勝利。把陳恆除掉以後,齊國上下肯定非常擁護孔子、擁護魯國、感恩魯國。在回來的時候就可一舉把這三家的權力收回來,有齊國的幫忙,魯國兵權現在又在孔子手上。所以,這一個舉動既能為齊國除害,又能夠幫魯國恢復大治,一舉兩得。甚至魯國要是安定了,它恢復禮治,三家不專權,魯君有他真正的權力了,那魯君能夠任用孔子,這時候說不定也能像管仲輔佐齊桓公一樣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,使天下大治。所以這個舉動很有戰略的深遠意義,可是很不幸,魯哀公不能用孔子,這就沒辦法,這只能是說眾生沒有福報。 

  蕅益大師解釋說,「陳恆、三子,一齊討矣」,這是說到關鍵點上了。陳恆是齊國的亂賊,三子是魯國這三家,一齊都得征討,這一個舉動就能夠一舉兩得。所以聖人的智慧很高,遇到聖賢人,做為領導的,最重要的是知人善用,你用他不要懷疑,所謂「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」。你用他又擔心、又害怕,可能擔心孔子掌握了兵權,會不會孔子取代了三家,原來三家專權,現在孔子專權怎麼辦?他有這個顧慮就麻煩了。或者會擔心,即使孔子會忠心耿耿,不會做出這樣違心的事情,可是萬一這個舉動不成功怎麼辦?那三家豈不是會把我也趕出去?過去曾經魯國的魯昭公就被三家趕出國外,死在他鄉。魯哀公不敢,他怕自己會受害。你看,私心作祟,結果使一國社稷不能得興,這種人叫小人,都是為自己打算。真正君子,他為了正義可以捨命,殺身成仁、舍生取義都可以做到,還有什麼擔心害怕的?孔子不害怕,他去這樣建議。只可惜領導不高明、不英明,即使聖賢人就在自己國裡頭,都沒辦法去用他,所以不能改變當時的混亂局面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二章: 

  【子路問事君。子曰。勿欺也。而犯之。】 

  子路是孔子的弟子,他問『事君』的道理,怎麼事奉領導,君就是領導。這個問題,實際上古今都是很重要的問題,古今都會有領導和被領導的關係,就是你怎麼事奉領導人,包括你的老闆、你的頂頭上司。『子曰:勿欺也,而犯之』,欺是欺騙,犯是犯顏,所謂犯顏直諫。在《集解》,就是何晏的《論語集解》,他引了孔安國的註解,「孔曰:事君之道,義不可欺,當能犯顏諫爭」。事君的道理,勿欺也,就是義不可欺,要講求道義,君臣有義。義是循理的意思,也就是要符合天理良心,不能夠悖天理、昧良心來做事,這叫義,就是不可欺。怎麼能欺君?不可欺君,也不能自欺。對於國君、領導,如果看到他們有過失,那我們都要勸諫。當然勸諫,一開始要像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親有過,諫使更,怡吾色,柔吾聲」,你勸諫他們要講究形式、講究藝術,讓他們能聽得進去。但是你自己要堅持原則,據理還要力爭。假使國君不高興了,還要犯顏直諫,不能夠為了國君高興,自己就讓步,就不能把持原則,那不行,那就是欺君。讓國君很高興,但實際上是欺君。能夠犯君者,就不會欺君。 

  像唐朝唐太宗的諫臣魏徵,這個人就是忠臣。他對皇上勸諫,那是敢於犯顏直諫、據理力爭,甚至皇上不高興,他也絕不讓步,完全把自己生死置之於度外。不過唐太宗很難得,心量很大,很有抱負的一個君王,所以他都能夠聽取魏徵的建議,因此才有貞觀之治。譬如說,魏徵有時候勸諫他,是讓他自己要忍痛割愛。有一次,長孫皇后為唐太宗挑了一個美女來做嬪妃,這女孩子實際上早已許配他人,許配到陸家,唐太宗也不知道,於是下詔要選她入宮。結果魏徵知道了,立刻進宮勸諫,「皇上,這不行,你這樣做是等於失了百姓的心,為什麼?這女子已經許配了陸家」。「是這樣?那怎麼可以!」於是就要想收回詔令。當時房玄齡在旁邊還勸說,「其實據我所知,這個女孩子家跟陸家是有來往,但沒有定親」。而且他還讓陸家寫了一個奏章給皇上看,說並無定親之事,請皇上放心的選她入宮。魏徵說,這不行,你想想,她真有定親,她怎麼敢說定親?你皇上要選她入宮,她還敢違背你皇上的意思嗎?唐太宗想想也對,於是忍痛割愛,把詔令也就收回來了。 

  像這種情形很多,每次都是犯顏直諫,有時候唐太宗李世民很生氣,被魏徵當場諫諍,下不了台,失了體面,要殺他。「文死諫,武死戰」,武將死在戰場上,文臣往往死在諫諍。伴君如伴虎,皇上一不高興,下令就殺頭了。魏徵命大,長孫皇后也是很賢良的太太,聽到唐太宗揚言要殺魏徵,她立刻自己穿戴得非常整齊,像上朝見駕一樣,整整齊齊的禮服,來見唐太宗。唐太宗看了一愣,說,「妳在宮裡,妳幹什麼穿得這麼整整齊齊?」長孫皇后就說了,「我要祝賀皇上,您有這樣好的臣子,您必定是一位明君,你肯定治理天下會國泰民安,這是眾生之福」。皇上一聽,氣也就消了。所以,如果不是像唐太宗這樣的度量,恐怕魏徵就好像比干那樣了。比干是紂王的臣子,商紂王是無道,比干去勸諍,商紂王下令把比干的心給挖出來。但是做為臣子,可以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,為什麼?這是為了正義、為了國家、為了人民。這是孔子講「勿欺也,而犯之」,這是為臣之道,事君之道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說,「不能闕疑,便是自欺,亦即欺君」。這個話什麼意思?不能闕疑,這個闕疑就是存疑的意思,所謂多聞闕疑。多聞就是你學得很多,聽聞得很多,見多識廣,但是也有還不懂的地方。不懂的地方能夠存疑,這是一種謙虛好學的態度。對於看不懂的地方,不能講它是錯的,不能認為自己是對的,執著自己的見解,往往自己見解可能是錯的。所以能夠闕疑,就是能夠存疑,這種態度是非常重要的,這是謹慎。治學需要這種態度,事君也需要這種態度。譬如說,對一些狀況不是很了解,我們還沒看明白,不能夠自己擅自做主張,一意孤行,那也是自欺、也是欺君。孔子對子路說,「勿欺也,而犯之」。子路的性格,他是豪爽、直率的,當然他能夠犯顏直諫,這個沒問題。但是勿欺也,他有時未必做到,為什麼?倒不是因為子路想要欺君,或者有什麼自私自利的念頭,子路已經沒有了,他是一位正人君子。可是難免有時候自己會一意孤行,會執著自己的見解,那做出的事叫不能闕疑了。他自己還沒搞明白,他就去擅自做主來做,這叫不能闕疑,這就是自欺,這是欺君。所以孔子教給子路,那都是對症下藥,跟子路講這個話,換另外一個人可能他就不是這樣講了。我們看到《論語》裡面,很多不同的人問同一個問題,夫子回答不一樣,這是對不同人講的,都是教化對方。 

  為什麼說子路有欺君的時候?我們看《論語》,前面我們學過的有一章,「子疾病」,孔子生病了,而且病得很嚴重,「子路使門人為臣」。因為孔子在魯國做大司寇的時候,子路曾經做過孔子的家臣。孔子對子路而言,既是老師,也可以說是君,是他的領導。可是子路使門人為臣,這就是欺君了。怎麼說?因為子路認為,孔子雖然現在已經不是大夫了(他已經辭職了,不是大夫),可是他曾經做過大夫。那麼孔子現在重病,很可能就要去世了,所以子路就擅自做主,要孔子的門人,就是孔子的學生們,為臣就是做家臣,以大夫之禮為孔子治喪,辦喪事。這是表示對孔子的尊敬,是出於好心。但是這種做法是不符合禮的,因為當時孔子已經不是大夫,不應該以大夫之禮,也就是當時孔子沒有家臣,也不應該以孔子的弟子做家臣這樣的禮來治喪。所以等孔子疾病後來好了,他沒死,「病閒」,就是日漸減輕,病慢慢好了、恢復了,他知道子路讓他的弟子們要做家臣,準備給他自己治喪,就說,「曰:久矣哉」,久矣哉就是我已經很久沒做大夫,現在不是大夫了。「由之行詐也」,由就是子路的名仲由,仲由的行為是欺詐。「無臣而為有臣」,我沒有家臣,他把我當作有家臣那樣來行這個禮。「吾誰欺,欺天乎?」這種做法,你欺騙誰,難道是欺騙天嗎?這個對子路的批評就很狠了。對自己學生,所以就批評得很狠;如果對外人,說話就輕描淡寫。你看前面對季康子的講話,那都是含沙射影,用通過衛國那三家來點出我們魯國這三家也都是低低人,不能夠直接說。對弟子那就不客氣,所以講得非常的狠。欺天就是自欺,欺自己良心就是欺天。 

  所以子路的毛病在什麼?不能闕疑。他對這種做法,自己並不是很明白,該不該這樣做,但是竟然擅自做主,一意孤行,做出的是違禮的事。你知道孔子一生倡導禮,怎麼能夠死後違禮,這不等於讓老師一生的名節受損嗎?而且你可以不這樣做,何必講那種虛的恭敬?這就叫自欺,這叫欺君,原因出於不能闕疑。所以蕅益大師在這裡點出來,「不能闕疑,便是自欺,亦即欺君」,專對子路講的。固執己見的人、比較魯莽的人,聽了以後要想想,可不能認為自己很直,以為我自己很忠誠,實際上自己要是不懂,亂作胡為,也是屬於欺君,這裡就更細微了。 

  蕅益大師的註解底下又說,「今之不敢犯君者,多是欺君者也。為君者喜欺,不喜犯,奈之何哉」,這個真是很感嘆。今之不敢犯君者,現在不敢犯顏直諫的人,多是欺君的人,這確實。為什麼不敢犯顏直諫?因為有私心,怕龍顏大怒,自己就可能身首異處,所以不敢堅持原則,看到自己的領導做出違禮的事,還甚至會助紂為虐,這就是欺君。所以真正他要把自己放下,無我了,這種人才能夠真正不欺君,他也是不自欺。自欺的人必定是有私心,自私自利就是自欺,以為自己得到利了,其實得不到,而且失了義。追逐利,把道義失了。你所追逐的利,說老實話,你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,你也得不到。所以真正明白因果好,他就敢於堅守正義,可以為道義做犧牲。其實做出了犧牲,將來得到更多,你的福報更大。即使是把身命都捨掉,你提升了,你下一輩子可能生天,比你這一生肯定境界要高。即使是做人,也是比這一生福報更大,因為你是為義而死。更何況命不該絕也死不了,人都有命,怕什麼?害怕是妄念而已,那個是屬於小人,沒有智慧。為君者喜欺,當領導的人都有這種問題,當然少數英明的領導除外,一般人都是很喜歡被欺騙,所謂聽騙不聽勸。人家跟他講真話,他不喜歡聽;跟他講阿諛奉承、討好諂媚的話,喜歡得不得了。喜欺,不喜犯。 

  咱們看這個,關鍵不能只想歷史上哪一個國君是這樣的人,你關鍵要想自己是不是這樣的人?自己是不是喜歡聽好話、聽順耳之言,能不能接受逆耳之言?忠言都往往是逆耳的,「良藥苦口利於病,忠言逆耳利於行」,對你真正有好處的話往往不一定好聽。所以人可不能昏,得要有智慧,像唐太宗這樣,他就是屬於明君。如果喜欺,不喜犯,奈之何哉?那有什麼辦法?即使遇到一個忠臣、義士在你身邊來幫助你,可是你不能聽勸諫,沒用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三章: 

  【子曰。君子上達。小人下達。】 

  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引用了何晏的註解,就是《集解》,說「本為上,末為下也」。上和下什麼意思?上是講本,根本,下是講枝末,就像一棵樹,有根本,也有枝末。「上達」和「下達」,如果按照這個解釋,是本末,雪公也是認為這個意思比較可取。按照這樣來解釋,上達這個達是當作曉字講,邢昺的註疏當作曉,就是知曉,也就是君子知本,小人知末。君子能夠知道根本、抓住根本,小人就不能知道根本,他只能尋求枝末,只知道有枝末在,叫捨本逐末。所以,要做一個君子,最重要的是知本。你能夠知道什麼是本、什麼是末,抓住根本了,你就能成就,君子能成就聖賢。 

  什麼是本,什麼是末?《大學》裡面有很多就講到這個方面。譬如說在做生意的時候,現在人都喜歡錢財,把錢財當作根本。聽說有一個調查,問了七千個人,問他們:「你認為什麼東西對你最重要?」七千人裡面只有四個人沒有說錢對自己最重要,換句話說,其他人都認為錢是最重要的。所以都把錢、財當作根本了。做生意的人,我剛剛上個月底到上海參加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主辦的「商亦載道」企業家論壇,論壇請我做演講,跟企業家們有個對話,就談到這個問題。不少人都認為,做生意、經商肯定要以利為本,得先抓住財利,不掙錢,經商幹什麼?我就問當場在座的人,三、四百人,「你們這些企業家,認為做生意應該把義字放在第一的,請舉手」。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」,你把義放在第一位的,不為錢財,為道義、正義來做生意。這就發現,三百人左右,大概也就三個人舉手,這三個人算不錯了,百分之一。這三個人裡面有兩個我認識,都是咱們學傳統文化的。所以你看,他們都認為利是本、財是本。 

  你要追逐財、追逐利,到最後是什麼?就是危機。二OO八年年底產生的金融海嘯,最後導致全球經濟危機,原因是什麼?溫家寶總理在劍橋大學演講的時候就一語道破,說道德缺失是這次金融危機的深層次原因,一些人見利忘義,喪失了道德的底限,產生了危機。所以大家都爭利,爭到最後就是危機,孟子講的,上下交征利,其國危矣。現在是世界,舉世之人都爭利,所以其世危矣,肯定就有危機產生。不僅是經濟危機,還有什麼危機?環境危機、氣候危機、糧食危機、恐怖主義、天災人禍,種種的危機都會出來。其根本就在於捨本逐末,就是這個世界小人太多了,沒有君子,都是捨本逐末的人,都是喻於利的人當令,這世界就搞得亂七八糟。 

  所以《大學》裡面有一段話說,「君子先慎乎德」,君子先重視德,「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財,有財此有用。德者本也,財者末也」。你看,這是把本末講得很清楚,君子先抓住根本、先慎乎德,德是根本,國家以德為本,以仁為本,現在國家領導人都這麼提的,以仁為本。仁以什麼為本?以德為本。德以孝為本,「夫孝,德之本也」,這是抓住根本了。成聖成賢,不抓住根本不能成功;要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,不抓住根本也不能成功;包括你做生意、你想賺錢,也要抓住根本。根本是德,你看,有德就有人,有德此有人,你有德行就會有幫手,有人死心塌地跟著你。有人此有土,你有了人,你就有土地,土地是代表資源。有土此有財,你有資源就能生財,有財此有用。所以做生意,你想得到財富,先修德。有德了,你不用自己去幹,很多人幫你幹。你做大老闆,你好好修德,底下的人都會死心塌地給你幹活,他效忠於你,為什麼?你有德行,他們對你敬服。你從這裡頭掙了錢,有財還要有用,用於什麼?不是用於自己享受。用於自己享受,自私自利,那就沒德了。用於回饋社會、幫助社會大眾。所以你做生意不是為自己做的,是為社會、為公眾做的,天下為公。德者本也,財者末也,所以『君子上達』,抓住德這個本;『小人下達』,抓住財這個枝末。 

  《大學》裡面又講到,「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,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」。萬物都有一個本、一個末,不光是人,一切宇宙萬物都是這樣。根本是什麼?根本是我們的身心,這是佛法講的正報,環境、宇宙萬物是依報,那是枝末,依報隨著正報轉。所以《大學》裡講的,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,為什麼?因為自己的身心是宇宙萬物之本。這個宇宙是你的心變現的,心是根本,萬物都是枝末。所以你能把心修好,你身也修了、家也齊了、國也治了、天下也平了,宇宙都和諧了,那些都是枝末,心是根本。所以事有終始,你就有個先後了,從哪做起?從修心做起。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,行道,你要從根本修,這個是根本的根本。 

  蕅益大師有一個註解,我們簡單念一念,時間關係不能細說。「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上達,故不器。下達,故成瑚璉、斗筲等器。若不成器者,並非小人」。這是形而上的謂之道,道在一切物之上,那是什麼?就是佛法裡講的真心本性,它是萬物之根本,道生一、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萬物。這是宇宙的本體,形而上,它是無形的,六根沒辦法接觸,它是宇宙之源、萬物之本。形而下的,追求萬物的,有形的,那叫器。所以我們不一樣的地方在這,君子不器。所以上達,故不器,君子抓住根本了,他不會迷於現象,也就是他能從相裡頭悟出性,見性,他就不迷在相上,這叫上達,這叫不器。小人恰好相反,迷在相上,見不了性,所以下達,這是小人,故成瑚璉、斗筲等器。這個器,瑚璉屬於貴器、大器,斗筲是小器,反正不論大小,它是個器,都是著相。像子貢是瑚璉,孔子說他瑚璉;斗筲,孔子評論現在這個從政者叫斗筲之人,斗筲之器,這些屬於小人。若不成器者,並非小人,如果連器都沒有,就是他簡直不講道義了,唯利是圖、貪瞋痴慢,小人都算不上。那叫什麼人?前面有一個名詞,叫低低人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講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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