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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94026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二二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二二集)  2011/2/19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22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季氏第十六」第九章:

  【孔子曰。生而知之者。上也。學而知之者。次也。困而學之。又其次也。困而不學。民斯為下矣。】

  孔子在這裡把人的資質分為三等,上中下三等。上等的人是『生而知之者』,就是說他天生就知道很多的事理,就很有智慧,這些人不是普通人,我們講宿世善根深厚,久修智慧,所以他能夠一聞千悟,這種人是上等根機的人。次一等人是『學而知之者』,學了才知道,不學他不知道,這種人次於上等人了,他是中等根性。但是這種人也不錯,他一學就知道,不學不知道,是一學就知道,這種人根性也算是不錯的。孔老夫子就說他自己是這種根性人,他說自己不是「生而知之者」。生而知之的人,我們講是再來人,當然孔老夫子我們相信他也是再來人,但是他給我們示現的是好學,「學而知之」,所謂「好學近乎智」。上等的人是很有智慧,中等的人沒有那麼大的智慧,但是他好學也近乎智,差不多,能趕得上,學久了他自然也能開悟,他也能變成上等根性的人。

  我們這一生學聖學賢,首先要立志,古人講「讀書志在聖賢」。讀書是學,學要有個目的,漫無目的的學,很難成就。就好像你走路,得有個方向。你不知道,漫無目的的走,走到哪你也不知道,最後都迷路了。所以一定要有目的。目的是什麼?志在聖賢。我們讀聖賢書,要立志成聖賢。不是說我們讀書為了功名、為了富貴、為了當大官,錯了,這是小人幹的事情。但是現在大學裡面的學生很多,你去問一問他們,「你們讀書的目的是什麼?」看看幾個人說「我的目的是志在聖賢」的。你看大學裡面最吃香的專業是商學院,每一個大學差不多無一例外,商學院的學生是最多的。大家都喜歡學商,財務、金融、管理、經濟。為什麼?學這些科將來能賺錢,能找好工作。你看志在賺錢,不是志在聖賢。所以這種讀書,最多也就是增長一些皮毛的常識而已。他何曾能夠知「道」?學而知之這個之是代名詞,代什麼?代道。學道,所以要知「道」。人不學不知道,學了之後才容易知道。知了道就不用再學了。為什麼?學圓滿了。沒知之前要學。

  所以特別是年輕人要讀書。昨天我還見到一位剛剛準備上大學的年輕人,他要準備讀中文系,我就勸他,年輕人要有志氣,要有骨氣,不要同流合污,自己要懂得在現在這個社會裡保護自己的善良純潔的心,不要受污染。要志在聖賢,不是志在賺錢;立志做大事,不要立志做大官;學是為了道,不是為了功名富貴。目的要搞清楚,這樣的話你才能學得成功。孔子講,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。我們的志向是要悟道、證道。那所依據的是德行,德是隨順道。仁呢?仁是講我們存心,仁者愛人,你能行仁才能證道。要用什麼來行仁?用藝,藝就是百工技藝,就是我們的技術。你現在學不管學什麼科目,這總是一門技術,你用這個來服務人群、服務社會,來實現你的仁,來證道,這就對了。

  目的明確了,還要好學。先學德行。孔門四科第一是德行,第二是言語,第三是政事,第四是文學。德行就是先做人,人做好了你才能做事。所以德行、言語都是講做人,德行是根本,言語是包括你待人處事接物,你的禮儀。要會說話,得體,恰當,不要討人厭,處事要慎於言,言要「辭達而已矣」,講話恰到好處,說話到位,用詞得當,這就是好的言語。不需要浮華,不需要用什麼非常艷麗的詞語,那就是變成巧言了,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」,仁就少了。然後才有講政事和文學,文學是你的精神修養,政事是你這門技術,你用它來服務人群的。孔老夫子給我們示現的一生好學,他老人家講,說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學也」。邑就是這一個社區,這個小縣城,小鎮,這鎮很小,只有十室,就是十戶人家。這麼小一個社區,孔子講必定能找到像我這樣忠信之人,忠信如丘者,丘就是孔子本身,他自己名丘,能找到這樣的人,德行跟孔子差不多的。但是找不到像孔子那樣好學的人。證明孔老夫子成聖人的竅門是什麼?就是好學。德行是根本,有了德行的根本,你要好學才行,才能夠證道。只是有德行,不能好學,那只能做一個好人,不能成聖成賢,這不是孔老夫子所希望,不能滿足於這個低層次。

  所以我也很高興看到大家今天冒著外面的雨水,現在春天到了,天天都潮潮的,下著雨,大家能來到這聽課,這是好學。你們來這不是為了學分,不是為了學位,這都沒有。你們來這聽課,純粹就是想學習聖賢老祖宗的教誨,學道。有年紀大的,有年紀輕的,這都是好學。真正好學,你肯定有一天你能知「道」,你能證道。我知道也有人《論語》每一堂課都來的,我見到,這都是好(去聲)學的好樣子。

  底下夫子又說,『困而學之,又其次也』。這又下一等了,比中等根性的又差了,下等根性了。是困了,就是遇到困境了,遇到挫折了,他才去學。孔安國註解當中說到,「困,謂有所不通」。這個不通包括範圍很廣,可能遇到了人生路上很多挫折,這就是不通,我們說很不順;也可能在求學當中心智不開,想不通、悟不通,這都屬於困。無論是身體遭遇的,還是心靈遭遇的不通、這些困境,依然能夠發憤求學,困而學之,這種人也是了不起。雖然他的根性不如前面兩種的利,但是他也能學成功,因為他還是肯學的。最怕他不肯學,那就沒救了。肯學,雖然笨點,雖然根性鈍一些,不要緊,《中庸》上說,「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十能之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,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」,這是《中庸》上的話,鼓勵我們學。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家學一次就學會了,我們比別人鈍,可是我們要學,學一百次,我們也能學會。人十能之己千之,人家學十遍學會的,我們學一千遍,總能會,苦學成功。

  當時釋迦牟尼佛會下就有這麼一個例子。釋迦牟尼佛有個弟子叫周利槃陀伽,這個人是奇笨無比。笨到什麼程度?咱們都很難想像,他記憶力基本是沒有的。他出家要學很多東西學不會,這些師兄弟都勸他,「你走吧,別來出家了,你也辛苦,我們也辛苦」。他就哇哇大哭,他想出家跟著釋迦牟尼佛學道,現在別人都嫌棄他。釋迦牟尼佛非常慈悲,就教給他一個方法,「這樣吧,你其他的都不用學了,就念兩個字,笤帚(就是我們講掃把,掃地用的笤帚),就兩個字笤帚,你就念」。然後叫師兄弟們教他念笤帚。他念了「笤」忘了「帚」,念了「帚」忘了「笤」,這兩個字都不能念成串,你看這笨得已經沒辦法救了。但是佛能救他,最後終於讓他能把這兩個字念起來了。就讓他天天念,天天掃地,天天去那裡用苦功,他就念這兩個字,很專注的念。念到最後,忽然有一天他開悟了,證得了阿羅漢果。大家都驚奇無比,他智力完全恢復,而且六種神通現前,天眼通、天耳通、他心通、宿命通、神足通還有漏盡通,漏是煩惱,煩惱盡了,得大智慧了。這是什麼?困學成功。你看像這麼笨的人,只要肯學,都能成就。所以《中庸》這裡講,果能此道矣,你能夠這麼做,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,雖然我們非常的愚鈍,終於有一天還是能夠開悟,明是明瞭、開悟。為什麼能開悟?因為人本性具足智慧,這不是學來的,本來就是明白的,本來就是覺悟的。

  為什麼現在愚鈍?那是因為我們有很深的煩惱妄想,把這個本覺的本性深深的覆蓋住。老師教我們把這個障礙去除掉,讓本性復明。就好比太陽當空,太陽好像我們的本性,朗照當空,但是現在被厚厚的烏雲給擋住了。就像今天,外面陰天,你看不到太陽,不是說太陽沒出來,太陽還在天上,如果你坐飛機飛上雲層上端,你就能看到太陽。我們在這裡看不到,為什麼?烏雲太厚了,全把太陽給擋住,所以就不明,這就叫做根性愚鈍。愈愚鈍的人那是講他的雲層愈厚,差不多就是整個都是陰天,雨蒙蒙的;如果是中等根性的人,雲層很薄,基本上還能看得到太陽的光芒;那個天氣非常晴朗,那麼上等根性生而知之的人,他沒有烏雲,太陽就是當空朗照。所以論本性來講,上中下三根的人都是一樣的,沒有區別,只是那個擋住太陽的烏雲有厚薄而已。修學沒有別的,就叫做撥雲見日而已,把雲層給打開就行了。所以念笤帚笤帚是什麼?讓自己心清淨,把妄想煩惱止住,最後斷掉,雖愚必明,他就開悟了。雖柔必強,柔弱也變成堅強。強是講能力,本性中具足德能,也不是你學來的,本來就有的。宗教裡面形容上帝的話,「萬德萬能」,其實每個人都如此,只是我們沒有把它恢復。為什麼?還是被這些烏雲擋住了,這烏雲就叫業障,障住了。所以學道是什麼?把這些烏雲掃蕩乾淨。

  所以我們學該怎麼學?真正的學就是不斷的覺悟,不斷的掃除自己的煩惱、習氣、業障,掃乾淨了,本性就復明了。這是聖人之學。求學不是說為了增長知識而已,如果增長知識,如果你執著這個知識了,反而變成更大的障礙,這叫所知障。獲得這些學問都是其次的,最重要的是復明自己的本性。《禮記.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」,明德就是本性中本有的德能,它本來是光明的,叫明德。現在不明了,所以要把它顯明出來,這叫大學之道,學這個的。所以這個我們要懂得。學《論語》也是,用《論語》來檢查自己有些什麼毛病習氣,那些就是障礙,障覆本性了,把這些障礙去除掉。不是說讓你增長什麼《論語》方面的常識,你好像這些《論語》都會背了,搖身一變,變成了個有文化的人,那不是孔老夫子所希望的。你讀了《論語》你很有文化了,還增加傲慢,貢高我慢,業障就更重了,那雲層就更厚了,那什麼時候才能夠知之?這種人他也不叫學。學的是真正學到正道上來了,找到門徑了。

  最後一個,孔老夫子講的,『困而不學,民斯為下矣』,這是很可怕。天資本來就鈍,受困,又不肯學,這真是沒辦法了。所以「民斯為下矣」,這個民就是講人,人民人民,這民也是人的意思。民斯為下,這是最下等的,這種人永遠不能夠恢復自己的本性,永遠就做凡人。在古時候,孔子那個時代,一般人分五等,天子、諸侯、大夫、士人,還有庶民。前面四種都會學的,要求他們學的。天子不學何以治天下?諸侯若要是不學何以治國?大夫不學何以治家?士人不學何以治身?他們都得學。庶人就比較自由了,不要求他們學,最普通的老百姓,我們講他沒文化。但是孔老夫子在這裡說,民斯為下矣,這句話的意思是鼓勵這些庶民也要學。那當然前面四等人就更得學,換句話說,誰都要學,不管你是什麼樣身分的人,學習是不可少的,活到老學到老,學不了,要終身好學。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當中講了八個字,「只是肯學,便非下民」,這也是激勵我們學,只要你肯學,你就不是下民了。你肯學的人,你就一定能做到上等根性的人。你邊學,智慧邊增長,煩惱習氣愈減少,最後你也能開悟,你也變成了上等人,變成了知之。生而知之也好,學而知之也好,反正知之都一樣。如果不肯學,哪怕是天資很聰穎的,但是他沒開悟,不肯學了,不肯學就是下民。孔老夫子講五等人,天子、諸侯都好,他不肯學也是下民。所以用個「學」字來分各人的根性,那我們要力爭上游。那麼學一定要注意,我們也反覆強調,不是只學個知識,學就是把自己的毛病習氣改掉,恢復本性,本性本善。因此好學之人肯定天天懺悔反省,做改過的功夫。用什麼做標準來改過?儒家經典這麼多,用哪一個最好?《論語》不容易,你要是能夠一天讀一遍下來也不錯,從頭到尾讀一遍,讀得快的也差不多兩個小時,那就當個功課來讀。但是囫圇吞棗這樣讀,這反省的力量效果也不大。我們恩師教我們用《弟子規》來做為我們反省的功過格,這個好!《弟子規》寫得很集中,一百一十三樁事,天天反省看看犯了哪一條。如果有犯了,馬上要改,下次不能再犯,天天都要學,天天都要改。你真正改,這叫力行。力行之後學文,那個學文就幫助你力行,學文跟力行並重,解行並重,相輔相成,這叫真正學。

  像我大前天,我十五號回來,從北京飛香港。在飛機上,飛機很不錯,它那個飛機上還有電視。我平常每天要讀一部經,讀完之後在飛機上用完餐了,還有空餘時間,我就來弄那個電視。好奇,打開來看看,裡頭有電影,就看了一段。後來一想,不對,這些電影對自己身心修養沒什麼幫助,污染。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非聖書,摒勿視,蔽聰明,壞心志」,你看,對照《弟子規》你就曉得做錯了,立刻得反省,立刻要回頭,立刻就把電視機給關掉。回來到晚上自己懺悔,你看,警覺心不夠。我們這講《論語》,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,不是聖賢的典籍,咱們都不看,不予理會,為什麼還迷在這些聲色、所謂的文藝節目裡頭?錯了。修正自己,這種才叫學。我們把《弟子規》要落實到生活當中,凡是犯了就得改,那天你看犯了一過。就如是天天的對照反省自己,肯定天天有過失,不會沒過失的,只有聖人才沒過失,我們現在還沒成聖人,哪能說沒過失了?「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!」看你肯不肯改,肯改你就是好學,不肯改那就是下民。只要不甘心做下民,你這人就有機會成聖賢,聖人沒別的,就是勤學勤改過而已。這章我們就學到此地。請看下面第十章:

  【孔子曰。君子有九思。視思明。聽思聰。色思溫。貌思恭。言思忠。事思敬。疑思問。忿思難。見得思義。】

  這章非常重要,教我們如何來修學。孔子在這裡講,『君子有九思』,這九思就是要有九個心態,對各種境界你要有什麼樣的心。這裡講到的九種都是動作,對境,你有什麼樣的表態,有什麼樣的動作,如何防非止惡。第一步是對境,君子在待人接物當中,開頭有個對象,對象是境,境界,不管是人也好、事也好、物也好,你總有個境界。君子『視思明,聽思聰』,這只講了兩句,是眼和耳這兩個方面,其實六根都可以這樣的引申。眼睛是一根,根就是器官,耳也是一根,還有鼻舌身意。這六根接觸外面的六塵境界,眼所接觸的是色,眼見色;耳所接觸的是聲,耳聽聲;還有鼻嗅香;舌嘗味;身觸物,接觸物品的感受,觸受;意是想,意是你的心意,你的思惟能夠想,接觸的是法,法是你所有的心裡頭的概念、思惟、邏輯等等。這六根(眼耳鼻舌身意)對應外面的六塵(色聲香味觸法),一定要什麼?看得明白,聽得明白,就是接觸要明瞭。所以「視思明」,看要看得清楚,聽要聽得明白,不要會錯意了。六根都是如此,也就是說六根接觸六塵的時候,你馬上就覺悟。做到這個真不容易,為什麼?因為我們心裡面很多妄念、很多執著、很多分別,甚至很多煩惱,往往這些東西障礙我們的視聽,所以看也看不明,聽也聽不明。外面境界進到自己的那個器官之後,變成一個扭曲了的形象,這往往有之。

  如果用佛法唯識學來講,這講得更明白了。我們凡夫真的視不明,聽不聰,全聽扭曲了。為什麼?有分別、有執著。從唯識的角度來講,眼睛看外面的色塵,你所看到的你以為看到真相,其實不是真相,你只是看到那個眼識,識是一種印象。眼睛看到外面的境界,你立刻起了分別執著,把這個境界用分別執著進行扭曲,然後留在自己的心中一個扭曲了的形象,不是真相,變成眼識。耳也是,聽聲音,經過分別執著一處理就變成耳識。所以六根接觸六塵就產生六識,六識是眼耳鼻舌身意,各有各的識,這個識都是因為有妄想分別執著造成的。所以我們所接觸的根本不是真實的境界。接觸到真實境界,但是已經被自己的分別執著給扭曲了,因此叫「唯心所現,唯識所變」。心是真心,所現的境界是一真法界。可是六根一接觸到這個一真法界就產生了識,識就變了,叫唯識所變,變成我們眼前所看到的十法界、六道、五濁惡世。這不容易做到,要怎麼做?把分別執著放下才行。你要不肯放下分別執著,你想視思明、聽思聰,辦不到,這只是理想。我們下手處怎麼做?先看,看人家的好樣子;聽,我們聽善言,不要聽惡言,不要聽是非。不要看人家的錯誤,看別人的毛病缺點,不要看這些。我看正面的,不看負面的;看善的,不看惡的,從這裡下手。先把視和聽往善的那個方向轉化,專看好樣子,不看壞樣子。心裡面沒是非了,沒有去分別是非、好醜、善惡,慢慢心就清淨了,變成純善。純善之後自然沒有分別了,那個時候你就視思明、聽思聰,你就聰明了。

  所以第一步要把自己的心從惡轉成善,心裡不裝那些人家的是非醜惡,只看人家的優點,只念人家的恩德。心裡真正只是看好的一面,人人是好人,事事是好事,時時是好時,日日是好日。你能做到這個,那你就有聰明了。因為心不分別、不執著了,你才能看到事實真相。一有分別執著,看到的全是扭曲了的相。這是對境。

  第二步是表態,態是態度,這是你的反應了。接觸到之後有什麼反應?首先面部上的,顏色,『色思溫』,還有容貌,『貌思恭』。這面色,人的面色真的它會老是變化的,有青的時候,有黃的時候,有紅的時候,有白的時候,有黑的時候,青黃紅白黑都有。你看一個人如果恐懼的時候,他就白了;一個人如果是不安的時候,他就青了;一個人要是發怒的時候就紅了,是吧?你看他顏色都會變的。那麼君子應該有什麼樣的面色?要有溫和的面色,「色思溫」,也不要紅也不要白也不要黑,黑臉不好看,很溫和,和顏悅色,讓人看到很舒服。這種人很有親和力,總是微笑。你看我們恩師走到哪裡,大家都感覺到他很有親和力,都很願意去接近他。你就看到他臉上的微笑,就等於把我們的煩惱全部融化掉了。不用跟你講話,已經在攝受你了。「貌思恭」,容貌,這是講面部肌肉的動態。譬如說笑,笑那個肌肉是讓你整個把它拉得圓一點,往上拉。如果發怒的時候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角就往下拉,叫怒目。所以不同的表情就會有不同的容貌。那我們的容貌應該是怎麼樣?要恭敬,這是很重要。容貌、面色都是表現心裡的那個態度,這是要講究溫和恭敬,這是德行。待人的時候,譬如說朋友見面,臉上露出笑容,非常的和悅。如果見到長輩,我們就要肅敬,這是恭敬,貌思恭,那就不能老是裂開嘴笑,那就反而失禮了。所以這個都是心態,心態始終保持著恭敬,但是對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表現,總要做到自然。

  『言思忠』,再下一步,第三就是出動,動是動作,就是出去外面辦事,待人處事接物不外乎一個是言語,一個是行為。「言」要「思忠」,講話一定要忠實,有信用,講求誠信。「凡出言,信為先,詐與妄,奚可焉?」這是我們講人品,人格。如果說話沒有忠信,久而久之別人看不起你了,我們講他說話沒信用,那麼他的人格自然就失去了,別人也就不尊重他了。所以別人看不起我們,實際上是我們自己先自辱,先自辱然後人辱之。我們先自重,然後人重之,自己尊重自己,別人才會尊重我們。所以言語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德行,一定要忠信。

  『事思敬』,做事情,辦事要認真,敬事。這個敬和恭有一點不同,前面講的貌思恭,這裡講「事思敬」。恭從心,你看恭字底下就是個心字,「誠於中而形於外」,這是講恭,由心而發。那麼敬,這裡是講辦事情一絲不苟,這就叫敬。它主要講行為不能夠馬虎,不能夠隨便。特別是領導、長上交代的任務,我們要認真的完成,不能夠對付對付就拉倒了。你這麼樣做,隨隨便便的去做事情,習慣了之後也就隨隨便便的把人生給糟蹋了。所以我們要過好這一生,先從對小事情就要認真開始,叫行篤敬。

  底下,最後事情辦完了,還得要反思,看看有沒有過失,有就得改,沒有就得預防,不可以犯。所以第四個部分是防非,防非止惡。最好天天晚上都有反省的時間,一天下來,我待人、處事、接物、言語有沒有過失。這裡講了三條,最後三條,『疑思問,忿思難,見得思義』。這個「疑」是屬於愚痴,疑而不決是來自愚痴,不明事理的時候就會猶豫不決。「忿」是來自於瞋心,瞋恨、憤怒。「得」,有求得的心就是貪心。所以你看這三條是貪瞋痴,這貪瞋痴三種心理要把它戒除。怎麼戒除?孔子教我們用這三種方法來對治。

  「疑」要「思問」,有疑慮的時候,譬如說有問題我不能解決,辦事的時候有疑惑,那必須要問人,請教於方家,向有德有學、有智慧、有經驗的人請教,不恥下問,這也是好學。如果不肯問,那問題永遠存在,自己又不想學,那就最後永遠都愚痴了。

  「忿思難」,這是講辦事的時候,不合自己的意思,遇到逆境,遇到令我不滿的事情發生,剛想要發怒,剛想要對人發脾氣,立刻要想起來,這個難就是會有患難、會有災難。譬如說我們發怒的時候,打人罵人,結下怨,冤冤相報是沒完沒了,那不就是災難嗎?現在不僅人與人之間,家庭與家庭之間也是如此,還有民族與民族之間、宗教與宗教之間、政黨與政黨之間、國家與國家之間也要忿思難。遇到了衝突,遇到了不平,要學會忍耐。不忍,那你一衝動就會產生不可收拾的局面,所謂「小不忍則亂大謀」。大凡劇烈的衝突,乃至國與國的戰爭,很多時候都是因為在小節上不能忍。「忍一時風平浪靜,退一步海闊天空」,要是不能忍,那肯定就會起衝突。而且衝突如果雙方都不肯讓步,就愈演愈烈,那就是大的災難。其實能忍的人才是君子。那個拔刀而起、挺身而鬥的人未必讓人尊重,這都是匹夫之勇,逞一時快意,不知道後果可怕。所以一定要忍,愈在高位的人,愈在臨大事的時候愈要忍。

  「見得思義」,這是見,看到了。得是什麼?你得到的利益,所得到的很多,譬如說財物、名位、讚歎、恭敬、供養、享受等等。有所得的時候,得到了,你馬上要想到合不合乎義理,該不該拿,該不該接受。如果不應該接受,那就不可以接受,「見得思義」。如果取之不義,必有後患。特別是不義之財,《太上感應篇》上講,「取非義之財者,譬如漏脯救飢、鴆酒止渴,非不暫飽,死亦及之」。怎麼能夠取不義之財?在東漢時期有一位太守叫楊震,他在當官的時候,有一次過去的一個部屬拿著十兩黃金來賄賂他,楊震不願意接受。那個人就說,「不要緊,反正這是黑夜,沒人知道」。楊震就很嚴肅的說,「怎麼說沒人知道?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,怎麼能說不知!」結果那個人就很慚愧,就回去了。這就是著名的「楊震四知」,非義之財一分一毫都不要。有損於國家的那些財富叫凶財,得到之後就像「漏脯救飢,鴆酒止渴」,漏脯是有毒的肉,鴆酒是毒酒,「非不暫飽」,你還想吃飽?還沒有飽就死了。所以凶財不可以碰。我們得到的財富不就想給自己以後年老的時候留下來嗎?不就是想給兒孫留下來嗎?「積善之家必有餘慶,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」,我們留下的是慶還是殃?慶是福,殃是禍。如果積善就留下來福,積不善那只是留下來禍。所以積財給子孫,不如積陰德給子孫。能夠奉公守法、廉潔不貪,這才能夠有陰德。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對此章的註解,「字字箴銘」,這四個字,可以說是對本章最好的評價。每一個字都是可以做為箴言銘文。箴言,這是很有智慧的話,要把它記錄下來可以放在自己的案頭,常常讀誦。銘文也是古時候刻在鐘鼎上面的文字,那都是可以傳世的文章,後來是刻在石頭上。這些文字確確實實字字珠璣,我們可以把這章就寫在自己的座右銘上,天天讀誦,天天提醒,看我們立身行事有沒有注意到這九樣。又說,「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?『君子思不出其位』,與此參看」。這是蕅益大師給我們講到的以前《論語》上有這一章,這一章就是引用前章的《論語》,「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」,這正是「思不出其位」。在第十四篇《論語》上,孔子有這麼一句話,「子曰: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曾子曰:君子思不出其位」。這個位就是職位或者是地位,也泛指涵蓋所做的一切事情。孔子教人,不在其位就不要籌謀、謀劃那個事情,就是你不要多管閒事,不要干涉別人。孔子講完這個話,後面曾子有一個補充,說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」,就是君子安守本分的意思。

  蕅益大師引用這前章《論語》的經文,讓我們合在一起參看,很有意思,君子有九思,那個思想要放在哪裡?就是念頭要住在哪裡?這九思就教我們住在哪裡,視思明、聽思聰等等,這叫思不出其位。我們看看這君子的九思是不是都不出其位?確實,這都是自己的事情,沒有干涉到別人,全是要自己修身立德。把自己修好了,你就能齊家,你就能治國,你就能平天下,平天下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和諧世界。怎麼和諧世界?你只要把自己修好就行,你做到君子這九思,你就能做到。所以思不出其位,已經是在為政了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,君子他只修好自己,不管別人,這是講得最究竟圓滿的「不在其位不謀其政」,不在別人的位置上,不要管別人,就管好自己就行了,把自己管好了,就能把別人也感化。所謂正己化人,「子帥以正,孰敢不正?」你自己做正的表率,大家都正。你不用去干涉別人,「管別人」這個念頭錯誤,管好自己就行了。跟你說事實真相,整個天下就是個自己,跟自己不二。所以你從自己修身做起就行了,把身修好了,天下就太平。

  所以蕅益大師講「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」,這個遠是什麼遠?前章《論語》沒有特別指明是什麼東西遠,我記得朱熹朱夫子的解釋就講,是「仁遠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那個遠。仁愛的人,聖人的境界,遠嗎?不遠。何遠之有?只是看你有沒有去修、去證。這個未之思也,就是你沒開始幹,你就覺得它很遙遠。真想幹了,我欲仁,這就是思了,斯仁至矣,仁的境界就現前了。怎麼樣去行仁?君子九思就說得非常的清楚,你能這麼個思法,何遠之有?就在眼前。如果用佛法來解釋,那更加圓滿。這個思是菩薩三慧之一,聞思修三慧,聞了就思,思就修,三慧是一而三,三而一,不是分開的,是同時具足。聞是接觸,一接觸就明瞭,這叫思。一明瞭就變成自己的境界,就落實到生活,這叫修。同時一次完成,聞思修。

  所以君子有九思,你看視思明、聽思聰,言語造作、待人處事接物、接觸種種境界,一接觸就明瞭,一明瞭就落實了仁,就聞思修了。就怕我們不明瞭,就是沒有思。所以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,你沒有思那就很遙遠。什麼遙遠?仁的境界或者說佛境界很遙遠。佛境界在哪?就在你眼前,看你會不會轉。你念頭要是覺悟了,你當下就轉凡成聖;轉不過來,就是凡夫,那就很遙遠了。所以道不遠人,道在哪?眼前就是,問題是你能不能看到。視思明,你看到了沒有?聽到了沒有?會看會聽,哪不是自性?哪不是法身?所以古德講的,行雲流水,無處不在。「百草頭上祖師意」,你看百草那個頭尖尖上,那都是祖師意。祖師意是什麼?就是道。翠綠的竹子,那就是自性;鬱鬱黃花,那就是般若,那就是法身。所以開悟的大德考問弟子,道在哪?拿給我看看。我隨便拿一個,你看這就是。祖師點頭,證道了,心心相印,明白了,彼此都明白,都看到,聞思修都成就。沒成就的人,那真的眼前看的視也不明,聽也不聰,都見不到。

  所以君子何須要出位而思?思不出其位,這個其位是什麼?就是眼前的境界,就在自己境界裡面證道。法法皆是自性,哪一法不是自性?既然全是自性所現的,當然都是自性,這叫見性,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。《楞嚴經》上教我們捨識用根,就是講這個。我們視,就是眼見色,聽,耳聽聲,六根接觸六塵境界,凡人一接觸就變成分別執著、變成六識。佛能捨識用根,他不用分別執著,不用妄想,不起心不動念,他識就捨掉了,捨了妄心。用了什麼?用了真心,用根,根中之性。譬如說眼用眼中的見性,耳用耳中的聞性,六根的根性那是真心,那是你不起心不動念、不分別不執著的當下它起作用,這是捨識用根,轉識成智,思不出其位,還用哪裡去尋道?就在眼前,看你會不會。不會的,那是很遙遠,那是佛在天外天;會的,佛就在眼前。

  當然這個理我們能通,但是事上起修卻不容易證。我怎麼個下手?對凡人確實很難。佛教我們這方法,你怎麼捨識用根?你就念阿彌陀佛,你就阿彌陀佛、阿彌陀佛,老實念佛,把你的起心動念、分別執著全住在這句佛號上。你念頭起心動念,念就念阿彌陀佛,分別執著你就執著阿彌陀佛,行了。用一個執著代替一切執著,用一個念頭代替一切妄念。念久了,自然就功夫成片,就叫念佛三昧。再念久了,念著念著這個妄念都自然脫落了。一脫落,你就明心見性,那個時候你見真佛了。那時候你就點頭,真的,「我心即是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即是我心;此方即淨土,淨土即此方」,思不出其位。所以蕅益大師這一點評,把這個世間法提升到佛法上,講到究竟圓滿。我們再看底下一章,第十一章:

  【孔子曰。見善如不及。見不善如探湯。吾見其人矣。吾聞其語矣。隱居以求其志。行義以達其道。吾聞其語矣。未見其人也。】

  這一句是孔老夫子的一種感嘆,當然也是勸勉我們。『見善如不及』,這意思是說什麼?見到善人就覺得好像不如他,「不及」就是及不上他,所以想要向他學習,像他那樣的善,就是見賢思齊。『見不善如探湯』,見到不善的人或者不善的事,就好像用手去探熱湯,湯是開水、熱水,當然你怕燙著,所以趕快把它收回來,不要去接觸,這是保護自己,免受不善的污染。孔子說「無友不如己者」就是這個意思,比不上自己的,都不跟他學,不是說排斥他,把他趕走,不是這意思,不要跟他學,敬而遠之。孔子在這說,『吾見其人矣,吾聞其語矣』,我見過有這種作風的人,也聽過這個人講過這種話。

  底下孔老夫子又講了另外更高的一個境界,『隱居以求其志』,這是「隱居」。隱居是什麼?避開亂世,在一個安靜的地方讀書修養。但是他隱居不是厭世,他還是在「求其志」,他還是有志向,還是有熱心腸的,只是現在還沒有機會來施展他的抱負。所以他隱居起來來充實自己,提升自己,希望將來有機會施展他的志向,這叫隱居求其志。所以這不是小乘,不是避世,是大乘人。

  『行義以達其道』,他做什麼事?他自己充實自己,等到將來有機會出來做事,他就出來做事,就是可以給他施展抱負了。那麼所做的事都合乎正義、道義,叫「行義」。譬如說他當官,施行仁政;他做生意,他做一個仁厚的商人;反正他做什麼事都做一個好的表率。「以達其道」,能夠實現他所守持的道,這個道是聖賢之道。因此不管是有機會出來,還是隱居,他都是志於道,志在聖賢。至於出不出來就看緣分,看看有沒有這種條件。通常來講,如果天下太平,領導者很英明、很仁慈,這些人都會出來。如果是亂世,這些人就暫時避開,隱居以求其志,等待將來的機會,等待明君出現,他不會戀慕世間的富貴。在亂世當中富貴,孔子認為這是可恥的;如果在治世,天下太平,國君英明的時候,你要是沒有富貴、沒有施展抱負的這種能力,這也是可恥的,那是你實在沒有能力。所以這是看機緣。

  孔子說這種人,『吾聞其語矣,未見其人也』,我只聽人說過這樣的話,但是沒見過照這個話實行的人。當然這兩種人兩個境界,前面一種「見善如不及,見不善如探湯」,這種人比較容易做到,所以孔子說我見過這種人,也聽過這種話。那後一種人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,這種人是隱君子、是聖賢人。這種人往往見地很高,有這麼高的見地,才有這麼高的行持。孔子說,聞其語、未見其人。實際上孔老夫子本人也是這樣的,孔子、老子都是這樣的人,釋迦牟尼佛更是這樣的人。孔子這麼說,當然是勉勵我們要向後一種人來學習,難行能行,難為能為。當然要做後一種人,首先得做前一種人,前面一種人是基礎,前面的人都做不到,後面的境界根本不可能,只是個理想。所以下手處就是見善如不及,見不善如探湯。這是什麼?斷惡修善,見賢思齊,下這個功夫,然後自然就能提升。行善行得久了,心地純善了,你就能開悟。開悟之後智慧開發出來,你自然就有那個見地,你就能夠判斷什麼時候該出來,什麼時候不該出來,進退有度,恰到好處。

  像佛菩薩都是這樣。佛菩薩誓願度眾生,有緣的時候佛菩薩就出來,在這個人間示現。沒有緣分的時候佛菩薩就隱居,你也找不到他,他躲在一真法界裡面,躲在極樂世界裡頭,你根本見不到。他是什麼?他是另外一個維次空間的,你這三維空間、四維空間,你見不著他,他隱居以求其志,行義以達其道。等到你真想得度了,你覺得太苦了,「我要覺悟」,有這個念頭,這就是感,佛菩薩就有應,千處祈求千處應。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求的念頭,你只是感覺到苦,冥感,佛菩薩也會應。感應有四種,有明(明顯的)有冥(不明顯的),有顯感顯應,或者顯感冥應,或者冥感顯應,或者冥感冥應。總之,眾生應以什麼身得度,佛菩薩就現什麼身而為說法。你到極樂世界你就有這個能力。所以我們現在趕緊念佛,一切放下,這也叫隱居以求其志,行義以達其道。達什麼道?達到西方極樂世界去。所以很多人認為這念佛人好像是厭世的人,對社會沒有貢獻。他不懂,這境界太高了。孔子在這說「吾聞其語矣,未見其人矣」。當然那時候還沒人念佛,孔老夫子在現在他就會說,「吾見其人矣,吾聞其語矣」。學了佛之後真正能把儒做到。所以念佛人不是小乘,念佛人要發大菩提心,要度盡一切眾生,要有這個志向。為了這個志向去西方極樂世界,乘願再來,廣度眾生,滿自己的志願。那麼現在沒有這個機會去度眾生,或者自己沒有能力,隱居以求其志,這個意思。我們再看下面第十二章:

  【齊景公有馬千駟。死之日。民無德而稱焉。伯夷。叔齊。餓於首陽之下。民到於今稱之。其斯之謂與。】

  『齊景公有馬千駟』,齊景公是春秋時期的,孔老夫子在的時候知道他。這個「駟」是四匹馬叫一駟,有馬千駟,就是他有四千匹馬,那就是大國之君。齊國在魯國旁邊,是大國,常常也欺負魯國。孔老夫子是魯國人。春秋時期用兵車的數量來分別國的大小。大國一般講千乘之國,有一千輛兵車的這種國(諸侯國)就叫大國。齊國就是大國,很有勢力。齊景公當年在世也是不可一世,很厲害的。然而死的時候,『死之日,民無德而稱焉』,人民想不出他有什麼善行可以稱述,記錄歷史的人想把他這個善行記錄下來,結果沒東西記。

  伯夷、叔齊,這是古時候的兩位賢者,是商朝末年孤竹國的兩位公子,孤竹君的兩個兒子。這兩兄弟讓國,互相推讓,最後誰都不願意去做那個國君,於是他們倆隱居在首陽山。記載中說,當時周武王伐紂,推翻了商紂王,建立周朝。在周武王革命的時候,伯夷、叔齊兩個人扣武王之馬,勸諫他不要去征伐紂王。因為他們認為,你是商朝的臣子、是商朝的諸侯,以臣伐君這是不對的,畢竟當時文王、武王還是諸侯國的其中一個。但是當時因為武王是替天行道,民心所向,武王也是沒辦法,大家都願意要推翻商紂王。商紂王太暴虐了,不是人君、不是天子了,孟子講,只是一夫而矣,不是天子,所以擋不住武王的軍隊。後來武王推翻商紂王建立周朝。伯夷、叔齊兩個人他們就是很有骨氣,很難得,他們不願意吃周朝的糧食,所以他們在首陽山上採那些野菜來吃,充飢。後來有人對他倆說,這些野菜也是周家的,結果這兩個人很有骨氣,連野菜都不吃,七天餓死了。所以有傳說伯夷、叔齊餓死在首陽山之上。那麼首陽山在哪?各種考據有一些出入,我們這裡也不必太過的執著哪一家對、哪家不對。大家可以看看馬融的註解或者《史記》,這裡頭都有記載。當然也有說伯夷、叔齊沒有餓死在首陽山,也有這樣的說法。當然也跟《論語》裡面這段不抵觸,因為《論語》這裡說的是『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』,沒有說餓死於首陽之下,他們在那挨餓那是有可能。我們也不必太過執著,這歷史已經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,已經很難考究,但是這精神我們懂得就行了。

  這一章開頭也沒有說是孔子曰,所以有的人就懷疑這可能不是孔子講的話,有的註解說可能是孔子講的話,只是前面漏寫了「孔子曰」。這各註都有些說法,都是在文字考據上,在訓詁學方面的。我們主要是看它的義理。『伯夷、叔齊,餓於首陽山下,民到於今稱之』,人民百姓到今天(就是孔子當時),都在稱頌這兩位賢者。為什麼?這兩位就是很有德行、很有骨氣,而且為了自己的志向,真正是前面孔子講的「隱居以求其志,行義以達其道」。『其斯之謂與』,這個話什麼意思?根據王肅的註解,《雪公講要》引王肅註,「此所以謂以德為稱者也」。因為齊景公無德可稱,那麼伯夷叔齊雖然他一無所有,但是他以德為稱,就是他們的德行在歷史上留下了輝煌的一頁。有的註解,像劉氏劉寶楠《論語正義》就說,「其斯之謂與」,好像前面還應該有一句什麼樣的話,肯定是前面講了這麼句話,後面說「其斯之謂與」,這個意思說,講的就是這個意思。就是講有脫文,那麼我們可以存疑。

  在朱子,朱熹朱夫子的《集註》裡頭講到,說在前面第十二篇,「顏淵第十二」有這麼一章論語,我可以先把這章念出來,「子張問崇德辨惑。子曰:主忠信,徙義,崇德也。愛之欲其生,惡之欲其死,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是惑也」。這是子張,孔子的弟子問兩樁事,一個是崇德,一個是辨惑。孔子分開解釋,主忠信,徙義。主忠信就是內心裡有忠信,徙義就是能行義,所做的都合乎道義,這叫崇德,崇尚道德。愛之欲其生,你愛他就想他生,惡之就是厭惡他就想他死。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又想他生,又想他死,這就是迷惑。這就是告訴他如何辨惑,分辨哪種是惑。

  後面還有一句說,「誠不以富,亦祇以異」。這一句,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說,跟子張問崇德辨惑的意思接不上。所以他說這一句應該放到我們剛剛讀的第十六篇第十二章的前頭,章首。所以《朱子集註》他引了一段話,是「胡氏曰:程子以為第十二篇錯簡」。錯簡就是過去抄《論語》的時候,寫那竹簡抄錯了,就是這段抄到另一章裡面去了。「『誠不以富,亦祇以異』,當在此章之首」,應該在「齊景公有馬千駟」之前。「今詳文勢,似當在此句之上」,這是朱子的意思。「言人之所稱,不在於富,而在於異也」,這是一種說法。這樣說來,放在這章應該就比較能夠順,這是他自己一家之言。有沒有可能?可能,但是沒有辦法考證。他這個話,「誠不以富,亦祇以異」,就是說人之所稱頌的,因為齊景公有四千匹馬這樣的勢力,到他死的時候沒有東西稱頌。所稱頌的不在於你的富,而在於異,這個「異」當然是指德行。

  這是提醒我們,我們要修德,不要積財。你積財,即使再富有,像齊景公那樣,一國之君,你富可敵國,最後未必能留下什麼,因為你什麼都帶不走。那齊景公別說那四千匹馬帶不走,連他自己身體都帶不走,一無所有。留下來的都帶不走,都不是他的,而且只是給後人恥笑而已,「民無德而稱焉」。真正像伯夷、叔齊,雖然他一無所有,最後甚至餓死,但是他留下的是一種德行、一種精神,永垂於青史。所以文天祥,這是南宋的將領,他有一句詩,「人生自古誰無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」。你看,真正是一身正氣,寫下這樣的一種詩句,把這個精神留下來,這種精神永垂不朽,這就是異。異就是異於常人,跟常人不一樣。常人是什麼都留不下來,生如鴻毛,死也如鴻毛。這個所謂「異」的是什麼?英雄豪傑,死也重於泰山。這就是什麼?不要只想著錢財,積財就喪道。所以要想到,現在有財富,趕緊去布施、去積德行善。要發自真誠的心去幫助社會,也不是為了出名,不是想別人稱我做一個慈善家,將來把我的名字留在史冊上。你有這個心,還是自私自利,不需要。有錢不捨得用,不等於窮人一樣嗎?你看范仲淹先生,宋朝的名相,出將入相,建功立業,俸祿很豐厚。他把俸祿都拿出來布施濟貧,資助讀書人求學,辦義學,推動傳統文化,到死的時候家無餘財,甚至連棺材都買不起。可是他留下來的是德,是聖賢風範。用這個精神傳家,積善之家必有餘慶,你看他的四個兒子都是公卿侍郎,做宰相高官的,范家八百年不衰。這是德積得厚!有百世之德,就有百世的子孫保之,這種人才是真正的富有。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這章《論語》也講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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