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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63431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一0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一O集)  2010/12/14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10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學習《論語》。今天我們看第十五篇「衛靈公第十五」,我們來先看第一章: 

  【衛靈公問陳於孔子。孔子對曰。俎豆之事。則嘗聞之矣。軍旅之事。未之學也。明日遂行。】 

  這裡是一段,這章有兩段,底下又是一段。我們先看本章第一段,第一段是『衛靈公問陳』。衛靈公是衛國的國君,這個人孔子曾經評論過他,說他是無道,他是一位好色之徒,寵信南子。當時他年老了,國家也存在著危機,孔子到了衛國,很想幫助衛靈公能夠恢復禮治、仁政,但是衛靈公偏偏沒有這樣的一個心願。在這裡他『問陳於孔子』,這個陳跟軍陣的陣,就是擺開陣勢的陣,是一個字,同音、通假。問陳於孔子,也就是向孔子詢問軍陣作戰的事情,他要打仗。孔子是反對打仗,他主張仁政,國家的強大不在於它有多少部隊,軍事是不是能征擅戰。國家強大是在於經濟、文化是否繁榮,社會是否安定,人民有沒有道德。孔子所推行的聖人之治,他是主張推行教育。曾經孔子到過衛國,冉有(就是他的弟子)向他問過,因為看到衛國的人很多,人口眾多,就問「既庶矣,又何加焉?」這個國家已經人口眾多了,應該怎麼做?孔子說,「富之」,要讓他們富起來,把經濟繁榮起來。「既富矣,又何加焉?」富了之後又要做什麼?「教之」,要教育他們。聖人的政治沒別的,就是靠教育。《禮記.學記》上講的,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,教大家知禮、守禮而已。 

  所以衛靈公在這向孔子請教作戰,『孔子對曰』,孔子回答說,『俎豆之事,則嘗聞之矣』。俎豆是祭祀的時候用的禮器,俎豆之事也就是代表禮儀。祭祀是一種禮儀,這裡用祭祀做代表,實際上是廣泛的通指一切的禮儀。孔子說,關於禮儀,我曾經有聽聞過、有學習過,所以略知一二。可是『軍旅之事,未之學也』,關於行軍打仗這些事情,他說我沒學過。根據鄭康成的註解,軍在古代是一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,旅是五百人為一旅,這是古代軍隊的編制。實際上孔子會不會行軍打仗?當然會,聖人是無所不知,但在這裡他說不會,實際上是提醒衛靈公不要想著作戰,要想著如何能夠使社會安定、使經濟繁榮。但是衛靈公跟孔子志不同、道不合,他只講求用兵,沒有問禮儀、教育、文化,所以孔子『明日遂行』,第二天他就離開衛國。這裡可見得孔子遇不到志同道合者就離開,非常的爽快,絕不留戀。衛靈公也對孔子很善待、很友善,但是孔子絕不留戀這樣一種優厚的待遇,他有他的抱負,所以就離開衛國。鄭康成的註解裡面說到,「軍旅末事,本未立,不可教以末事」。軍旅之事是屬於枝末,一個國家的軍旅之事不是最重要的,它屬於枝末。根本在哪?根本是禮儀和教化。本未立,就像一棵樹,根本都沒立起來,怎麼可以去談枝末的事情?所以孔子不教衛靈公軍旅之事,不可教以末事,先教以根本,如果他連根本都不能接受,那枝末肯定也不可能成功。從這裡可以看到,治國以禮儀為本、以教化為本。 

  孔子跟子貢曾經也有一段對話,子貢有一次向老師請教政治,「子貢問政」,孔子告訴他三個方面,「足食、足兵、民信之矣」。第一個要足食,人民百姓要豐衣足食,就是經濟要至少達到小康水平,經濟要繁榮起來。第二個足兵,就是國家的兵力要強,我們現在講的國家機器,它是輔佐政治的。第三個是民信之矣,人民百姓對於政府要有信心。這個信心從哪來的?由政府的領導,他們做好樣子,身教、言教,一舉一動都能符合聖賢人的教誨,自然民就信之。子貢很會問問題,聽到老師講到這三方面,就問,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這三個必須要去一個,剩兩個,先去哪一個?孔子曰,「去兵」。國家機器可以先放下,軍旅之事可以不講求,但是國家要足食和民信之矣。子貢又問了,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剩這兩個,再去一個,非得去一個,應該去哪個?孔子曰,「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無信不立」。這兩個,一個是食,一個是信,去哪個?可以把食先去掉,人民百姓沒吃的了,那不是要死了嗎?是的,會死的,自古皆有死,哪一個人不死?但是民無信不立,這個國家如果失去民心,人民百姓不信政府、不信國家領導人,失去信心了,這國家就不能再立起來,也就是國要亡了,那是最可哀的。 

  所以一個國家要講足食,就是講經濟;足兵,要講軍事、武力;要講信,這個信就是道德,各級領導人從上至下要有威信。三者最重要的就是信,這個信必須自己要先做到道德,《論語》講的「為政以德」,德行、仁義要通過禮來表現。所以孔子教衛靈公要先推行禮儀,而且先要從我做起、從自身做起,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這國家自然就繁榮富強,何必再用操心軍旅之事?這個用意很深,教我們為政之道。其實為政之道就是修身而已矣,從修身做起,其身正,不令而從;其身不正,雖令不行。你自己做正了,你是做領導的,你做出好樣子,底下的人自然就正了,你不用去下命令,他們都正;自己要是不正,下命令也不管用,底下人還是陽奉陰違。 

  我們再看《雪公講要》,裡面引用了「竹氏會箋」一個評註,這是日本的大儒,叫竹添光鴻,日本幕府時代的學者,他有一個《論語會箋》,就講到「靈公一生錯處,俱在禮教上,是時蒯聵出亡」。蒯聵是衛靈公的兒子,原來是太子,後來因為蒯聵要謀殺南子(南子是衛靈公的夫人),結果不成,蒯聵只好逃亡。所以「公年老而無嫡嗣子」,蒯聵走了以後,衛靈公年紀老,自己又沒有嫡嗣子(就是正室夫人所生的兒子)做為繼承人,沒有了,就蒯聵一個人,他又走了。南子當時是很霸道,非常專權,所以當時的國家(衛國)也是很亂。因此,孔子「欲其修身齊家,夫婦、父子之間講求禮讓」,夫婦之間是講衛靈公跟南子之間,父子之間是衛靈公跟蒯聵之間,要講禮讓、要講仁恕,不能夠家裡人窩裡鬥。家都不和,那如何治國?所以「靖內為急」,這個靖內就是安定自己家裡的事,這才能安定整個國家,這是非常急切的。「蓋逆知其內亂將作,故為此言導之」。夫子已經逆知,就是已經推知到、預料到了,衛國這種情形如果再不改善,會有內亂發生,所以用這個話來引導衛靈公,不要再搞軍旅之事了,趕快要講禮儀,而且你自己要先做好樣子。「正是夫子救時手段」,孔老夫子要救這個國家,說這個話提醒衛靈公,那是為了救國救民。這國家一亂,人民遭殃。「欲使靈公深思而自悟之耳」,因為衛靈公是國君,孔子是屬於臣子的身分。孔子是士人,衛靈公是諸侯,階層不一樣,所以孔子對衛靈公講話當然要很含蓄,不能太赤裸裸。所以點到即止,說這個話是讓衛靈公深思而自悟。 

  其實衛靈公知道孔子非常懂得用兵,軍旅之事豈有不懂?孔子故意說「軍旅之事,未之學也」,我沒學。孔老夫子真的沒有學軍旅之事,實際上他也用不著學。聖人智慧開了,你給他做什麼事他都能做得好,你讓他辦教育他就辦得好;你讓他帶兵他也能帶得好,這叫聖人。他雖然沒學過,但是給他做他就做得非常完滿。所以孔子也沒說謊話,他說未之學也,沒說他不懂,這個話就是說,「我不願意用這個來教你,這個你也不要學,我都不學,你何必要學?我要學的是禮儀、教育,你要跟我一起學禮儀、學文化、學教育」,這是孔子的用意,你看在這很巧妙的語言裡面就透露出來。這個訊息衛靈公能不能夠接受,就看他自己的悟性了,他得自悟。所以聽聖人講話要全神貫注的聽,不能走神。如果是誠敬心不足,左耳入右耳出,那什麼都得不到,衛靈公就是這樣的人,你看聖人在他的國度裡面這樣教化他,他都不覺悟,最後他死了以後,真的國家就大亂了。蒯聵在國外,當時就帶著兵進來,要奪王位。當時南子立了蒯聵的兒子做太子,後來輔佐他做了國君,結果又是成為父子爭國了。所以這個國家的動亂,衛靈公自己要負責任。當時他沒有好好聽孔老夫子的建議,他沒有重用孔子,失去了這麼好的人才,可惜! 

  孔子是非常識時務,所謂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」,你用他,他一定會幫助你,全心全力幫助你。幫助你的目的不是為你,是為一國、一天下,為百姓。但是你不用他,舍之則藏,他就藏起來,他就離開了。衛靈公沒有重用孔子,所以明日遂行。君子視思明,看問題看得很清楚、明白,一見你不是真想推行禮教,你走的路不同,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,大家分道揚鑣,合在一起肯定鬧矛盾,沒用,你不能聽我的,那我就走。所以第二天就走了,又去周遊列國去了。可惜衛靈公失去了一次改善危機的大好機會,所以還是自己昏庸、糊塗,不是聖人不來幫助我們,是我們自己不願意接受聖人的幫助,自己沒有誠敬心、沒有好學的心,那孔子給你講都沒用。這是一段。 

  底下這一段意思上跟前面一段是分開的,但是自古以來有很多大儒都把它合成一章,包括朱子(朱熹),他也把這兩段合在一起。那我們就沿用這個傳統,合在一章來講,但是分開兩段,意思是不同的意思。底下這段是講「在陳絕糧」。 

  【在陳絕糧。從者病。莫能興。子路慍見曰。君子亦有窮乎。子曰。君子固窮。小人窮。斯濫矣。】 

  孔老夫子在周遊列國的時候,在陳國遇到麻煩,在陳國斷了糧食。根據《孔子家語》的記載,當時是楚國楚昭王想要聘請孔子到楚國去,孔子很高興前往。因為周遊列國當中,能有一個國家國君會賞識他,想要重用他,這是很難得、很可貴的機會,所以孔子就往楚國走。楚國是個大國,如果是用了孔子,周邊的小國擔心他們很可能會受影響。所以周邊有個陳國、有個蔡國,這兩國大夫都在商量,說孔子是個聖賢,他對於諸侯各國的問題都看得很清楚,如果他在楚國被任用,那對陳國、對蔡國是一個很大的危機,所以不能夠讓孔子到楚國去。他們都是自私自利的念頭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以為孔子去幫助楚國一定就會危害到自己。其實孔子絕對不會這麼做的,孔子的思想、他的心願是令天下大同,是讓百姓安寧,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國家遭到危機、威脅。但是沒辦法,別人不理解他、害怕他,所以陳蔡兩國的大夫派了兵,把孔子一行包圍住,不讓他走。結果包圍住他,他們糧食吃完了,絕糧七日,七天都吃不上東西,跟外面又中斷了聯繫,只能靠吃那些草根、野地裡的東西來充飢,七天。到後來楚國派兵來救,才解了圍。 

  『從者病』,從者就是跟從的人,孔子的弟子們,裡頭有誰?有子路、子貢、顏回這些人。確實絕糧七天,吃的東西又是這些爛草根,好人都會病,都病倒了。結果孔子自己本人卻是保持著精神抖擻的狀態,跟從的人『莫能興』,莫能興就是都餓得起不來了。確實,餓了七天,真的是力氣都沒有了。可是孔子依然慷慨奏樂、彈琴高歌,依然是不亦悅乎。這種心境一般人沒辦法理解,聖賢人確實絕不因困境而改變他的喜悅,那喜悅是從內心裡出來的,不是依外界而變化。但是子路看到了這種情形,現出慍怒之色,『子路慍見曰』,慍就是不高興,惱了,看到孔子還是這個樣子,就有點想不通。他的惱怒不是因為他飢餓而惱怒,而是覺得孔子行的道怎麼行不通,孔子所推行的政治,這種禮治教化是這麼好的東西,為什麼到哪都不被人接受?自己就很沮喪,子路都想不通。所以他來問孔子,說『君子亦有窮乎?』君子會不會有行不通的時候?窮就是行不通。這句話顯然是直衝著孔子來講的,您老人家的道行不通,難道你就是君子嗎?你看學生發起脾氣了。 

  孔子看到這個情形,正好抓住機會教育。所以真正是誨人不倦、循循善誘,在這樣的艱難困境都不忘教化自己的弟子。孔子怎麼說?『子曰:君子固窮』,這個固可以做為固然講,君子固然有行不通的時候,窮困潦倒,處處都有挫折、有障礙,甚至可能快要餓死了,君子也會遇到這個時候。但是君子跟小人不一樣,『小人』遇到這種情形,『窮,斯濫矣』。濫就是濫做、胡作妄為,原來所行的道也不行了、也放棄了,禮也不講了,當然信心更是退失了,這是小人。君子不會改節,小人會改節。你看孔子這一句回答,心平氣和,也沒跟子路發怒,這一點就讓子路很羞愧。孔子真正是君子,以道自處,不會因為道行不通而放棄自己的追求、而改變自己的節操。小人反是,遇到行不通的時候就起煩惱,就會懷疑,甚至會胡作妄為。 

  在《孔子家語》裡面有「在厄」這一篇,孔子在陳國遭厄運,「在厄」這篇對這段記載得比較詳細。這段我把它摘抄下來,也跟大家分享一下,這是子路跟孔老夫子比較詳細的對話。實際上可以做為這一小段《論語》很好的註解。《孔子家語》裡面是這樣說的,也是在這個情形下,在陳絕糧的時候,「子路慍」,也就是這裡講的,子路煩惱了、惱怒了。「作色而對曰」,對孔子,他的臉色也很不好看,甚至連師生之禮都不講求了,跟孔子說,「君子無所困,意者夫子未仁與,人之弗吾信也」。他說,君子應該不會受困乏的,意者就是大概是,就是想像當中,大概是夫子您(這指孔子)還不夠仁,您不夠仁心,所以人們不相信我們。人之弗吾信也,弗就是不,人不相信我們,那是因為您還不夠仁。下面又說,「意者夫子未智與,人之弗吾行也」,大概是夫子您還不夠智慧,所以人們不肯行我們的道,就是不肯依教奉行。說得挺有道理,君子反求諸己,人家不相信我們,人家不能依教奉行,那是我們自己仁、智不夠。但是,這個話用來反求諸己是對的,不是用來指責別人,特別是怎麼能指責老師?子路用這個話指責老師來了,這是大不敬!子路又說,「且由也,昔者聞諸夫子,為善者,天報之以福;為不善者,天報之以禍。今夫子積德懷義,行之久矣,奚居之窮也?」他這個話,確確實實可能很多學習傳統文化的人都有這種疑問。在一帆風順的時候學習傳統文化,當然就很高興;遇到了挫折的時候,往往對傳統文化、對聖賢教育就喪失信心,子路也給我們做這個表演。 

  子路在這說,且由也,由是子路自己的名字,就是自稱了。昔者聞諸夫子,我過去聽過夫子您講過(夫子就是稱老師),說為善者天報之以福,這就是善有善報;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,這就是惡有惡報,這就是因果。你看孔老夫子教什麼?也是教因果教育,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;種善因得善果,造惡因得惡報。《尚書》上也講,「作善降之百祥,作不善降之百殃」。一個人行善積德,天降之以福,降吉祥;如果做不善、造惡,天降之以災殃、禍患。孔子註《易經》裡面講到,「積善之家必有餘慶,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」,這是從一個家而言。這個餘慶、餘殃,這裡特別要提一下,是對家裡的子孫後代而言。您是一家之長,您行善積德,您的子孫得到餘福,餘慶就是餘福。講餘福,當然還有個本福,你根本的福,外面剩餘的是給子孫,根本的福給誰?給自己。給自己,怎麼樣消受這個福?來生消受。所以孔子講餘福,這個話很有味道,如果不是你自己還得根本的福,來世得根本福,孔子不必講餘福,就講「積善之家必有慶,積不善之家必有殃」就可以了,為什麼還講餘慶、餘殃?證明人生不是這一期生命就完了,還有來生,來生自己享受的是你的根本福,你自己修來的,而你的餘福給子孫。反之,作惡的,作惡有餘殃,餘殃也是子孫遭報應。還有本殃,本殃是自己將來墮三惡道,那個是真正的災殃。 

  所以從子路這個話我們就可以得知,孔老夫子也是在提倡因果教育。所有聖賢無不提倡因果教育,儒釋道三家都講因果。道家講的比儒家更多、更細,你看《太上感應篇》、《文昌帝君陰騭文》,統統都是講因果。佛家講因果的篇章就更多,告訴我們,「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欲知來世果,今生作者是」。所以真正把因果道理搞透徹,深信不疑了,這個人做君子、做聖賢不難;如果對因果道理還不完全透徹明瞭,還會有懷疑,那是自己障礙了自己成為君子、成為聖人。你看子路在這就起疑惑了,境界現前,平常所信的因果的根不夠深,於是懷疑。他就問,夫子您不是告訴我們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,怎麼今天你行善,「今夫子積德懷義,行之久矣,奚居之窮也?」您老人家積德懷義,修善積德,一心就想著為天下蒼生,不為自己,大公無私。你懷義,仁義存心,你行之久矣,你做了那麼久,天天都在幹,幹了幾十年,奚居之窮也?這個奚是當何字講,就是你為什麼現在還這麼樣窮困潦倒?你都快餓死了,這不是行善有惡報嗎,因果又怎麼講?你看,子路有疑惑。實際上他是代表了我們大眾,他跟夫子這麼久時間,尚且都會有疑惑,那我們學習聖賢教育會不會也有疑惑?這個疑惑要是不解除,境界現前的時候,我們往往過不了關。所以君子和小人就在境界上可以分判,君子沒別的,就是深信因果而已,他能深信因果,他樂得做君子;小人不信因果,冤枉做了小人。他放棄他的操守,做了小人,能不能改因果?還是不能改變因果,該怎麼受報還是怎麼受報,你看這不是冤枉嗎? 

  子路這個疑惑確實也是難免的,為什麼?夫子教給他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這個道理,子路只是想到這一世,沒有想到三世因果。他曾經就向孔老夫子問過這個問題,《論語》裡面的,子路有一次問,「敢問死」,問老師死的道理,也就是人死了以後還有沒有什麼狀況,子路好奇又問。孔子沒有正面答覆他,只說了一句「未知生,焉知死?」你還對生的道理沒完全透徹明瞭,你對死的道理更不能透徹,你更不知了。所以讓子路先求知生,把眼前做人的道理先做好,再能跟你講高的,這就是所謂下學而上達。這下學就是基礎學科,做人得先做好,然後再給你提升,這一世做好了,再給你講三世。不是孔子不承認有三世,他承認有三世,你看《易經》裡面就講到,他註的《繫辭傳》,孔子自己寫的,說人投胎時候的狀況,「精氣為物,遊魂為變」,這就是講人投胎時候的狀況。精氣為物,這是講父精母血,受精卵是做為載體,這是生命的物質基礎。還有一個遊魂,遊魂為變,遊魂跟受精卵結合了,這才成為生命,否則不能叫生命。所以孔老夫子對投胎的狀況他也明瞭。但是這個情形對一般人講,別人不懂、不能理解,他很少說,這屬於上達的部分。提高你的靈性,提高你來世的境界,那你這一生先把人做好,下學而上達。對子路只能講下學,先讓他把人做好,先做個君子,然後再來提升他。所以子路就不明瞭三世因果,不光子路不明瞭,曾子都不明瞭。人們一般都認為曾子比子路要高,曾子還作過《大學》。你看曾子在《論語》裡面就講,「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?」這是講任重而道遠,我們君子要以仁為己任,一生行仁道,一直行到老死,死而後已,死了之後才停止。這是很遙遠的事情,任重而道遠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這一章《論語》的時候就說,實際上「死而後已」這句是有點遺憾,為什麼?死了不能已,死了還不已,不是死了就完了,死了之後還是要以仁為己任,生生世世以仁為己任。這種人是誰?是菩薩,世世常行菩薩道,怎麼能夠死而後就已?證明曾子也不知道死了以後還有來世,所以難怪子路對三世因果的道理就懷疑了。孔子這一生遇到這麼多的挫折,不是因為他這一生積德行義所致,是過去生中所造的惡因在現生遇到因緣,它形成果報。形成果報,他還要受,但是受的時候,聖人並不會沮喪,並不會退失道心,就是這裡講的,不以窮困而改節。為什麼?他明信因果,他絕不會迴避果報,他只是不再造惡因,現在的果報報了,就了(音瞭)了。所以聖人不昧因果,對因果一點都不疑惑、不糊塗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甘心情願來受,受而絕不改節,絕不會退失道心。所以孔老夫子對子路就有一段這樣的開示,這一段開示講得非常的好,可以給我們每一個學者、學聖賢教育的人做為一個座右銘。要知道學習聖賢之道並不一定是一帆風順,往往會很多的考驗、很多的磨難。我們要有堅定的道心,自然能關關通過,反而能夠因這些考驗而提升自己的境界。沒有這些考驗,還不知道自己境界在哪裡,所以感恩這些境界。 

  所以孔子對子路說,「子曰:由未之識也」,由就是仲由,是子路的名字,老師可以直呼學生的名字,師徒如父子,說「仲由,你還不完全理解」,這個識就是還不明瞭。「吾語汝」,我來告訴你,底下的開示就很重要。「汝以仁者為必信也,則伯夷、叔齊,不餓死首陽」。子路問,是不是夫子你不夠仁,因此大家不相信你,所以你有這樣的厄運?孔子在這告訴子路說,你以為仁者一定會有人相信嗎?如果有人相信才叫仁者,那伯夷、叔齊呢?伯夷、叔齊是仁者,他們兩人曾經是殷紂王的臣子,孤竹國的,本來他倆可能要當國君,但是他倆都不願意當,互相推讓,都不做,結果都離開了孤竹國。後來遇到周武王起義,帶著兵攻打紂王,他倆還阻止武王,他不贊成武王用革命的方法。後來武王得了天下之後,他倆發誓不吃周粟,不吃周朝的糧食,所以躲到首陽山上餓死了。這兩人也是仁者、賢人,很有節操,這是古人講的忠貞,他們真是做到了。仁者必信嗎?那伯夷、叔齊沒人信他,所以他就餓死在首陽山,他們是仁者。所以仁者未必是人人都能相信的,如果人人都能相信他,他也不至於餓死在首陽山,就會有人提供給他糧食。 

  「汝以智者為必用也,則王子比干不見剖心」,子路你認為有智慧的人一定會有被人用的時候,就是都會得到重用,那也未必,如果都是這樣,那王子比干呢?王子比干是紂王的臣子,他要勸諫殷紂王,結果紂王大怒,把他的心挖了出來。比干也是智慧的人,他知道紂王這樣的無道一直下去,這天下一定會滅亡,所以勸阻。但是紂王不聽,所以不用比干,這是比干沒遇到明主,遭到這樣的厄運。「汝以忠者為必報也,則關龍逢不見刑」,你以為一個人能夠盡忠就會有善報嗎?那關龍逢呢?關龍逢是夏朝末年的賢臣。夏朝最後一個皇帝夏桀,夏桀是好酒好色,他做了一個酒池,長夜大飲,在那裡窮凶極欲,飲酒作樂。結果關龍逢進諫,請求桀不要這樣做,站在那不走,桀不聽他就不走,結果被桀給殺害(先對他用刑,然後殺害)。忠者也未必一定會有好報。「汝以諫者為必聽也」,你以為勸諫的人提了意見一定就會被人聽取嗎?「則伍子胥不見殺」。 

  伍子胥是春秋末年的,他曾經服務於吳國,很有名的人。當時吳國夫差打敗了越王勾踐,伍子胥就勸夫差要把越王勾踐殺掉,把越國滅了。當時越國投降,夫差當時就沒有殺勾踐,沒有滅越國。伍子胥就預見到這兩國不能共存,今日要是不滅越國,來日越國東山再起,可能就要把吳國滅掉。後來夫差想要率兵去攻打齊國,越王勾踐率著大眾來朝賀。我們知道當時越國已經是奴隸國了,都聽命於夫差,所以是屬於臣子的身分來朝賀。為什麼朝賀?其實伍子胥看得明白,如果夫差去打齊國了,吳國自己就空虛,正是越國下手的機會,所以伍子胥再度力勸夫差不要先攻打齊國,要先滅掉越國,以除心腹之患,但是又遭到夫差的拒絕。當然這中間還有一個環節,就是范蠡,這是越王勾踐的臣子,給勾踐出了一條美人計,把西施送給了夫差。這美人計讓夫差也是神魂顛倒,因此也就礙於情面,不能夠對越王勾踐來下這個狠心。結果最後,確實越王自己也是臥薪嘗膽、勵精圖治,把國力復興起來,後來就滅了吳國,夫差也就死了。當時伍子胥勸諫夫差的時候,夫差不聽,而且旁邊又有一個人,是個太宰叫伯嚭,誣陷伍子胥,結果伍子胥被夫差賜死,他自殺身亡(夫差給了把劍,讓伍子胥自殺)。伍子胥死的時候對旁邊的人講,我死了以後,要將我的眼睛掛在東門之上,我要看著越國的軍隊來滅吳。果然他死後十幾年,他的話應驗了。 

  所以這個就是孔子所說的「汝以諫者為必聽也」,你以為勸諫的人的意見一定會被君王聽取嗎?如果是這樣,伍子胥也不會死了。所以孔子舉出四樁事情(四個例子)來做佐證,為善者、仁人君子未必是一帆風順的。底下就點出主題,「夫遇不遇者,時也」,遇就是得到重用,這要看天時。看能不能夠得到重用,看能不能有施展抱負的機會,這是看天時、看命運,我們現在講的看運氣。遇到明君,就自自然然能夠大展宏圖;如果是遇到昏君、沒有智慧的人,當然也就很窮困潦倒,道就行不通了。「賢不肖者,才也」,才是指自己,自己的才華很好,是賢者;才華不好,是不肖者。賢與不肖,這是看自己,我只需把自己做好,以等待天時。 

  底下講,「君子博學深謀而不遇時者,眾矣,何獨丘哉?」丘是孔子自己的名,他自稱。君子博學深謀,這是他自己修養道德學問,以備大用,等待機緣。但是,如果運氣不好,沒遇到好時節,像孔子當年遇到是亂世,所以沒人用他。這是時運不濟,那孔子絕不怨天、絕不尤人,絕對不會生煩惱。所以孔子在這講,像我這樣的人也有很多,眾矣,就是很多,你看前面舉的四個人都是這樣的。如果是博學深謀而又遇到明主,這因緣非常殊勝,碰上了,正如像禹遇到了舜,舜遇到了堯,伊尹遇到了湯王,周公遇到了武王,管仲遇到齊桓公,這些都是遇到天時,受君王的重用,所以能夠使天下安寧,這是能推行聖治。但是孔老夫子在這說,我是沒遇到天時,這也沒什麼,不止我一個人,何獨丘哉,哪裡止我一個人?很多這樣的人。 

  底下一句話更經典了,「且芝蘭生於深林,不以無人而不芳;君子修道立德,不為窮困而改節」,我覺得這兩句話可以寫成座右銘了。芝蘭生於深林,蘭花生在幽谷深林當中,蘭花很香、很美,但是在深林幽谷當中沒人去見它。沒人看它、沒人賞識它,但是它不以無人而不芳,一樣吐露芬芳。君子修道立德,君子就像蘭花一樣,他只是自己好好修道立德,修身以俟命,等待天時。有這樣的機會能夠出來為天下服務固然是好事;沒有,也絕不為窮困而改節。這就是孔子在《論語》第一篇第一章就說了,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」別人不知道他、不認識他、不賞識他,不會因此而慍惱,這就是君子,不亦君子乎?子路就慍了,他就是為了別人知道他、賞識他,這樣他才會不慍;別人不賞識他,道行不通,他就慍了,還埋怨老師來了。所以孔子是教化他要做君子,只是自己修道立德就好了,至於能不能遇到天時,隨緣,絕不攀緣,更不會因窮困而懊惱,而改變自己的操守和抱負。在困境當中,更顯得聖人的德行之偉大。 

  所以「為之者人也,生死者命也」。為之者,就是你能不能夠去修道立德,你的作為就在於修道立德,這是你個人的事情。修不修是在我,但是,是窮困還是通達,這是看命,生死者命也。孔子說這話正是絕糧七日的時候說的,餓了七天,真的,人都快死了。該死的就死了,這是命,既然是命,我就樂於接受,樂天知命。孔老夫子,你看多麼的泰然!真是君子坦蕩蕩,既來之,則安之,絕不會煩惱,煩惱也沒用。你煩惱,改變節操了,夫子認為不如死了好。所以孔子講,要能夠做到殺身成仁,孟子講捨生取義,身命跟仁義比起來,仁義更重要,為什麼?身命這一期結束了,還有下一期,生生世世,無量無邊。可是你的義理之身,你的法身慧命卻是非常的要緊。如果改節了,造惡、做小人,這是墮落,這個命能不能延?也不能延,該死還得死,那何必要做小人?所以孔老夫子真的樂天知命,樂天知命是什麼意思?就是明信因果。所以永遠都是歡喜接受一切考驗,而在考驗當中還是不斷的提升自己,這是真君子。 

  蕅益大師對這一章的註解說到,「只消慍見,便是濫。若知樂在其中,那見有窮可慍?」這一個評註說,只消慍見,便是濫,這是對子路而言。子路,你看慍見,就是惱了。這個見也可以讀成「現」,就是現出來了,慍色、惱怒的樣子現出來。這一現出來便是濫,『小人窮斯濫矣』,濫就是胡作妄為。什麼叫胡作妄為?你起煩惱就屬於濫,換句話說,這就是小人。你在這個境界裡面,你過不了關,你退轉了,不肯做君子,去做小人了。若知樂在其中,哪見有窮可慍?夫子做到樂在其中。 

  《論語》夫子自己說,「飯疏食,飲水,曲肱而枕之,樂亦在其中矣」,吃飯吃粗茶淡飯,睡覺曲肱枕之。我們想像得出來,連枕頭都沒有,曲肱就是把手臂曲起來,睡在曲臂上,有點像佛門裡面的吉祥臥。就是這樣生活得清苦,但是他樂在其中。只有顏回能跟得上孔子,顏回能夠做到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不改其樂。師生倆這一條,他們是有共同點。所以孔顏之樂,樂在哪?樂在道。自己修道立德,管他外面對自己了不了解,管他有沒有遇到天時、能不能夠受到重用,這些渾然不放在心上。所以,你看《論語》裡面孔子也說過一句話,「古之學者為己,今之學者為人」。古之學者是聖賢,聖賢的學問就在於求自己,修道立德。現在的人,孔子評論現代的學人,我們自己想想我們是不是?今之學者為人,為誰學的?不是為自己修道立德學的,為了向別人炫耀,向別人顯示自己是個國學家、國學大師,這樣來求學。為人學,不是為自己學,不是自己想作聖作賢,只是自己想為名聞利養,要人尊重、要人賞識,不一樣。為什麼要為自己學,不用管別人?實際上根本沒有別人,只有一個自己。孔子明瞭整個宇宙就是一個自己,跟自己完全是一體,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一物,完全是一體。所以自己能學好了,修身必定齊家,必定治國平天下,以修身為本。自己修好就行了,家國天下就是自己,都好了。一好,一切都好;一個不好,一切都不好,跟自己是不二。所以只是為自己學,自己修道立德,哪有人我之分? 

  講家國天下,那是什麼?促進你發這個心、立這個願,我要好好學才能夠治國平天下。實際上真正學就是要回歸自性,認清楚家國天下不在外,全在自己這一身。佛門裡面稱法身,法身遍一切處,盡虛空遍法界就是一個法身,就是一個自己,所以一切人皆是自己。孔子明瞭這一點,所以只是修身,只是自己在修道立德,他樂在其中。這個「中」意思很深,無外叫中,心外還要去尋一個家、一個國、一個天下,就不是中,就失去了中。所以你看,念念都回歸自性上,念念都放在道上,哪見有窮可慍?他眼中也沒有什麼窮與不窮、通與不通,他沒這個念頭,當然也不會慍、不會懊惱。所以從這裡可以看到夫子的境界,蕅益大師點出來了,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。離開四相了,哪有什麼窮通?窮和通是二,孔子入不二法門了,他哪見得有窮有通?因此他也不會慍,他就是樂在其中。這個樂不是跟慍相對的樂,跟慍相對的樂還是依靠外界,看外界順他就樂,看外界不順他就慍了,那個不是真樂,不叫樂在其中,他樂在其外了,不是樂在其中。樂在其中,根本不管外面,因為沒有外面,只有一個自己,人、我、眾生全是一體,離開四相,入境界了,這是真聖人。子路沒入這個境界,所以在境界裡面有妄想分別執著,遇到順境就起歡喜心,遇到逆境就起瞋恚心,受境界所迷,被境界所轉,所以是凡夫不是聖人。聖人就是能夠心能轉物,他轉境界,不為境界所轉。 

  當然,子路我們相信也是做示現的,師徒兩人一唱一和,把這道理告訴我們,我們可不能說子路怎麼不好,他的真實境界我們也不了解,我們一味就當作是聖賢人看待就對了。從這些對話當中,我們要提升自己的境界要緊。如果你覺得子路這人怎麼境界這麼低,你這樣一看,你不也有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四相具足嗎?那你也不能樂在其中,你看這話還是沒聽懂,孔子還是白教你了。你自己得先放下,一切平等,諸法一味,入不二法門,把自己分別執著放下。從哪做起?不要看別人過失,從這做起。只有一個向別人學習的心,絕沒有指責別人的心,絕沒有看不起別人的心。孔子是我們的老師,子路也是我們的老師,這一正一反兩個角色就讓我們覺悟。他們不這樣對話,我們怎麼能覺悟?就像戲台上唱戲的,有唱好人、正角的,有唱反角的,我們都得感恩他們,他們這一表演,讓我們明瞭了。所以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做君子,放下窮和通的分別執著,就是放下順境、逆境的分別執著,順境不起貪愛,逆境不起瞋恚,心裡如如不動,這是我們真正向孔子學習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章: 

  【子曰。賜也。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。對曰。然。非與。曰。非也。予一以貫之。】 

  這章道理也是很深的,子貢和夫子的對話也是讓我們深思覺悟。孔子在這裡喚著子貢的名字,『賜也』,子貢叫端木賜,叫著子貢說到,『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』。這個識字就是前面《論語.述而篇》裡所說的「默而識之」那個識的意思。一般普通來講,這個識可以當作默記在心的意思來講。所以孔子問子貢說,「你是不是以為我學得很多?」博學,記得很多,你是不是就是這樣以為我的?因為孔子確實博學多能,弟子們都很佩服孔子,樣樣都會,夫子肯定學得很多,樣樣都學、樣樣都通,他記得很多,所以他是聖人。這種理解對不對?孔老夫子看出很多弟子可能心裡會這樣想,這就想錯了,因此在這裡特別叫子貢來問他,然後把道理跟大家講清楚。怎麼樣才是真正的聖人,是不是學得很多,成了一個大學問家,這就是聖人?不是這樣講的。所以問子貢,子貢就回答,『對曰:然,非與?』然就是子貢真的是這樣認為,他承認說,「老師您講得對,我就是以為您做聖人是多學而識之,不是嗎?」非與就是反問,不是嗎?底下孔子又說,『曰:非也』,不是的,『予一以貫之』,這就說出心聲了,孔老夫子不是學得很多、記得很多,靠學得多、記得多只能成為記問之學,不能成為聖人。 

  所以孔子也講過,記問之學不可以為人師。我們師父也講過,學儒和儒學是兩碼事,搞儒學的,你儒家十三經都能背,甚至你能夠寫很多的論文,寫書、著作等身,拿到博士學位、拿到教授,博學多記,是不是就是聖人?當然不一定,從哪看?前面一章就告訴你,假如你在陳絕糧七天,你還能不能樂在其中,你會不會起煩惱?是不是像子路那樣,你會起怨惱、會怨天尤人?所以學儒和儒學是兩碼事,博學多聞的,記得多、念得多的,那只是搞儒學、搞學術,真正學儒是學做聖人。學成聖人了,他就天天樂在其中、法喜充滿,他學而時習之,不亦悅乎,能夠像孔子那樣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,真體會到那個樂。 

  孔子在這說他是一以貫之,一以貫之到底是什麼貫之?這個貫就是貫通,之可以理解為孔老夫子的學問。他的學問,確實孔老夫子是有學得很多,知識很淵博、學問很廣,但是夫子說,這個學和不學都不是關鍵問題,你想成聖人,要一以貫之。夫子指出一條修道的方法,告訴我們,一而不是多,這就好辦了,讓我們就來了信心。要不然,真的,這儒家十三經都夠我們學的了,還有《四庫全書》,這麼多的典籍,我要全都學通才能成聖人,那我這一生不可能成聖人,沒有信心了,而且文化低一點的更沒指望。好在孔子給我們點出來了,學多學少不關緊要,最重要的,你要抓住這個一,他就是一以貫之,你通了這個一就行,就好學了。這個一是什麼?我們偏偏想得太多,其實學儒跟學佛都一樣,要放下妄想分別執著。凡人比聖人就多了妄想分別執著,除了分別執著以外,其他都平等,一模一樣。所以我們學聖學賢沒別的,放下妄想分別執著就行。夫子在這講得很明白,一以貫之,已經告訴你、回答你了,你還要問那一是什麼,那個問題就屬於妄想分別執著。你以為一以外還有一個什麼?錯了,這個一是講一以外沒有了,整個宇宙合一了,就是這個一。講得具體點就是一心,你得了一心,你就妥了,成聖人了,你成佛了,這叫一以貫之。已經說得很明白了,不是你在一心以外還要找什麼,再找,那就是心外求法,頭上安頭。佛法裡面講的「頭上安頭」,你已經有了頭在脖子上,你還要找,「我的頭哪去了?」還去找,頭上安頭,多餘了。所以大家看到這一點,關鍵要歸一,把妄想分別執著放下,你才能歸一。 

  這個道理就有點像《楞嚴經》裡面,富樓那尊者問佛陀,無明從哪來的?無明就是妄想,我們這些念頭就是無明,無明從哪來的?什麼時候開始?放下無明之後,以後還會不會起無明?問這麼多問題。佛陀告訴他,很簡單,「知見立知,是無明本」。你看見了、你知道了,還要立一個知見,那就是無明的根本。本來沒有無明,你偏偏問無明在哪,無明哪來的?無明滅了以後,還有沒有無明?這就是無明,你這是妄念,你本來不起心不動念,你偏偏起了念頭要問問題,就陷在無明當中。就好像孔老夫子回答子貢,已經講得很清楚了,予一以貫之,我為什麼成為聖人?一以貫之,這「一」就回答完了。我們還問那一是什麼,是哪個一?這叫做無明,知見立知是無明本。大家明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?千萬別想,你愈想愈不明白,愈陷在無明當中,你不能歸一了。沒有一心,你怎麼能貫通?所以就是放下妄念,把念頭放下,用一心,你就貫通了。 

  前面「里仁篇」,孔子曾經對曾子也講過類似的話。「里仁篇」裡面孔子對曾子講,「子曰: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」。參就是曾子的名,說我的道一以貫之,這個跟「予一以貫之」是一個意思。說明什麼?你學道不是在於你多學而識之,學得多、記得多跟學道沒有關係,關鍵你能不能得一心。一心怎麼得?你放下就行。所以老子《道德經》裡面講「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」,你求學問,你得記得多,廣學多聞,那是每天增加,日增。為道跟為學是兩碼事,不一樣,為道日損,損就是減少,就是放下,把你原來心中妄想分別執著統統放下了。「損之又損,以至於無為,無為而無不為」,減到最後、放到最後,全放光了,心中沒有妄念,一心現前,這是無為境界。無為就是一心,有二心是有為。到了無為就無不為,一心現前,整個宇宙你都通達了,你真正就是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,你是聖人。那是你本來具有的智慧德能,自性中本有的,問題是你能不能貫之,能不能通,能不能得一心。 

  夫子講這個話實際上是告訴曾子,曾子明不明白?我們不了解。「曾子曰:唯」,唯就是「是的」,他好像明白了。「子出」,孔子出去了,「門人問曰:何謂也?」孔子其他的弟子聽到夫子對曾子講這個話,大家都沒聽明白,然後問何謂也,這是什麼意思?吾道一以貫之,到底是什麼道?你看,還是知見立知。「曾子曰: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」。曾子一看這些人無明沒放下,還在問,怎麼能得一心?還是用妄心,沒用真心,那怎麼辦?就告訴他一個下手處,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,我們老師的道,忠恕而已,就是你從這下手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當中跟我們講得很清楚,夫子這個「一以貫之」之道絕不就是忠恕而已矣,而是告訴你從忠恕下手、從這用功,這是入門,而不是最終的境界。所以曾子不是到家了,而是剛入門。他如果到家了,就是夫子的傳人了。傳人,夫子只承認一個人,就是顏回。顏回到家了,曾子都沒到家,何況是子貢?我們的師公李炳南老先生《論語講要》裡面也談到這個,說曾子所說的忠恕之道是用它來下功夫,最後達到一以貫之的道。所以忠恕是屬於人本心中的性德,我們要回歸本性,就要行性德,按照性德來做。忠恕是性德,所以從這下手,就能夠最終見性,就能最終得到那個一。如果不是蕅益大師給我們把這個道理揭示出來,我們還想著一以貫之就是忠恕。孔子的道哪是這麼簡單?當然,忠恕也是屬於道,道的相,那是屬於德。什麼叫忠?盡己就是忠。什麼叫恕?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,這就是恕。從這入手,你能夠入道,一直做下去,你最後能得道,所以講一以貫之也沒錯。對一般凡人是得這麼講,講深了都不懂,就是夫子講的下學而上達,對一般人要講下學,強調道德,要力行,行到最後你就能得道。否則好像懂了,其實似懂非懂,為什麼?沒做,忠恕都沒做到,更何況道?所以曾子講的沒錯,讓我們去力行。真正的道,說老實話,也是道可道,非常道。因為你可道,你說你講出來是不是又落到了妄想分別執著當中?講不出。所以這個境界叫「心行處滅,言語道斷」,不僅不能說,也不能想。想都不能想,就是沒有妄念,你忠恕做到了極處,就沒妄念了,大家說是不是這樣? 

  蕅益大師對這一章有個註解,根據剛才我們講的,我們就好理解了。「卓吾云」,他引李卓吾先生的話,「腐儒謂然非與處」,然非與,這是子貢的話,「然非與處,不如曾子之唯,可發一笑」。剛才我們提到「里仁篇」當中,曾子說「唯」,是的,就是他明白了。先儒有人認為曾子也得道了,他這個唯字是他也得到了孔子的心傳。實際上沒有,他只悟到了從忠恕下手,還沒有得到一以貫之那個道。腐儒,李卓吾講得很不客氣,就是那種見地不高的儒者,他們說子貢「然,非與」這個意思不如曾子的境界高,因為他講「非與」,還反問一個「不是嗎?」他認為那就是。所以認為子貢境界低於曾子。可發一笑,實際這理解錯誤,子貢和曾子實際上境界不會相差很遠,都沒有得到夫子的心傳。 

  「方外史曰:俗儒妄謂曾子傳得孔子之道」,這裡就講得很清楚,「則子貢亦傳得孔子之道矣」。俗儒,就是沒通達的這些儒者,他們以為曾子傳得孔子之道了,既然如此,子貢也傳得了。實際上兩個人都沒傳得,就是沒得到心傳,就沒入道。換句話說,他們還有妄想分別執著,他們無明沒放下。「孔子何以再歎今也則亡?」這是孔子因為顏回死了以後,在「先進第十一篇」,季康子問,「弟子孰為好學?」您的弟子誰好學?「孔子對曰:有顏回者好學,不幸短命死矣。今也則亡」。我有一個弟子叫顏回,他很好學,可是他短命死了,現在沒有了。這個話在「雍也篇」也出現過一次,兩次,所以稱為「再歎今也則亡」。換句話說,孔子心目中只有顏回真正傳得他的道,他真正得到一心,一以貫之,這個貫就是對宇宙萬物通達明瞭,他成聖人了。其他的弟子還沒入這個境界,所以只能稱為賢人,不能稱為聖人。不過做賢人也是難得,我們必須先做賢人才能做聖人,也就是先從忠恕下手,一直做下去,做到妄想分別執著自然脫落,你就證得一心,你就成聖人了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講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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