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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1702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三二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三二集)  2011/3/10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32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第十八篇,「微子第十八」,第一章。

  【微子去之。箕子為之奴。比干諫而死。孔子曰。殷有三仁焉。】

  孔子在這裡講了三位仁者,都是殷商時期的人。殷代最後一個皇帝就是紂王,殷紂王暴虐無道,他自以為是,剛愎自用,任何人的勸諫都不能聽取。當時有三位賢臣,分別就是微子、箕子和比干。微子離去,『微子去之』。『箕子為之奴』,就是他假裝癲狂,做了奴隸。『比干』他是勸諫紂王改過,可是紂王不聽,結果比干被剖心而死。這三個人的行跡雖然不一樣,孔子認為三位都是憂國憂民的仁者,所以說『殷有三仁焉』。當時紂王有這三位賢臣,結果因為他不聽勸諫,三個人有如此的遭遇,這證明殷紂王是暴惡已極,到了極點,其結果必定是滅亡。這三個人跟紂王其實都有親戚關係。根據馬融的註解說,「微、箕,二國名」,這是兩個國家的名號。當時紂王封的這些諸侯國,都是封的自己的親戚,皇親國戚都有封地,微子和箕子就封到了微國和箕國,子就是爵位。

  微子是紂王的庶兄,庶兄還是同父同母的兄弟,就是胞兄。當時紂王的父親叫帝乙,他娶了紂王的母親,這母親當時還是個妾,不是正室,她先是生了一個長子叫啟,啟就是微子,然後生了第二個兒子叫仲衍。之後大概是連生兩個兒子,結果帝乙就把她封為正室,這個母親就成了正室,然後才生了紂。所以前面兩個兒子還是算庶出,因為當時是妾,還不是正妻,當她被封為正妻的時候就生了紂,所以紂王的福報比較大。當時雖然帝乙很想讓微子(就是啟)做太子,繼承王位,微子賢德,可是因為他是庶出,史官就爭辯說,「有妻之子,不可以立妾之子」。實際上都是同一個母親,只是那時候的身分他母親是妾,所以微子稱為紂王的庶兄,同一個母親,但是身分不一樣,所以結果還是立了紂王,這是屬於正室之子。所以微子就成為紂王的庶兄。

  第二個,箕子和比干,根據馬融的註解說都是「紂王諸父也」,諸父就是伯叔的通稱。根據《史記.殷本紀》的記載,當時比干直言勸諫紂王,結果紂王非常生氣,他說,「我聽說聖人的心有七竅,今天我要看一看,你這個聖人心是不是有七竅」,於是就命人把比干給殺了,殺了之後把他心肝拿出來。所以對待自己的叔父都如此的殘忍,那真正是惡貫滿盈,因此天滅之。這三人的事情大概介紹到這。孔子稱這三個人都是仁者,都是賢人。

  我們看蕅益大師的解釋,「異世者,卻知其仁。同時者,卻云不知其仁。孔子於仁字,何等認得清楚。豈似子路、子貢、子張、武伯等,隔牆猜謎乎」。這說得很有意思。異世者,是講這殷朝的三位仁者跟孔子是隔世的人,隔了整個周朝。孔子是周朝末年,這三位仁者是商朝末年,隔了一個朝代幾百年。孔子卻知其仁,八百年前的人,孔子能夠知道這三個人,就從他的行為上判斷知道他的仁,他們是賢人。可是同時代的人,同時者,就跟孔子同在這個世間、還活著的人,有人問某某人是不是仁者,孔子卻說不知其仁。這說明孔老夫子對這個仁字認識得很清楚,他說不知其仁,正是太知道這個人是不是仁者。不知其仁是客氣話,說個「不知」,不說你「不是」,是對你客氣,「我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仁者」。他居然知道幾百年前的是仁者,那豈能不知當世的人是不是仁者?所以他對「仁」字認識得何等清楚!為什麼?因為孔子本人就是仁者。仁者愛人,這個愛是平等的博愛,不是私情的那種情愛。一家的人,父母愛兒女,先生愛太太,這個愛叫私情的愛,它不是平等的,是有條件的。「因為他是我家人,所以我才愛他」,有條件;「如果不是我家人我就不愛他」,這就不是仁,仁是「凡是人,皆須愛」。

  孔子說的這殷朝三位仁者正是因為他愛民,他才能夠做出這樣的行為來,可以捨棄他的名位,微子捨棄了名位,離開自己的國家,隱姓埋名去了。箕子捨棄了他的地位,他本來是國君,現在做奴隸。比干捨棄了生命,那是殺身以成仁。這都是一片愛民之心驅使他們這麼做的,不忍心商朝百姓塗炭,在紂王統治下深陷水火,不忍!這是愛民。不僅愛民,也愛紂王,不忍心看到紂王造惡多端,受天怒人怨,最後導致整個王朝的滅亡,這就是仁人。孔子心地何嘗不是如此?只是他沒有這樣的地位,沒有機會去實現他的抱負。他在春秋時期,禮崩樂壞,沒有一個諸侯國用他,可是他沒有退心,周遊列國,等待機會為天下萬民服務。他自己證得了這個境界,所以他能知道別人也是這個境界,這個境界是仁。

  「仁」是講二人一體,你看人字旁一個二字,這個字就顯示兩個人是一體的。哪兩個人?一個是自己,一個是自己以外的所有人,都是一體的,沒有分別,沒有自他的對立。我怎麼愛他和怎麼愛自己是一樣的,愛別人就是愛自己,就是自愛。這個境界是唯證方知,你不證得,怎麼跟你說,體會不到,體會不到當然沒入境界,沒入境界也就不可能去鑑定別人是不是仁者。所以在《論語》當中,不少學生也問孔子,讓孔子評價某某人是不是仁者。為什麼他問孔子?他自己不知道,他沒入這個境界,自己沒證得這個境界,那何以去鑑定別人?所以這裡講,豈似子路、子貢、子張、武伯等隔牆猜謎乎?他們這些弟子,這裡講了四個人,他們都是隔牆猜謎。換句話說,對仁的境界還沒搞清楚,雖然聽夫子老是說仁,但是沒入這個境界,那還是隔牆猜謎。這叫什麼?霧裡看花、水中望月,沒看到真的,模模糊糊的,仁到底是什麼境界,猜的。我們回頭看看前面的《論語》,我們所學過的一些篇章,看看這四位是怎麼隔牆猜謎。

  第一個講子路,在前面第十四篇,「憲問第十四」有一章說到,「子路問君子。子曰:修己以敬。曰:如斯而已乎?曰:修己以安人。曰:如斯而已乎?曰: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堯舜其猶病諸」。這是子路向孔老夫子請教君子,君子有三達德智、仁、勇,其中一個就是仁。怎麼樣做君子?孔子答覆他說,修己以敬,你自己好好修自己,修自己以誠敬心。所以修身關鍵在於誠敬,敬人、敬事、敬物,敬到極處,修身也就圓滿了,沒有一個不敬。《禮記.曲禮》一開頭就說「毋不敬」。敬到什麼地步?看每一個人都是聖人,這個敬就是圓滿。你看每一個人都是聖人的話,你自己就是聖人了,何況是君子。

  這個話子路沒聽懂,他認為「修己以敬」這四個字太簡單了,所以說,如斯而已乎?就這麼簡單,僅僅如此嗎?孔子就說,修己以安人。你把自己修好了,就能使人心安,自己得到了聖賢的法喜,也能夠教誨別人,讓別人也同入這個境界。這個境界就是聖人,所謂自覺覺他。子路還認為不夠,其實他還沒聽懂,這個境界確實太高深了,他還想頭上安頭,再問,如斯而已乎?上面還有沒有境界,是不是就這麼簡單,到此為止?孔子說,曰:修己以安百姓。安百姓,天下蒼生都安了。實際上怎麼安?你修己,自己心安了,天下眾生就安了。修己以安百姓,堯舜其猶病諸。病,這是做動詞講,諸是之,病之,就是以此為病。換句話說,連堯和舜這樣的聖人,還尚且覺得未能達到究竟圓滿。心安眾生安,心平天下平,心淨國土淨,這是最上乘的聖人心法。堯舜還看到天下有不安之人,所以他心還未完全安,他還要努力的去修,還是修己以敬。所以修己以敬,就概括了後面修己以安人、以安百姓。這三個境界不是三,是一,一而三、三而一。

  子路沒明白,他以為這就是三個不同的境界,一層往上還有一層,這就是隔牆猜謎。為什麼你修己就能安百姓?因為人是講一體,自己跟百姓是一不是二,相上是有人和我、自己和百姓之分,在性上是一體的。正如我們人身有不同的器官,不同的器官、不同的細胞,代表不同的人、不同的眾生,但是它們是一體的。如果有一個器官不安了,它病了,全身都不安。所以君子就是,心不安了,一定要修己以敬,直至眾生安而後已,眾生安了,自己心才安。正如地藏菩薩要下地獄度眾生,他發願「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;眾生度盡,方證菩提」。如果地獄還沒空,還有一個眾生在那受苦,那菩薩心不安。所以他要修心安,就是度眾生,度眾生他才能心安,這就是仁,佛法叫慈悲。一直把一切眾生度盡成佛道了而後已,那時候才心安,心安就成佛了,成佛的時候一看,眾生原來真的是佛,當然他就心安了。還看到有眾生相,他就不安,他就會永無休止的去度眾生。所以堯舜還沒有完全成圓滿佛果,當然其猶病諸,像地藏菩薩還猶病諸。這個境界,子路確實沒明白。說老實話,如果我們沒有佛法的薰修,我們也不明白,都是在那隔牆猜謎。這個境界雖然懂了,只是理上通了,事上沒證得,只是方向看清楚了,要往那個方向走,看到了指路牌,那個地方在那邊,還得往那邊走,走到了才是你的境界。

  子路的問題說完了,再看子貢。這都是我們複習複習,因為《論語》講到今天,講到一百三十二集了,二百六十四個小時,前後講了兩年,今年是第三年,我們速度比較慢,前面講的可能忘了,回頭複習複習有好處。在還是同一篇,「憲問第十四」有一章是,「子貢曰:管仲非仁者與?」這是子貢問管仲,這個人應該不是仁者吧?他問了,也是在猜,其實管仲的境界子貢沒達到。子貢他很會說話,說了一個設問,底下還有論據,他證明管仲不是個仁者。他說,「桓公殺公子糾,不能死,又相之」,這是他的論據。

  齊桓公就是公子小白,跟公子糾是同父異母的兄弟,他們倆都因為逃亡在外國,當他的哥哥死了以後,他們倆都要爭著回去齊國,誰先回去誰就繼位做國君。當時管仲服務於公子糾門下,公子糾當時是依靠魯國,魯國護佑公子糾,要趕緊回到齊國,要當國君。公子糾就命令管仲,一邊自己趕路,一邊去攔截公子小白,就是日後的齊桓公。結果管仲去攔截,然後看到公子小白就彎弓搭箭,一箭就想把他射死,沒想到這箭射到了他的腰帶,公子小白也很聰明,立刻就裝死,可能在兵車上面就倒下去了,然後就逃離掉了。管仲就以為小白已經死了,回去告訴公子糾,我們慢慢走,不要緊,你沒有對手了。於是他們就慢慢走,走到了齊國之後發現公子小白已經率先趕到齊國,成為了齊桓公。於是齊桓公就派兵來抵抗公子糾入境,打了一仗,當然魯國軍隊不是齊國軍隊的對手。公子糾死了(齊桓公把公子糾殺了),當時有一位跟管仲一起為公子糾服務的人就自殺,等於是以身來殉死,因為自己的主人死了。管仲不能死,他沒有死。沒有死就是沒有自殺,被俘虜了,見了齊桓公。當時鮑叔牙是齊桓公門下的謀士,就建議齊桓公,說管仲是一位能人,如果你對他禮賢下士,你封他做相,他能夠輔佐你稱霸。齊桓公人也很大量,不計前嫌,管仲曾經要殺他,差點把他殺死了,但是他很大量,不僅不殺管仲,反而拜他為相(宰相)。所以這裡子貢說,桓公殺公子糾,管仲不能死,又相之,就輔佐齊桓公,因此子貢說管仲不仁。為什麼?他不能忠於他的主人,反而還為他主人的冤家對頭去服務,這就不仁。說得挺有道理。

  我們再看看孔子怎麼回答。「子曰:管仲相桓公,霸諸侯,一匡天下,民到於今受其賜。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衽矣。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,自經於溝瀆,而莫之知也」。意思就是說,孔子說管仲是個仁人。為什麼?管仲相桓公,為齊桓公服務,輔佐齊桓公稱霸諸侯,一匡天下。當時確實齊桓公九合諸侯,真正讓天下歸順(天下主要是指周朝當時北方到中原這些地帶)。不僅如此,管仲還對傳統文化(我們現在講傳統文化,當時中國的文化)有著很大貢獻,就是保全了中國文化。如果當時管仲沒有能夠幫助齊桓公稱霸天下的話,很可能中原就被夷狄(就是少數民族)侵略進來,那麼漢文化可能也就不復存在了。所以孔子在這裡非常讚歎管仲,說民到於今受其賜。人民百姓到今天還受到他的恩賜,受到他的恩惠。微管仲,微就是無,如果沒有管仲,那吾其被髮左衽矣,我們都可能現在披頭散髮,左衽就是向左邊開衣服的紐扣,這是少數民族的那種穿衣服的方法,跟周朝當時傳統的文化是不相應的。意思是說全被少數民族統治了,文化都被摧毀了。所以管仲豈是匹夫匹婦之為諒也?這個諒是小信,為自己的主人殉死那是小信,不是大義,那個只能叫匹夫匹婦。所以自經於溝瀆,自經就是上吊自殺,自殺而死於溝壑之中,誰知道他?換句話說,這種人不能對人類歷史上做出什麼貢獻,對天下蒼生沒有什麼真正的實益,所以這種人不能稱為仁者。管仲是個仁者,這是孔子的看法。子貢跟他就看得不一樣,為什麼?心量不同。子貢只看到他眼前對他主人應該怎麼樣做,沒看到對天下乃至萬世之人,應該用什麼做法才是帶來最大的利益。孔子不一樣的地方在這裡,見地高,所以行持就跟凡人不一樣。

  再下面看子張,子張在第五篇,「公冶長第五」有一章,第十九章說到,「子張問曰:令尹子文,三仕為令尹,無喜色;三已之,無慍色。舊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?子曰:忠矣。曰:仁矣乎?曰:未知,焉得仁?」這是一段。子張是孔子的弟子,他問孔子說,令尹子文,令尹是個官名,宰相,子文是他的名。令尹子文,三仕為令尹,就是曾經三次做過宰相。而沒有喜色,他不因此而高興,做了宰相他覺得沒什麼,不以為喜。三已之,結果三次下台,無慍色,也不會不高興。舊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當他下台的時候,他就會把自己的這些政務好好的移交給新上台的宰相。這個人何如,怎麼樣,應該是仁者吧?子曰:忠矣。這是個忠心耿耿的人,忠臣。子張就問,這個人仁矣乎?孔子說,未智,焉得仁?他雖然忠,但是沒有智慧,怎麼能夠稱為仁者?仁者必先有智慧。所以子張對仁者的境界不了解,什麼才稱為仁者?一定是有智慧為先導,他就懂得如何來進退,做出的決定都是非常正確的。

  底下子張又問,「崔子弒齊君。陳文子,有馬十乘,棄而違之。至於他邦,則曰,猶吾大夫崔子也,違之。之一邦,則又曰,猶吾大夫崔子也,違之。何如?」子張又舉了另外一個人,當時齊國崔子弒君,殺了國君,陳文子就離開了。因為國家君王被殺,他就不願意在那裡再當官。結果他離開了,雖然有馬十乘也棄而違之,就是他能放下自己的名位富貴。至於他邦,到了別的國家,見到那些臣子也不忠,則說,「猶吾大夫崔子也」,於是便離開。每到一處都是這樣。能夠這麼做,這種人如何?孔子說,「清矣」。清就是這種人很清白、很清高,不願意跟崔子這個弒君的亂臣為伍。子張問「仁矣乎?」子張對陳文子境界不了解,他屬不屬於仁者?孔子說,「未知,焉得仁?」陳文子也是沒有智慧,他的行事孔子並不欣賞,所以他怎麼能稱為仁者?所以子張在這方面確實不了解仁是什麼個境界。

  武伯也問過,這是孟武伯,他曾經問過以下問題,在第五篇,「公冶長」篇裡面。「孟武伯問,子路仁乎?」子路是不是個仁者?「子曰:不知也」,就是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仁者。又問了一次,子路是不是仁者?孔子說,「由也,千乘之國,可使治其賦也。不知其仁也」。由就是子路,子路他能夠治理一個千乘之國,就是有一千輛兵車的大國,可以讓他去治理、去收賦稅等等,但是他只是會管理國家,不知道他是不是仁。換句話說,孔子不認為子路是仁者。不知其仁也,那只是個客氣話。「求也,何如?」孟武伯又問,冉求是怎麼樣的人,能不能稱為仁者?「子曰: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使為之宰也。不知其仁也」,這也不是。冉求他很有能力,很有管理的才幹。千室之邑,一千戶人家這麼一個城,或者百乘之家,一百輛兵車的大富家,就像魯國的季氏家,那是大家,可以請他做家宰,就是家臣,但是不知其仁也。後來又問,「赤也,何如?」赤是公西華,也是孔子弟子。「子曰:赤也,束帶立於朝,可使與賓客言也。不知其仁也」。公西華他善於外交,善於辭令,可以讓他束帶立於朝,裝束整齊做外交官,與賓客言,這就是去接待使節,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仁者。換句話說,孔子對於子路、冉求、公西華,都不以為他們是仁者。孟武伯也不曉得,所以來問孔子,如果曉得就不必問了。所以才有蕅益大師這句話說,「隔牆猜謎」。真正知道孔子境界的,那個時代只有一個人,那就是顏回,所以孔子最讚歎的就是他。

  底下蕅益大師又引「卓吾曰:千古隻眼」。卓吾就是李卓吾先生,李贄,他有一個《四書評》。千古隻眼,換句話說,他有這個慧眼、有這個天眼,看到過去未來,能鑑定賢愚不肖。這個智慧其實都是自性中本來就有的,夫子能證得,人人都能證得。等到你自己開智慧了,你也來做仁者,你也就能夠評定千古當中的人物誰是仁者,這就是慧眼。有了慧眼才能識人。整部《論語》講到仁太多了,哪些是仁,哪些是不仁,我們從中去體會。關鍵不是去識人,而是識自己哪些地方不仁,能看得透自己,能改過自新,你才具千古的慧眼,才能夠識人。

  方外史曰,「若據後儒見識,則微子之去,箕子之陳洪範於武王,安得與比干同論?嗚呼!仁理之不明也久矣」。蕅益大師引了方外史先生的話,他說後儒的見識,後儒是孔子之後學儒的人,實際上都沒有孔子的見識,沒有孔子的慧眼。所以他們看這三人,註解這章《論語》的時候說,微子之去,微子離開了紂王。箕子陳洪範於武王,「洪範」是《尚書》裡面的一篇,武王伐紂,箕子曾經見過他,向他陳述「洪範」這篇文,就是講這個意思。他說微子、箕子兩個人比不上比干,比干能夠效忠,以死相諫,所以後儒認為三者有高下。實際上有沒有高下?我們看看夫子只講「殷有三仁焉」,三個人都是仁者,沒有高下的。為什麼微子和箕子跟比干都是相同的?比干是捨身,微子和箕子他們因緣不同,他們也有捨身之勇,但是沒這麼做而已。微子是用身教,他離開了。離開紂王,其實也是勸諫、提醒紂王,仁人賢士離開你,你是應該悔改了,這是身教。當然比干是言教,勸諫是言教。箕子為之奴,也是身教。所以這個仁的道理,連史上的很多大儒都沒有完全明瞭。所以蕅益大師慨嘆,嗚呼,仁理之不明也久矣!發出這種千古的感嘆,對仁的這種道理、對仁的境界不明白的時間太久遠了,換句話說,史上仁人太少了。

  蕅益大師能敢於說出這樣的話,我們就知道他境界不在孔子之下,他也一樣具千古慧眼,他能夠評定史上的這些大儒們,知道他們的境界。真正能夠證入仁的境界,他必定是放下了一切妄想分別執著,仁是一體;甚至證得了仁的本體的這個境界。他也沒有這個念頭說我已證得了,剛有這個念頭,已經有我相了,有我相就有人相,人和我就對立起來,仁就沒有了。仁是人我一體。我們看到蕅益大師,前面有講到他讀「顏淵問仁」那章,那時候他才十七歲。讀到那個時候,他就感覺到對孔顏心法忽然有所悟。而後來出家修道坐禪,二十四歲到山上一個人去靜坐參禪,忽然發現一切境界消隕,人我眾生這些相上的分別全部都沒有了。他說,那個時候真正悟明了孔顏心法,對仁的體、相、用完全通達。換句話說,他那時候開悟了。二十四歲開悟,也是從佛上面得到開悟。所以清朝的大儒們都講,「吾學佛,然後知儒」。

  江謙先生有個補註說,「為仁而去,為仁而奴,為仁而死。故曰殷有三仁焉」。三者行跡雖不同,仁心境界完全一樣。一個是為仁而去,離開了;一個是為仁而做了奴隸;一個是為仁而死。這三個人境界都一樣。所以我們要學仁者,不是只學個行跡,學行跡學不到仁,要從他們的心性上去悟。悟的同時還要去力行,力行到一定程度又有新的悟處,那個悟在沒有徹悟之前都是解悟,但是解幫助行。讀聖賢書不能只讀個字裡行間的意思,要讀懂言外之意,聽懂弦外之音,不能執著語言文字,而從語言文字中悟到聖賢的心法。

  我對這個一體的境界忽然有所認識,還是去年年初,我父親來探望我,我們住在一起。因為氣候比較涼,那是冬天,結果我父親得了肺炎。當時他咳嗽得很厲害,通宵不能睡覺,我就守候在他身邊幫助他,給他服務,他起來小便要扶著他,他咳得太厲害的時候把他扶起來坐一下。當時我看他很痛苦,我就發了一個願說,希望他的病苦我來代受。結果這個願一發,還真靈,我也得了肺炎,我也是通宵咳嗽。我身體不錯的,從來沒犯過肺炎,結果跟他一樣咳得很厲害。可是,他本來到醫院打點滴、開藥,吃了很多西藥都不好,自從我發了願之後,很神奇,吃了兩天的中藥就全好了。他好了之後我也好了,我沒有治療,自然就好了。這個事情讓我感觸很深,突然明瞭,父子確實是一體,父親的苦就是自己的苦,因為是一體的。我們有時候感受不到,是因為自己麻木不仁,別說外人的苦感受不了,連自己至親的苦都感受不了,麻木到所以然處。就好像身體四肢都已經癱瘓、麻木了,所以你捏它它也不痛,感受不到,這叫麻木不仁。

  所以,為人先行孝悌,孝心最能夠幫助我們契入仁的境界。有子講,「孝弟也者,其為仁之本與」。孝悌是不是仁?還不是仁,但它卻是為仁之本,為仁是告訴你,你要真幹,為就是行的意思,行仁。行仁之根本在於孝悌,所以你能盡孝,這就是行仁,還沒有證到仁的境界,但是你在往那裡接近。等你證得了,你就是聖人,完全跟宇宙眾生成為一體了,你的感知力是盡法界虛空界,所有一切眾生的疾苦你都能感受到。就像觀世音菩薩在《楞嚴經》上講到的,上能與諸佛同一慈力,與諸佛本妙覺心相合,合為一體。諸佛就是智慧,合一了。下能夠與一切六道眾生同一悲仰。上是和諸佛同一慈力,慈悲的力量度化眾生,跟佛同一個神力;下和六道眾生同一悲仰,跟宇宙一切萬物萬類合為一體。這是仁的境界,從行孝做,是最容易能夠體會到的。那就不是自己瞎猜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,講起來可以千言萬語說不盡,但是你知不知道,那真的是你自己的事,你得去體驗到才行。體驗不到,怎麼說,那都是隔牆猜謎。下面我們再看第二章:

  【柳下惠為士師。三黜。人曰。子未可以去乎。曰。直道而事人。焉往而不三黜。枉道而事人。何必去父母之邦。】

  『柳下惠』在魯國是位賢者,孔子也很讚歎他,他名字叫展禽。「惠」是他的諡號,就是他去世以後給他封的號,是他的太太給他封的。當時他在魯國做典獄之官,叫『士師』,做這個官不大。『三黜』,黜就是被罷黜,被廢了官。三次無罪而被廢官,被貶下來。別人就跟他講,『人曰:子未可以去乎?』有人就問他,你為什麼不可以離開魯國?你都被罷官了,國君都不要你,你雖然這麼賢德,不貪污、不受賄,正人君子沒有得到賞識,還被人排擠,你為什麼不離開魯國?既然這裡沒人用我,我就乾脆換一個地方,「良禽擇木而棲,良臣擇主而事」,也很有道理。

  一般人聽到這種勸諫可能心就動了,那就走吧。可是柳下惠沒走,他怎麼說?他說,『曰: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?』「焉」這個字當何字講,這個「枉」當曲字講,「枉道」當曲道的意思。因為當時春秋時代禮崩樂壞,世人的念頭都不正,都邪曲。如果有人用直道來事君,他正直不邪曲來事奉君主,「焉往而不三黜」,就是何往而不三黜,到哪一個國家不會被三黜(三次罷官)?換句話說,到哪裡都一樣。在魯國被三次罷官,那到哪個地方不會被三次罷官?別人都邪了,就你一個人是正直的,那你肯定也是被罷官,同樣的命運。那「枉道而事人」,就是你捨棄了直道,心地不正直,而去諂媚、巴結、阿諛奉承,以曲道事人,就是事君,那在魯國也不會被罷黜,在其他國家不會被罷黜,在魯國不也一樣嗎,那何必要離開(去就是離開)父母之邦?父母之邦就是指魯國,魯國是柳下惠的故鄉。你看這個話說得真的很有見地,這世間人都邪曲,我不必改換環境,到哪都是一樣,只要堅守著直道,到哪都會被廢黜,都會不如意。既然如此,我何必離開魯國?反正我不會以曲道事君。這個話顯示了柳下惠堅定不移的德行。

  所以他死後,他的妻子用「惠」字來做為他的諡號,柳下惠就是展禽的諡號,就是因為他被三次罷黜都不離開魯國。這種心實際上是救國救民的心,不願意捨去魯國的人民,還是希望在那裡為他們服務,這真是一位憂國憂民之士。范仲淹「岳陽樓記」,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」,他也當之無愧。他曾經說過,「油油之民,將陷於害,吾能已乎?」就是天下蒼生,自己國家的人民將要受到陷害了,為什麼?禮崩樂壞,世間就亂了,受害的是老百姓,那我有沒有能力終止這種局面,就是不讓民眾受其害?你看,憂國憂民。所以當他死了以後,他的妻子知道他的德行,親自給他寫了一篇誄(音磊)文,就是人去世之後給他的一種評定,往往是一種稱頌。有幾句話,這誄文當中的詞是這麼說的,「蒙恥救民,德彌大兮。雖遇三黜,終不蔽兮」,這就是跟這章《論語》講的是一致的。被廢黜這是一種可恥的事情。人有面子,一般人是要面子的,被罷黜了他就離開了,「我這麼有才華,這麼有德行,你還不用我,我換個地方」,這麼想,跳槽。柳下惠沒離開,這是在蒙受恥辱,為了什麼?為了救民。因為他知道,他的存在對魯國就是一個希望,如果他都離開了,那魯國可能沒有人救了,所以他不忍離開。這個德太大了!雖遇三黜,三次被罷黜,終不蔽兮,他沒有去隱居,所以他的德行比隱士德行還要高。他不是自了漢,不是小乘,是大乘。所以他的妻子給他這個諡號,用個「惠」字,惠就是恩惠,對人們百姓的恩惠大!這個字他當之無愧。

  我們再想想孔老夫子一生,不也是這樣蒙恥救民嗎?他周遊列國十四年,就希望能夠為這些諸侯國君效力,而能施展他的抱負,復興禮樂之治,這是救民。每一個國君最後都沒有用他,這對一個士人來講,就是對讀書人、有骨氣的人來講,那何嘗不是一種恥辱?甚至更有甚者,還有很多人故意羞辱他,就像魯國的陽虎,我們上一篇剛剛學到,陽虎對他傲慢無禮,孔子能忍受。到了衛國,南子召見他,南子名聲不好,召見孔子,孔子還是去見她。他是為自己名利嗎,為了在衛國求得一官半職嗎?不是為自己,真的就是為救民。乃至公山弗擾、佛肸(音必西)這類小人召他,孔子都想去,想去的目的沒有別的,就是找這個機會能夠幫助百姓,這個德太厚了!所以在亂世裡頭要想真正做出救世救民的工作,那要忍大恥辱的,很多人會說閒話,甚至你看子路、子貢這類人,最忠實的弟子了,都會對老師起疑惑,因為他沒達到老師的境界。那你要不要忍?要,不忍怎麼能成就大德!

  時至今天,我們再看看我們的恩師一生,何嘗不是蒙恥救民?很多人也是對他誤會,還有毀謗,這一生不知經歷多少,但是他老人家還是這樣的不卑不亢,頑強堅毅,來推動聖賢教育。聖賢教育可以救世救民,這個德也是太大了!雖然現在很多人對他不理解,有毀謗,看看百千年後,歷史是會公正的,那一定是會給他最高的榮譽。就像孔老夫子當年沒有知己,沒有人能夠用他,他沒有氣餒,依舊是這樣做,仁以為己任,死而後已。結果他自己也沒想到,到了漢朝,漢武帝聽了董仲舒的推薦,起用孔子的思想、儒家的學派,做為整個天下考核科舉、考核公務員的教學內容,把儒家做為真正的國學。自此以後,儒家就成為了中國主流學派,歷代帝王都尊孔,都用儒家學問來治理天下,孔子被稱為萬世師表,至聖先師。所以蒙的恥辱愈大,後福愈大。在這個世間又何必懼怕恥辱,何必要把恥辱擺在心上?我們恩師常常提醒我:你在現在走聖賢教育的道路不容易,會困難重重,人家的毀謗甚至陷害,你都會遭受。當然這是老人家非常慈悲提醒我、告誡我,可是我不害怕、我不擔心,知道這一切都是考驗而已,就得要接受考驗才能成就大德,真金是要經歷過火燒,鋼鐵是要在熔爐裡面煉成的。如果你懼怕,你不幹,迴避、退縮了,那你就成就不了大德。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又引卓吾先生的話,「卓吾曰:有見有守」。見是見地;守是持守、操守。有這樣的見地,才有這樣的操守,才有這種行持。「方外史曰:惟見得真,故守得定」。只有是見地真實,這是智慧,這可不是知識,是智慧,是你的境界。這不是從別人那學來的、聽來的,記問之學不可以為人師。這個見,是你真正體驗到的,證得的,你這個見地真,你就守得定。定和慧是相應,見是智慧,定是你的定力,有一分智慧就有一分定力,有一分定力也就有一分智慧。有定力的人不怕人嘲笑,不怕人羞辱,抱定一個仁心,立定為天下人服務這種志願,無論人家怎麼說、怎麼障礙,都不改其志,不變心。這種行持必定是要你自己把一切名聞利養統統放下,把個人得失乃至身家性命都完全放下,不放在心上,你才能做到。還有一絲毫保留,還有一絲毫放不下,沒看破。沒看破,到時候就守不定。別說「現在我沒問題,我很定,我不怕誘惑」。假如內心裡還夾雜著一絲毫名利心,在高名厚利的誘惑面前就會倒下,就會墮落。因為見得不真,所以守得不穩。所以學者必須自己從內心深處把這些名聞利養、自私自利的污染,洗除得乾乾淨淨,你的境界才會真實,你能夠一帆風順成聖成賢。否則那就是古德講的,「因地不真,果招迂曲」。這個完全是自作自受,騙不了人的,更不能騙自己。我們再看第三章:

  【齊景公待孔子曰。若季氏。則吾不能。以季孟之間待之。曰。吾老矣。不能用也。孔子行。】

  這章論語記載了齊景公兩段話,孔子沒講話,孔子只有一個動作,他離開了。這樁史實在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裡面記載得很詳細,大意就是說,當時孔子三十五歲,魯昭公逃離了魯國。因為季孫氏還有孟孫氏、叔孫氏這三家當時專權,魯昭公企圖收回自己的政權,但是失敗了,逃離,後來就死在國外。當時魯昭公逃到齊國不久,孔子也追隨到齊國,住了一段時間。在這段期間當中,齊景公很欣賞孔子,常常問政於孔子,向孔子請教政事,如何治理國家。在典籍裡面我們看到兩次齊景公問政於孔子,《論語》上,孔子答以「君君、臣臣,父父、子子」,這是一次。怎麼樣治理好國家?你把倫常關係擺正了就行,君得像君,做國君的得像個國君,要有仁心,對待臣子、百姓要仁愛;臣臣,當臣子的要效忠於君主,當君主做錯了事情,臣子要勸諫。父父、子子,做父母的要慈愛,關心兒女;子子,做兒女的要孝順父母。這些君臣父子的關係都擺正了,你這個國家自然就和諧,就太平。《後漢書》記載的,孔子又有一次在答覆齊景公問政的時候又講到,「政在節財」,節約使用,不能夠奢侈浪費。

  所以這些孔子的諫言讓齊景公都覺得非常歡喜,想封一塊地給孔子,結果齊景公就說出待孔子之道,就是這一章所說的。『齊景公待孔子曰』。這個「待」字,根據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所說,當止字講,停止的止,安止的止。就是齊景公想要讓孔子安止下來、安定下來,留在齊國。他說,『若季氏,則吾不能,以季孟之間待之』。季氏是魯國三卿大夫之一,季孫氏就是上卿,最有實權,其他兩個就是孟孫和叔孫。這三家原來是兄弟,代代延續下來,他們跟魯君原來都是一家人,四兄弟。長子繼位就是君王,就是國君,其他三個次子就是大夫。發展下來結果三家專權,國君沒有權力。當時齊國也有類似的情形,齊國當時田氏專權。所以景公對孔子說:我是很願意善待你,但是要對待你以上卿之位,就像季氏這樣,魯國的季氏,「則吾不能」,我就做不到。因為已經有田氏專權了,他是上卿大夫。但是又不可以讓你比魯國的孟氏更卑微。孟氏,三家之一。換句話說,齊景公對孔子非常賞識,所以他說「以季孟之間待之」,用介乎季氏和孟氏之間,給你這樣的待遇來留你。這是顯示出齊景公對孔老夫子那種高度的禮遇。季氏和孟氏之間應該就是叔孫氏,三家,孟氏等於是三家最弱,季氏是最強,不能最上也不能最下,那就中間,但是這是已經相當了不起,這個待遇很好了。

  可是晏嬰就反對了,晏嬰是當時齊國的相。底下這段話就是另外一個時期說的,『曰:吾老矣,不能用也』。大概孔子在齊國住了一段時間之後,齊景公他被臣下挾制,他自己做不了主。雖然他很喜歡孔子之道,但是他覺得沒有辦法用孔子,所以只好託辭說,「我老了,聖道難成,我不能用你了」。結果『孔子行』,孔子便離開了齊國,後來就回到了魯國。從孔子的這種行動我們看到,他老人家在齊國並不是要謀求什麼官位,他是志在行道。道不能行了,他就離去,根本沒有跟齊景公講,「我在你這兒給了你這麼多建議,你應該有什麼條件,給我什麼報酬」,根本沒談這些。一聽到齊景公這話,立刻就走,什麼都不要,無求。從這就看到,孔子是真正放下名利心。放下名利心才能做聖賢的事業,你自己還有名利,還放不下,那怎麼可能把聖賢事業做得好?

  下面我們再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頭引用了劉寶楠的註解,劉氏寶楠《正義》,就是劉寶楠的《論語正義》。裡面是這樣解釋說,「景公雖欲待孔子,而終不果行。後又託於吾老,而不能用,孔子所以去齊而反魯也。待孔子與吾老之言,非在一時,故《論語》用兩曰字別之」。這是給我們說清楚了,齊景公他是很喜歡孔子。欲待孔子,就是欲厚待孔子,要留他,要用他,但是他是力不從心,有心而無力。終不果行,最後沒有能夠成功。孔老夫子這個道沒辦法施展,那肯定是什麼?觸動了當時那個國裡頭的利益集團他們的利益,所以他們反對。你要行道那不容易,你肯定要有這個衝突起來。人家不行道,你行道,那當然就有對立衝突,就要看那個君主了,他能不能夠擔當,能不能夠鍥而不捨推行道。他如果沒這個決心、沒這個意志,就難了。雖然孔子有心幫助齊景公,齊景公意志不堅決,那也做不到。齊景公後來託辭說,我已經老了,不能用你了,所以孔子就離開齊國返回魯國。說兩段話的時期,待孔子與吾老之言,這兩個時期不是在一個時期,非在一時,所以這章《論語》用兩個「曰」字來分開。前面說「待孔子曰」,下面又說「曰:吾老矣」。這說明是兩個不同時期說的話。

  在這裡確實,我們學習傳統文化教育,有心來弘揚聖賢教育的人,讀到這章要覺悟。學道、弘道,你就得像孔子那樣做一個鐵漢,所謂「富貴不能淫,威武不能屈,貧賤不能移」,經過這三種考驗。遇到富貴,孔子在齊國是富貴,受到齊景公的賞識,那會不會生起驕淫之心?有一點名利心,就往往會生出驕淫來,驕奢淫逸、傲慢、自以為是都會起來,貪著於名利了。這個事情確實不容易,在佛門裡面很多大德尚且未能過這個關。

  你看唐朝的悟達國師,他是高僧,皇帝封他為國師,給他賜了一個沉香寶座,那是最高禮遇。沉香很名貴,放在水裡它沉下去的,論兩來計,很貴的,何況做一個寶座,做個太師椅送給悟達國師。悟達國師受到這樣的賞賜和這樣的封號,覺得自己真不錯了,只是一念傲慢心起來了,結果冤親債主找上門來。他十世之前曾經在漢朝,悟達國師在唐朝,他前世在漢朝的時候做過官,曾經向皇帝諫言,勸皇帝殺晁錯,晁錯是當時的大臣。看歷史我們知道,晁錯當時建議漢景帝削藩,就是藩王,這些藩王權力愈來愈大,要把他們的權力收回來歸皇帝所有。這個建議結果反而激起藩王造反,搞得漢朝岌岌可危。結果皇帝聽了這個大臣的建議(悟達國師前世就是當時的這個大臣),於是就把晁錯給殺了。晁錯恨這個大臣,認為他是下讒言害死自己,所以一直跟蹤他,陰魂不散。沒想到這個大臣很有善根,後來十世都做高僧,那有護法神保護,所以這個冤親債主上不了身,沒辦法報復。一直到唐朝,他成為悟達國師,結果他受到皇上的恩賜起了傲慢心,覺得自己是國師,了不起了。一念名利心起來,護法神離開了,冤親債主得其便,鑽到他身體裡,在他膝蓋那裡長出一個人面瘡。

  這歷史上真有其事,有記載的。人面瘡長的就是一個人頭的形狀,有鼻子、有眼睛、有嘴巴,還要吃東西,能講話,但是很痛,把悟達國師折磨得死去活來。就像我們現在說的大腫瘤一樣,把全身營養都吸到它那裡,它還自己要吃飯。幸好悟達國師之前曾經幫助過迦諾迦尊者,這位尊者其實是大權示現,留給他一句話,說將來你有難,你來某地方找我。悟達國師這回有難了,想起他來,去找這位尊者,找到了。這尊者給他調解,用三昧水給他擦這個瘡。然後這個人面瘡說話了,說出來了,說我過去就是跟悟達國師有冤仇,他在漢朝時候害了我,我一直追著他到現在,總算找到機會。不過承蒙尊者的超度,我現在可以把這個怨氣化解了,不再跟悟達國師計較,把這個恨意放下了。然後離開了,悟達國師才好。所以後來悟達國師寫了《三昧水懺》,這是佛門裡面一部懺儀,很多人現在還作這個懺儀,就是懺悔自己的殺業、罪業,跟這些冤親債主結的怨化解,《三昧水懺》這麼來的。

  所以你看看悟達國師當年這麼高的修行,尚且還生起這一念名利心,人家看不到,他這一念誰看到了?冤親債主看到,逮到機會了。只是這一念起來,招的果報就非常慘烈,所以怎麼能夠心地不清淨?如果心地不清淨,你從事這個聖賢事業,佛陀教育事業是聖賢事業,那你就肯定會有障礙。障礙是自己感召的,就是自己見未真,所以守未定。念頭不清淨,就感召障礙。所以自己要懺悔,把這些不清淨的念頭懺除乾淨,這叫業障消除。再看下面第四章:

  【齊人歸女樂。季桓子受之。三日不朝。孔子行。】

  這章也是講孔子離開,這是離開魯國,上一章是講離開齊國。這個故事是當時魯國的國君接受齊國所饋贈的女樂,這個歸當饋字講,『齊人歸女樂』就是饋贈女樂,還有文馬。女樂就是這些歌舞女子,歌妓。當時孔子在魯國任大司寇,是魯定公十四年,孔子五十六歲。大司寇就是宰相,他擔任全國的宰相工作。當時他做這個大司寇才三個月,可是很有政績。記載中說,「商品不二價」,就是沒有通貨膨脹,用我們現在話來講,商品價格很穩定;「路人不拾遺」,誰丟了錢,丟在路上沒人撿,等到失主回來撿;「夜不閉戶」,魯國是大治。你看三個月成就和諧社會,可不可能?這個一定可能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恩師過去在他的家鄉廬江湯池也做過這個實驗,那是四個月。其中兩個月培訓老師,老師們學《弟子規》、學傳統文化,閉門修學兩個月。兩個月之後,在湯池鎮開始教學,下鄉入戶辦學,辦班教學,兩個月把整個小鎮的社會風氣全改了。證明孔子當年做大司寇,三個月能夠路不拾遺、夜不閉戶,這肯定可能。

  當時魯國是齊國的鄰國,齊國是大國,本來沒把魯國放在眼裡,但是看到魯國現在孔子治理得井井有條,眼看起來這樣下去不得了,魯國將來能稱霸,會第一個威脅齊國。齊君就很擔心,想方設法把孔子這種政治要把它打破,不能讓魯國繼續這麼樣強大起來。所以當時有一個齊國的臣子,建議用女樂來迷惑魯君,破壞孔子為政。小人想了這個計謀,於是齊君就選了八十名美女,都是能歌擅舞的,還有文馬三十駟,一駟是四匹,也就是一百二十匹馬,那都是什麼?供人享受的坐騎,去贈與魯君。先在魯國城南高門外陳列。當時季桓子(就季氏)帶著魯君出去城外去觀看,一看就著迷了,所以後來就接受了齊國的饋贈。明知齊君是別有用心,這種企圖,結果在這種聲色犬馬當中,魯君他就被俘虜了,迷於這些聲色,乃至於連續三日不早朝。所以這裡講『季桓子受之』,就是季桓子引著魯君接受,魯君三日不早朝。

  不僅如此,記載中還說,不久之後的魯國郊祭,就是祭祀的時候,郊祭是祭天地。結果魯君竟然沒有依禮而將祭肉分送給大夫,這是違禮的行為。孔子一看,魯君已經沒辦法回頭。那孔子很識時務,知道這事情辦不成了,政治沒辦法辦了,於是立刻辭官不再做大司寇了,離開魯國,前往衛國,開始周遊。從這裡也可以看到,孔老夫子,對這些名位、富貴一點不貪圖,他的心只是為道。這兩章合在一起看,我們去體會孔老夫子的存心,雖然孔子在這兩章沒有說話,但是他身教演示出來了。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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