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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7388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二八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二八集)  2011/3/5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28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陽貨第十七」第十一章:

  【子曰。禮云禮云。玉帛云乎哉。樂云樂云。鐘鼓云乎哉。】

  孔老夫子在這裡是用反問的語氣來說明,說『禮』不僅只是指『玉帛』,『樂』不僅只是『鐘鼓』而言。玉帛是古時候的禮物,尤其是國與國之間交往,常常用玉器和絲織品做為禮物,帛就是絲織品。有一句成語叫「化干戈為玉帛」,意思就是要把戰爭化解,變成和平,玉帛是禮尚往來。鐘鼓是一種樂器,可以演奏音樂。孔老夫子講,禮呀禮呀,難道玉帛就是了嗎,就是指禮物嗎?樂呀樂呀,就是指這些樂器嗎?說這個話當然是用反問的語氣顯示出來,禮樂不只是這些物,禮樂的根本在哪裡,我們要去思惟。禮樂的根本在於敬、在於和。《孝經》上說,「禮者,敬而已矣」。禮就是指恭敬人,玉帛這些禮物只是用來做為表達恭敬心的。如果用這些禮物形式上做得很十足,但是心裡面不恭敬,那實際上禮只有形式,就沒有實質。音樂也是這樣,音樂的根本在和諧,五音彈奏演奏出一種和諧的樂章。要是失去了和諧,跟人都起對立、起衝突,內心已經不和,你即使彈奏古聖先王和諧的樂章,也只是個形式,也沒有實質。樂是用來調心,把自己內心中的對立、衝突、矛盾化解,這是樂之本。所以古聖先王用禮樂教化百姓,就是讓百姓能夠做到敬上和下,我們現在的話來講,構建和諧社會,這是禮樂的目的,所以不是只搞形式而已。孔老夫子講這個話,我們能想像到在春秋時期禮樂也都流於形式了,沒有實質內容。反而在形式上下功夫,沒有實質,就變得虛偽了。表面上跟人好像很有禮貌,但是內心沒有恭敬人,沒有把人看在眼裡,這不就是虛偽嗎?內心常起跟人角力衝突,哪怕是彈奏再美妙的樂章也不管用。

  李炳南師公在《論語講要》當中引鄭康成的註解說,「言禮非但崇此玉帛而已,所貴者,乃貴其安上治民也」。孔老夫子這裡講這個話的意思是說,禮不僅是崇尚玉帛、禮尚往來,而真正所貴的,就是禮的目的所在,是安上治民。治國的治,當動詞就念「持」,意思使人民安定,安百姓。安上,是使上位的人、國家的領導能夠安心,使百姓也能安心,這是禮的目的。《孝經》上講,「安上治民,莫善於禮」,要構建和諧社會,最好就是用禮治。禮治比法治要強,西方的國家崇尚以法治國,法律很嚴明,有沒有好處?當然也有一定好處,法律很嚴明,大家不敢犯罪。雖然身體不敢犯罪了,但是內心裡面還常常有犯罪的意念,只是不敢造作得太厲害,怕被法律制裁。但是一找到法律的漏洞,他們就敢了。所以《論語》上有一段話說,「道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」。道是引導,用政治來引導;用刑法、法律來使人民整齊,就不敢犯罪了,法制。結果民免而無恥,免是免於犯罪,他確實不敢犯了,你這刑法太厲害了,但是他沒有恥心,他不以犯罪為羞恥,只是迫於無奈。但是他會找機會,一旦法律鬆弛下來,或者是有疏忽的地方,他立刻就抓緊這個機會犯罪,損人利己。

  你看二OO八年開始的全球金融海嘯,究其原因,實際上就是因為沒有道德。甚至連那些很有名望的金融公司、評估公司都尚且不守誠信,但是法律又不能制裁他,因為他沒犯法。譬如說在發行房屋抵押貸款債券的時候,沒有想到這裡面含有的信用危機。銀行為了謀取暴利,向信用等級很差的人都放貸款,這可以收取高額的利息,因為他們平常是貸不了款、買不了房子的,現在他們可以買房子了、貸到款了,貸款利息高。當然這個風險也大,因為他們還不起,銀行就會受損失。銀行怎麼做?放了貸以後,把這種債權又轉嫁出去,把這些債權重新包裝,切割成一千美元一張的債券重新發售,把債權賣出去。投資者買了這個債券之後,背負這些風險,銀行賺了高額的利息,他不需要自己去負風險,多好的算盤!這些債券是很有問題、風險很高的,但是經過評估公司的評估,評估過程中也沒有真正按原則辦事,這個信用也是虛假的,所以債券得以很順利的就發行了。結果還不知足,銀行又把它發行債券收回來的錢重新又放貸款,第二輪又貸出去,向更多的有問題的借款人來放貸。然後把這個債權又重新切割成債券又賣出去,如是多少個來回,賺多少錢,一本萬利!天下太平就沒事,萬一有個風吹草動,譬如說政府銀根收緊,利率提升,問題就來了。利率一提升,這些貸款的利息也相應提升,馬上那些借款的人還不起貸款、還不起本息,出現危機了。因為已經好幾個來回的放貸,所以這叫多米諾效應,骨牌效應,一倒就一切都倒了,所有的銀行機構、金融機構跟著都出現資金短缺,金融海嘯就產生了。

  他們有沒有犯法?嚴格來說,你用法律來追究他,好像他也沒犯什麼法律。他們比你還懂,他們知道怎麼才能不犯法做出這種事情。這都是很有頭腦的金融家、投資家,在名牌大學拿的MBA學位,他們腦子好使。可是民免而無恥,他免於法律制裁了,但是沒有恥心,不知道見利忘義是恥,沒想到後果,導致全球金融危機,經濟衰退。你看自己也倒霉,想為了一點蠅頭小利,導致全世界的人都遭殃。你看看,所以光用法治不夠。

  因此《論語》上下面一句話又說,「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」。用道德來引導人們,這就是用教育;用禮來整齊人們的行為、規範人們的行為,人們有恥心,自然就格正自己了。格,格物的格,格是正的意思。自己正心修身,不會想那些歪曲的點子,不會做那些卑鄙的事情,他有恥心,做壞事是可恥的,損人利己是可恥的,他不會幹,他自己就規範自己了。這是道德禮教的作用,這個比法律要好!德教、禮教是從人心上規範,讓人們自己約束自己;法律是外面的力量來約束,始終沒有那麼圓滿。所以還是中國古聖先賢說得好,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。用什麼來教?用道德、用禮義,這是構建和諧社會的根本辦法。現在社會出現種種的問題,怎麼來做?要做不難,一個是用禮,一個是用樂。禮,根本就是道德仁義;樂,能夠幫助移風易俗,改善社會風氣。

  所以馬融註解當中說(馬融是鄭康成的老師,都是漢朝人),「樂之所貴者,移風易俗也,非謂鐘鼓而已也」。所以音樂藝術之所貴的,也就是它們的目的之所在,是移風易俗。《孝經》上講,「移風易俗,莫善於樂」。所以教育一定要用藝術,光是說教還不夠,用藝術能夠感染人心。假如能在香港有這個因緣,我們能做一個實驗,做一次以弘揚孝道為主題的活動,用講學啟發人的孝心,用音樂(唱孝道的歌曲)喚醒人們的愛心、慈孝的心,會產生很大效果。現在因為有科技的工具,所以流通起來容易,用光盤,還有電視台、電台,還有報紙、媒體。一次活動我相信都能夠震動香港,可以讓香港人孝心能夠打開。真正有效果了,咱們再繼續怎麼做?每年都辦,可以聯合政府辦,開展評選香港十大孝子的活動,「教民親愛,莫善於孝」,用孝心最容易開發人的本善,「百善孝為先」。《孝經》上講,「孝,德之本也,教之所由生也」。通過評選孝子,大家來推舉,大家想的是孝道、說的是孝道,媒體在播放的、在宣傳的都是孝道,這就是教育。選出來孝子之後,應該請香港特首來頒獎,然後媒體進行追蹤報導,把他的事跡向世人展現出來,讓大家都來學習。結合儒家的這些經典來做評論、點評,讓大家知道,孝原來是這麼做的。

  《孝經》裡面講孝道的含義很深,講三個層次,「始於事親,中於事君,終於立身」。最基礎的是侍奉父母,其次再提升,事君。君,古代君王代表國家、代表政府,也就代表人民,我們現在就說為祖國、為人民服務,這叫事君。再往上一提升,立身行道、成聖成賢,這是至孝,最圓滿的孝,像孔子、孟子一樣。事親這裡怎麼做?用《弟子規.入則孝》做為標準就行了,第一層事親,能做到這個,現在的人都不多。把這些事跡評選出來之後,最好還能夠把他們事跡拍成一種短片,做宣傳短片演出來,在電視台上播,讓光盤也流通,讓所有的中學、小學、大學都來學習,這就一下將香港社會風氣改善了。政府現在很頭痛青少年吸毒問題,怎麼對治?這就是辦法,你能夠這樣做,青少年孝心開顯了,他怎麼還會去吸毒?吸毒是對不起父母,他有這種恥辱的心,他不會做這些事情。所以青少年犯罪問題、早戀問題等等都會改善。孝心一開,百善皆開,這就是禮教。教民親愛,莫善於孝,孝做為道德根本,也是禮教的根本,還要配合音樂、藝術,配合種種的這些節目,一定能夠移風易俗。當然我們只是說說而已,我們是不當政,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這些古聖先賢的智慧,我們學了之後才明白一點,如果能夠用,一定能夠幫助這個社會改善風氣,不用就沒辦法。

  我們想到當時孔子的時代,春秋時期已經是亂世,所謂禮崩樂壞。雖然說禮崩樂壞,還有個形式,還有個樣子,到現在,這個禮的樣子、樂的樣子都沒有了。當時國君崇尚用玉帛、用禮物搞這些形式,不懂得安上治民。實際上是因為君主自己都不講禮了,上行下效,上梁不正下梁歪,自己都不能夠遵守禮,你怎麼可能叫這些百姓遵守禮?《論語》上講,「君子之德風,小人之德草」。君子是指上位的人,他們的德行像風一樣,風吹草動,風怎麼吹草就怎麼倒,往東邊吹,草就往東邊倒;往西邊吹,就往西邊倒。小人之德草,小人是指一般普通的老百姓,倒不是罵人的話,是指普通人、不在位者,他們就跟著上位的人做。所以風往哪邊吹,草就往哪邊倒。如果是上位的人希望恢復禮,自己先要學禮;上位的人希望大家都能行孝,自己先行孝。所謂「上老老而民興孝,上長長而民興弟」,這是《大學》裡的話。在上位的人老老,第一個老是動詞,是孝敬的意思,孝敬老人,當然第一個孝敬父母,人民百姓就興孝,敬老愛老,孝道的風氣這樣就發揚起來了;上長長,上位的人對於兄長、對於尊長能夠恭敬、能夠順從,底下的人就興悌,孝悌之道就這樣興起來了。

  堯舜治理天下,不外乎就是用孝悌之道而已。以孝悌治天下,這叫聖治。真的,在上位的人可以做到垂拱而治,社會就能安定和諧,不用那麼多的操心事。古時候你看當官的人很快樂、很自在,誰都喜歡當官。做了官,你看人們因為有道德教育,個個都知禮守禮,這就好管,沒人幹壞事,一年到頭沒幾個案件。所以那些當官的人一天到晚幹什麼?沒事做,遊山玩水、吟詩作賦。你看《四庫全書》裡頭,經、史、子、集四個部分,集這部分就是詩詞歌賦,多半都是這些當官的人他們寫的,他們有這麼多時間。現在當官可苦了,哪有時間還寫詩、寫賦?一天到晚忙得焦頭爛額,案件多得辦都辦不過來,社會問題多。為什麼?因為人們沒學道德教育,就難管,社會就不和諧,所以最苦的就是國家領導人。我們也應該體貼這些領導人,真不容易!我們做為民間的一介草民,也應該為國家出一分力量,奉獻一分自己的心力,就是協助領導人辦好教育工作,這是我們對國家的貢獻。不知道聽的人有多少,反正有幾個人聽,我相信這幾個人都能夠受到感動,至少他不會去學壞,這就是對國家的貢獻。

  所以「禮云禮云」,禮之所云,禮所說的真正意思不在於玉帛,樂之所云也不在於鐘鼓,而在於安上治民、移風易俗,這是孔老夫子言外之意。

  蕅益大師的註解當中說,「與人而不仁章參看」。這是一個點評,叫我們回頭看看《論語》第三篇,講到「人而不仁」這章,合起來看,合起來去參,參就是去悟、去體會。那一章《論語》是這樣說的,「子曰:人而不仁,如禮何?人而不仁,如樂何?」這都是講禮樂,講做人如果沒有仁、沒有愛心(仁就是愛心),那必不能夠行禮樂。因為什麼?仁是禮樂之本,捨棄了根本,追求枝末、追求形式,那個不管用。所以如禮何、如樂何?這禮和樂還有什麼意義?在《禮記》裡頭有一篇叫「儒行篇」,說到「禮節者,仁之貌也」,「歌樂者,仁之和也」,這都是講這個意思,禮和樂不外乎是仁的一種表現。所以人如果人而不仁了,做人沒有仁愛之心,那他就不會謙恭對人、就不會有禮貌。他就常會起衝突,因為他有自私自利,一有自私,肯定跟人衝突。利益擺在面前,是利己還是利人?馬上衝突就會產生,如果利己,就有衝突;利人,就和諧了。所以和諧、沒有爭奪、沒有對立,這就是樂的宗旨。這講究的是重實質,不是重形式。這章跟我們此地講的「禮云禮云」、「樂云樂云」,講的是同一個道理。我們學習聖賢教育也是要重視根本,根本是我們的心地,不要只學個形式、學個詞章,要學存心。為人要有溫良恭儉讓的品德,溫和、善良、恭敬、節儉、禮讓,這是聖人的品性,這是本質。「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」,學詞章、學形式上的,都是學文,這個文幫助你更進一步提升你的本質。我們再看底下第十二章:

  【子曰。色厲而內荏。譬諸小人。其猶穿窬之盜也與。】

  孔子在這裡說的『色厲而內荏』,荏當柔字講,柔和的柔,色是外表。外貌很嚴厲,但是內心很柔弱,這叫色厲而內荏,就叫外強中乾。這種人實際上外表是假的,內心是懦弱,外表撐出來的、裝出來的一個樣子,不足以為道。這種含義是很多的,在先儒諸註裡頭都有不同的解釋。我們的師公《論語講要》講了其中一個意思,我們就依他的講法,因為這是我們的師承,我們學儒、學《論語》師承李炳南老先生、師承蕅益大師。其中一種講法是講外表能幹,這是假裝出來的,實質上無能,辦起事來就會很亂,那必不能成功。真有這樣的人,所謂紙上談兵,在紙上他能夠談得頭頭是道,但是一到他真正去打仗,那就打敗仗。這都是口頭,只有口頭上的能力,沒有實質。「紙上談兵」,這是歷史上的一個典故。戰國時代趙國的大將趙括,他就紙上談兵,好像很懂兵法,實際上不是真懂,他母親知道。皇帝對他很信任,讓他帶四十萬軍隊去抵抗秦國的軍隊,她母親上朝堅決反對,說自己的兒子不行,皇帝還是用他去帶兵。結果果然被秦將白起打敗,他後來在戰場上自殺,四十萬的軍隊全軍覆沒。這紙上談兵、色厲而內荏,我們要避免,這是不踏實、心浮氣躁。所以做人要戒驕戒躁,內心要謙虛、要恭敬、要謹慎、要好學。

  底下孔子有個比喻,『譬諸小人』,這個諸是「之於」的合音,孔子拿沒有品行的小人來比喻這種人。沒有品行的小人會是什麼樣的?『其猶穿窬之盜也與』。猶是猶如,穿窬這個窬是古時候門邊一個小洞,小洞一般是給狗出入的。穿窬就是講小偷為了進來,門是關著的,晚上要進來就鑽狗洞。鑽洞的時候,內心裡實際上是很害怕的,所謂做賊心虛,心裡很害怕,還假裝不怕,就這麼一個心理。這種人當然就不是真正賢能,假裝賢能,這種情狀。穿窬之盜這四個字就把這種情狀表現出來了,孔老夫子很善用比喻。

  人確實不能有這種心態,凡事都要從真實心中做。如果有那種假裝、冒充能幹的心,就是盜心、就是偷心,騙取別人的信任。自己沒有那麼能幹,還裝出好像很有能力的樣子,對人拍著胸口說,「沒問題,包在我身上!」實際上內心都是虛的,這就是穿窬之盜那種心理。不是說小偷鑽牆才是這種心理,其實我們自己平時與人交往會不會有這種心理?那個心就不真實、不真誠。《中庸》上講「不誠無物」,人不真誠,什麼都沒有了,他不可能成功。我們要學習聖賢道理,目的是為了成聖成賢,更需要從真實心中做去,千萬不可以未證言證。什麼意思?你沒達到這個境界、沒證得這個境界,說自己證得了,這是大妄語、大盜心!穿窬之盜是危害性最大的,這種人往往他的目的沒有別的,騙取別人的恭敬供養。別人說這是大德,了不起,讚歎他、恭敬他、供養他,他能得到一些名聞利養,這是盜。而這種心往往一發出來就會誤導大眾,將來自己的果報就很慘烈。誤導人、誤人子弟,這個罪是最重的。

  過去李炳南老先生,我們師公,曾經講過這麼個故事,說有一個醫生,庸醫,常常給人治病,治一個死一個。他就是屬於這種人,色厲而內荏的,說自己醫術很高明,所以別人來看病,都信他,吃了他的藥,就死掉了。結果他死了以後,到了閻王爺那裡報到,閻王爺判他下十八層地獄。這個醫生很不服氣,被打到十八層地獄之後,在那裡跳,不服。結果就聽到底下有一層有人在那叫,說「老兄,你不要再跳腳了,你跳來跳去,這灰塵都落在我身上了!」他覺得很奇怪,「我都是第十八層地獄了,那是最低了,底下難道還有第十九層?」底下的人說,「是,我在第十九層!」然後這醫生就問他,「你是幹什麼的?」底下說,「我是教書的」。教書誤人子弟,色厲而內荏,他沒有真正的賢德,冒充的,結果誤人子弟,墮十九層地獄。所以怎麼可以有絲毫穿窬之心,怎麼可以有絲毫虛偽、欺詐的念頭?

  在明朝,管東溟先生有一篇「勸人積陰德文」,裡面有一句話說,「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,充無穿窬之心,則陰騭可修矣」。陰騭是陰德,人只要沒有害人的心,沒有穿窬偷盜的那種心,就可以修陰德了。時時處處你都以愛人的心、以真實的心去幫助人,這就是修陰德。「其大要不出老氏之三寶」,老子《道德經》裡面講「吾有三寶」,哪三寶?「一曰慈,二曰儉,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」。慈是仁慈,就是孔子講的仁,佛家講的慈悲;儉是節儉、守約、清淨;不敢為天下先是謙卑。謙卑怎麼會色厲而內荏?即使是自己真有德行學問,一定也是謙虛,對別人說,「我不行,有比我更高明的人,我是末學,我是初學」,不敢為天下先、不敢為人師。守著這個謙,你就能夠成就大德。這是老子三寶。佛家講三寶是佛、法、僧,老子的三寶是慈、儉、不敢為天下先。「而以忠信出之」,這三寶是性德,自性中本有的,還要把它發明出來、顯發出來,就用忠信。這是孔子講的「主忠信」,內心中正,中則不偏不倚。你看心上一個中字,心守著中道,沒有偏私、沒有邪曲,這叫忠;信是講言,言語誠信,這是修行,這是性德。忠信之人也不會有色厲而內荏的問題,色厲而內荏都是因為心不忠、言不信,大言不慚。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裡面講,「的當之甚,刻毒之甚」,的是的確,當是恰當。的當之甚,就是非常正確、非常恰當的講法。孔老夫子講的話句句都是到位的,非常的準確。這種比喻,蕅益大師講刻毒之甚,就是尖刻的批評那些色厲而內荏的小人。當然目的就是為了防範,我們不能夠犯這種錯誤。批評得刻毒讓我們印象深刻,說這種人就是穿窬之盜,穿狗洞的小偷,你看是不是很厲害的批評?我們知道,就不敢做,太無恥了,教育效果就達到了。尤其是我們學習聖賢教育的人,自己要先做到,自己做到了,才能夠幫助別人,自己要用真誠心助人。下面我們再看第十三章:

  【子曰。鄉原。德之賊也。】

  這個『鄉原』,原字讀去聲(第四聲),跟願望的願是相通假的。孟子也有講過類似的話,根據趙岐的註解,註解《孟子》,說「原」當善字講,善良的善。鄉原就是講,有這麼一種人,一鄉之人,鄉里的人都稱他為善人,這是指鄉原。但是孔子認為,這種人反而是賊害道德的人,『德之賊』,賊是賊害。鄉原為什麼是德之賊?在《孟子.盡心篇》裡面就有詳細的解釋,這篇裡頭是孟子的學生萬章跟孟子的對話。我們知道孟子是讀孔老夫子的書,雖然平生沒見過孔老夫子,但是他就師從孔子,做孔子的私淑弟子,他是專讀孔夫子的書,專學孔老夫子,學得很像。所以後人將孔子稱為至聖,將孟子稱為亞聖。這是沒見過面的師徒,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。所以只要有這些學習的資料,要不要跟老師常常在一起?也不需要。有這個因緣固然更好,沒有緣,我們聽老師的講課、看老師的書,一樣能夠成就。萬章問曰,「一鄉皆稱原人焉,無所往而不為原人,孔子以為德之賊,何哉?」萬章在這裡是就孔老夫子《論語》這一章來問的,所以孟子這段話是這章最好的註解了。萬章問,一鄉的人都稱這個人是原人,就是善人,這個人是好人。無所往而不為原人,確確實實每一個人都稱讚他,到哪裡都說他是善人,這種人孔子還把他認為是德之賊,何哉?為什麼?孟子回答說,孟子曰:「非之無舉也,刺之無刺也,同乎流俗,合乎污世,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潔,眾皆悅之,自以為是,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,故曰德之賊也。」

  這個話孟子講得很清楚,鄉原這種人,一鄉都稱他為善,他們就很善於掩飾自己的罪惡,別人看不出來。以至於非之無舉也,非之就是你要去誹謗他、要去批評他,你舉不出什麼事,拿不出什麼根據,說這個人是壞人,拿不出證據來。你感覺他是不怎麼好,但是你又拿不出證據說他不好,就是非之無舉也。刺之無刺也,刺是諷刺他,當然,要找他的缺點來諷刺,好像又找不到,找不到可以去譏刺他的這些缺點。然而同乎流俗、合乎污世,你仔細觀察,他是跟這個世間同流合污、隨順於流俗,而自己又善於掩蓋。所以居之似忠信,這種人,你看他在家好像也有忠信,像有點那個樣子,聽他說話,還有那種口吻,「言必信,行必果」。行之似廉潔,好像他還挺廉潔的,好像他也不太貪污,你抓不住他有些什麼毛病。這種人往往眾皆悅之,他能贏得大眾的稱讚。實際上他是刻意在裝扮自己,迎和大眾的口味,博得大眾的讚歎。可是內心裡自以為是,他實際上不是忠信廉潔的人,傲慢,內心覺得自己了不起,但是外表還裝作謙恭有禮,虛偽。所以底下孟子說,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,這種人不可能跟他一起入堯舜之道。堯舜是聖人,聖人的心是至誠。這種人的心完全是虛偽,完全是迎合世人。

  所以孔老夫子講,這是德之賊,這叫偽君子,偽善。偽善的人確實是賊害道德的,亂德惑眾,讓眾人以為這就是有德的人,誤導了。所以夫子對這種人反而更加痛恨,還不如那種明擺著就是痞子流氓的,那還好一點,人家知道他是痞子流氓,就不會對他期望值太高,他也不可能誤導眾生。所以孔子到最後說,「孔子曰:惡似而非者」。孔子對這種人特別厭惡,惡似而非,就是討厭這種似是而非的人、虛偽狡詐的人。

  底下舉幾個比喻,「惡莠,恐其亂苗也」。莠就是禾田裡頭的雜草,跟那禾苗一起長出來,跟禾苗有點相像,實際上它不是苗,它結不出稻穗,它會亂苗,把營養成分都給佔去了,反而讓禾苗枯死。「惡佞,恐其亂義也」,佞就是口才很好的人,講話頭頭是道,左右逢源,一說話好像都有道理,人家聽了他講的,挑不出他的毛病,甚至被他迷惑,對他還挺崇拜。可是他說的東西不是真實圓滿的道理,亂義,把正義給打亂了。現在這種人很多,弘揚聖賢教育的也有,你聽他說話都頭頭是道,挺精彩,很有口才,博得大眾的掌聲,掌聲不斷,或者是聽了覺得他講的真是很有趣,從頭到尾笑聲不斷,實際上講的不完全是正法,亂義。「惡利口,恐其亂信也」,利口也是指很會講話,這個很會講話往往是什麼?振振有詞,好像講起來他這個人很有誠信,實際上他內心裡是虛偽的。這種利口反而亂信,因為信的根本在於誠,如果沒有誠,怎麼能有信?

  底下又講,「惡鄭聲,恐其亂樂也」。鄭聲是鄭國那些音樂,當時春秋時期的鄭國音樂都屬於靡靡之音,引人邪思的這些藝術節目。當然現在可能更多了,色情暴力這些影片,還有那些讓人迷惑顛倒的音樂、歌曲,這都是屬於鄭聲,恐其亂樂。真正的樂叫雅樂,可以使社會和諧,人心能夠調和、社會能夠和諧。鄭聲就亂雅樂,所以這些所謂的文藝節目,色情暴力、貪瞋痴慢、殺盜淫妄充斥在世間,正的音樂、正的節目反而不行,沒有市場。人們慢慢就不愛看好的電影,不愛看正面的這些節目,都喜歡看殺盜淫妄、色情暴力了。你看現在電影要是沒有一點色情的內容,好像都沒有市場,這就麻煩了,這就是亂,亂樂!所以孔子很厭惡。「惡紫,恐其亂朱也」,朱是紅色,紅色是正色,紫色不是正色,這是干擾了正色。紫色和紅色有點相像,這是比喻,不是說我們不能夠要紫色。紫色有紫色的好處,穿衣服有人愛穿紫色的,這也並沒有說犯法,這是比喻。

  還有一個,最後「惡鄉原,恐其亂德也」。厭惡那些鄉原之人,一鄉人都說他是好人,這種人虛偽、不真誠。所謂的老好人,他能夠左右逢源,跟人面面俱到,不得罪人,所以別人都說他好,他能跟人同流合污,這種人亂德。所以這是教導我們一切要從真實心中做,不要心地上有虛偽。「因地不真,果招迂曲」,我們學聖學賢不是只為了跟這一鄉之人打好關係,不是這樣,真正是自己提升自己的境界,做聖人、做賢人。可能你的行為有時候不被人理解,智慧不足的時候,可能別人會誤會,你也無怨無悔,你走的是正道,這樣就好。底下我們再看第十四章:

  【子曰。道聽而塗說。德之棄也。】

  這兩章可以合在一起看。『道聽而塗說』,有的註解說道和塗是同一個意思,就是講路上,是有這樣的說法,也能講得通。但是我們的師公李老說,這個道字跟塗字不是同一個講法,塗是講路途,在路上。道是指什麼?是指大道,聖賢之道,孔子講「志於道」那個道字,這不是道路那個道,是真理、真道。這個「道聽而塗說」是講道聽了,聽到道了,然後就在路上去說,跟人家傳。這是『德之棄也』,棄就是不取的意思,拋棄。這是不足取的,是有德之人不足取的。為什麼這麼說?我們看朱子的註解,朱熹《四書集註》說,「雖聞善言,不為己有,是自棄其德也」。雖然聽到了善言,道是善言,聽到道了,而自己沒有入境界、沒有真正悟道、沒有真正證道,那道不是你自己的,是別人的,是古聖先賢的。可是你聽了之後就給別人講,自己沒有道而去跟人講,叫自棄其德,把道德都拋棄了。所以道和塗兩個字不要按照道路同一個說法,這樣講意思更深、更好。這個話也不難懂,孔子的教育宗旨是為了道,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。道當然需要去學習,認真的學習。可是學習,不是說我耳朵聽了、眼睛看了,這叫學習,不是。真正學到心裡去,變成自己的境界,你自己能夠在待人處事接物當中用道,就是你的生活,道就是生活;如果道是道,生活是生活,把它分為兩截了,那沒有入道,就不是你所有的,是別人的道,不是自己的道。

  所以聞道之後一定要去落實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學了道要去習,習就是實習、實踐,這才是不亦悅乎,你喜悅,你法喜充滿。然後你才能教人,所謂「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」,教人是做老師,做老師一定是你自己要有對道的體驗,然後你才能夠教,否則就是道聽塗說。所以溫故而知新,不是說只在語言文字上,我今天備好課,我《論語》要這麼講,備完了之後我就跟別人講。一般在學術機構,教授、老師都是這麼講的,我以前在大學裡上金融課都是這樣,把這教科書好好的讀,自己讀懂了,然後就跟人家講,這就叫道聽塗說。不過那個也不是道,那些只是金融常識而已,現在學《論語》是聽道了。不是說我把這些書都能夠學通了、都會背,跟人家講,不是自己的境界就不可以為人師,那叫記問之學,不可以為人師。「溫故而知新」怎麼個說法?就是你自己對聖賢道理已經入了幾分,然後你不斷的再提升自己。通過把古聖先賢這些道理進行學習之後,這叫溫故;融會貫通,內化成自己的境界,然後你才有悟處,這叫知新。知新不是說再讀新的書,不是。是你的智慧又上一層,境界又提升一層,你的境界換新了,這叫溫故而知新。你知新是你在原來修學的基礎上提升的,你沒有溫故當然不能知新,你沒有基礎怎麼能提升?有基礎了要提升,不斷的提升,你才能夠有資格做人的老師。為什麼?你對道有體驗,因為你正在做,這種人是老師。如果他全做到了,就像孔子一樣,那是聖人,這就不只是國家的老師,是國家的寶了。以前古德講,「能說不能行」,不能行是他沒有真正完全做到,但是他在做,能說不能行的,「國之師也」;「能說又能行,國之寶也」,就是國寶。

  所以夫子在這裡重在落實,這些聖賢的道理要說到,還要做到。如果做到了才說,這是最好的,是聖人;說了就去做,也能做到一些,沒做圓滿,是賢人;如果說了不去做,叫騙人,這就害人了,德之棄也。所以學道者不是為人而學的,是為自己學,先在自身上落實,自己得到真實受用了,你才好教人。教人是別人向你請教,這時候你把自己的體會跟別人一說,他就得利益。所以自行而化他,正己而化人,一切聖賢的教育都是以修身為本,自己把自己修好,這個最重要,不是為了去說的。孔子講「古之學者為己,今之學者為人」,似乎都是對我們現在社會的點評。古人是講古代的聖賢,他們學這些道理為了自己提升,為自己。今之學者為人,為人是什麼?向人去炫耀一下,自己的學問很不錯,知道的很多,講得也很精彩,博得人家的讚歎、掌聲,那都是為人,自己沒得利益。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當中說,這是把兩章合在一起評論。他說,「鄉原,只好偷石人石馬。道聽塗說,連石人石馬也偷不得」。這話很有味道,乍聽起來還不太懂什麼意思,我後來也參悟了一下才明白。前面一章是講「鄉原,德之賊也」,這種人只好偷石人石馬,什麼意思?我們先把石人石馬表的意思要說一說。在古代一般帝王,或者是這些達官貴族,他們死後,陵墓前面都會有些石人石馬的雕像,用石頭雕的。這個意思是表示與世長存的意思,就是他能夠永垂不朽,這個意思明白了就好理解。鄉原,只好偷石人石馬,這個偷字用得太妙了!偷是講前面說的穿窬之心,偷一下,試試看能不能偷得著。也就是說這種人的心理是什麼?他想名垂青史、與世長存,但是他內心不是真誠,他還是好名利的心。他以為博得現在人的讚歎,將來也就會在歷史上留名了。這是鄉原之人,一鄉人說他好人。譬如說他做很多慈善的事情,讓鄉里人都讚歎他,實際上他心裡是為了名利,不是真正為大眾的利益,所以他做的善事、好事一定要留名,如果沒有名、沒有利,他不去做。他很希望自己將來青史留名,讓後人讚歎他,「這是個慈善家,這是一位大善人」。但他這種心因為不真實,「因地不真,果招迂曲」,因不真,果肯定不真。所以他想留名留不了,不可能做得到,為什麼?歷史是最公正的,往往死後他一文不值。我記得以前念書的時候念過一首臧克家的詩,說,有的人把名字刻在石頭上,想不朽,可是這個名字比屍體爛得還早。這個話大概就屬於對鄉原的人說的,他想偷個石人石馬與世長存,偷不來的。所以最後也是名不見經傳,後人早就把他遺棄掉了。

  底下,道聽而塗說的人,德之棄也,這種人他說連石人石馬都偷不了。為什麼?道聽塗說,連現在世人,活著的人都知道他是不真實的。他聽來的道跟別人講,講得頭頭是道,但是別人看看他的行為都不符合,「你自己說的自己都沒做到!」所以他等於是自棄其德,眾人當然就不服他,怎麼可能再給他立碑立傳?所以連石人石馬都偷不了,還不如那鄉原的人。蕅益大師的評論很有意思、很有味道。所以聖人寧取狂狷之人,不取這些鄉原,更不取道聽塗說者。

  我想把前面《論語》第十三篇裡面講到的一章再提出來,給大家再複習複習,再去領會領會這個意思。第十三是「子路第十三篇」,裡面一章有說到,「子曰:不得中行而與之,必也狂狷乎。狂者進取,狷者有所不為也」。孔子在這裡講中行,就是中庸之行,依中庸之道而行的人,這是聖人。孔老夫子說,這種人如果找不到,不得中行而與之,與之是與之同處,想跟隨這種人,找不到。必也狂狷乎,找不到有中庸之德的人,那只有找狂狷者。什麼叫狂狷者?底下講,狂者進取,一個人有那種奮發圖強的精神。但是他也不符合中道,他過於進取了,這就顯得有點狂,我們講狂人,但是他的心還是正直的,只是做事有點偏激。狷者有所不為,狷者是不肯做不善的事情,他知道不善的他不去做,有所不為,就是不為不善。這種人往往是比較謹守,跟狂者正好相反,過於保守。往往是什麼?他持戒、他守禮守得很嚴格,那也不符合中道,有點過了。但他的心總是真誠的,他只是不能夠有那種智慧達到中庸。但這兩種人還算是可取,唯獨是鄉原之人不可取,為什麼?其心不真誠。

  所以狂人也好,狷者也好,就是進取者或者是保守者,只要他們的心是真誠去學道,就值得讚歎。但是有世人往往對他們這兩種人不理解,而且還毀謗。看到狂人,說他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想入非非,太過分了,根本不可能實現;對狷者,說他們謹小慎微,什麼都不敢做,什麼都不敢動,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動,什麼都不敢動,嘲笑他們。這都是什麼?現在流俗之人往往都會有這種情形,不僅是狂狷之人會遭別人的批評毀謗,甚至連中行之人,就是依中庸而行的,也難免會遭到毀謗。因為現在社會,大家沒有學習聖教,對於聖賢所講的這些道理一無所知,所以就會落得自以為是,傲慢、看不起人,認為自己是對的,對那些真正學道、修道的人反而諸多批評毀謗。所以在這個世間要弘揚聖賢教育真是不容易,要下定決心,不怕人毀謗、不怕人陷害,這樣的人才能夠走得成功、鍥而不捨,否則真的很容易退心。

  我辭掉工作走這條路,當時也有人批評我,說我不負責任,「你看學校對你那麼好,你也應該知恩報恩,你怎麼就辭掉工作不做了?你父母也是靠你贍養」。批評我選擇走聖賢教育的道路,當然我是不搭一句話,每個人境界不同,講不明白的,只好不放在心上。我們要真正有高見地,才有高行持,一般流俗之人沒這個見地,他就不理解。不僅對我,對釋迦牟尼佛都很多不理解的,「釋迦牟尼佛十九歲就離開王宮,王位都不要了,父母妻兒都不要了,出家,搞什麼玩意兒!」都會批評。我就遇過有些人對我這麼樣說,他說對釋迦牟尼佛講的法都很敬佩,很玄妙,但是他對他這個做法不理解,認為這是太偏激。他不理解,釋迦牟尼佛那是真正博愛,他的愛心不只是對自己父母、家人,不僅是對自己一國之人,是對整個宇宙一切眾生,十法界一切眾生。他要出家修道,他能夠證悟,證悟之後他才能徹底幫助眾生離苦得樂。

  眾生的苦怎麼來的?就是因為迷惑顛倒。迷惑了一定會造業,造業必定會受報,受苦報。所以讓眾生真正離開苦報,唯有讓他覺悟,這是釋迦牟尼佛幹的事業。別人不理解,別人毀謗,釋迦牟尼佛只是置之不理,不能放在心上,放在心上,他就障礙自己修道了。等四十九年講經說法下來,人家就理解了,到現在眾生都能感受到他的恩德。對不理解的人,也不必一定要他們理解。就好像兩隻青蛙,一隻青蛙在井外頭,一隻青蛙在井裡頭,井外頭的青蛙看到藍天說,「這天好大、好美!」井裡頭的青蛙說,「不是,我看到的天就是這麼一個圓圈」。怎麼給牠說,天有多大,牠就是不信,「我明明看到那就是一個圓圈,這就是天」,牠的境界就如是。你給牠再怎麼說,牠說眼見為實,我看到了我才相信,我看到藍天就是一個圓圈,你怎麼能說是那麼大?這就不能夠去跟牠太多辯解,等讓牠以後跳出井了,牠就能明白。

  所以真正的聖人沒有不在這個社會上受毀謗的,釋迦牟尼佛當年都遭毀謗,你看提婆達多、六群比丘都毀謗。孔老夫子也有人毀謗,甚至還有人陷害他,到宋國,司馬桓魋要把他害死;到陳蔡之間絕糧七日,沒飯吃,被人團團圍住。聖人都會遇到這些困難挫折,我們想在這個世間推行聖賢教育,豈有不受一些苦難折磨的道理?受也甘心去受,為什麼?消自己的業障,不改變自己的存心,不改變自己的初衷,一直堅持到底,你就能成功。

  你就看我們的恩師,一生他受多少毀謗?被人誤會、被人批評、被人陷害,但老人家依然是這樣無怨無悔。天天講經教學,樂此不疲,樂以忘憂。今年八十五高齡,天天還講四個小時,比我還厲害,我們年輕人的體力都趕不上他。我們還不是天天講四個小時,一個禮拜,四天是講四個小時,三天是講兩小時,比不上他老人家。我今年三十九,他八十五,比我大四十六歲,是我祖父輩的人。所以在他老人家面前,我們都汗顏,不敢說累,不敢說苦了。你再苦再累,你能苦得過老人家、累得過老人家嗎?淨老一生就是奉行仁慈博愛、誠敬謙和的精神,無論多少人誤會、不理解甚至毀謗,老人家都是這樣的,本著這顆仁愛之心去幫助世間。到今年他講經整整是五十三年,當年釋迦牟尼佛講經四十九年,他老人家五十三年了,到今天依然有人會誤會他,這很不容易!他老人家真的是在忍辱,忍辱就是不放在心上,所謂「不求人知,而求天知」。「不患莫己知,求為可知也」,這是孔老夫子講的,不怕別人不知道自己,只是天天在反省,我用什麼東西給人知。

  在明朝,管東溟先生有一篇「勸人積陰德文」,寫得非常好,可以說這也是對我們尊敬的恩師老人家一生的一個寫照,老人家就是這樣一生都在奉行。我們想把這篇文章也跟大家抽取其中一段,跟大家分享,去體會老人家一生的行持,用聖賢的標準,不是用凡俗的標準。管東溟先生是明朝嘉靖、萬曆年間的人,活了七十三歲,是一位很有修為的學者,儒釋道都通。他這篇「勸人積陰德文」其中一段說到(因為時間關係,我把這個文就這麼念,關鍵字稍微解釋一下,文意都好懂。我們讀它的時候要想到聖賢人的風範,這些先賢他們的示現,還有自己應該怎麼樣去存心,怎麼樣去效法先賢):「報人之德,不報人之怨。分人之過,不分人之功。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惡。隱人之惡,不隱人之善」。這是隨喜功德、不嫉妒人、止惡揚善。

  「我不負人,而任人之負我」,負是辜負,我不辜負別人,我對得起任何人,但是別人對不起我,隨他去,絕不追究、絕不報復、絕沒有對立的心理。「我不謗人,而任人之謗我。以深心提人於生死之海,而人以淺心鈍置之,毋棄毋亟」。深心是好善好德之心,我們恩師講的真誠心、清淨心、平等心、正覺心。提人於生死之海,就是慈悲,幫助人出三界。而人以淺心鈍置之,人家不懂,一般人境界太淺了,對老人家這種深心不能理解,鈍置之,隨意的不尊重,不被人理解。毋棄毋亟,亟是急迫,心裡也不要急、不要躁,也不要放棄,真的是不離不棄一切眾生,悲天憫人。「以熱心共人於風波之舟,而人以冷心遐遺之,毋忮毋求」。熱心,是熱心腸、愛心,跟人同舟共濟,幫助別人。但是別人也不理解,不領你的情,以冷心遐遺之,遐是遠,遺是把你遺忘,遠遠的把你遺忘,離你很遠,不想跟你接觸,你想幫助他,他遠離你。你是毋忮毋求,毋忮毋求是講心裡不要有嫉妒、不要有遺憾,也不要有求取,以無求之心來幫助人。

  下面說,「銷大釁於曲突徙薪,而勳名有所不必取」。銷大釁的釁就是講爭端,講嫌疑、嫌隙,這個釁就是挑釁的釁字。曲突徙薪,突就是指煙囪,把煙囪彎曲,建成彎的;薪就是燒灶用的那種柴草,把它移走,徙是移走,這就是防範火災,防患於未然、防止災禍的意思。這個話就是說,把大的嫌隙和爭端消除於未然,防止災禍的發生,防止災難的發生。可是別人也未必懂,因為你的手法太高明,你的境界太高,別人根本不懂,不知道你在為他們做這項大好事。而勳名有所不必取,你也不用要這個名,你也不需要受這些勳,勳章、獎勵、名譽都不必取。

  「蒙極誣於明珠薏苡,而心跡有所不必明」。明珠薏苡是一個成語,是表示受了誤會和毀謗。這個故事是講到東漢時期,有一個很有名的將領叫馬援,他叫伏波將軍,他能征善戰。有一次到南疆打仗,軍隊中的很多士兵因病而死,於是馬援將軍就在當地民間找了一種薏苡,可以治這種病瘴,就是治這傳染病的方法。薏苡,實際上它的果實就是薏米,我們廣東人常常煲湯用的薏米,祛濕的。結果這個薏苡拿回來,馬援將軍為了幫助朝廷防範這些傳染病,所以在當地蒐集了很多這些薏苡做藥種,帶了幾車回來,帶回朝廷。結果沒想到馬援死了以後,朝中竟然有人誣告他,說他是在當地搜刮回來大量的明珠,貪贓枉法,這是對他的一種污蔑。所以「明珠薏苡」,後來就被做為受到污蔑、毀謗這麼一個意思。蒙極誣,極是最極、最厲害的這種污蔑、毀謗,就像馬援將軍明珠薏苡這故事一樣。而心跡有所不必明,心跡是講自己的存心,自己的存心不必要向別人說明,大公無私而不求別人知道,對得住自己的良心就行。

  「為國家扶欲墜未墜之紀綱,則眾嫌不必恤」,紀綱是網的繩子,代表法度。國家到了危難時刻,將要動亂,將墜未墜,你去扶持它、幫助它,眾嫌不必恤,恤就是顧念、顧及。你要做這種好事情,肯定就會有人嫌疑,「你是什麼存心,你是什麼動機?」你不必顧慮,要做的還是要做。「而又不以氣節自有也」,但是自己又不動那種跟對方對立的心理,不用氣節標榜自己,「我就是不怕你嫌疑」,你有這個心,這又過了,這不是中庸,連這個心都沒有。所以氣節這個念頭都放下,真正是純淨純善。「為世教發難明當明之道術,則眾咻不必虞,而又不以門戶自標也」,為世間教化、發明道術,就是聖賢的道理。難明又當明,聖賢道理很難懂,但是又不能不懂,所以一生講經說法就是為了發明難明當明之道術。可是眾咻不必虞,眾人就會亂說話,咻是喧擾,批評、說閒話的很多。不必虞,虞就是憂慮、憂患。而又不以門戶自標也,他自己又不想立什麼門戶,沒有所謂的「我很有氣節,我不畏懼別人說閒話」,他沒這個心理。

  「流俗之所爭趨者,吾避之」,一般世人要爭的我就讓。「流俗之所共惡者,吾察之」,人們都厭惡的我要察,檢察一下為什麼人們會厭惡,未必是壞事。譬如說人人都說《弟子規》是封建迷信的產物,那你要察一察是不是如此,是不是封建糟粕。「幽則必闡,而過則必原」,幽深的道理要闡明,別人的過失一定要原諒。「其道必不詭於中庸」,詭是違反,所行之道沒有違反中庸。「而其心則不求人知,而求天知。不患人之不己知,而求為可知」。有什麼可以讓人知?要問這個,不是怕自己名氣不夠大。「求可知之中,不求可為鄉願知,而求可為狂狷知」,這個我們都懂。「不求可為狂狷知,而求可為中行知」,中行又比狂狷要高一層,行中庸之人。「不求可為一鄉一國之善士知,而求可為天下之善士知。不求可為天下之善士知,而求可為萬世之善士知。亦不必求為萬世之善士知,而求可為依中庸之君子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,默相知於天眼遙觀、天耳遙聞之中」,何等的聖賢氣概!真正是讀起來蕩氣回腸。不求為萬世之善士知,這何等的心量!只求什麼?依中庸而行的君子,這是聖人。他們遯世不見知,就是一生遁世,這個遯跟逃遁那個遁是相通的,就是避開人世不被人知,叫不見知。見是被,不被知道而不悔,無怨無悔。這些人都是聖人,這種人都是出三界的人。所以他們有天眼遙觀、天耳遙聞,他們知道。就求聖人知道就好,我們講,但求佛菩薩知道就行。這個可以做為上面兩章的一個小小的評註。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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