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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8993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三三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三三集)  2011/3/15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33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。請看「微子第十八」,第五章:

  【楚狂接輿。歌而過孔子曰。鳳兮。鳳兮。何德之衰。往者不可諫。來者猶可追。已而。已而。今之從政者殆而。孔子下。欲與之言。趨而辟之。不得與之言。】

  這一段是講孔老夫子遇到一位隱士,這個隱士是楚國的一位狂者,狂人,他的名字叫接輿。孔子當時周遊列國,我們知道他也遇到不少的困境。他在陳蔡絕糧,絕糧七日險些喪命,後來由楚昭王出兵把他保護出來,於是孔子到了楚國。楚昭王很想用孔子,想封七百里地給孔子,但是被楚國的令尹(就是宰相)子西阻止。後來楚昭王去世了,當然孔子在楚國的緣也就中斷了。這段話是孔子還在楚國沒有離開之前,遇到這位狂人這麼一件事情,這個事也記錄在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裡面。

  『楚狂接輿,歌而過孔子曰』,他這個狂,實際不是真的狂,不是真的瘋子,他是裝狂,裝癲賣傻,其實都是他的示現,內含深機。他來歌唱,用他的歌聲想要感動孔子,所以「過孔子曰」,就是在他的門口唱歌,歌聲很懇切。他的意思是希望讓孔子了解,天下無道,不如歸隱。他這個歌是這麼唱的,『鳳兮、鳳兮,何德之衰。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已而、已而,今之從政者殆而』,就是他歌詞的內容。「鳳兮、鳳兮」,鳳是鳳鳥,鳳凰,在古時候都認為鳳凰是神瑞之鳥,都是在有聖君出世的時候才會出現的。「何德之衰」,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沒有聖君,有德君子沒有了,德衰了。這個鳳,實際上就是比喻孔子,孔子要在聖君在世的時候出現那就有大用了。可是當時沒有聖君,當時孔子遊說諸侯遇不到明君,換句話說,這個歌詞隱含著勸孔子歸隱了。既然沒有聖君,鳳凰就別在這個時候出來了。「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」,這個往者是講事已經過去了,不可諫阻了,來者是未來,還可以追及。換句話說,過去的就過去了,現在要趕緊停止周遊,可以歸隱了,要避亂了。「已而、已而,今之從政者殆而」,這個意思是說,罷了、罷了,已而已而就是罷了,世亂已極。今之從政者,現在當政的人,國君也好,大夫也好,都是無德,所以他們會有危險。這個殆是危險的意思,換句話說,已經是無可救治的時代了。三個「而」都是語氣助詞。可見得那種嘆息感很強。當然這個歌是唱出來的,我們從歌詞能體會到這個歌聲一定是非常哀婉,抱著對這個時世已經失望了的態度,勸賢者歸隱。換句話說,這個世間救不了(音瞭)了,聖賢沒有辦法再出世了,人心太險惡,你還不走嗎?

  『孔子下,欲與之言』,孔子聽到了這位狂者的歌聲,一下觸動了他心裡的這種共鳴,立刻下堂,出門要去找他,想跟他講話。欲與之言,想跟他言談。但是『趨而辟之,不得與之言』,這位狂人接輿立刻急趨而避之,他不跟孔子見面,不跟孔子談話,所以孔子沒辦法跟他對上話。《孔子世家》裡面也詳細記載這個事情。《世家》裡面說,孔子聽了這個歌聲以後,就「自楚反乎衛」,就是從楚國離開,到了衛國。那一年孔子六十三歲,是魯哀公六年,換句話說,孔子也是到了老年。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的註解,「又是聖人一個知己。趨而辟之,尤有禪機」。蕅益大師這是畫龍點睛的話。這位狂者接輿是孔老夫子的一個知己,當時孔老夫子走遍天下,知音難覓,沒人能夠賞識他,找一個知己都找不到,真正能夠跟孔老夫子是知己的都已歸隱了。就像這位狂人一樣,他也是一位賢者。這世上聖賢歸隱了,當然世上就沒有人可以做聖人的知己了,所以孔老夫子也是一個非常孤獨的人,沒有人能體會他的心境。我們問,為什麼孔老夫子不肯歸隱,六十三歲了還在周遊?這不是一般小乘心量的人可以體會到的,孔老夫子是大乘菩薩,不忍眾生苦,不忍聖教衰。天下無道,反而他更有一種使命感,要在這世間來弘道。當然天下無道你想弘道,這事情就很難做,道不為人所知,你怎麼去推行道?處處碰壁,甚至都有生命危險。所以像這位楚國的狂人也體諒孔子,勸他不如歸隱,像老子一樣。當然歸隱也是聖人,入世還是聖人,聖人出污泥而不染,清者自清,避世或者是入世,聖心不會變。孔老夫子選擇入世,所以得以將古聖先賢的這些大法都能夠結集在一起,集大成,流傳於後世。我們今天能夠得到完整的儒家經典,要感恩孔老夫子。趨而辟之,尤有禪機,這是講到這位楚國的狂人不僅用歌聲來勸導孔老夫子,還用身行(他的行為)來提醒他,這裡的禪機很深。所謂禪機,像蕅益大師這裡沒有跟我們說下去,要說破了,不是我們自己悟的,就把我們的悟門給堵了。所以禪機是要你自己回去參,他為什麼做這個事情?現在沒想通,存一個疑,叫疑情。小疑則小悟,大疑則大悟。從這裡去體會兩位聖賢的心地,都是救世,示現不一樣。我們再看底下第六章:

  【長沮。桀溺。耦而耕。孔子過之。使子路問津焉。長沮曰。夫執輿者為誰。子路曰。為孔丘。曰。是魯孔丘與。曰。是也。曰。是知津矣。問於桀溺。桀溺曰。子為誰。曰。為仲由。曰。是魯孔丘之徒與。對曰。然。曰。滔滔者。天下皆是也。而誰以易之。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。豈若從辟世之士哉。耰而不輟。子路行。以告。夫子憮然曰。鳥獸不可與同群。吾非斯人之徒與。而誰與。天下有道。丘不與易也。】

  這段比較長,是講的另外一個故事,在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裡面也有這個記載。這是孔老夫子跟子路在路上遇到了兩位隱士,一個叫『長沮(音居)』,一個叫『桀溺(音弱)』。根據《孔子世家》記載,這是孔子離開葉(音社)邑(楚國的一個邑),到蔡國的路上,途中遇到這兩個人。這兩個人『耦(音藕)而耕』,當時他們都在耕種。根據鄭康成的註解,「長沮、桀溺,隱者也」。這是兩位隱士,他們的思想跟孔老夫子的不一樣。『孔子過之』,孔子這一行人路過此地,就叫子路『問津』,津就是過河的渡口,在河邊。子路就過去詢問他們渡口在何處。耦而耕,這個耦字,根據鄭康成的註解說,「耜(音四),廣五寸,二耜為耦」。這個耜,其實就是一種農具,就像耕犁那個犁上面那種鐵片,廣五寸,二耜為耦,兩個鐵片就叫耦,就是耕種用的農具。津就是濟渡處,過河的渡口。

  結果子路就上前詢問,首先問長沮渡口在哪。『長沮曰:夫執輿者為誰?』這位長沮沒有回答子路渡口在哪,而是反問他,夫執輿者為誰。這個輿,根據皇侃和邢昺的註疏都說這屬於轡(音配),就是御馬的韁繩。因為子路做孔老夫子的車夫,給他駕馭馬車,因為要下車去問路,這個時候馬的韁繩就交給孔老夫子,孔老夫子就執輿。他在車上抓著韁繩,所以長沮就問那個抓著韁繩的人是誰。『子路曰:為孔丘』,這是報上自己老師的名字。『曰:是魯孔丘與?』繼續問,是不是魯國的孔丘。當時孔子已經是大名鼎鼎,很多人都知道。這個隱士其實也知道,在這裡是明知故問。子路就答曰是的,『是也』。底下長沮又說,『曰:是知津矣』,這個話的意思說,魯國的孔子周遊列國,他是聖人,聖人是無所不知,他應該知道渡口在哪,不必去問人了。結果還是不告訴子路渡口在哪。

  子路沒法子,又『問於桀溺』,就向第二位隱者來請問渡口在哪。『桀溺曰:子為誰?』桀溺也沒有回答他,也是反問他,你是誰。前面那個是問他老師,現在是問他自己。子路就有問必答,『曰:為仲由』,自己自報上自己的字。『曰:是魯孔丘之徒與?』桀溺又問他,你是不是魯國孔老夫子孔丘的那個門徒?『對曰:然』,子路說是的。『曰』,這是桀溺說的,『滔滔者,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易之?』滔滔,是講天下濁亂滔滔。天下皆是也,天下都是這樣的濁亂,真的是五濁惡世。當時各國都是君不君、臣不臣,父不父、子不子,禮崩樂壞,天下都是如此。「而誰以易之?」這個易是改變,誰能夠改變?底下又說,『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,豈若從辟世之士哉?』「且而」的而字作汝字講,就是你。況且你與其跟從「辟人之士」,那倒不如跟從「辟世之士」。這個意思就說你就別跟孔子了,不如跟咱們。因為這兩個人是辟世之人,隱者,那個辟人之士就是指孔子。說孔老夫子是辟人之士,為什麼叫辟人之士?因為孔老夫子周遊列國,到處去尋訪,希望找到機會來推行禮樂教化,實現大同之治的理想,可是到哪裡都不得其人,沒有人能夠用他。這個國家沒人用,他就到另外一個國家,所以周遊列國,因此隱者稱孔子是辟人之士。這裡沒人用他,他就辟往他處,這就辟人。辟世之士是桀溺自己做比喻,我自己就是,自比隱士。他跟子路說了這個話,還是沒有給子路說渡口在哪裡,很有意思。看到他『耰(音幽)而不輟』,桀溺說完,繼續耕種。鄭康成的註解說,「耰,覆種也。輟是止也。覆種不止,不以津告」。繼續在那裡耕田種地不停止,不理子路,不告訴他渡口在哪。覆種的意思就是說,把種子下到地裡,把土埋起來,覆蓋上面,就是播種。

  結果子路問了兩個人都問不到渡口在哪,只好回去了。『子路行,以告』,就告訴孔老夫子,把剛才那兩位隱士說的話跟孔子說了。『夫子憮(音五)然曰』,夫子聽了以後憮然,憮然的意思就是悵然若失,失望的樣子。然後說了下面幾句話。那我們會問,為什麼孔老夫子會在這顯出失望的樣子?從他底下的話我們可以去體會,失望不是問不到渡口而失望,那倒不是大事,他覺得是對這兩位隱士有失望。所以底下說,『鳥獸不可與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與,而誰與?』鳥獸是生活在山林裡面的,如果說我們在山林裡面隱居,就是跟鳥獸同群。而不跟鳥獸同群,就是不隱居,人跟鳥獸不同類。所以夫子用這個來比喻,他自己還是不願意隱居。「吾非斯人之徒與,而誰與」,這意思說,我若不與這群世人同群,而與誰同群?根據邢昺的註解說到,「與,謂相親與」,就是跟人群在一起。「我非天下人之徒眾相親與,而更誰相親與?」換句話說,孔老夫子不捨眾生,不捨天下人。所以不捨天下人之徒眾,相親與,還是要跟他們在一起。不跟他們在一起,跟誰在一起,難道跟鳥獸在一起嗎?孔老夫子就是這樣的意思。「言吾自當與此天下人同群,安能去人從鳥獸居乎?」我要跟這些天下人在一起,不能離開他們,我怎麼能跟鳥獸同群!

  底下又補充說一句,『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』,這是講天下人各行其道,各有其道。丘就是指孔子自己,自稱。說我不必與他們相為改易,易就是改變的意思。意思是說,我們各行其道而已。這是一種說法,在古註裡面有兩種不同說法,我們的師公李炳南老先生就是這樣來解釋,就是不必跟他們相互改易。這是沿襲《皇疏》,就是南北朝的皇侃,他有個《論語義疏》,《義疏》裡引江熙的話說,「丘不與易,蓋物之有道。故大湯、武,亦稱夷、齊;美管仲,而無譏召忽。今彼有其道,我有其道,不執我以求彼,不系彼以易我,夫可滯哉」。這意思是說,夫子講「丘不與易也」,是說萬物各有其道,所以你看夫子在《論語》裡面大湯武,就是讚歎湯王、武王,這是聖人,這個大是大讚歎的意思。而又亦稱夷齊,夷是伯夷,齊是叔齊,這兩位是隱士。伯夷、叔齊他們跟武王同時代,當時都是紂王的一個諸侯國的王室成員,他們都不願意去當國君,而離開了自己的國家。又不願意跟隨武王討伐紂王,所以他們隱居在山中。孔子讚歎武王是聖人,讚歎伯夷、叔齊也是賢人,所以這兩個人是各行其道,跟武王完全不同。他們甚至阻止武王革命,換句話說,他們政見不同,可是他們的行為、他們的行持,都能夠堪稱賢者。所以不與易,也就不必相互改易。像長沮、桀溺他們倆是隱士,有伯夷、叔齊之風。但是孔老夫子跟他們不一樣,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,他要繼承文武之道、堯舜之風。

  美管仲,而無譏召忽,管仲和召忽他們是朋友,都是跟公子糾(齊國原來的公子)一起謀事。後來公子小白稱王,就是齊桓公,做了國君。召忽等於是輔佐公子糾跟公子小白爭國,結果公子糾被殺了,召忽也就跟著殉死,這是一位忠義之士。管仲他沒有去死,反而倒過來輔佐他的對立面,輔佐齊桓公,結果九合諸侯、一匡天下,在春秋當時是霸業第一人。他對於社會的貢獻也是很大,孔老夫子在《論語》當中對他也特別讚歎。美管仲是讚美管仲的德行,他對自己的名節不是看得很重,而是更看重天下生民的福祉,所以孔老夫子很讚歎。這是大公無私的心,甚至連自己名節都能放下的人,他的功業就比召忽要大。但是孔老夫子讚美管仲的同時也不會譏笑召忽,召忽也是難得的忠義之士。這都是各行其道,兩者雖然見地和行持有不同,但是都是值得稱頌。所以今彼有其道,我有其道,不執我以求彼,不系彼以易我,夫可滯哉。所以當時春秋是天下大亂,聖賢之人各行其道,有的隱居了,有的像孔子一樣來幫助社會,彼此都不需要改易。這是《皇疏》裡頭的意思。

  另外一個意思也有先儒說過,像朱子《四書集註》裡面有談到,「天下若已平治,則我無用變易之。正為天下無道,故欲以道易之耳」。當時孔子說這個話,朱熹認為,為什麼「丘不與易也」?因為天下有道的話,國治天下平了,那我就沒有必要去改變它,所以丘不與易也。但問題是現在天下無道,所以要以道來改變天下,所以丘不與易也,這是在天下有道才不易,天下無道就得易,這個意思。孔老夫子跟長沮、桀溺兩位仁者他的志向不一樣,可以說這兩位仁者是小乘,避世。孔老夫子在亂世卻是一心弘道,施濟蒼生真正的恩惠。所以聖人那種心量、志向、德行,跟一般潔身自好的隱士是不一樣。所以在這裡我們看到孔老夫子他是憮然曰,他失望,失望在哪?覺得在這樣的世道,這兩個人怎麼還修小乘?大有像釋迦牟尼佛彈偏斥小的味道。釋迦牟尼佛在《法華經》裡面批評小乘,說你們怎麼不發菩提心來救度眾生?簡直是焦芽敗種。孔老夫子是大乘,不過大乘建立在小乘基礎上。如果沒有小乘,光在那裡好高騖遠,儼然一個大乘人的模樣,但是自己修身都修不好,那個就是狂妄之徒了。孔老夫子本人自分修行上潔身自好,根本沒有任何德行的缺失,而又能發起普濟眾生的大心,這是我們應當學習的。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當中他講到,他是用小註的方式來作註,他沒有一個整段的評論,我們看他的小註。他是在一段話之後加幾個字的小評,我們從頭到尾讀一遍,也是複習一下。「長沮、桀溺耦而耕,孔子過之,使子路問津焉」。子路去問渡口在哪。「長沮曰:夫執輿者為誰?子路曰:為孔丘。曰:是魯孔丘與?曰:是也。曰:是知津矣」。「是知津矣」這個話,是長沮說出來的,蕅益大師在這有三個字的評註,說「好贊詞!」這是讚歎孔老夫子,他無所不知,是聖人,他應該知道渡口在哪。渡口也是種比喻,比喻什麼?比喻方法,我們要救世得有方法,就好像你要過河得找到渡口一樣,找到門徑,找到下手處。孔老夫子用什麼方法來救世?他用禮樂教化,這是好方法。禮樂教化,目的是為了恢復道德仁義,這是他的目標;恢復道德仁義這是因,果就是大同盛世。天下為公,這是建立在崇高道德的基礎上,所以下手處是禮樂教化,這是津。那些隱士對於孔子的思想也很了解,說一句話都是一語雙關。

  底下子路又去問,「問於桀溺。桀溺曰:子為誰?曰:為仲由。曰:是魯孔丘之徒與?對曰:然。曰:滔滔者,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易之?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,豈若從辟世之士哉?耰而不輟」。桀溺他說出這個話,蕅益大師點評說,「辟人之士,錯看孔子」。他說孔子是辟人之士,為什麼說錯看孔子?因為孔子不是說只為了一官半職,他把功名利祿早是看得如浮雲一樣。那他為什麼還要孜孜以求,能夠有一個一官半職?這是為了藉此機會可以落實禮樂教化。如果能夠做到一個國家的宰相,像在魯國他做過大司寇,雖然只做了三個月,但是記載上說,三個月當中整個一國的人民全都受到教化而變得很有道德,夜不閉戶,路不拾遺。這是魯國因為教化興了,所以安定繁榮,連齊國都害怕。你看就三個月,就有這樣的效果,這是在一個國當中推動。如果一個小小的地方,像在魯國他也做過中都宰,這是一個小邑,像我們現在小鎮,小鎮裡面推動,也一樣能夠把禮樂教化的效果體現出來。這效果,真的,到現在你看都會有效果。我們的恩師前幾年在他的家鄉廬江湯池這個小鎮做實驗,三年效果卓著,真正改善社會風氣,能使社會和諧。這個事情傳出來,轟動聯合國,舉世都矚目。用的就是《弟子規》,最基本的禮來教化世人,沒想到這效果卓著,證明人很好教。只要你用善法教他們,他們馬上就能回頭,馬上能斷惡修善。現在都能有這樣的效果,何況二千五百年前孔子那個時代,人心畢竟比現在更厚道,當然他做魯國大司寇三個月就能夠構建出和諧社會,這個我們能夠相信。

  所以孔子為什麼他要求一官半職?他就為了做實驗,告訴大家,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,你把教育帶起來了,社會就安定,這是治國根本的方略。只是這每個國家都不能用孔子,哪怕你見到好效果了都不能用他,這真是沒辦法了,所以孔子才離開。為什麼不用孔子?我們也想像得出來,都是因為有利益集團的問題,孔子在那裡觸動了他們的利益,他們不歡迎孔子。那孔老夫子絕對不會搞革命要推翻這個國家政權,不會的。他要搞革命完全可以,手下七十二賢、三千門徒,個個都是人才,要做大事一點不難,為什麼孔子不做?他不給後世留下不好的榜樣,他永遠守分安命,「素富貴行乎富貴,素貧賤行乎貧賤」,不在其位就不謀其政,思不出其位,給後世做好榜樣。這樣是什麼?不會讓社會有不安,有更大的動亂,不會。你用我,可以幫助這個社會安定;你不用我,我絕不會造成你的社會更大不安。這是聖人的存心,他沒有一絲毫的自私自利。如果有自私自利,那他就是,「你不用我,我就會要推翻你!」這是小人。或者是怨天尤人,罵這個國君有眼無珠,「像我這人才你都不認,你都不能用!」這是小人。孔老夫子都沒有這樣,不怨天不尤人。所以桀溺說,孔子是辟人之士,是真的錯看了孔子。

  底下,「子路行以告」,告訴夫子。「夫子憮然曰:鳥獸不可與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與,而誰與?」這個話,對桀溺的評價做了個回應。蕅益大師評註說,「可見不是辟人之士」,就憑這句話,孔老夫子他就不是辟人之士,也不是辟世之士,高於辟人之士,高於辟世之士。為什麼?這是老子《道德經》裡講的,聖人常善救人,而不棄人。明知天下亂而不棄離天下,這是大聖人,非一般隱士可以能夠體會到的境界。

  底下又說,「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」。你看夫子心懷天下,希望天下有道,世界大同,這樣他自己就無需要改易了,天下無道他就要改易。所以蕅益大師說,「菩薩心腸,木鐸職分」。菩薩心是大乘心,自利利他,自度度他,不捨離眾生。木鐸,這是《論語》當中有提到的,木鐸是金口木舌的鈴,敲起來很響,搖鈴的時候聲音很響,能夠響徹雲霄。這意思是說,能夠震動天下,夫子的教化可以震動人心,所以《論語》中說,天以夫子為木鐸。換句話說,夫子來到世間他有這個使命,這個天職就是教化人心。所以他不捨眾生,他不會辟人,也不辟世,隨緣度眾生,看看哪裡有緣,他就上哪裡,所以周遊列國。周遊的目的,絕不是為自己名聞利養,真正是天下為公,這禮樂教化在哪裡實行都好。如果能夠在一個地方創造一個榜樣出來,然後進行推廣,在一個國建成功了,全部諸侯國都來效法,這就能恢復王道。所以夫子是希望用這種方式來和諧天下,這個聖人之心我們要細細去體會。

  孔老夫子跟子路說了這個話,「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」,說完就放下了。雖然那兩個隱士對夫子根本不理解(也不能說根本不理解,理解了一部分,不能理解全部),夫子也不去跟他們說明,這什麼?不求人知,而求天知,這真誠心!一般凡人聽到被人誤會了,馬上去跟他解釋,生怕人家到處給他去造謠,把這誤會擴大。孔老夫子這些念頭都沒有,你誤會就誤會去。所以夫子說,不患不己知,求為可知也。不擔心別人不知道自己,擔心的是自己沒有什麼可以讓別人知道的東西。自己的德行、自己的學問、自己的修養和境界,足不足以讓人知道之後感佩?人有不同種的人,不求人知,只求天知。不求現在的人知,求後世、萬世之君子知,心多麼豁達!所以君子坦蕩蕩,他無欲無求,連求個知己都不求,這個事情該做的就一味做下去,人知與不知都無所謂,更不會故意裝做出個樣子讓人家知,也不必跟人說明。

  所以大家注意一下,第六章最後,跟前面我們剛學的第五章最後不太一樣。前面第五章,「孔子下,欲與之言」,那位楚國的狂人他是孔子的知己,這個人比長沮、桀溺的境界要高,孔子想找他來談談。談,也不是要求他知道自己,而是知音難遇,遇到知音當然是不亦樂乎,跟他談談。只是沒談上,他走了。當然這裡有深機。你再看第六章,孔老夫子沒有欲與之言,聽到子路回來向他匯報之後,只是憮然嘆氣,就算了,沒有跟這兩位隱者再解釋什麼。這種行為表現不一樣。換句話說,長沮、桀溺這兩位隱君子固然是很不錯,但是還不足以做孔子知己。我們再看下面第七章,這三章連在一起看,很有意思,第七章也是講一位隱士。

  【子路從而後。遇丈人。以杖荷蓧。子路問曰。子見夫子乎。丈人曰。四體不勤。五穀不分。孰為夫子。植其杖而芸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。殺雞。為黍。而食之。見其二子焉。明日。子路行。以告。子曰。隱者也。使子路反見之。至則行矣。子路曰。不仕無義。長幼之節。不可廢也。君臣之義。如之何其廢之。欲潔其身。而亂大倫。君子之仕也。行其義也。道之不行。已知之矣。】

  這個話我們也來研討一下。『子路從而後』,這個從是動詞,跟隨著孔老夫子。而後,就是落在後面,大概他落在隊伍後面追不上孔子。結果遇見了一位『丈人』,這位丈人就是一個老人。『以杖荷蓧(音吊)』,這個蓧是指古代耘田用的一種竹器,拿他的拐杖挑著這個竹器。結果子路就向他請問,『子路問曰:子見夫子乎?』您見到我的夫子了嗎,您見到我的老師了嗎?這問的口氣也比較魯莽一點,你看他也沒有說他老師叫什麼名字,長得什麼樣,突然就問別人。丈人給他回答了,『丈人曰』,這老人家說了,『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,孰為夫子?植其杖而芸』。這個植就是立起來的意思,芸(通耘)就是除草,他在那裡除草。這個老人家答覆子路就說,我是一個農人。

  四體不勤、五穀不分,這個說法有兩種。兩種解釋《雪公講要》都引用了,都可以合參。一個是引用包咸的註解說,「丈人云,不勤勞四體,不分植五穀,誰為夫子而索之耶?」這老人家說,我手足不勤勞,五穀不能分植,誰有這個心思去給你找夫子?是這麼樣說。所以這個話不是這個老人責罵、批評子路的話。另外一種說法,是說老人家批評子路,而不是說自己沒空去找你的夫子,這是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說到的,「五穀不分,猶言不辨菽麥爾」。就是對五穀、農作物都分辨不清。「責其不事農業而從師遠遊也」。這是在批評子路,你怎麼耕田都不會,不去從事農業生產,而跟隨你的那個老師到處遊,周遊列國?你看這丈人也不是普通人,他都知道孔老夫子的行蹤,說明他也是一位高人。這兩種說法可以並存。《雪公講要》當中就更傾向於第一種,就是老人家可能不至於這麼樣的不講情理,見了面就馬上責罵子路,只是說,我自己都忙不過來,誰有功夫注意別的事?我不知道你這個夫子是誰。大概這樣說就比較合情合理。所以植其杖而芸,他就繼續幹他的農活,在那裡除草。

  底下『子路拱而立』,子路很有禮貌,畢竟是夫子的學生,很講禮儀,所以他拱手恭敬而立,在他旁邊站著。『止子路宿』,這老人家於是就留子路在家裡住宿。『殺雞、為黍而食之』,這個黍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小米飯,黃米飯。這個是盛情招待了,殺雞、做黃米飯招待子路。食(去聲)之,就是供養,供養他食物的意思,讀去聲。『見其二子焉』,這個「焉」是表示給子路,「見(音現)其二子」,這個字念現,就是叫他兩個兒子來見子路,這也是很有禮貌。『明日,子路行』,第二天子路就離開了,於是追上了夫子,『以告』,就把前一天遇到這位丈人的經過向孔老夫子報告。『子曰:隱者也』,孔老夫子說,他是一位隱士。孔老夫子的境界確實比子路高很多,子路有點懵懵懂懂,丈人的這種行為其實裡頭有禪機,子路沒看出來。回頭見了孔老夫子報告了之後,孔子就明白,這位是個高人,他的一舉一動那都含有深刻的含義。於是『使子路反見之』,就叫子路返回去再見這位丈人。『至則行矣』,結果到了以後,沒想到這個丈人已經外出了。

  然後底下又說『子路曰』,子路就到了丈人家裡,沒見到丈人,就向丈人的家裡人(就是之前見到的他的兩個兒子)轉達一個話。說『不仕無義』,仕就是講替國家辦事,仕則有君臣之倫。五倫關係當中,君臣是對出仕的人來講的,就是有領導和被領導的關係。這是講一個讀書人、一個士人,如果隱居不仕,不出來為國家、為天下人效力,便是廢棄了君臣之義。《禮記.禮運.大同篇》裡面講到,聖人教人「治人七情、修十義」,十義當中就有君仁臣忠。義是義務,義者循理,如果不義,就是不符合道理,不合情、不合理。所以夫子他到處都是為了希望能夠替國家、替天下做事,這個話應該是孔老夫子叫子路去傳達的,子路估計還沒有這麼高的水平說出這樣的話。後面蕅益大師有提到這個問題。就從他前面遇到丈人他的這種行持,沒看出來,回來之後報告孔子,孔子才告訴他這是個隱士、高人。從此可以見到,子路還沒有悟透,所以他不可能說出這麼有見地的話,應該是孔子的話。所以這段話也是孔子對我們的教誨。

  底下又說,『長幼之節,不可廢也』,長幼的禮節不能夠廢棄。像這位丈人他對子路就很有禮節,請子路在家裡住一晚,盛情的招待,然後叫他的兩個兒子出來見賓客,這是長幼之節、之禮,節是禮節的意思。既然長幼之禮節不可廢,君臣的禮節怎麼可以廢?所以『君臣之義,如之何其廢之?』怎麼能夠廢棄君臣之間的禮節和禮義?『欲潔其身,而亂大倫』,所以不出來為國家天下做事,欲潔身自好,獨善其身,即使有機會也不願意出來,這是亂大倫,就是亂了君臣的大倫。根據劉寶楠的《論語正義》上說,「不仕,則無君臣之義,視為亂倫。亂之為言,猶廢也」。這個亂當廢字講,就廢棄了五倫當中的君臣這一倫。為什麼?因為你不出來做事情,你躲在那裡,那當然就廢棄了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。

  這個實際上孔老夫子在這裡也是教導子路,也是教導我們大家。我們學習的目的確實是為天下蒼生謀幸福,希望眾生得安樂,否則學就無以致用。所以,『君子之仕也,行其義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』,意思是說,君子的出仕,出來為國家做事是為行其君臣之義,這是什麼?把五倫十義修圓滿了。「道之不行」,君子早已知道了。換句話說,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天下雖無道,聖人猶不廢棄道。孔老夫子是可以去隱居深山,為什麼不隱居?就不想廢棄這個五倫十義。五倫十義就是人間的道,你能循著道而修,這就是德。夫子講道德仁義禮,他自己做出來,所以他自己五倫十義都修得很好。一個人父子、君臣、夫婦、兄弟、朋友他都有,而且都能敦倫盡分,為世間人做最好的榜樣。即使天下無道,甚至每個國君都是昏君,但是夫子還是出來,那很不容易。

  古文裡面有一篇叫「為臣不易」,特別是給昏君服務,真不容易。你看孔子是怎麼樣給這些領導來服務的?君不君,但是他能守著臣道,該諫諍的時候他諫諍,忠義不失,忠而且順。《孝經》上講,「忠順不失,以事其上」,這就是行君臣之義,全都是聖人給我們做示現。如果他不這麼示現,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。你說有多少領導人能夠堪稱聖人?跟聖人來做事當然容易,他有智慧、有德行。他是個凡人,但是他在這個位置上,那怎麼幫助他去利益萬民,你有這種心是忠臣。夫子有很多這方面的示現,這裡就不再贅述,我們在講《論語》當中也講了不少的例子。大家有空也可以看看「孔子」那個電視連續劇,那個也很好,這已經是二十年前拍的,應該能找到光盤。

  孔子使子路,就是叫子路去跟這個丈人說了這段話,可以說是此章的要義之所在,把夫子主要的思想體現出來了,五倫道德。所以,一個社會能不能和諧,關鍵是倫常是不是得其正。人倫常道得其正了,社會自然就安定和諧,天下太平。所以聖學沒別的,無非學一個倫理,倫常道理。朱子說過,人無倫外之人,學無倫外之學。聖人也只不過將倫常道德做到圓滿而已,所以讀書人不能夠止於潔身自好而已,還應該懂得兼善天下。有這個立志,發願造福人群,以此為自己的使命,但是在弘道的時候又不得攀緣,隨緣而行。像夫子每到一個地方,你看他見了齊君,齊國的國君,國君不能用他,他就走;到了楚國,楚國的國君不能用他,他也走了;在魯國,魯國那個國君好色,三日不早朝,他也走了,隨緣。隨緣不是隨便,他的志向從來沒有退失過,只要有機緣,他就一定把握住,做利益萬民的事情。但是沒有緣分,他一點不會去攀緣,這是隨緣妙用。如果有自己的意思,有自己分別執著、控制局面這個心生出來了,那就不能隨緣了,那也不是妙用。所以從夫子這種存心,夫子的行持,你去體會如何學聖人。真正像夫子自己說的,「用之則行,捨之則藏」。你用他的時候他馬上就能夠出來,去落實聖賢之道,推行禮樂教化;捨之,你不要他,他立刻藏起來,他就離開了。這就是隨緣妙用,絕沒有執著心。眾生有福,自然會留住這個聖人;眾生沒有福報,聖人就像水一樣就自然流走了。

  這一段話因為禪意極濃,我們再看看蕅益大師的,認真的去咀嚼一下。如果你從這裡頭能夠悟入境界,就像佛家禪門公案一樣,這段何嘗不是禪門公案?儒門的公案,你能夠悟入,你就成為像孔子一樣的聖人。禪宗講究參究,參透了豁然大悟,就得到了佛心。我們也從此參悟,希望得到聖心。

  我們從頭來看一下,用蕅益大師的這段評註。「子路從而後。遇丈人以杖荷蓧,子路問曰:子見夫子乎?」這個話「問得滿撞」。子路粗心,遇到了高人,沒看出來,問得很莽撞。

  「丈人曰: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,孰為夫子?」「答得清楚」,這是蕅益大師的評註。問得雖然粗心大意,答得卻是淋漓盡致。這個話很有味道。就是你有沒有找到夫子?自己回去參。

  底下又說,「植其杖而芸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,殺雞、為黍,而食之,見其二子焉」,蕅益大師評註,「露出馬腳,惹出是非」。這個馬腳也不是不好的話,實際是說露出一點真面目出來,這位高人也不是純粹像之前的長沮、桀溺那種遁世之人,他何嘗不是一個像夫子一樣心懷天下之人?何以見得?你看他也在行五倫關係,他把兩個兒子叫出來,這不是禮嗎?長幼之禮已經做得那麼圓滿了,這是露出馬腳。惹出是非是什麼?提一個禪門的機鋒給你,自己去悟。只是很可惜子路沒看出來,懵懵懂懂回去。「明日,子路行以告」,回去把這個事告訴夫子,這裡頭的深意一點沒體會到,可是夫子馬上明白了。「子曰:隱者也」,這個是個高人,但是不說高人,說個隱者,也是讓子路去悟。夫子教學著重悟性,如果一下把馬腳全給你說透了,那你就沒得悟了。你看夫子講話不像我們講《論語》講得這麼囉囉嗦嗦,全是很簡潔的語言,每句話都是其味無窮。

  然後「使子路反見之」,讓子路回去再去看望這位丈人,還要給他傳個話。蕅益大師用禪門一個公案來作評註,說「趙州勘婆子」,勘是勘驗,這是一個禪門的典故,一會我們再來說。「至則行矣」,「勘破了也」,這個是什麼?孔子跟丈人心心相印,勘破了。底下的話我們就不再說了,剛才已經重複了。勘破了就是底下子路所說的話,告訴你,雖然是亂世,還是要行五倫大道,禮不可廢棄,君臣之義不可廢棄,五倫十義不可廢棄。其實子路說的話,他現在才說,人家之前一個晚上已經給你做出來了,叫兩個兒子出來見,這不就是在行五倫十義嗎?可惜子路沒悟透,讓孔子勘破。

  我們在這結合一下「趙州勘婆子」的這段公案講一講,因為蕅益大師在早年是修禪的,在禪門功夫上用得很深,真的是一千七百則公案個個悟透。這一千七百則公案都記錄在《五燈會元》當中,這個公案(公案就是故事,都是真實故事)叫趙州勘婆。我們知道蕅益大師參禪二十四歲開悟,一悟一切悟,世出世間法一切都通達了,所以他註《論語》那是通儒通佛,世法出世法兼融圓滿,真是圓人說法,無法不圓。《五燈會元》裡面這幾句話是這麼說,「趙州因僧問婆子、台山路向甚處去」。當時因為禪門公案記錄的語言都比較口語化,目的是為了讓當時文化水平極低的人都能了解,這是寫作人的苦心。趙州是一位很著名的禪師,唐朝的趙州和尚,他法號從諗(音嬸),在禪門史上是一位震古鑠今的大師,很著名的「趙州八十猶行腳」,他八十高齡行腳,那是苦行,靠走路走到趙州古城,所以後來人稱他趙州和尚,也稱他趙州古佛。現在我們還有趙州茶,就是跟他有關係的。他是一位開悟的大德,就是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,他跟佛的境界是一樣的,那就是聖人。

  趙州因僧問婆子,就是叫一個徒弟,叫一個僧人去問婆子,這個婆子是在走向五台山的路上有這麼一位老婆子。凡是人家要到五台山去參訪,都要經過她那裡,往往要向她問路。所以台山路向甚處去,台山就是五台山,去參訪五台山怎麼走?「婆云:驀直去」,婆子說你就直往前去,這話都很有禪味。「僧才行三五步」,結果聽話的人往前走了三、五步。「婆云:好箇師僧,又恁麼去」。這意思就是說好個禪師,就那麼去了?這話一說完,當然那個僧人可能就回頭來問,妳還有什麼事?這就是什麼?沒開悟,勘驗出來。「後有僧舉似州。州云:待我去與爾勘過這婆子」。於是後來有僧人去向趙州和尚說了這個情形,趙州一聽,明白了,這個婆子說的話有深意。他說,待我去勘驗一下這婆子。去了。「明日便去,亦如是問,婆亦如是答」。就是台山路怎麼走?直著往前走。「州歸謂眾曰:台山婆子,我與爾勘破了也」。趙州和尚他跟其他的僧人不一樣,聽了婆子的話,就直往前走。當然婆子還是問,「好箇師僧,又恁麼去」,你怎麼就這麼走了?趙州和尚不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回頭告訴大家,我已經勘破了。

  這一段話跟孔老夫子讓子路重回頭去拜見丈人,情形就很彷彿、很相似。蕅益大師把這兩段話合在一起來讓我們參,很有味道。你看看,在這裡孔子聽到子路回頭說了丈人的這一段情形,他明白了,叫子路回去繼續傳話,就好比趙州和尚聽到僧人說了這婆子的事,他也明白了,只是趙州和尚親自去勘驗婆子,孔子是叫子路去。趙州和尚聽了婆子的話,直往前行不回頭,這是什麼?經過考試了,人家叫,不回頭了。夫子叫子路跟丈人說的話,不也是顯示同樣的道理嗎?夫子在這樣天下無道的亂世當中,還是一如既往推行五倫大道,仁義禮樂,也是直往前行,不回頭。不管誰來說什麼樣的話,夫子不退青雲之志,這就勘驗出來了,夫子是真的真心。就像趙州和尚經過勘驗了,婆子叫,他不回頭。人家其他僧人一叫回頭了,說明什麼?還是被音聲所轉,六根接觸到六塵境界,你會被六塵境界所轉,你不能直往前行。直往前行,你就能見性,六根如果被六塵境界所轉,耳聽聲,婆子一叫你,你就回頭了,你不是直往前行。換句話說,你對這個話沒懂、沒透,透了就見性了。直往前行,顯我本性,見我本性,任何六塵境界不能誘惑我,不能染污我的自性,明心見性。趙州說,我勘破了。

  你看,這話都是聽言外之音你才能聽得懂,公案全是意在言外。禪門公案你要是去參,只在語言文字上參,參上一百年也不開悟,就得什麼?像馬鳴菩薩在《起信論》裡面說的,「離言說相,離名字相,離心緣相」。你要得孔子心法,也不例外。你看夫子說,我欲無言,天何言哉?換句話說,只點明白你離言說相。孔子欲無言,但是他不是不言,他還講了這麼多話,你看整個《論語》都是他講的,後人記載下來的。為什麼說無言?說而無說,無說而說。聖人心地清淨,哪有說法?都是什麼?應眾生機感而發。譬如叩鐘,鐘本身不會響,你大叩則大鳴,小叩則小鳴,不叩則不鳴,這就是應眾生之機感,眾生有感,聖人有應。而自己心是空的,夫子講空空如也,自己是空空如也。我們學夫子之道也要懂得,聽而無聽,無聽而聽。

  你要是讀《論語》,在語言文字上摳著,那你訓詁學搞得再好,到最後不開悟,你只能成為一個儒學專家、教授、學者,但是你不能成為聖人。為什麼?言說相沒放下,心緣相沒放下,名字相沒放下。摳著語言文字,這就是言說相、名字相;心裡面在那裡推測、考慮、思考,心緣相沒放下,你怎麼能體會孔子空空如也的境界?你怎麼能體會夫子「吾欲無言」的境界?所以一定要把自己這些妄念放下,真真誠誠的,用自己的真誠心來接受聖賢的教誨,這你才有可能悟入。還要用至誠恭敬的心來學,稍有誠敬不足,就是自己學道的障礙。

  你看孔子所有學生裡面,為什麼他特別讚歎顏回?顏回對老師最為恭敬。這《論語》裡面他有讚歎老師的話,說老師「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」,讚歎到極致。這個讚歎是他內心中真誠的想法,不是故意阿諛奉承,所以他真正傳得夫子心法,他老實、聽話、真幹。子路確實比他要差,夫子的一些做法,子路不理解的時候還不悅。你看孔子見南子,子路不悅;公山弗擾、佛肸(音必西)要召孔子,孔子欲往,子路也是不悅。他不理解老師,就不滿,心就不平了。為什麼不滿?執著自己的意見,自己有成見,他怎麼能理解老師?老師心是空的,他的心是實的,滿滿的都是妄想分別執著,他怎麼能體會老師的境界?就像這裡你看,看見了丈人,丈人已經給他做示現,全然不知,混混沌沌。這真的,凡夫就是看不出聖人的落腳處。雖然子路也稱為賢人,但沒開悟,賢人不知聖人落腳處,整個就不知,不是說賢人知道聖人百分之五十,不是那樣,完全一點都不知,境界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境界。就像《華嚴經》裡的四十一個位次的菩薩,初地菩薩不知二地菩薩落腳處,二地菩薩不知三地菩薩落腳處,整個就不知道。這是什麼?孔老夫子也在點化子路,同時也教導我們世人重視倫常道德。但是更深的禪機在裡頭,我們要自己好好悟。

  蕅益大師最後有個評註說,「此數句,絕不似子路之言」,這是講最後子路說的那段話。說「不仕無義,長幼之節不可廢也,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」這段話,這段話絕不像子路自己說的。為什麼?前面已經看出來了,他沒那個境界。「想是夫子教他的。幸得丈人不在,不然卻被丈人勘破」。這話可見得蕅益大師完全已經體會得夫子的境界了,這個話也是過去先儒沒講的,說老實話,先儒也沒看出來,沒悟。蕅益大師我們相信那真正是佛菩薩再來,境界不在夫子之下。所以你看他的點評真的是點睛,讓我們一看就拍案叫絕。子路這些話確實正顯出聖人的見地,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而能夠在這亂世當中立起倫常大道。在這個亂世、天下無道的時局當中,夫子推行禮樂教化,怎麼能夠沒有煩惱?正因為夫子作而無作,無作而作,他無心。無心,他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。你要有心做,就會有煩惱。一有心,有什麼心?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四相具足,執著當然就會帶來煩惱。這對我們現在推動弘揚傳統文化的人來講很有啟發,如果你沒有真正放下執著,你在這個推動過程中肯定會有煩惱,而且這煩惱可能超過凡人。或者是生起名聞利養的心,或者是生起控制佔有的心,或者是生起傲慢嫉妒的心,或者是執著於自己成見、左右法運的發展,這都是背因果的。所以,沒有真正高的見地,沒有斷煩惱的功夫,做不了大事。怎麼辦?好好修,跟著老師學。子路就是得這樣,子路沒開悟,得老實跟著孔子,他要是出去,準會出亂子。你看他前面第一句話問,「子見夫子乎?」問丈人。蕅益大師就看出來,問得莽撞。這個什麼?煩惱沒斷盡,見地還沒開,所以問出這種話。

  我們再看江謙先生的一個補註。「長沮、桀溺、丈人之勤四體、分五穀,自是古時學者本色,兩漢學風尚如此也」。當時學風所謂耕讀並重,所以長沮、桀溺、丈人都是搞耕種的,但他們也是讀書人,也是士人。他勤四體、分五穀,搞農業,這是古時候學者的本色。自古耕讀傳家,這確實有好處,學文、力行並重,不是只做象牙塔裡面的一個人,他是要在生活當中來學習的。所以兩漢時期的學風也是如此的,兩漢是在春秋以後。「孔子欲進以大乘救世之學,故不許其辟世」。孔老夫子在這個基礎上把學問往上提升,進以大乘救世之學,就是我們要生起廣大心,救世人,扶正法,而不是簡單的辟世,辟世是小乘。「然高於後世科舉學校所養成之遊民萬萬矣」,這不是後世科舉時代、包括民國以來的學校所養成的遊民可以比擬的,連過去的耕讀學者都比擬不了。人家那個真的是重視道德學問,科舉時代的圖功名,現在的學校只崇尚科技,忽視了人倫道德。

  所以,「今之學者,當法長沮、桀溺、丈人之生計自立,而更進求大乘救世之學,則真孔子徒也」。今之學者,江謙先生是民國年間的人,他跟弘一大師是同事。他那個時候是一個師範學校的校長,弘一大師在那學校裡當過教員,在沒出家之前當過教員。江謙也是現代的學者。他勸導我們當效法長沮、桀溺、丈人這些人,以生計自立(就是不光是要為自己生計而能夠獨立起來,這是你能夠獨善其身而已);還要更進求大乘救世之學,那是孔子的學問,就是幫助這個苦難的世間,這才是真正的孔子的弟子。「讀樊遲請學稼章,亦當知此意」。樊遲是孔子弟子,他說他想回家種田,學怎麼種田,被夫子批評,說樊遲是小人。這個小人是說他心量小,只是想著回家獨善其身,沒有想兼善天下。兼善天下是大心量,叫大人,所以大人之學叫大學,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」。明明德是自己的受用,恢復自己明德,成為聖人;還得親民,就是教化眾生;兩者圓滿了,自度度他圓滿了就止於至善。所以孔子為什麼要出來?他要止於至善。只自度,不能夠度他圓滿,就不是至善。

  「若戰國時許行君民並耕而食之說,則窒礙難通矣」。戰國時代,這在《孟子》裡面有詳細的講述,許行是農家的一個代表。當時三教九流其中一流是農流,他就講君民並耕,所有的人一起都得務農,這樣才能夠吃自己種的糧食。這個被孟子駁斥,孟子說有勞心者、有勞力者,可以分工,怎麼能夠大家只一味的自己搞耕種?這是窒礙難通的說法。「兩漢諸帝,尚躬耕籍田,以供宗廟祭祀。而令郡國各舉孝弟力田之士,以為鄉里表率。此則良法美意可施行也」,這是江謙政策性的建議。兩漢,漢朝,西漢、東漢各個皇帝崇尚躬耕籍田,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包產到戶,每一家都要去耕種,自己以供宗廟祭祀。令郡國,就是當時這些郡(就像我們現在省一樣,各個省),各個郡,各舉孝弟力田之士,舉孝廉出來為國家服務。力田之士就是他不僅是有孝悌之德,他還有躬耕之力這樣的技藝,這種人來為鄉里做表率,讓大家學習效法。這是良法美意,可施行也。這個話用我們現在的意思來講就是,我們應該在各行各業裡面提出表率的人物,這個表率,他自己有自己行業的技術,是標兵,但同時他又有孝悌忠信的品德,也就是德才兼備的這種人,我們要提出來做榜樣。這是一種美意,可以施行於天下。這是江謙在補註當中給我們提出這種政策性的建議。

  這一章我們就講到此地,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這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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