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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64145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一三九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三九集)  2011/3/27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39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子張第十九」第二十章:

  【子貢曰。紂之不善。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惡居下流。天下之惡皆歸焉。】

  這段話子貢評論紂王,給我們提出借鑑。他說,紂之不善,這是殷商最後一個王,叫紂王,他是帝乙的兒子,名辛,字受,暴虐無道。周武王革命,起來伐紂,推翻了紂王的統治,建立了周朝。紂就是這個王的諡號,這個諡號什麼意思?根據邢昺的註疏說,「諡法,殘義損善曰紂」。這個諡號不是歌功頌德的,而是批判他的。殘義,殘就是殘害,損害了道義,損害了良善,這個諡號叫紂。

  孔安國對這章論語的註解說,「紂為不善,以喪天下,後世憎甚之,皆以天下之惡歸之於紂」。根據孔安國註解說,子貢在這裡評論的紂王,他是不善的,結果喪失了天下,得到了應有的報應;不僅如此,後世對他非常的憎恨。憎甚之,甚是更為的意思。也就是子貢說的『紂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』,紂本來他的罪惡不應該如此之甚,可能沒有像後人說的那麼惡。但是因為後人都憎恨他,憎恨得很厲害,皆以天下之惡歸之於紂,不是他的惡都歸到他頭上去了,紂成了惡的代表,這是後世對他的憎恨。『是以君子惡居下流』,「惡」是厭惡、不願意,「下流」就是講為惡不善,所以就像地形卑下為眾流所歸,水都往低處去流,低處的叫下流。什麼東西歸到他頭上?所有的惡名全歸到他頭上,都流到他那,那個叫下流。所以君子不願意得到這樣的壞名聲,因此就不能作惡。否則,『天下之惡皆歸焉』,像紂王那樣,天下所有的罪惡全部歸到他頭上去了。

  子貢這個話,目的是勸人不要像紂那樣,以紂為前車之鑑。紂王他這個惡根源在哪裡?就在於自私自利,起心動念只想自己的享受,沒有想到天下百姓的疾苦。想自己就是惡;反之,不想自己,想天下百姓,這就是善。如果我們起心動念還想自己,那一步一步的墮落下去的話,也有可能將來像紂一樣,「天下之惡皆歸焉」。

  所以蕅益大師在這裡有一句評論,叫「殷鑒不遠」。殷就是殷紂王,殷商的滅亡這是前車之鑑,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,我們看了歷史,對照對照自己,觀心,看看自己的心地有沒有跟這紂王有相似之處,如果有,趕緊要把它戒除,否則將來也是跟紂一類人物,遭到後世的唾罵。不遠,不遠是很近的意思,近在哪?不僅是近在咫尺,近在一念之間。你現在起的這個念頭是什麼念頭?是想你自己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享受,還是想到天下萬民的疾苦?你是想做商湯,還是想做商紂?湯王是聖人、商朝開朝的帝王,念念都想到人民疾苦,所以做聖人。紂王恰恰跟他相反,念念只想自己享受,而且窮凶極欲的享受,遭到萬世唾罵。你看,一念有差,招致的果報天淵之別。遠嗎?不遠。學習聖賢之道最重要是改心,把惡念去除,生起善念,把自私自利放下,要大公無私。

  現在災難這麼多,我們看到前不久日本的大地震、海嘯,轉眼之間數以萬計的生命就被海水給吞噬了,生命無常,我們要警覺。如果身上還有過惡,趕緊得改,現在一息尚存,要改還來得及。如果不肯改,因循苟且,耽誤了一生,一口氣不來,要改已經沒有機會了。自私自利這個念頭不肯放下,帶著這種業(惡業),將來必定墮三惡道。那個時候即使是聖賢佛菩薩再來,想救你也未必救得了。所以子貢這個話,都是提醒我們要改過自新。即使有再大的錯誤,再重的罪過,你能改就有救。過以能改為貴,天大的罪抵不過一個悔字,悔是懺悔,天也不加罪於一個懺悔回頭改過之人。所以未來的命運就掌握在現在我們自己手中,何去何從,將來你想名垂青史,亦或是遺臭萬年,都在自己這一念之間。下面我們再看第二十一章:

  【子貢曰。君子之過也。如日月之食焉。過也。人皆見之。更也。人皆仰之。】

  子貢這章,接著上面一章下來,我們就看到這個思路很清晰了。如果君子不肯改過,發展下去就像紂王一樣,天下之惡皆歸焉。君子,是在位的人、有名望的人、令人尊重的人,他有沒有過?有過,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?君子還沒做到聖賢,當然也可能會有過,可是他過失能改,這就是君子。所以,『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』。日食月食,是我們都熟知的天文現象,在古時候就有。所謂日食就是日光被月球遮蔽了,我們看到日光透不出來了,日食。月食是月光(月光實際上是太陽光的反射,它自己不發光),月光被地球給遮蔽,或者說是地球把日光遮蔽了,就沒有辦法射到月球上面。這種天文現象也常見,用這個做比喻,比喻什麼?大家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。所以君子的過失個個都看得見,像日食月食一樣,眾目睽睽,瞞不過人的。

  君子難得之處是他有過不會瞞,有過他能改,他能夠懺悔,他能夠向公眾承認錯誤。因此,『過也,人皆見之』,人人能看見這個過。可是這個過改了,『更也』,更是改了,『人皆仰之』,就好像日食月食之後光明重現了,人們都會仰望他。所以君子從不掩飾自己的過失,而是勇於改過。《弟子規》上講,「過能改,歸於無,倘掩飾,增一辜」。小人跟君子是相反的,君子不掩飾其過而能改過,小人文過飾非而不能改過。不願改過,最後變得過惡蝟集,過惡像刺蝟的刺一樣滿身都是,帶著一身的罪孽墮落,死了以後到三惡道去,這真的是非常的可憐。子貢在這裡說這個話,也是在勉勵我們做君子。不要怕被人看穿過失,被人看穿了更好,他給我指出來,讓我能改過,有些過失可能自己真的沒意識到。認識自己是比較難的,看別人很容易,所以別人給我指出過失,我應該非常感謝,感恩他。自己聞過則喜,努力改,心地要光明。

  蕅益大師評點說,「光明正大之論」。子貢在這裡說出,這個議論光明正大,心地沒有邪曲、沒有陰暗,這就是君子的人格。對於君子改過,我們看到了,真的會對他由衷的敬佩,不會說看到他過去有什麼過失,看不起他,不會。

  我們看到胡小林老師,他是個企業家,在沒學傳統文化之前很多過惡。他自己在反省懺悔的時候說,過去做生意的時候,也有這些坑蒙拐騙、不誠信,天天喝酒吃肉,跟客戶,為了迎合客戶不擇手段,這些都是過失。為了掙錢,對父母往往就不夠關心,對父母的需要也漠視。後來學了《弟子規》以後,他懺悔,知道自己錯了,對照《弟子規》一條條過失改正,把自己的這些習氣毛病改掉。現在素食,也絕不跟那些客戶在一起講黃色笑話、喝酒了。用誠信來做生意,發現生意會愈做愈好,銷售額、利潤年年增加,自己不用那麼多應酬,清閒了,更多的時間學習傳統文化,反而效益增加了。他就悟出來了,原來掙錢不用靠那些庸俗的手段,堂堂正正的來做生意一樣賺到錢,而且賺得更多。為什麼?因為你有誠信,客戶對你更信賴,覺得你可靠,所以你的生意就更好。他有更多的時間陪自己的父母,我們聽他的分享,他在父親最後幾個月的日子裡,回去孝順父親,陪著父親聊天、吃飯,給父親按摩,給父親洗屎尿褲,照顧有病的老父親。老父親非常感動、非常安慰、非常欣喜,一直讓父親頤養天年,最後歡喜離開人世,盡到最後的孝道。所以這幾年他跟我們分享學習傳統文化以來,這個人格,這種做人的方法方式跟原來是一百八十度轉變,過去很多的過錯,現在都改了,我們對他真的由衷的敬佩和讚歎。這就是子貢在這說的,「過也,人皆見之。更也,人皆仰之」,他的家裡人、他的員工、他的客戶,看著他這幾年的變化,都豎大拇指,都對他真的佩服。改過得真幹,他是君子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二章:

  【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。仲尼焉學。子貢曰。文武之道。未墜於地。在人。賢者識其大者。不賢者識其小者。莫不有文武之道焉。夫子焉不學。而亦何常師之有。】

  子貢這裡非常會講話,他言語的藝術很值得我們學習。這是子貢對老師的評價,他能夠說出這麼有藝術的言語,也是基於他對老師由衷的敬愛,尊師重道。經文上說,『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』,衛是衛國,在春秋的時候,魯國、衛國、鄭國、楚國四個國各有一個公孫朝,這裡為了加以區別,所以稱衛公孫朝。他問於子貢,問子貢說,『仲尼焉學?』仲尼就是孔子,孔子字仲尼。焉學,焉字當何字講,就是說,孔夫子的學問從哪學來的?子貢就回答公孫朝,公孫朝是衛國的大夫,子貢回答說,『文武之道,未墜於地,在人』。文王、武王,他們都是周朝開朝的聖王,武王是文王的兒子,武王建立的周朝,追認他自己的父親做文王,他們都是聖人。武王的弟弟周公,協助武王建立天下,制禮作樂,作了《周禮》。《周禮》是周朝的憲法,近代的哲學家方東美先生說,《周禮》是歷史上最好的一部憲法。它不叫法,它叫禮,禮比法更好。法是什麼?強制性的,你一定要遵守。禮是什麼?讓他自發性的,人與人之間自然要遵守的這些規矩。有禮,這個社會就叫治世、太平盛世;如果禮沒有了,這個叫亂世。

  周朝八百年,西周滅了之後,東周開始進入亂世,到了春秋末年時期已經是相當之亂,孔子是在春秋末年。可是文王武王之道(就是聖人之道)還流傳到當時,春秋時候還能見到,所以叫「未墜於地」,文王武王雖然不在了,他們的道沒有隨之喪失,一直流傳下來,在這世間還能見到。誰來傳道?「在人」,孔子說,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,道不是說只在典籍裡面,是靠人去傳的,因為道要行出來。譬如說孝道,孝道如果只是寫在文字上,我們很難去體會,僅僅只是文字。但是如果真正看到孝子,我們體會就不一樣,孝子能傳孝道。還有君臣之道,君臣之道,如果有忠臣就能傳,有明君就能傳,君仁臣忠。「文武之道」,在這人間具體來講體現在五倫大道,就是人與人之間五種關係,所謂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君臣、朋友,人在這社會上不能離開這五種關係。如何處理好人際的關係,這叫盡義務,所以五倫就有十義(十種義務),所謂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(或者兄良弟悌)、夫義婦聽、長惠幼順、君仁臣忠,這就是道。道是講關係,隨順這個關係盡義務這就是德,所以父子之道裡面,父慈子孝,那個慈和孝就是德,道德。

  朱熹朱夫子講過,人無倫外之人,學無倫外之學。中國傳統文化講什麼?如果一言以蔽之,就是講道德。道就是講關係,儒家著重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講五倫;德就是修十義,道德。佛家講關係比儒家講的要廣,不僅講人與人之間關係,還講到人與大自然的關係(道家也講得很多,要人回歸自然,要天人合一),還有一個人與天地鬼神的關係(這個佛家講得多,道家也講得不少,儒家有,不多。譬如孔子說,敬鬼神而遠之,這就是人與天地鬼神之間的關係,這都是道)。三種關係都要處理好,處理好了就叫德。佛家講的倫理講得究竟圓滿,他講一切眾生跟自己是一體的,這個倫理究竟圓滿。所以隨順這個一體就是大慈大悲,「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」,這個比儒家講的仁愛更為昇華了。但是實際上,講淺深是圓融的,我們不能說儒家講得淺,佛家講得深;或者是儒家講得窄,佛家講得廣,不能這樣講,看你怎麼樣領會。一部《論語》,你能夠領會得很圓融,那這部《論語》跟佛家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沒有兩樣,所謂圓人說法,無法不圓,不能夠說佛家一定高於儒家,它們平等。法沒有高下,高下,是自己的境界有高下,隨著你境界不斷提升,你對於法的理解就愈來愈深。像我們以前讀《論語》,沒有現在體會深,為什麼?現在因為有佛法的基礎,用佛家一體的理念、圓融的教義來詮釋《論語》,《論語》也是大乘佛法,你看蕅益大師註解《論語》正是如此。文武之道就是聖人之道,古聖先賢證得了宇宙人生真相,然後把它表述出來。在堯舜禹的時期表述得少,有,但是留下來的典籍不多,像《尚書》,這就是有記載的。到了文武周公的時候,典籍就多了,所以傳得就廣。可是傳的都是同一個道,文武之道也正是堯舜之道,孔老夫子也是傳的堯舜文武之道。

  孔老夫子怎麼學?在這裡就說明,我們來看《劉氏正義》裡頭的說法,這是清儒劉寶楠《論語正義》。「大道之傳,由堯舜遞至我周,制禮作樂,於是大備。故言文王既歿,其文在茲。及此,子貢言道,亦稱文武也」。大道之傳,大道的弘傳在人,不在文字,但是也不能離開文字。所以文字,文以載道,它是道的載體,不能離開文字,又不能夠執著文字去學這個道、去悟這個道、去證這個道。中國的老祖宗堯舜禹湯、文王武王都是聖人,他們都是證道之人。這個證道,簡單的說就是對宇宙人生真相完全明瞭,這種人就是聖人。他們所傳的道不是自己發明的,不是自己說出來的,發明創造出一套理論學說,不是,都是自性自然流露。他們證得自性了,所以境界都相同,堯舜這兩位聖王證得了,禹也證得了,湯也證得了,文王、武王也證得了。到我周,周就是周朝。堯舜禹湯、文王武王,這經歷夏商周三代。堯舜禹的時期叫大同之治,叫天下為公,不是父傳子,而是禪讓,政權是禪讓,所謂選賢與能,講信修睦。到了禹的兒子啟,禹傳位給兒子啟,也不是私心故意傳給兒子的,不是。禹是聖人,他沒有這個私心,只是當時真的要找到比啟還賢的人找不到,大家都推舉啟來做王,只好傳給啟。自啟以後就變成家天下,那就是父傳子,夏朝開始了。夏,到商,到周。周朝周公集大成,制禮作樂,把文武之道、把堯舜大道更為具體化,用禮樂來表現,於是大備。用禮樂治國、修身,以禮修身,以樂調心,中國老祖宗的大道,到周朝就很完備。如果子孫後代一直遵守著老祖宗的成法,周朝傳到現在還是周朝,只可惜這些子孫們不聽話,不孝了,沒有真正去力行祖宗的教誨,才有改朝換代。

  到春秋時期還是周朝,但是天子已經失位了,沒有任何的權力,諸侯都是割據天下,這就是亂世。夫子極為痛心,可是文王、武王的這種道仍然在世間,還沒有喪盡,所以說文王既歿,其文在茲。這是孔子自己說的,文王雖然已經不在了,但是文還在,文就是講道,夫子有這個使命,他自己有這個願力要繼承文武之道。他非常羨慕周公,把周公做為自己的榜樣,他能夠做到。只是當時因為亂世,而他又不在其位,所以雖有這個抱負,可是實現不了。結果到晚年,從周遊列國回來,開始著書教學,他是辦私塾教育的,開辦教學,教三千弟子,傳道,其中七十二賢人。而且他自己親自寫書,刪詩書(《詩經》和《書經》),定禮樂,著《春秋》,註《易經》,做了很多這種典籍的會集工作。所以孔子是先王大道的集大成者,後人稱他是「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」。

  所以道它不是屬於哪個人,不是屬於堯舜,也不是屬於文武,它是人自性本然之道。夫子證得了,他也希望這道能夠再傳下去。這些典籍是幫助我們印證自己是不是得道,如果得道了,那你的想法、看法跟古聖人的是一樣的,用經典做印證。子貢在這裡說的,道也稱文武之道,就是因為文王、武王證得了。但是要知道,不是只屬於文王、武王,也不是文王、武王發明的,每個人自性都本有的。這就是《三字經》上講的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看你能不能去證得。本性是本善的,本善這個善不是善惡對立那個善,有善有惡的善不是真善、不是本善,那是講習性,「性相近,習相遠」,那個習有善有惡,本性那個是純善就叫本善,沒有惡的善。佛家講本性本覺,覺悟的覺,也是一樣,意思相同。這個道還存在於世間,換句話說,還有人在行道,或多或少的在行。

  子貢就說,『賢者識其大者,不賢者識其小者,莫不有文武之道焉』。「識」是作記字講,記憶的記,像默而識之,這就是記憶的意思。「賢者」,才器大、德高才大之人(才華的才),他們能夠記得遠大的這方面的道,他們能行大道。「不賢者」能記得末小的,他們就能行末小的,但是無論大小,無不是文武之道,也無不是我們自性本善。有的人行大善,有的人行小善,大善、小善都不離自性,都是道。

  因此子貢在這裡結束的時候說,『夫子焉不學,而亦何常師之有?』「焉」是何的意思,就是說,我們的夫子(孔老夫子)何所不學?因為公孫朝問子貢,夫子是怎麼學的,從哪學的這些道?夫子確實是學的,他自己在《論語》當中都說,他不是生而知之,他是學而知之,他是學來的。怎麼學?向每一個人學習,每一個人都有他的長處,或多或少都能夠行一點文武之道,所以孔子跟他們學,沒有「常師」。常師是自始至終只跟一個老師學,這就是常師。所以聖人無常師,是這麼來的。你要知道聖人無常師,凡夫呢?凡夫不像聖人,無法揀別善惡、真偽,那就需要有常師,而且這個常師一定是真正有智慧、有學問、有道德的老師,他才能學得成功。這一點如果像夫子,我們就學不成。夫子可以,他是聖人,他是帶著使命來到人間,他來到人間就是來整理和集成文武大道、堯舜大道,所以他在當時向每一個人學,賢者、不賢者,只要符合文武之道的他都去學。

  在《劉氏正義》裡面劉寶楠先生舉了幾個例子,「書傳言,夫子問禮老聃」,老聃是老子,他向老子學禮;「訪樂萇弘」,這是向萇弘學音樂;「問官郯子,學琴師襄」,你看都向這些老師學。「其人苟有善言善行足取,皆為我師」,所以孔子當時真正求學非常的勤奮用功、謙虛,到處學習,然後把他所有所學的匯在一起,集大成。他這麼做是不得已,為什麼?因為沒有一個真正的老師,沒有一個聖人的老師帶他。假如文王武王在世,他就不需要去到處學,他跟一個老師就學成就了。可是當時文王不在了,武王不在了,周公也不在了,他向誰學?只好向每一個人學,每一個人都保留著聖人之道的那一部分,他就把那一部分學來,匯集在自己身上,自己做聖人,了不起的地方就在這裡。所以聖人是無常師,孔子不是普通人。我們現在在這個社會上看到,這麼多的這些形形色色的人,各有一套言論,你是不是跟每一個人都學?你這樣學就完了,你肯定學糟了。因為什麼?你不能辨別什麼是真善、什麼是假善,智慧沒開。智慧沒開就要跟一個老師學,這個老師非常重要,這一定要是明師。明不是名氣那個名,是英明的明,開明的明,就是明白的、有智慧的老師。

  所以孔子做的事情不是我們一般人能做得到的,他已經做到了,我們不需要像他那樣去做,我們只需要向他學就行。所以我們就向孔老夫子學。有沒有學成功的?有,孟子就學成功了。孟子沒見過孔子,但他就跟著孔子學,看孔子公的書,跟孔子的再傳弟子學習,所以雖然沒有見過孔子,他是孔子的私淑弟子,他學成功了。孔子是至聖,孟子是亞聖,他的學問道德超過孔子其他弟子。所以我們都稱孔孟孔孟,沒有把其他弟子跟孔子並起來,很少聽說孔曾,孔顏也有,但是沒有孔孟這麼膾炙人口,孟子跟孔子齊名。所以孟子的學法跟孔子不同,孔子是無常師、集大成;孟子專學,一門深入,跟一個老師學,這都是給我們示現。我們要學得學孟子那樣,跟一個老師學,選擇明師才行。真正學成,開智慧,你也做聖人了,這個時候你就應該無常師,那你就廣學多聞,到處參訪,像孔子當年一樣。到處參訪目的是什麼?增加後得智,自己在師門當中得到了根本智,然後出去外面廣學多聞,得後得智。如果根本智沒開,那你不能夠出去廣學多聞,一廣學多聞,那你就麻煩了,你就會受污染,你就學不成了。這個我們要懂得。

  所以子貢在這裡讚歎夫子,說他「何常師之有」,哪裡有常師?沒有固定老師。沒有固定老師實際上也有固定老師,誰是他固定老師?文王、武王。所以蕅益大師在這裡引了李卓吾先生的話說,「分明說他師文武,而語自圓妙」。子貢分明在這裡說孔子師文武,他是文王、武王的學生,師從文王、武王,怎麼說他沒有常師?文王、武王雖然不在,但是孔子是私淑文王、武王和周公。從哪裡來學?賢者記其大者,不賢者記其小者,從這些人當中來學,學的都是同一個道,同一個老師的學問。子貢在這兒會說話,圓滿而巧妙,叫圓妙。子貢是夫子弟子當中言語最行的,確實從這裡可以看出來。原來夫子不能說沒有常師,還是有常師,常師是什麼?是文武。又不能說文武是他的老師,真正的老師是自性,他能夠認識自性,佛家講的明心見性,他的境界跟文王武王周公、跟堯舜禹湯沒有兩樣。所以可謂「從心所欲不踰矩」,無論說什麼、做什麼,無不與自性相應,聖人。子貢這一點他明白,所以他在這裡讚歎夫子。讚歎夫子,當然是讓我們也要好好的師從孔子,因為他確實是證道的聖人。至於說怎麼學,那就得像孟子那樣,也包括像顏回、像子貢、像曾子這些人一樣,跟一個老師學,學成功了,你證得自性,你所言所行就從心所欲不踰矩,無不是自性。下面我們再看第二十三章:

  【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。子貢賢於仲尼。子服景伯以告子貢。子貢曰。譬之宮牆。賜之牆也及肩。窺見室家之好。夫子之牆數仞。不得其門而入。不見宗廟之美。百官之富。得其門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。不亦宜乎。】

  根據《雪公講要》所引馬融的註解說,『叔孫武叔』,是魯國的大夫叔孫州仇,「武」是他的諡號。這個大夫在朝中告訴諸大夫,『語大夫於朝』,「大夫」是指其他的大夫,他在朝中跟其他大夫說,『子貢賢於仲尼』,他居然說這個話,他說子貢德行學問超過孔子了,這是公開揚言。然後,『子服景伯』,也是個魯國大夫,就將叔孫武叔說的話告訴子貢。

  『子貢曰』,底下的話都是子貢說的,大意都是說自己是遠不及孔子,他說的這個語言非常的善巧,耐人尋味。『譬之宮牆』,他用個譬喻來說,譬如宮室周圍的牆。『賜之牆也及肩』,「賜」是子貢的名,他自己說自己,說我這個牆只到我人肩膀那麼高,在牆外的人就可以看到牆裡的東西了。『窺見室家之好』,這是普通人家的牆,不高,外面人一下就看到裡面,這個家裡的情況、這房間裡的情況都看到。這比喻自己並不是很高,所以叔孫武叔能夠看到我很好。換句話說,他也不高,我不高他也不高,他能看到我。『夫子之牆數仞,不得其門而入』。「仞」是長度的單位,在古時候,根據古註註解說,「一仞七尺,或為八尺,或為五尺六寸。其說不一,不必詳考」,這是我們師公李炳老考證出來不同的說法,一仞,按照古時候周朝那時那個尺,跟我們現在的尺又不一樣。弘一大師他俗家名是李叔同,他出家之後,他有一個《律學三十三種合刊》,他就專門對周尺做了考據,一尺,他說周朝一尺相當於我們現在的六寸。如果按一仞七尺來說,這七尺,我算了一下是一點四米,數仞也就是好幾米高,那就是很高的牆。「不得其門而入」,牆很高,必須從門入進去才行,你不能翻牆進去,你在外面也看不到裡面的東西,要找門才能入,不得其門而入,找不到門。如果不得其門,進不去,『不見宗廟之美、百官之富』,這個牆是什麼牆?像天子、諸侯那個圍牆,很高很高,裡面有宗廟,宗廟很美,看不到;還有百官(朝廷裡的百官)他們的富盛,我們也看不到。

  下面說,『得其門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?』這是講獲得其門而入的人,「或寡矣」,寡是少,很少;這個話是說,真正認識夫子的人很少。這是比喻,比喻看到夫子真正境界的人很少很少,外面的人看不到,看不到又不理解,就以為夫子的境界很平常,還不如子貢,因為他看到子貢的境界。子貢很有才華,辯才無礙,很有學識,大家都很敬佩他,所以大家就以為子貢比仲尼(比夫子)還強。子貢在這裡予以糾正。最後說,「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?」夫子是指叔孫武叔,魯國這個大夫,因為他說子貢賢於仲尼。不亦宜乎,不就是當然的嗎?意思是說,叔孫武叔他是未得其門而入的人,他根本不理解孔子,沒有見過孔子之道,所以他說這個話那不是當然的嗎?從這裡我們看到,子貢真正理解他的老師,雖然沒有證入老師的境界,但是對老師的那種敬佩、那種誠敬心,令我們感覺到很讚歎。

  孔子之道,就是中國聖賢道統,夫子之後,歷朝歷代真正能得其門而入的人也不多。因此我們看到歷史上,尤其是近代,不少毀謗夫子的,那種毀謗比叔孫武叔更厲害。叔孫武叔對夫子還算是尊重,只是說夫子不如子貢,這是他自己淺人看得淺。現代人竟然有批判夫子,說孔老夫子這些學說過時了,是封建,是糟粕,要打倒孔家店,提出這些言論。真的是自己輕薄得太厲害了,連叔孫武叔都不如。不能夠說,對孔子之道不能理解,就說孔子是糟粕,這是太狂妄、太刻薄了。現在人都是這樣,拿部聖賢的經典一看,他看不懂,就說這是糟粕,就批判。如果是糟粕,你想想,這經典能傳幾千年嗎?難道這幾千年當中沒有一個能人、沒有一位有智慧的人,他們都看不出來這是糟粕,到你手上你看出來了?你還不是看很多遍,你第一遍就看出來?你這太狂妄了!所以這裡子貢也給我們做示現,讓我們不要學叔孫武叔,自己淺,把聖人的道都看淺了,而且還看成糟粕。我們沒有證得聖人的境界,不要緊,慢慢學,你只要好學,始終有一天能證得的,你向子貢學習就很好。

  在前面「公冶長第五」這一篇,子貢曾經說過這麼個話,「子貢曰: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也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」。這是子貢說的老實話,他就是這個境界。他說,夫子的文章,文章是能夠表現出來,我們能夠看得見、摸得著、聽得到的,像夫子的行為、禮儀、言語、著作,這都屬於文章,可得而聞也,這個可以理解、領會;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這就是高深的學問,那是講到心性,講到宇宙本體的學問,那是聖人之道,不可得而聞也,子貢就不能理解,不能體會了。這都說的老實話,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」,不會強不知以為知。現在人不僅強不知以為知,還把他不知的罵成是糟粕,你看這還了得!不知的,你可以存疑,所謂多聞闕疑。就是你要學,好學,但是不懂的要存疑,疑情存在那裡,偶爾一個機會,可能就忽然突破,就悟入了。不能夠把自己看不懂的就批判、就扔掉。這是第二十三章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四章:

  【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。無以為也。仲尼不可毀也。他人之賢者。丘陵也。猶可踰也。仲尼。日月也。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絕。其何傷於日月乎。多見其不知量也。】

  還是『叔孫武叔』這個人,這章是講到他毀謗仲尼。前面一章還沒毀謗,只是他不懂,亂發表意見。這裡就更厲害了,不懂不要緊,還毀謗,跟我們現在很多人說夫子的學問是糟粕,是一個樣。子貢在這裡說,『無以為也』,就是不要毀謗,制止他。『仲尼不可毀也』,就是孔老夫子無可毀謗;換句話說,他是聖人,聖人沒有錯誤。因為什麼?他完全明瞭了宇宙人生真相,所謂無所不知,無所不覺,他不會有錯誤,只是你自己能不能體會得他所說的話。底下是比喻,『他人之賢者,丘陵也,猶可踰也』,這都是子貢的話。賢,就是講有道德的人,「他人之賢者」,就是別的有道德的人。他們的道德好比是丘陵,丘陵是小山,有點高,但也不算太高。「猶可踰也」,踰就是超越,還可以超越。『仲尼,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』仲尼,就是孔老夫子的道德高如日月,高掛蒼穹,沒有人能夠踰越,所以夫子是不可毀也。

  底下是結論,還是子貢說的,『人雖欲自絕,其何傷於日月乎?多見其不知量也』。「絕」字,按照《論語集解》的訓詁說,當棄字講,自絕,就是自棄的意思。「多見其不知量也」,這個多作適字講,就是恰恰這樣的意思。這個話合在一起講就是,有人雖自己絕棄於日月,為什麼?因為他毀謗日月,那就是自己絕棄於日月。不是對日月有什麼傷害,有何傷於日月乎,對日月有什麼傷害?自己把自己給丟棄了。所以有人想毀謗仲尼的,他不能夠傷害到仲尼,恰恰足以自顯其不知分量。這個批評是很厲害的批評,對叔孫武叔之流的人,不解聖人真實義,反而對聖人毀謗的人,是當頭棒喝。你自己是井底之蛙,不知天高地厚,在那裡妄自毀謗。

  《孝經》當中有這麼一段話說,「要君者無上,非聖人者無法,非孝者無親,此大亂之道也」。為什麼子貢對叔孫武叔這樣嚴厲的批評?如果不制止這種歪風,那就引起社會大亂。社會大亂,《孝經》上講了三個因素。第一個,「要君者無上」,要是要挾,對君上、對領導要挾,就是目無領導,無法無天。「非聖人者無法」,非是誹謗,對聖人誹謗,說聖人講的是糟粕,過時了,要打倒,要批判,這就無法。沒有真正的正法,那人民百姓就無所適從,他們沒有善惡、是非、邪正的標準,所以他們就會胡來。聖人的垂訓做為我們行為的標準,人們遵守這個標準,社會就能安定。如果不要這套標準,大家為所欲為,打著什麼民主、自由、開放這些旗號,實際上叫擾亂社會。「非孝者無親」,就是不要孝道了,這更不得了。孝是德之本,是教之所由生也。教是聖賢之教,教育,聖賢教育從孝道開始。孝道,也是古聖先王治國平天下的大道,人能夠孝順父母,他就能夠忠於祖國、忠於領導,社會就會安定,就會有秩序。這是根本,把這根本都不要了,非孝者無親,那兒女就沒有父母了;沒有父母就沒有親情;一個社會沒有親情了,那個個都是冷血動物。所以都是唯利是圖,只要不合自己的意思,他就會起殺害的心,大國看到小國不服從他的意思,他就出兵打仗,就會出現這種情況,社會大亂,此大亂之道也。

  所以,子貢在這為什麼要狠狠的批評叔孫武叔,這是為我們後世做一個垂範,不能夠毀謗聖人,對聖賢的教誨我們沒有批判的資格,只有學習。現在有所謂說,對這些古聖先賢的這些經典我們要批判的接受。請問,你的境界是不是超過聖賢了?你沒有超過聖賢,你有什麼資格批判?你只能接受,怎麼能說批判的接受?這都是讓我們深思的。真正把聖賢教育復興起來,這個社會就安定、就和諧了。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五章,最後一章:

  【陳子禽謂子貢曰。子為恭也。仲尼豈賢於子乎。子貢曰。君子一言以為知。一言以為不知。言不可不慎也。夫子之不可及也。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。所謂立之斯立。道之斯行。綏之斯來。動之斯和。其生也榮。其死也哀。如之何其可及也。】

  這一段話,是子貢教訓子禽。『陳子禽』,是孔子的弟子陳亢,在前面的《論語》當中我們看到,他曾經有兩次問過話,一次是問伯魚(就是孔子的兒子),一次是問子貢,在這裡是第三次問。子禽的水平確實不怎麼樣,所以對孔老夫子的境界不明瞭。在這裡他對子貢說,『子為恭也』,子禽對子貢說,「子」,這個子是對子貢而言,說您只是謙恭而已。『仲尼豈賢於子乎?』就是孔老夫子怎麼能夠賢過你?這跟叔孫武叔是一樣的想法。大概是子貢確實德行學問很高,而且大家都看得到,最主要是子貢他很能說,吐語如珠,辯才無礙,大家都對他非常敬佩。但是要知道,一個人的境界不是看他能怎麼說來判斷,而是看他真正的見地,看他的行持。有的人不太能說,像顏回,孔老夫子講顏回,終日無言,不違如愚。他聽了老師的教誨沒有二話,不違如愚,就不會違背老師的教誨。如愚,好像愚笨的樣子,實際上是大智若愚,所以夫子說,回也不愚。孔老夫子知道顏回的境界,別人看了顏回好像笨笨的,老實聽話,語言也很少,看起來好像不覺得怎麼樣,孔老夫子知道他的境界,所以讚歎顏回是眾弟子當中最為好學的,顏回死了,就找不到第二個好學的人,可見得子貢比不上顏回。但是子貢他很能說,他一定也是講經說法很厲害的,頭頭是道,講起來人家都很信服,傾倒了很多人,因此個個都說子貢非常的賢,甚至比他的老師更賢,青出於藍勝於藍了。前面叔孫武叔是這麼說,這裡連子禽都這麼說,子禽還跟過孔老夫子,都這樣讚歎子貢。子禽在這就不是惡意的,他沒有毀謗老師,只是他可能真的對老師一點不理解,所以才說出這種可笑的話。

  子貢難得,聽了之後,他沒有覺得自己真不錯,聽了別人的讚歎飄飄若仙了,沒有,而是在這裡糾正子禽。『子貢曰:君子一言以為知,一言以為不知,言不可不慎也。』子貢一聽子禽的這個話,就知道他完全還沒入門,根本不認識孔子的道德學問,所以才說出那種荒唐話。子貢和子路這都屬於入門了、登堂了,只是未入室,顏回是入室了。夫子說子路,登堂也,未入室也。就好比一個大宅院,你進了第一道門,還有第二道門,第一道門進來是個院子,進第二道門才登堂,再進第三道門才入室。子禽是根本沒入門,子貢和子路是登堂,境界比子禽高,所以在這裡教導子禽。「君子一言以為知」,君子講話,講出來一句話,能使人稱他有智慧,這個知是智慧。「一言以為不知」,如果說話不謹慎,一講出來,別人就知道他沒有智慧。這是告訴子禽說話要符合事實,要慎言,不可以亂說。實際上,這個確實跟說話謹不謹慎還不是完全相關,他自己見地就不高,他即使不說,明白人也能看出來。所以明白人眼裡,他能看出你這個人境界到哪裡,你即使不說,他也明白,你的舉止動作、你的神態表情,全部反映出你的境界,這瞞不過人的,你能瞞的只是比你境界低的人,瞞不過比你境界高的人。子貢比子禽高,所以他剛說一句話,子貢對他就了解了,馬上就批評他,告訴他,這也是在鞭策他。鞭策他什麼?要提升智慧,不光是要慎言,最重要你要提升智慧,你要有真實的見地,你才能理解夫子,你說出來的一言就可以傳世。

  古人講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立功就是功業,立言就是傳下言語教誨,立功、立言都在立德的基礎上,如果你沒有厚德,你怎麼可能立大功,怎麼可能立大言?孔老夫子是大德,所以他在《論語》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傳世千古,大德!有這樣的大德才有這樣高的見地,有這樣高的見地才有這樣精彩的語言,這是自己要修為,要開智慧。

  底下子貢教誨子禽,這都是子禽的真正的善友,對他的錯誤直言相諫,不會跟他客氣。他說,『夫子之不可及也,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』。這講我們的夫子,我們的老師他的道德學問高不可及,就猶如天那麼樣高,不可以用階梯攀升上去。這個天就像太空,你怎麼能上太空?古時候沒有飛機,你要想上去,你沒辦法。你說我搬一個梯子爬上去,你怎麼爬?爬不上去。這是講到天之廣大無限,用這個比喻孔子的德學無限量的深廣。從這句話我們也看得出來,子貢對老師的由衷敬佩,真正是尊師重道。雖然他自己沒證入孔子的境界,但是他這一生的尊師重道,可以做萬世的師表。你看孔子去世以後,子貢守靈六年。一般三年就可以了,他守了六年,那種尊師之情可見一斑。

  底下子貢繼續說,『夫子之得邦家者』,「得邦家」,是講得到治理國家的機會,就是得到天時了。如果夫子有機會治理國家,他一定會治理得很好,如古人所說的那種政績,這政績是底下說的,『所謂立之斯立,道之斯行,綏之斯來,動之斯和,其生也榮,其死也哀』。這裡有六句,是子貢引用古人的話,所以前面稱所謂,這是過去人已經說過的。

  《雪公講要》引《竹氏會箋》,這是日本的學者竹添光鴻,他有一個《論語會箋》裡面說,「所謂已下六句」,就是子貢引用的這六句古成語,「蓋古贊聖人之成語,稱其德廣大,化行如神之妙也。今子貢引而證之,故曰所謂」。所以子貢這是引古話,古代贊聖人這種成語,是稱聖人之德行廣大,化行如神。化是教化,行是行持,像神一樣,出神入化,那種善巧,那種美妙。子貢引這個古話來證明夫子的境界。

  這六句話大意是說,「立之斯立」,立就是為國家、為社稷、為百姓立一個根基,用什麼來立?用禮來立,以禮立人。怎麼立法?《論語》當中說,己立立人,你自己先要立起來,你自己要守禮、遵禮,你要做到,然後人民自然就能立起來。所謂正己而後化人,身教然後言教,人民就能立起來,就能行禮、守禮了。「道之斯行」,道就是引導的意思,用什麼來引導?以德來引導,道德仁義,用這個來引導,也就是教導,自己先做好樣子,帶動人民一起來奉行。「綏之斯來」,綏根據《爾雅.釋詁》裡面說的,這個綏是當安字講,就是安定那個安。用什麼來安?以仁政安人。實行仁政,這是做為一個領導者、治國者,他以仁政安撫百姓,讓百姓安居樂業。而且讓遠方的人都來歸,斯來,是遠方的人都來歸順。近者悅,遠者來,旁邊的人都歡喜、喜悅,遠方的人來歸順,這是仁政的結果。「動之斯和」,動是用音樂,用樂教感動人,使人民和睦。所謂樂是天地之大和,它的效果讓心調和,心調和了,當然人與人之間關係就調和。所以和諧社會,從自己內心調和開始,把內心中對一切人事物的對立放下。儒家用音樂,這是很好的方法,以樂正心,自己有對立、有不平,一彈琴,一欣賞音樂,那不平、對立就化解掉。當然,這個音樂一定是跟自性相應的音樂,不是說現在那種搖滾樂、流行曲,「砰砰砰砰」,聽起來不僅是心地不調和,我看是愈來愈不和了,亂糟糟的,聽得人都會發狂。所以這個樂,真正的好音樂,可以調和性情。「其生也榮」,就是他生的時候人民榮之,就是給他以最高的榮譽,對他尊重、愛戴。「其死也哀」,他死的時候人們哀悼他,這是聖人,聖君。

  子貢在這裡說,如果孔子有機會治理國家的話,像周公一樣,不一定說要做國家領導、當第一把手,不需要,他可以做輔助。周公輔佐武王,武王死了以後,他輔佐武王的兒子成王,周公是做輔佐的工作,做宰相。孔子就很希望做周公這種角色,能夠在一個國家實行仁政,推行禮樂,舉揚道德教化。可是,很可惜他沒這個機會,如果有,他也能達到像子貢引古成語所講的聖人那樣的德行。但是,雖然當時他沒做到,可是後世人因他的這個教化、他的垂訓,得到利益了。所以雖然孔子其生未必榮,可是其死卻能哀,人民百姓至今都一直在紀念著孔子。你看時至今日,每年咱們國家都有祭孔活動,各地都有祭孔,二千五百多年了,歷朝歷代都沒有中斷,只有亂世的時候才會中斷。

  所以子貢在最後一句話說,『如之何其可及也』,聖人的這種道德功業他人怎麼能夠及得上?換句話說,沒有人能比得上孔子。所以子禽說的,仲尼豈賢於子乎,這個話講錯了,說不得。這是子貢對子禽的一番教訓。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引了李卓吾先生的話說,「對痴人,不得不如此淺說」,這個話很有諷刺味道。子貢對子禽,子禽是屬於愚痴的人,沒有智慧,所以子貢說他,一言以為知,一言以為不知;換句話說,你這句話不知,沒有智慧。痴,愚痴,子貢對他不能不淺說,講得很淺白,這個話是對那種根本沒入門的人來說的。底下又引「方外史曰:世間痴人都如此。向他說極淺事,他便見得深。向他說極深理,他既不知,反認作淺」。這也講得很有諷刺的味道。方外史是指憨山大師。世間痴人都如此,我看現在的痴人更多,你向他說淺事,極淺的事情。什麼是淺事?飲食男女他就能懂,再深一點點他都不懂,痴人。說到傳統文化,很淺很淺的傳統文化他都覺得太深了,不願意學習。而他自己不願意學習罷了,他還藐視傳統文化,說傳統文化是糟粕,不願意學。所以向他說極深理,他既不知,反認作淺,極深的道理他都不懂,不懂他還說淺,這就麻煩了。淺人只當作淺法來看,甚至還說是糟粕,現在是大有人在。怎麼辦?對這種淺人、痴人也不能夠放棄,還得教化他,讓他慢慢認識傳統文化,認識古聖先賢,逐步逐步引導他入門。所以《道德經》上講,聖人常善救人而不棄人,不會遺棄人,只會救度人,救度是教化。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這一篇全部都講圓滿了。底下第二十篇,估計還有兩次就能講圓滿。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說到此地,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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