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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9016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三四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三四集)  2011/3/17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34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。請看「微子第十八」,第八章:

  【逸民。伯夷。叔齊。虞仲。夷逸。朱張。柳下惠。少連。子曰。不降其志。不辱其身。伯夷。叔齊與。謂柳下惠。少連。降志辱身矣。言中倫。行中慮。其斯而已矣。謂虞仲。夷逸。隱居放言。身中清。廢中權。我則異於是。無可無不可。】

  孔老夫子在這裡評論當時的一些隱士,『逸民』就是隱士。這裡講了七位,包咸的註解中說,「此七人皆逸民之賢者」,他們都是賢人。七人當中其他的幾位都有考證,而唯有『虞仲』,此人眾說不一。虞仲,有的說是仲雍,有的說是仲雍的曾孫,也就是周武王所封的虞仲,或者說這是當時春秋時期的一個人。我們再看底下,孔老夫子他自己評論完了這幾位逸民之後,然後自己說,『我則異於是,無可無不可』。這個「無可」就是不一定可;「無不可」就是不一定不可,也就是說沒有一定要自己怎麼樣做,這是孔子跟他們不同的地方,孔子沒有執著。馬融註解當中說,「亦不必進,亦不必退,唯義所在」。就是也不需要自己進,也不需要自己退,自己沒有意思,言語行為以道義做標準,這是聖人行權之道,非賢人所能行。這裡提到的七位賢人,境界都不如孔子,從這句話可以看出來,孔子是無可無不可。這是什麼?完全放下分別執著,才能做得到。

  蕅益大師的解釋說,「異於是,謂異於不降不辱,異於降志辱身,異於隱居放言也。非謂異於逸民也。以無可無不可,而附於逸民之科。又是木鐸一個註腳」,這個註解得好!孔老夫子講「我則異於是」,跟他們這七個賢人不一樣,不一樣在哪?異於,第一個不降不辱,就是跟他們不同的。『伯夷、叔齊』是『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』,孔子沒有說不降志、不辱身。為什麼說他沒有所謂的不降志、不辱身?因為他沒有這個意思,伯夷、叔齊他有這個意思在,他要不降志、不辱身。所以你看看武王伐紂的時候,他們倆跑到了武王戰馬之前攔住武王,不讓他去攻打紂王。武王是起義師推翻商紂王,這是民心所向,可是伯夷、叔齊沒有辦法接受,結果武王還是繼續攻打商紂。武王革命成功,建立周朝,使人民百姓重新得到幸福的生活。伯夷、叔齊不肯食周粟,周朝建立了,他認為自己還是屬於商紂王的百姓,所以他不肯吃周朝的糧食,寧願餓死。這個當然氣節很值得我們敬佩,孔老夫子也很讚歎他,是賢人;但是同時更讚歎武王,武王是聖人。武王是唯義之所在,自己沒有意思,完全是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」。從這裡我們細細去體會聖人跟賢人那一點區別,賢人還是有自己意思。換句話說,他還有那一些分別執著在,雖然他不執著世間名利(功名、富貴),但是他還有執著一個節操,執著一個名節,所以不肯降志辱身。

  第二個,『柳下惠、少連』是屬於『降志辱身』。他們也很難得,他們也是做一種示現,天下無道也不肯歸隱,不肯離去。這個又是著意了,還是起心動念,他非要這樣來示現,這是賢人。可是聖人不起心不動念、不分別不執著,一點刻意都沒有,所以孔子也是異於降志辱身,跟他們不同。

  另外有第三種,『隱居放言』的,這種也是刻意。所以孔老夫子也跟他們不一樣,這是在這個上面的不同。非謂異於逸民也,不是講孔老夫子跟他們不同的地方在他還要世間的名利,不是,孔老夫子也是逸民。所謂逸民是完全放下了世間名聞利養、功名富貴,世間的貪著都沒有。這七位賢人跟孔子這個方面是相同的,可是見地有高下。他們這七位沒有孔子見地高,換句話說,他們能放下世間法,可是對出世間法還沒有放下。孔老夫子都放下了,所以能夠說出「無可無不可」這個話,這就是中庸、中道,聖人之達德。以無可無不可,附在逸民之科,這個科是做為一個註解,這是把逸民的層次就提升了。這個逸,不僅是超離世間的染著,也超離出世間的染著。

  佛法裡面也有類似的情形,你看阿羅漢放下了見思煩惱,超越三界六道,放下世間,他們也屬於逸民,他們在四聖法界裡面。見思煩惱是什麼?是執著。可是分別還沒放下,還有可與不可的分別,還有意思。換句話說,他們已經沒有煩惱障,可是還有所知障,見地不高。到了菩薩,放下分別,還有起心動念;起心動念都放下,那就成佛了。這佛堪稱是最圓滿的逸民,超出了世間法,也超出了佛法、出世間法。世出世間法都不分別、不執著,這才是真正叫無可無不可,所謂隨緣妙用。在這世間遊化,大權示現,眾生應以什麼身得度,就現什麼身而為說法,無可無不可,沒有說我一定現一個什麼身,那是自己的意思。自己沒有意思,眾生有意思,我就隨著他的意思現身說法。這一點,孔子確實高於那七位賢人,孔老夫子該現出隱居的樣子他就隱居,該出來做官他就出來做官,該周遊列國就周遊列國,無可無不可。不像前面那幾個人,他都有自己那一分執著,伯夷、叔齊非得要現不降志、不辱身的這種身分,另外的非得要現隱居放言的身分,這都有自己意思在裡面。換句話說,雖然放下了世間法,但還有這些分別、執著,沒有全放下,還不是中庸。唯有能夠行中庸,你才能夠在這個世間救度苦難眾生,能做得圓圓滿滿。

  所以蕅益大師說,又是木鐸一個註腳。木鐸的使命孔老夫子承擔,前面我們有講過木鐸是種鈴鐺,金口木舌,敲起來很響亮,用它來代表夫子在這世間推行教化,覺悟眾生。要眾生覺悟,自己必須心要空,要寂靜,所以《論語》上講夫子沒有意、必、固、我,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。意就是自己的意思;必就是執著;固是固執,也是執著;我是對我自己的執著。意是分別,必、固、我都是執著,孔子說放下分別執著。幫助社會大眾,隨緣,不攀緣、不勉強,哪裡有緣我們就在哪裡幫助;緣盡了馬上就離開,這都不是自己的意思,全都是緣分決定的。有這樣的清淨心,才能夠把這個聖賢教育的事業做好,你一稍有執著,那你肯定會有煩惱。從這裡我們細細去體會夫子的那種存心、那個境界,自己要效仿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九章:

  【大師摯適齊。亞飯干適楚。三飯繚適蔡。四飯缺適秦。鼓方叔入於河。播鞀武入於漢。少師陽。擊磬襄。入於海。】

  這一章《論語》所記的主要是魯國當時的八位樂師,他們精通音樂,可是各人都離開了。因為當時,根據孔安國註解說是魯哀公的時候,禮崩樂壞,所以這些樂師們都紛紛離去。我們先看第一位『大師摯適齊』,這個字念大(音太),大師是樂官之首,他是樂官之長,摯是這個大師的名。他當時離開魯國去齊國,因為魯國沒有他發揮特長的機會。第二個『亞飯干適楚』,根據《白虎通.禮樂篇》,說天子一天吃四餐,諸侯一天吃三餐,每一餐都要有音樂來勸食,每一餐演奏的人就分為亞飯、三飯、四飯等等,當然亞是第二個,第二餐,當然還有一個早餐的,這裡沒說。「亞飯」是第二餐奏樂的人,這個人叫「干」,他到了楚國去,適楚就是往楚國。『三飯繚適蔡』,「三飯」,第三餐奏樂的樂師名字叫「繚」,他去了蔡國。『四飯』這個樂師叫『缺』,到了秦國。這裡提到了四飯的樂師,根據《白虎通疏證》以為「魯為周公之後,得備天子禮樂,亦得備四飯樂官」。這是因為魯國在諸侯國裡面很特殊,當時因為魯國是周公之後,周公制禮作樂,所以魯國要保存著天子的禮樂,不能夠讓天子禮樂失傳。所以魯君也是一天吃四餐,跟天子禮數是一樣的,每一餐都有樂官給他奏樂。這裡又沒有說一飯,他直接從亞飯,第二餐開始。第一餐有的說應該是大師掌管,大師摯,這是一種說法。另外一種說,還有可能真的有一飯的樂師,但是那個一飯的樂師沒有離開,而二飯、三飯、四飯的樂師離開了。

  底下又說『鼓方叔入於河』,鼓是擊鼓的樂師,他的名字叫「方叔」,他到了河濱居住。『播鞀武入於漢』,鞀(音逃)是屬於小鼓,播鞀就是在那裡播搖小鼓,打小鼓的樂師,他的名字叫武,到了漢水之濱。『少師陽、擊磬襄,入於海』,這兩位樂師,一個叫「陽」,「少師」是他的官名;擊磬師,這是敲磬的樂師,叫「襄」,他們入於海邊去居住。總共八個人,紛紛都離去了。

  這八個人,有的註解說不一定是魯哀公時期的人,還有可能是殷紂王的樂官,這有這樣說法。也有的先儒的註解說這應該是周平王時代的人。眾說不一,但是《雪公講要》講這八個人,他用《白虎通疏證》做考證,說應該是孔子同時代的人,春秋時代人。為什麼這麼說?《白虎通疏證》說,「孔子嘗語魯太師樂」,孔子曾經講過魯國的太師這個音樂。「又曰: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。若是紂時,無緣歌關雎之詩。說《論語》者,自當為魯哀公時人焉」。這是考證出來的,因為「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」這是在《論語》當中我們看到的。孔子曾經說過「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,洋洋乎,盈耳哉」。這個亂,關雎之亂的亂是講一個樂章的末尾。師摯之始是魯國的樂師叫摯,他帶著一些盲人登台唱歌,這是開始,一直到「關雎」這首詩歌做結尾,就是從頭到尾這一場,等於像個音樂會一樣。孔子讚歎洋洋乎盈耳哉,這是講非常的動聽。洋洋是美的意思,這音樂太美了。所以從這裡可以判斷,這離去的八個人應該是跟孔子同時代的人,春秋魯國人。

  蕅益大師評註當中說到,「悽愴之景,萬古墮淚。亦可助發苦空無常觀門」。雖然《論語》當中這一段話很平常,但是你細細琢磨琢磨,為什麼這八個人,這麼好的樂師會紛紛離去?國家無道,禮崩樂壞,這些人才都離開,所以禮樂也就不能傳下去了。禮樂不傳,聖賢的政治就不興,人民將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。所以蕅益大師在這裡發出感慨,悽愴之景,很淒涼,悲愴,令人看到了這種情景都流下眼淚。萬古之後,後世之人,我們現在讀到這段《論語》,想像當時的那種悲涼的慘景,我們也感覺到很難過。這也是蕅益大師說苦空無常,世間一切法都是苦空無常,沒有長久,苦,沒有樂。縱然像孔老夫子說這音樂「洋洋乎,盈耳哉」,但後來這些樂師也都紛紛離去了。當時的樂更讓看到他們離去之後的心情覺得更苦,所以當時的樂已經是苦之因。空,一切法空,無常,不可能長久。即使是再美好的樂章,呈現出來也是曇花一現,過眼雲煙。

  從這裡我們去聯想到我們人生、社會,一切的富貴、一切的榮華,都是苦空無常。人生沒有不散的宴席,這宴席即使是再豐盛,最後也要散去。人命也是無常,短短幾十年,轉眼功夫,時不待人。古德提醒我們「漸漸鶴髮雞皮」,漸漸是不知不覺,自己已到了鶴髮雞皮的年紀。看到這個要覺悟,世間法一切都是無常的,都如夢幻泡影一樣,要放下。這世間即使是再快樂的事情也是暫短,而且樂極生悲。所以在這世間如果企圖要尋找什麼快樂,企圖要保住長久的榮華富貴,這些念頭都叫痴心妄想,不可能的。所以要入這個觀門,觀就是看破,把人生百態看破,你才能夠發心學道。發心學道,就是前面一章講的做一個逸民,放下世俗種種一切的享受,追求永恆的真理。道是不生不滅的,就是回歸到本性,真正的自己的面目是自性,它是不生不滅,它是真常。我們眼前所見的一切法、一切現象都是無常,那是相,相都有生滅,性是不生不滅的,學道之人就是離一切相而回歸到性上。凡人忘失了自性,而攀緣在相上,希望這相能永恆,最後只會得到憂悲苦惱。所以第九章《論語》裡面這段話,孔老夫子沒有評論,但是這個裡頭的意思其味無窮,真正覺悟了之後要發心學道。

  江謙先生在補註當中說到,「此周時天子失官、學在四夷之實錄也」。他說的這個是周朝末年,應該就是夫子同時代的時候。天子失官,官就是代表職守,天子喪失了自己的職守,官學散落在四夷之地。夷,這是古代講外族,文化落後的地方,叫四夷,所謂東夷、西戎、南蠻、北狄,這中原以外的少數民族地區。這章《論語》就說明了天子失官、學在四夷的這個現象。「古者百官各專其學,各世其官,賴有世祿以養之也。周東遷後,王政不行於諸侯,所入不足以養官,而散在四方。百官之學,遂變為百家之學,而古學漸衰矣。讀班固《藝文志》,可知其大略也」。在古代,就是周朝興盛的時候,百官各專其學,這個官是講禮樂各種專長的人才為朝廷服務,他們各有所長。他們各世其官,就是他們的後代世襲這個官位,所以他們這個學問父傳子,一直傳下去。因為有世襲的制度,所以他們能夠不用為生活而去奔忙,可以專心在他們的學問上,賴有世祿以養之,他們就可以專心來學習。所以學問都很精良,技藝都很高明。結果後來周東遷之後,周朝我們知道,西周最後周幽王無道,犬戎叛亂,西周滅亡。周平王東遷,從鎬京,大概是我們現在西安附近那個地方,遷都到河南洛陽這個地方,這是東遷,建立了東周。東周建立之後就一落千丈,王政不行於諸侯,所入不足以養官,國力衰弱,諸侯開始專權,天子失位。所以這些百官他們的俸祿慢慢就少了,很多的這些家族也就沒落,經濟基礎沒有了,他們的學問、他們的技藝也就開始零落,散在四方,百官之學就變成百家之學。原來百官都是為天子服務,後來變成了為大夫服務,這是古學漸衰,古代的這些禮樂學問慢慢就衰落了。這個在漢朝班固寫的《漢書.藝文志》裡頭我們可以看得到介紹。

  讀到這裡我們也想到,當今傳統文化也是衰落到極點了。在古時候,儒釋道三家的學問有帝王來推動弘揚,所以這教化能夠非常興盛,真正能夠利益廣大的百姓。自從滿清末年國力衰弱,尤其是慈禧當政,國家不重視文化教育。過去前清時代康熙、雍正、乾隆這些帝王,天天都請國學大師到宮廷裡面講課。我們在《四庫全書》裡面就看到有一套叫日講諸經解義,這是什麼意思?帝王天天聽這些國學大師給他們上課,講這些經典,把這些講義會集在一起。每一部經典都有,譬如說《日講書經解義》、《日講禮記解義》,這諸經,每部經典它都有人去講,有這些講義留下來,會集在《四庫全書》當中,代表著當時清朝的學問到了一個高潮。滿清末年傳統文化衰落,自從鴉片戰爭開始,民不聊生。到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,孫中山先生推翻了滿清政府建立民國,到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,到而今,從滿清被推翻到現在整整一百年。這一百年當中,傳統文化都沒有得到復興,現在這個場景,確實比當時春秋時期孔老夫子所見到的場景更為淒慘。

  直到最近幾年,我們看到中國政府對傳統文化開始重視,提出「弘揚中華文化,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」這個口號,為傳統文化復興打開了門。但是要真正把它復興起來,非常不容易!為什麼?這文化斷了那麼久,一般來講我們的祖父輩都沒有正式學過,一百多年了,可能到曾祖、高祖他們才有學過,現在這些人也不在了。現在要把它復興真的是步履維艱,需要有真正立志的年輕人,以成就聖賢為己志,以復興文化為己任,去努力學道弘道。孔子講,「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」,關鍵要有人!沒有人,道不可能復興,道不是只在經典裡。經典現在有保存下來,四書五經、十三經都有,道家的《老子》《莊子》,佛家的《大藏經》統統都在,但是有沒有人真正體會得,能不能夠入孔孟、老莊、釋迦牟尼佛的這些境界,不是說對這些經典我能讀得多、背得多,還能講、還能註釋,這就叫做能弘揚,那不是。真正要入這個境界才行。你要學《論語》得得孔子的心法;你學《道德經》,你要得到老子的心法;你學佛經,要得到釋迦牟尼佛的心法。得到一家之心法,每一家的心法都得到了,為什麼?心是一,沒有分別的。老子、孔子、釋迦牟尼佛的心都是一個心,都是真心、本性,也是你自己的心。

  你怎麼能得?你要放下。你不肯放下,學得再多都不管用。不僅世間名利、欲望、享受統統放下,連傳統文化裡面這些語言文字你也要放下,這才能夠行中庸,這才能得到道。世間法,你看孔子給我們做榜樣,他說自己「飯疏食,飲水,曲肱而枕之,樂亦在其中矣」。吃飯,粗茶淡飯;喝的是清水;睡覺枕頭都沒有,曲著手臂,叫「曲肱而枕之」,他樂在其中。顏回也是在簞食瓢飲居陋巷的貧苦生活當中不改其樂,能耐得住這種貧窮寂寞的生活,安貧樂道。還對世間名利有執著,放不下,那你就不是孔顏家中之人。這是世法要放下。你學道,你真以為有個道可以學,這又是執著,成了所知障。所以夫子告訴你,他是「空空如也」,心是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「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」他說「予欲無言,天何言哉?」你說我說了什麼法,我沒說法,天有說法嗎?告訴我們什麼?要息心絕慮,放下一切妄想分別執著,你才能見自己本性。這又是上一個層次,這種人才真正有資格弘道,他得道了。光放下世間的名利,還沒有得道;真正得道的人,世間法放下,出世間法也放下,真正是空空如也。但是你放下世間是第一步,放下世間這些種種名利,你是有資格學道,沒有證道,可以學道。學成功了,你就證道了。我們再看底下第十章:

  【周公謂魯公曰。君子不施其親。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故舊無大故。則不棄也。無求備於一人。】

  這章是記錄了周公(就是武王的弟弟)訓示他的兒子伯禽的話。伯禽封為魯國的國君,是武王所封的,所以魯國是周公之後。孔安國註解就說,「魯公,周公之子伯禽,封於魯」。周公在這教子,這個話就很重要了,周公的家訓,聖人的家訓,教你怎麼做君子。這個君子尤其是指在上位的人,就是你怎麼做一個國君,做一個領導。

  『君子不施其親』,這是第一條。這意思是說君子不疏遠他的親族,這個「施」當作弛字講,鬆弛的弛。《劉氏正義》,劉寶楠的《論語正義》說,「施弛二字,古多通用」,這兩個字常常是互相通用的。「周官遂人註,施讀為弛,可證也」。這找一個證明,在《周官》裡面,就是《周禮》,「遂人篇」的註解當中,它把施字讀成弛字,兩個字可以互用,讀音都是一樣的,這可以證明「此文『不施』,即『不弛』假借」,是個通假字,所以不施就是不弛。「不施其親」就是不弛,不跟他的親族疏遠的意思。「鄭註『坊記』云」,「坊記」是《禮記》裡面的一篇,鄭康成的註解說,「弛,棄忘也。以訓此文最當」。這是講訓詁,把施字解釋為弛字,弛是講棄忘、遺棄,忘失,忘掉親族,這是不可以的。這是第一條,周公的家訓。

  第二,『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』。這個「以」,孔安國註解說,「以,用也,怨不見聽用」。就是不要讓大臣抱怨不被重用、不被任用這個意思,這是第二條。

  第三條家訓,『故舊無大故,則不棄也』。故舊就是老朋友,老朋友如果沒有惡逆的大罪、大過(這個大故就是罪過的意思),那就不要遺棄他。皇侃的註疏說,「大故,謂惡逆也。朋友之道,若無大惡逆之事,則不得相遺棄也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

  第四條周公的家訓是『無求備於一人』,就是不要對一個人求全責備。人的才能因為都有限,不能夠說用人辦事,要求他方方面面都是圓滿周全,這不可能,只能是取人的專長來用,不可以求全責備,不可以要求他每一件事都是專家,這樣自然你就能夠得人才。否則的話,你事事求全責備,別人都不敢來給你服務。

  蕅益大師在這裡沒有註解,我們直接看江謙先生的一個補註。「此言居上要寬,寬則得眾」。這一段《論語》就是講到,居上位的人,這裡講的君子是居上位的人,要以寬和做為自己的品德。寬以待人,這就能得眾,你手下就有人才。特別是做領導,領導要把事情辦妥,沒有人才怎麼行?要人才都能歸順、歸服,必須自己要寬,要禮賢下士,要能夠赦小過,不能夠求全責備。

  周公的這四句教訓都很重要,非常足以令從政者採用。譬如說「君子不失其親」,就是講孝道,有了孝心才能夠有忠心。做國君,上面有天子,對天子要忠心耿耿,你要帶領好自己底下的團隊,把國家治理好,這就是孝心的表現。《孝經》當中就說到五種人如何孝親,天子之孝,諸侯之孝,大夫之孝,士之孝,庶民之孝,如何去盡孝。歸納起來不外乎就是自己敦倫盡分,這就是行孝。你是在什麼樣的崗位上,你就做好你本分的事情,思不出其位,這就是君子。

  「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」,這是讓每個人都各得其所,這也不容易,你要善用人,你有識人之智。你要不識人,真是人才你沒用上,庸才你就反而去用他,就讓真正的人才不服,他就會生怨。當然真正聖賢人不會生怨,這些生怨的都是凡人。有才華的人往往都有一種清高的心理,你不用他,他反而就覺得有不平,這就很難使團體和睦。家和萬事興,你這團體和睦了,你才能辦成大事,所以這也很不容易的。怎麼能做到?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你要能夠知人,必須自知。換句話說,還得從修自己下手。孔老夫子講的「修己以敬」,對自己誠敬,如果身上有毛病不肯去除,這就是對自己不敬,不自重,那就得修,修掉這個毛病才是對自己的尊敬。而「修己以安人」,你能夠自己自重,能夠改自己的習氣毛病,你就能讓人心安。你能察覺到自己的毛病習氣,這就是智慧,這就是覺悟。你能查出自己有什麼錯誤、什麼毛病,你就能識人,你就知道別人有什麼毛病習氣,應該怎麼去用,怎麼取長補短。別人有毛病,我們不要看毛病,我們只看別人的優點、長處,用他的優點、長處,這是用人之道;但是他有毛病習氣,我們看得清楚,我不用就行。你真能這樣做,大家都能服,你就是領袖。

  「故舊無大故,不棄」,這是講厚道,講有情義。朋友之道,真的是希望友誼長久,除非他犯了非常重大的過錯而不肯改。不肯改就沒救,沒辦法,你不能夠影響團隊,只好把他遺棄掉。但是他只要肯改、肯回頭,你還要給他機會。過失的大小從哪裡來分判?就是看他肯不肯改,能不能夠懺悔。《朱子治家格言》裡面講到,「惡恐人知,便是大惡」。如果造了惡怕別人知道,這是大惡!所以大惡怎麼來看?就看你的心,不是看你的事。你造了再重的罪業,在世間人看來是很不能原諒的事情,但是你心裡能夠悔改,你知錯,你勇於懺悔、發露,決心改過,那個惡都不是大的,因為他能改。如果是,雖然事情造得是很小的事,譬如說動了一個念頭,對君上、對師長起了叛逆的心,這個事情沒做,但是念頭起來了,你把這念頭緊緊藏在心裡不露出來,怕別人知道,這叫大惡。為什麼?因為你不肯改。所以惡的大小要從心上看,他能回頭,他只要真誠改過,都能原諒、都能寬恕,都不能遺棄。那種死不回頭的,那就沒辦法,真的沒救,只好作罷。

  「無求備於一人」,這個就是很重要的。江謙先生的註解當中說,「無求備於一人,是教凡有國者,造就人才之準則」。這是有國者,就是統治者,當領導的,造就人才用什麼準則,這就是準則。人才怎麼來的?是你領導人造就出來的。古人講「千里馬常有,伯樂不常有」。真正人才是千里馬,那個不難找到,難找的是伯樂,伯樂是會挑千里馬的人。伯樂不常有,那是英明的領導,慧眼識英才。那人才不是聖人,不可能說無過,他只能是在一方面突出,那你就取他所長、用他所長,這就是準則。「求備於一人,可使天下無一人。不求備於一人,而人才不可勝用矣」,這個話說得好!治國也好,經營企業也好,你凡是一個地方的或者是團體的領導,用人之道不可不講求。求備於一人,你要對人求全責備,要他成為一個完人,事事都讓你滿意,那你就找不到人了,天下沒人了,個個都躲起來了。為什麼?他都不能符合你的標準,你標準太圓滿了,而自己也未必是圓滿的。求備於人的,肯定他自己不圓滿。為什麼?責人之心強,責己之心就弱,肯定是這樣。對自己要是嚴格要求,對別人就不會求全責備,他沒有時間、沒有精力去求備於人。

  所以,為什麼有的領導手下能人多,有的領導自己很能幹,但是底下沒人?原因在此地,這還是講德的問題。《大學》裡面講,「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財,有財此有用。德者,本也;財者,末也」。國家也好,企業也好,當然它要講生財之道,對國家講就是經濟建設,財是枝末,德是根本。有了德,自然就有人跟著你。你看劉備,論才華不如諸葛亮,論武藝不如關公、張飛、趙雲,可是這些文武人才為什麼都死心塌地跟著劉備?劉備有德行,他能容人,他不責備於人,而對人都是非常的禮讓恭敬。你看他能夠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來,這種行持就不同凡響。這個是青史留名,被後世人傳唱,禮賢下士的一個代表。所以他自己手下有人。不求備於人,人才不可勝用,那就多,人才多。人才多,你才能辦大事。有人此有土,土是土地,你看劉備他不就建立了蜀國(蜀漢),稱帝?魏蜀吳三分天下,劉備是本來一無所有的,他能建立政權。有土就有財,他就能生財,就能夠發展國力。有財此有用,這個用他是希望能夠統一天下,恢復劉漢的政權。當然他這個願望最後沒有實現,這都是眾生的業力感召,他的兒子不行,不能繼承他的家道。

  從這裡我們能看到,人才其實取決於做領導的人,你有沒有人才就是看自己,你是怎麼對待人才。每一個人才都有其用,天生我才必有用,每個人都有他的用處,要是沒用,他就不會生出來,天生我才必有用。哪怕是一個清潔工,他專門掃地,他就是掃地的人才;有人專門做飯,做飯的人才。百工技藝,各有人才,關鍵你會不會發掘出來,而且派上用場,讓各人能夠安於自己的職分,這就是領導的藝術。真會用人的人,就是坐享太平,垂拱而治,自己什麼心都不用操,就自然好了。要操心的就唯有一樁事情,就是辦好教育,教道德、教忠信、教孝悌,讓你手下的人不僅有才,而且有德。德才兼備,那你的事業當然能夠興隆。

  底下江謙先生又說,「後世科舉學校,皆以求備一人之法,使天下英才不能成材、不能成德,而國家之根本傷矣,可嘆也夫!」他的這個分析也是很有道理。後世就是講漢朝,秦漢以後開始有科舉制度,科舉就是國家選拔人才,尤其是宋、元、明、清這幾個朝代,科舉是到了極致。民國建立之後,科舉制度被廢除,國家選用人才不是靠科舉考試,而是靠學校培養,包括我們現在都是這樣,小學、中學、大學、研究所,各類的學校培養人才。江謙先生說,皆以求備一人之法,為什麼?他說得也很有道理,因為科舉的制度能選取什麼樣的人才?一定是很會寫文章的。很會寫文章的人未必有德,而且他未必真有才華。雖然他讀的是四書五經這些聖賢經典,但是他還沒有真正領悟聖賢心法,他不是聖賢,他還是凡夫。他又不能夠學其他的才能,只會寫文章,而其他的才華的人又被科舉制度給篩除掉了,所以人才就出不來。

  現在學校也是有這個問題,現在學校都是應試制度,學生都為了應付考試。小學考中學,中學考大學,這都是有規定的考試,就跟過去的科舉考試性質上沒什麼兩樣。你不能考過這個試,你就上不了高一個台階,所以怎麼辦?大家就是為了考試而去學習,就像以前為了考科舉而去讀書。所以學校培養出來的人,你讓他馬上能夠擔負起一項重要工作,可以嗎?不可以,擔負不起來,他的很多才華就在這個求學的過程中給扼殺掉了。這使天下英才不能成材,這也是一個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。特別是現在學校學的東西很多、很雜。譬如說小學生一天上好幾門課,第一堂課語文、第二堂課數學、第三堂課英語,這腦子還沒轉過來,第二堂課就開始。他腦子裡一天到晚像漿糊一樣,亂亂的,不知學了些什麼,什麼都不精。到最後只是為了應付考試,考完了把知識全部還給老師了。古人講「教之道,貴以專」,教學的方法用專。專是什麼?一門深入。你只能學一門,不能同時學兩門,這樣你心專,你能真正對於這個學科精髓得以領悟。這樣的話,你能夠通一門,就可以觸類旁通,這是什麼?培養你悟性,培養你觸類旁通的那種求學能力,而不是填鴨式的,學這一門只知道這一門,一點都沒有變通,腦子木木的,這就沒有真正的人才出來。

  德,現在我們也知道,學校裡教道德、教做人很少,都是教知識,教技能。對於孝敬父母、奉事師長,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這些道德沒有真正去學,所以可能他知識很豐富,但是不懂得做人,這就使國家根本受傷。國家是以人為本,人要是不成材、不成德,那就根本傷了,所以現在確實國家領導人也在呼籲要重視德育。德之本在於孝,要從孝道開始提倡,而且應國家領導帶頭,自上而下一起來深入學習傳統文化,把這個道德的根基穩固了,每一個人他只要專精一門就可以了。孔子講的四科教育: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。德行和言語每個人必學;政事就是你這一門要專精的技術,可以為國家服務;文學是你自己陶冶情操、修養這方面的學習。果然能夠回歸到重德的根本教育,和一門深入的教學方法,那我們國家會真正培養出很好的下一代接班人。

  這也是提醒領導,在培養人才方面要如何去做,另外在選擇人才上也不要拘泥於學位,什麼博士、碩士都不一定真正是人才。選賢與能,賢是講他的賢德,能是他的能力,他可能只有小學程度,但是他真有賢德,真有能力,就可以培植他。他要是好學的話,這學問他不一定要去讀博士才能學得到,可以自己讀書,自己就能成就。你看我們的恩師,他自己說自己是初中文化程度,當時抗戰期間失學了,只讀到初中。可是他好學、修德,你看,成就了偉大的教育事業,可以說他是當代偉大的教育家!我們再看本篇最後一章:

  【周有八士。伯達。伯适。仲突。仲忽。叔夜。叔夏。季隨。季騧。】

  這裡講了『周有八士』。根據包咸的註解,說周朝那個時候「四乳生八子,皆為顯士,故記之耳」,這是記載的人物。周朝,這個四乳生八子,乳就是講生的一胎。四胎生了八子,每一胎都是雙胞胎,總共八子。皆為顯士,這是一家當中生的四次,每次雙胞胎,總共八個人,都成為顯士,所以記錄下來。這八人按照伯、仲、叔、季來排行,『伯達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』,你看,這伯、仲;『叔夜,叔夏』,這是叔;『季隨,季騧(音瓜)』,這是季,這是按照伯、仲、叔、季這樣來排名的。根據《春秋繁露.郊祭篇》中說,這「四產而得八男」,八個人都是「君子俊雄」,都是了不起的人。這是說明當時周朝人才,善人之多,你看一家就出了八位賢人,還有其他家,這樣來說,那真的不得了!

  江謙補註當中說,「八士而出於一家兄弟,又兩兩雙生,可想周士之多,文武周公德化之盛也」。周朝是武王建立的,武王是文王的兒子,周公的大哥,這幾位都是聖人。那麼真正是聖人出世,賢人也出現得很多,這都是感召。所謂「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」,都是感召來的。這八士都是出自於一家,他們是兄弟,又是兩兩雙生。這個我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,這一家全都是生的男丁,而且個個賢能。講到「士」,這個士是有德有學的人,古代是講讀書人,實際上是真有德行、真有學問。孔子在《論語》裡面為「士」做個定義,叫「行己有恥,使於四方」,這種人叫士。就是他自己修行,他有恥心,以惡為恥,所以他恥於作惡,他不會幹那些不如理不如法的事情。而自己修好了品德、學問,當國家用他,代表國家出使於四方,去完成國家給他的使命的時候,他能夠完成得圓滿,「不辱君命」,不會使國家國格受辱,這是士。周朝開國的時候,文王還沒有稱天子,武王建立周朝稱天子。西周那時候都是難得的盛世,聖人治理,可以說是為政以德,天下大治,所以賢才輩出。

  我們問,這些賢才當然在聖人治國的時候都能出來,如果到了像東周末年,春秋時期,是不是賢才都沒有了?賢才,我們曉得,一方面要培養出來的,國家要是不培養,哪來的賢才?另一方面,即使是國家不培養,家能培養,培養出賢才,但是國不能用他。像孔子是不是賢才?是賢才,國家不能用他,每個國家都不能用他,所以也是等於沒有賢才。所以這裡講,可想周士之多,文武周公德化之盛。文武周公德化之盛是因,賢才多是果。所以我們希望國家賢才輩出,必須要提倡道德教化。現在我們要復興傳統文化,就是為祖國培養賢才,有賢才了,國家就能夠繁榮安定。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「微子第十八」這篇也全部講完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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