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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86116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一四一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一四一集)  2011/3/31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141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今天是《論語》最後一講,今天是第一百四十一集,講完今天,我們就總共有二百八十二個小時的學習了。我們來看「堯曰第二十」,第二章:

  【子張問於孔子曰。何如斯可以從政矣。子曰。尊五美。屏四惡。斯可以從政矣。子張曰。何謂五美。子曰。君子惠而不費。勞而不怨。欲而不貪。泰而不驕。威而不猛。子張曰。何謂惠而不費。子曰。因民之所利而利之。斯不亦惠而不費乎。擇可勞而勞之。又誰怨。欲仁而得仁。又焉貪。君子無眾寡。無小大。無敢慢。斯不亦泰而不驕乎。君子正其衣冠。尊其瞻視。儼然人望而畏之。斯不亦威而不猛乎。子張曰。何謂四惡。子曰。不教而殺謂之虐。不戒視成謂之暴。慢令致期謂之賊。猶之與人也。出納之吝。謂之有司。】

  這一章比較長,是孔子教導弟子子張如何從政。這是子張啟問,他問孔子,『何如斯可以從政矣?』就是怎麼樣才可以從事政治。「從政」,這是指當官治理一方,甚至是治理一個國家,乃至天下。這樣的一個人,需要具備哪些德行素質?這個對於從政者確是一個非常好的提醒,實際上不光是對從政者而言,對任何人也都是非常好的教育。因為要從政,治國平天下,必先修身,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。所以你看看,孔老夫子在這一段話的開示,如何從政,實際上講的都是修身的道理,只有你身修好了才能夠從政。所謂身修而家齊,家齊而國治,國治而天下平。天下平,這個平是和平,就是我們現在談的和諧世界。子張問孔子如何從政,孔子回答,『尊五美,屏四惡,斯可以從政矣』。要尊崇五種美事,摒除四種惡事,就可以從政。「五美」就是五種德,「四惡」就是四種毛病。

  子張在這裡就問,『何謂五美?』孔子分別為我們說出來了,『子曰:君子惠而不費』,這是第一;第二『勞而不怨』;第三『欲而不貪』;第四『泰而不驕』;第五『威而不猛』。簡單的意思就是說,惠民而不費財力,勞民而不招民怨,有欲而非自私之貪,心中安泰而不驕傲,有威儀而不凶猛,這個意思。底下我們會詳細來開解這五美。

  子張聽了孔子說這五種德目,就問得更細一些。他問,『何謂惠而不費?』這是問第一句。問完一句,當然孔老夫子也知道他還會再問,所以就一連氣把這五美逐條的解釋出來。孔子先解釋第一條,『子曰: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斯不亦惠而不費乎?』這個是講,為政者他所制定的政策是要利民,利益人民。人民的利益我們要了解,那才能夠制定出好的政策,才能夠按照民之所利,他們所喜好的、得到利益的這個方面去制定政策。所以「因(這個因就是依據)民之所利」,你要懂得人民希求什麼樣的利益,「而利之」,就是利民。古人講,做官猶如民之父母。父母對兒女可謂關懷備至,什麼都想到,當官的也就像父母對兒女一樣去對待人民,他們有什麼需要,我們要了解,我們要放在心上。所謂《大學》裡講的,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」。人民百姓喜歡的,我們也喜歡;人民百姓厭惡的,我們也厭惡。我們就不能夠逆著民心,要順著民心,讓人民百姓得到真實的利益,這個是好官。

  制定了不同的政策,還要去認真落實;如果制定了政策沒有辦法落實,也沒用。總體的政策應該是什麼樣的?冉求在衛國的時候給孔子駕車,看到衛國的人眾很多,就向夫子請教:一個國家人口多了,下一步要怎麼樣?孔子告訴他:要富之。你要先讓他們富裕起來,生活得安定,至少得過上小康生活。既富之又何如?孔子告訴他:要教之。生活安定了,下一步就要教育,教什麼?倫理、道德、因果,這三種教育必不可少,這是社會安定和諧的基礎。《禮記.學記》上講的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。一個國家一建立政權,就得考慮教育的問題,教學最重要的就是這三種,倫理、道德、因果。人懂得倫理道德,恥於作惡,知道善惡,知道作惡可恥,就不願意作惡,這種教育比法律制裁效果要好。法律制裁是在事後,他已經犯了法,你再去制裁他。但是教育讓他懂得倫理道德,他不會作惡,他懂得禮教,知道無禮的事情是可恥的,他不會去犯法了,將這些犯罪事情消於無形,化解於未萌以前。懂得因果教育了,知道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,因果報應絲毫不爽,他就不敢造惡,人有敬畏心。

  現在中國文化部部長蔡武提出來的對傳統文化的態度,第一要有敬畏心,第二要有感恩心。這個提法很好,確實傳統文化就培養你這兩個心。傳統文化歸納起來是什麼?就是教育,就是倫理道德因果教育。因果教育讓人有敬畏心,不信因果,他怎麼會有敬畏?倫理道德教育就讓人生感恩心,知恩報恩。尤其是孝道的教育,孝是「德之本也,教之所由生也」。所以這些教育才是真正利民。要想社會安定,人民真正幸福快樂,不提倡傳統文化教育就難了。如果是只發展經濟建設,不重視教育,這個社會到最後就管不了,亂了。人民會愈富有他愈不知足,民怨會愈大。為什麼?他富裕了,他看到別人比他還富裕,他看到很多社會不公平的現象,他就有怨,所以社會還是不安定。那真要使社會安定,人民安居樂業,教育是最最重要,是立國之本。所以「惠而不費」,用教育就能夠做得到,真正惠以人民真實之利,而不費錢,不會有什麼浪費。

  利民的時候,如果是靠浪費來利民,那是短期行為。舉一個簡單例子,像美國政府在二OO八年底金融危機的時候,出台了很多大規模的救市方案,拿著人民稅收的錢資助金融機構,讓這些金融機構能夠存活下來。當然它的目的是好的,是希望這些金融機構不要垮台,一垮台,那整個金融體系就崩潰了。但是這種是什麼?只是短期行為,而且費得太多了。美國政府他們決定救市的這些錢,總值加起來,超過美國建國以來所有政府的大型項目的支出。這了不得,太費了!而實在講,能不能夠防止未來的經濟危機,我看不可能。為什麼?這個危機根源不在於制度,也不在於如何去運作,而在於人心。

  溫家寶總理二OO九年二月在劍橋大學演講,講了一句話,那是一針見血。他說,金融危機的深層次原因是道德缺失,一些人見利忘義,喪失了道德的底限,導致了這場金融危機。這話說得太到位了,金融危機是人為因素,其根源就在於見利忘義。金融的機構為了利益,為了自己的利潤,不惜發放大量的貸款,這叫次級貸款;然後又把這些貸款的債權重新打包成為債券賣出去,把風險轉移到社會上;然後又把這些錢收回來繼續放貸,又一輪的次級貸款放出去;然後又把債權重新打包又賣成債券,你看看,把一點點的風險可以擴大幾十倍,所以稍稍有一點利率的波動,立刻就出現金融危機。見利忘義,短期行為,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風險嗎?知道,仍然鋌而走險。這就是所謂的「小人行險以僥倖」,他僥倖以為,看看能不能突破,反正出現危機也不是他一個人扛,大家給我扛,風險大家去擔,利潤我一個人拿,他覺得值得。在盈利率跟風險的這個座標盤上,他看到應該這麼做,應該鋌而走險,他完全用利益來計算他去不去投資、去不去放貸。所以政府如果沒有在道德教育上加強,只是在這種形式上補漏子,不行的,補了今天,補不了明天,明天的危機可能更大。所以最重要的是回歸到道德教育上,這才是真正的利民,惠而不費。

  第二,『擇可勞而勞之,又誰怨?』這是解釋勞而不怨。在邢昺的註疏裡頭,他引了「學而篇」孔子的話說,「使民以時,則又誰怨恨哉?」為政者要勞民的時候,要動用民力了,譬如說興建公共設施,古時候要興建橋梁、開荒、修路等等,現在更多了,凡是公共基礎設施建設都需要民間的勞力。這裡說,「擇可勞而勞之」,就看該不該這個時候勞民。那古代農業社會,要「勞民以時」,要看著時間,一年當中選擇農閒時期,百姓比較清閒的時候,你再去動用民力,這就不會招致人民的怨恨。假如你在農忙的時間去拉壯丁,勞民,那人民就會怨恨了,而且他沒有時間耕種,錯過了農時,來年沒有收成,這也是國家的損失。

  現在很多國家不是以農業為主,是以工業為主,甚至像我們香港這裡是以商業為主,這個使民以時,就是你要看經濟的週期,這要活學活用。如果是現在的經濟建設非常旺,大家都很忙,那你就不要再去搞太多的一些不必要的或者是不急的建設。如果經濟不是那麼景氣的時候,這時候政府可以拉動內需,在這個時候搞經濟建設,一來可以刺激需求,創造就業,刺激經濟發展,而且能夠把這些建設做得更好,因為有更多的勞力,這個就需要政府領導他有這個智慧。如果是超過了自己能夠負荷的力量,這些項目就不要去接。譬如說一些大型的項目,國際上的項目,我們要不要去接它,要不要去爭取,這要看我們自己的國力,量力而為。如果是超過了自己的負荷,這也就會使人民生怨。

  舉最簡單的例子,像現在英國、法國、美國出兵打利比亞,現在是各國剛剛從經濟危機裡面走出來,這場經濟危機是很大的一個衰退,剛剛走出來沒多久,還沒有完全恢復元氣,又開始打仗。所以我聽說,英國好像好幾萬人集中在政府廣場示威,反對戰爭,這是民怨。當然戰爭本來也是不對,中國就不參與,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投棄權票,表示遺憾,這就對了。這是勞民傷財,而且增加民怨的事,為什麼要做?不僅增加本國民怨,還增加外國、敵對國對我們的深仇大恨。而且戰爭必定是死人,死的不是恐怖主義者,不是獨裁者,死的都是老百姓。戰爭不是謀求和平的方法,你想要促進世界和平,怎麼可以用戰爭來促進?不可能的!戰爭只會打亂世界和諧的秩序,增加民怨,增加對立。

  下面第三條,『欲仁而得仁,又焉貪?』這是解釋「欲而不貪」。君子為政者,有沒有欲?有欲,這個欲不是個人的欲望,他是希望,希望什麼?推行仁政。「欲仁而得仁」,他能夠有這個希望推行仁政,就得到仁了。所以仁是心,講心地法門。你雖然這個事情沒做,但是你已經有這個欲,有這個想法,你已經是仁心了。所以欲仁就得仁,不用等到成就那個事業,你有這個欲就已經是仁者了。你希望利民,你希望讓人民修養生息,能夠安定和諧、幸福快樂,這就是仁。這個仁不是貪,貪是為自己的,仁是為別人,仁者愛人。所以在皇侃的《論語義疏》裡面是這樣說的,「欲仁義者為廉,欲財色者為貪。言人君當欲於仁義,使仁義事顯,不為欲財色之貪,故云欲仁而得仁,又焉貪也?」這個解釋就很好。為政者欲仁義,不是欲財利,希望自己能夠有仁有義,仁者愛人,義者循理,合乎天理,順乎民心,這是仁義之政,這叫廉。廉者為公不為私,不會想著自私自利,更不可以貪污受賄,這是為政者大戒。貪污受賄、不廉的人多半是因為欲財色,因為有貪(這個色是男女之色,淫為萬惡之首),多少貪官污吏就栽在這兩樣東西上面,一個是財,一個是色。

  現在不僅是當官的人,舉世之人在這兩種東西面前往往都會墮落,這兩樣東西太厲害了!所以現在的社會是「二狼神」統治。什麼是二狼神?一個是財狼,一個是色狼,好厲害!一遇到它,自己要是定力不夠,肯定就墮落。貪心太厲害了,外面緣的誘惑又太厲害了。有貪就不仁,有仁就不貪,所以我們要想希望成就仁義,做君子、做聖賢,得把這個貪心要伏住。縱然不能馬上斷,起碼得伏住。這個念頭不起作用,就叫伏住,用正義、用天理、用良知把這個貪伏住。有的人說,這個好難!為什麼會難?一個是自己內心煩惱種子很強,業力習氣很強;第二個是外面誘惑非常厲害,內外交感,內外夾攻,所以焉能不墮落!要保住在現在這個五濁惡世當中不墮落,真的只有一個方法,天天學習聖賢教誨,一天都不能中斷。古人講,「三日不讀聖賢書,則面目可憎」,那是在古代社會,還比較的清淨。現代社會三日太久了,一日不讀聖賢書,則面目可憎。你一天不聽經聞法,一天不學習聖教,你看看,你肯定煩惱會起來,不知不覺貪瞋痴慢就往外冒,很可怕!

  我自己就是很有體會,我根性很劣,煩惱也很重,能夠在這個社會當中還不受染污,至少這幾年都在進步,沒有墮落,原因在哪?天天學習聖賢教誨,一天都沒中斷。你看《論語》,我們這樣慢慢的講下來,講到今天二百八十多小時。有同學告訴我:你這講法是歷史上最詳細的一次講解了,講《論語》。這我還沒有真正去考據過,是不是我講得最詳細,不過確實現代人不會用我這種講法,逐字逐句的解,而且開解得很透。不透不行,不透我們不知道這《論語》怎麼用。開解的同時,自己也是深入學習,慢慢就化除自己的貪瞋痴習氣,逐漸逐漸對財色不太動心了。但是煩惱還沒根除,還得保任;如果不保任,可能還會起來。

  底下說,言人君當欲於仁義。做人君的,就是做領導的,應當以仁義為欲,你所想的是仁義,不能想財色,不能想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。使仁義事顯,你想仁義,你肯定會做仁義的事情,你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麼樣能夠幫助人民百姓,讓他們能離苦得樂,讓他們能夠破迷開悟,你想著這樁事情,真正是利民。不為欲財色之貪,不會貪財色,這很可恥的,遠離財色。故云,這就是「欲仁而得仁,又焉貪」這個話的意思。

  《皇疏》又引江熙的話,江熙是東晉時期經學家,他有一部《論語集解》,也是非常有價值的一部《論語》註解。他就說,「我欲仁,則仁至,非貪也」,這也是用《論語》上的話,以經解經。我欲仁,我這個念是仁念,愛人的念頭,不是想自己的,念頭一起來,仁已經來了,境界就變成仁的境界了;換句話說,就入聖賢境界了。凡夫和聖人區別就在於那一念,凡人這一念是自私自利,聖人這一念完全沒有自私自利。君子也是沒有自私自利,大公無私,只是君子比聖人要差一些,在於什麼?他雖然沒有自私自利,但是他還有分別、執著,只是分別、執著都用得正,都跟仁相應。賢人沒有執著,還有分別。聖人連分別也沒有,甚至連妄想都沒有了,不起心不動念、不分別不執著,這就是仁聖的境界。這個跟貪完全是不同,貪是執著裡面的惡的執著;君子的執著是擇善固執,他執著善的,那就已經沒有貪心了。

  為政者至少得做個君子,不是君子,那只能做小人了,小人當政那人民可苦了。而且他當政肯定造無窮的罪業,他自私自利,造罪業將來受的果報就慘烈了。所謂「積善之家必有餘慶,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」,他這個災殃就多了。你看秦檜,下讒言誣告岳飛,害死岳飛。一千多年後的今天,你看杭州岳王廟那裡,岳王像外面,秦檜有一個青銅像,跪在那裡,夫婦倆跪在那裡。人現在去拜見岳飛的時候,出來一定是拿那個板打這個青銅像,把他痛罵一頓,這叫遺臭萬年。這真是積惡必有餘殃,在陽間背負萬世的惡名,陰間受無窮的苦報。所以怎麼能夠貪,為政者豈能不仁不義?

  下面再看第四條,『君子無眾寡、無小大、無敢慢,斯不亦泰而不驕乎?』孔安國的註解說,「言君子不以寡小而慢也」,這個慢就是傲慢,君子不會因為人的數目的多寡或者是人物的大小、地位的高下而產生分別,看到寡數(少數)或者是小人物就會生怠慢,不會。所以君子「無眾寡」,多和寡一樣的對待,小人物、大人物一樣的對待,「無敢慢」,不敢怠慢,這就是「泰而不驕」的意思。這是說明什麼?君子不敢在這些境界上分別好醜,這是修心。小人往往是攀緣外面境界,看到人多就高興,人少就不高興,看到大人物,那就阿諛奉承、溜鬚拍馬;看到小人物,就傲慢無禮,看不起人,就是小人在境界上妄自分別。君子不著於境界而反觀內心,所以時時刻刻保持虛心平等,對什麼樣的境界都心平氣和的來對待,所以待人接物就不會有怠慢,沒有驕傲,而能夠心中安泰,心平氣和。這個為政者很重要,對人民百姓不可以看不起人,就好像父母對每一個兒女都愛,不能有偏私,偏私就會引起人心不服。待人平等就能服眾,自己心始終得保持安泰、保持中正才可以做到。所以君子一味的修心,你正心了才能夠修身,修身才能夠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。你身心都沒修好,怎麼可能辦治國平天下的政事?

  下面第五個方面,五美最後一條,『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視,儼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』一個君子端正自己的衣冠,自己尊嚴其瞻視儀容。所以家裡要有鏡子,常常照照。「以銅為鏡,可以正衣冠」,正衣冠目的不是打扮,那是什麼?莊嚴自身以莊嚴自心。我們的衣冠不必要華麗,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只要「上循分,下稱家」就可以,符合你自己的身分。特別是古代的禮服,那都有等級的,如果穿的這個禮服穿錯亂了,這叫做僭越,越禮了,這是大不敬。現在沒有那麼講究了,至少符合自己的身分。為政者穿著要得體、要大方,這個儀容很重要。儒家也講三千威儀,威儀是什麼?自重,自己尊重自己,別人才尊重你。自己要是衣冠隨便,衣領什麼的很髒,衣扣也對不上號,鞋子趿拉著,一看這種形象,人民百姓對你就喪失信心了,你自己都沒整好自己,你還整什麼國家、辦什麼政事?所以這是什麼?你自重而民重之,自尊而民尊之。這種威儀不僅是衣冠,還有你的儀容、你的言動舉止都端莊得體,進退有度,令人儼然望而畏之,畏是敬畏。看到這種君子的形象,油然而生敬意,對他又尊敬、又愛戴,但又不敢隨便。這就是所謂「威而不猛」的意思,這個猛是凶猛,君子沒有凶猛的氣質,他的威風就在於他的莊重。那種尊嚴是自己自然言語帶出來的,舉止帶出來的,他的儀容帶出來的。不是殺氣騰騰的那種,那種人民望而畏之,那是怕你,像看見毒蛇猛獸一樣,趕緊就溜掉了,那是猛而不威。君子威而不猛。

  這是子張問了孔子,孔子告訴他何謂五美。子張聽明白了,聽明白了得照做。我們聽明白了沒有?真正聽明白了,哪怕聽明白一章,你氣質就會變化。學聖學賢,它的效果就在於變化氣質。一部《論語》講到現在快講完了,還剩一小時咱們就講完了。假如你氣質還沒變化,等於白學了。那怎麼辦?從頭開始聽,再聽一遍。幸好現在有光碟,有掛網,你們自己下載多聽。

  子張底下又繼續接著問,『何謂四惡?』這是君子應當戒除的。孔子繼續為子張解釋,『子曰:不教而殺謂之虐』,這是第一條。為政者如果不先教人民,沒有提倡倫理道德因果教育,人民不懂得道德,不信因果,為所欲為,甚至不辨善惡、不辨是非、不辨邪正,乃至利害都不知道,犯了罪,做了錯事,為政者就殺他,這叫「虐」,暴虐無道。所以虐待人民是什麼?沒有去教他就懲罰他,這就是虐待。那何止是為政者如此?一家的父母,如果沒有教孩子怎麼做人,怎麼去行孝,怎麼做事,沒教他,他犯了錯誤就打他、就罵他,那也是虐,虐待兒童。所以要教,父母的責任要教,養不教,父母過(「父之過」,當然也有母之過,父母同等要有教育兒女的責任)。一個老闆,一個企業老闆,如果沒有好好的教育員工怎麼做人、怎麼做事,員工犯了錯誤,立刻就把他解雇,這也是虐。所以你好好想想,這個虐字我們有意無意就會犯。換句話說,只要你不去好好辦教育,難免都會有虐民,虐待人民。

  下面第二種惡,『不戒視成謂之暴』。根據馬融的註解說,「不宿戒,而責目前成,為視成」。這個意思是說,為政者如果事先沒有一再的告誡,宿戒就是一而再、再而三告誡他,而責目前成,就是立刻責成他完成這個任務,要看到成果,這就叫暴。「視成」的意思就是立刻要求看到結果,這就是暴力,為政者不可以這樣。要怎麼樣?事先提醒告誡。不能夠事先沒說,然後突然之間就說,你明天就完成,那個也是暴虐,苛刻暴虐。

  第三個,『慢令致期謂之賊』。這是政令發布得很慢,叫「慢令」。「致期」,就是限定時間非常緊急,刻不容緩,要讓人民百姓限定期內一定要完成。這是「謂之賊」,是賊害人民。這裡面做老闆的特別要注意這個問題,為政者對你的下屬,老闆對你的員工,怎麼樣施行仁政?這一條特別要注意到,要早早的發布政令,讓大家都知道,讓大家早早做準備。而且在這當中不斷的去跟進,不斷的去查問,看看進度如何。如果是緊急的,趕快先做,不能說我發布了這個命令之後,我就坐等成果,到了事前的一天然後再去問,可能這當中也都會拖了很多,那個時候,如果還要去懲罰人,就會引起下面的怨恨。要懲罰得先懲罰自己,先做自我檢討,「我自己沒重視這個工作,如果重視這個工作,我會常常過問」,這才行,要不然就是賊害了。

  「四惡」最後一條,『猶之與人也,出納之吝,謂之有司』。孔安國的註解這裡說,「謂財物俱當與人,而吝嗇於出納,惜難之。此有司之任耳,非人君之道也」。這話的意思是說,對於財物本來就應該給人的,但是「出納之吝」,就是很吝嗇,吝嗇於出納。本來該給的,還吝嗇,這是有點像有司之任,有司就是小官,所謂庫吏,管庫存的。庫存的出納員,當然他每一樣東西出納,他都要緊盯著,他不能錯亂,錯亂他有責任的,所以他就每一樣出納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這是形容什麼?謹小慎微。如果是做領導的人,就不能做這種工作。做這個工作往往會小家子氣,出手就很吝。所以,所謂出納之吝是有司之任耳,非人君之道也。為人君的,做人領導的,那個是要大方、大度,有大心量,特別是對於人才,在利養方面要照顧得到。一般的人往往都在利養上會計較,倒不一定是說計較你給他多少,他是計較你能不能平等,計較你對他是不是尊重。你做領導的尊重員工,其中一個表現就是給他利養。像你增加他工資,提拔他的職位,這就是表示對他的尊重、對他的賞識。你能賞識人,人當然就會有積極性;你不肯賞識他,他也就不會那麼積極給你工作,自然,人心是互相的感應。所以做領導的要懂得調動員工、調動下屬的積極性。你手上有人才,如果領導是高高在上,不關心下屬的疾苦,對下屬的需求也漠不關心,而且出手還很吝嗇,往往這種人留不住人才。

  大凡是能做大事業的領導,他都有一種氣質,就是禮賢下士,對賢才他非常禮敬、非常謙恭。就像劉備「三顧茅廬」請諸葛亮一樣,這就是做大事情的領導,看準了賢才,他能夠禮賢下士。一般人做不出來,他心量不夠,他不能容人,這就很難。像諸葛亮,他不是希求名聞利養的人,他是想著什麼?終身高臥隆中,躬耕於隴畝,他要過隱居的生活。但是這個人真是一個人才,有智慧、有學問、有道德。劉備去請他,請了三次,那種誠心感動了諸葛亮,諸葛亮才出來報劉備知遇之恩。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知道劉備氣數不可能恢復漢朝,最多是三分天下。所以諸葛亮還沒出山之前,就給劉備說明白了這個戰略部署,「我們只要守住蜀漢就可以了,在巴蜀(就是現在四川)。你要想整個天下能夠吞併下來,你這一代人做不到」,這是諸葛亮的睿智。這種情況下,如果不是劉備謙恭誠心的啟請諸葛亮出山,諸葛亮絕對不會浪費這個光陰,真叫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就是為了報他的恩,這是古人的道義、恩義。我們做領導的希望要有人才,得拿出劉備這種禮賢下士的態度,而且出手要大氣。人的心量大,他才能成就大業,所謂量大福大。小家子氣的,你跟他,一看他,知道這種人不可能成就大業。哪怕他現在可能福報很大,但是他做不成大事,沒這個心量,這個我們要懂。所以這四惡是對我們的告誡,為政者當戒除的。我們再看本篇最後一章,第三章:

  【孔子曰。不知命。無以為君子也。不知禮。無以立也。不知言。無以知人也。】

  這章是講知命、知禮、知言,這三方面都非常重要,學者不可不知。孔子把這段話做為告誡,這味道是無窮的。編排《論語》的人,把這章放在最後,也是有他的深義,一會兒我們再談。首先孔子第一句話是說,『不知命,無以為君子也』。「命」是什麼?我們先看先儒的註解,孔安國註,「命,謂窮達之分也」。窮是貧窮,行不通;達是通達。窮達之分,分就是有數,一個人一生,貧還是富,窮還是達,都有個數,這叫命。

  皇侃的《論語義疏》就把這個意思展開來講了,「命為窮通夭壽也」,窮通還加上夭壽,夭是短命,壽是長命;換句話說,人的富貴、壽命、兒女、功名等等都有個數,這叫命。我們平常人講你命很好或者說命不好,這就是講窮通夭壽。「人生而有命,受之由天,故不可不知也。若不知而強求,則不成為君子之德」,皇侃這個話解釋得好,就是人一生下來他就帶著個命數,這個命數受之於天,就是我們講的天生的。基督教宗教裡面講的,上帝創造的,上帝設計好的。實際上是什麼?實際上就是因果。人這一生命好,是因為前世修得好,前世他能修財布施,他這一生就有財富;前生能修無畏布施,這一生有健康長壽;前生有法布施,能夠常常教導別人,他這一生有聰明智慧,這都是前因決定後果。所謂「種瓜得瓜、種豆得豆」,善惡果報絲毫不差,不可能種瓜的得豆,種豆的得瓜,沒這個道理。所以,所謂受之於天,這個天應該解釋為天然、自然,果報自然,不是人為預設的,前生造的是什麼,這一生就決定是什麼,「一飲一啄,莫非前定」。

  大家讀《了凡四訓》,這個道理就明白了。明朝的袁了凡先生,真有其人,他就是從小的時候,遇到一位孔先生給他算命,算定了,二十年真的完全按照孔先生所算的來走,一點不差。考功名,考秀才第幾名,得到國家多少俸祿,一點不錯。還給他算命中無子,秀才以上就沒有功名,舉人、進士得不到,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壽終正寢。算得太精確了,這二十年來絲毫不差。所以了凡先生知道不用打妄想,人所謂「進退有命,遲速有時」,該來的會來,不該來的想也沒用,「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」。他明白這個道理,這叫知命了。知命的人不會強求,他生活就隨緣。但是了凡先生只知道一半,沒知道另外一半。另外一半是什麼?人雖有命,但是,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,這就不是宿命論。

  了凡先生二十年來是宿命論,他承認是有命,沒錯,算準了,不承認也不行,擺在面前的事實,這是前生所造作的因果,決定他這生的命。那命能不能改?這個問題,他是在棲霞山雲谷大師的禪堂裡面坐了三日之後,被雲谷禪師激發出來的這個問題。因為他跟禪師對坐三日三夜,不動一個念頭,沒有妄想,太難得了。雲谷禪師也覺得好奇,就問他:凡人之所以不能成聖,就是因為妄念相纏,你這坐三日竟然不起一個妄念,你用的是什麼功夫?了凡先生就老實告訴他:我沒什麼功夫,只是知道有命,命定了,沒什麼想的了,所以心很安。了凡先生這麼一說,雲谷大師哈哈大笑,說:我以為你是一個豪傑,沒想到你還是個凡夫。這就激發出了凡的疑情,這話怎麼講?雲谷禪師就說:這二十年來,你的命給孔先生算定了,怎麼就沒想到改一改?完全受到命運的束縛,你說你是不是凡夫?這時候,了凡先生就好像醒悟了,命能改嗎?能改!雲谷禪師告訴他,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。你怎麼改?斷惡修善就能改。這一生好的命過去修善得來的,這一生不好的命是過去積惡得來的,我要希望未來的命運改過來,那就斷惡修善。

  所以雲谷禪師讓了凡先生自己反省,你為什麼沒有功名,你為什麼命中無子?這一問,了凡先生就開始反省了,想了半晌,說:確實,我不該有功名。為什麼?自己德薄,所以福就不厚。譬如說很愛談論是非,很愛嘲笑批評別人,而且做事常常不耐煩,急躁,不能夠成大事。大凡福報大的人,做到高官的人,他都有種耐煩做事的心態,他有定力,而且不會亂說話,慎於言。你們發現沒有?做得官愈大的人,他的口封得愈好。慎於言的人才可以信賴,多言則少信,多怒則少威,整天發脾氣的就沒有威風,整天說話的常常別人就不信賴他。就像我們剛才讀到的孔老夫子講的這個四惡,了凡先生發現自己好像也常常有,所以他沒有官當,沒有功名。他命中做一個小小的官吏,一個很小的小縣城的縣長。為什麼自己沒有兒女?不懂得惜精神,有潔癖,所以水清則無魚。而且愛心不夠,為人也比較刻薄,見到人家需要幫助的時候不肯幫助,矜惜自己的名節,把自己的名節看得太重了,很多該做的正義的事情都不想去做,不敢去做,愛心不夠。天地能夠生養萬物,憑什麼?憑愛心,好生之德,如果愛心不足的人就沒有後代,愈是刻毒的人愈是沒有後代。所以要有後代,要能生兒育女,改變自己刻薄的心,要長養仁愛的心。

  所以了凡先生反省自己很多過失,明白了,原來自己這個命還是因為自己的習氣、自己的性格決定的,那要改造命運,先改習氣。所以雲谷禪師給他功過格,他回家認真的來修,每天反省自己有什麼過失,把它寫下來,每天修的什麼善事,把它寫下來,慢慢修,愈修愈順,習氣漸漸都改了,所以最後命運全改了。你看,他本來命中無子,他生了一個兒子;本來命中只有秀才,他後來做到了進士,考上進士了,做的官也大了;他沒有求壽命,但是壽命延長了二十年,他本來是五十三歲要死的,他是到最後七十三歲才走。《了凡四訓》,是他六十九歲的時候,寫給自己兒子的家訓,改了命運了。

  所以人受命於天,立命在我,這個要懂,這就不是宿命。故不可不知也,這個不能不知道!若不知而強求,則不成為君子之德。強求就是什麼?不是按照因果,那叫強求,勉強的求,那是向外求,不是向內求。向內求是什麼?通過改自己的毛病習氣增加福報來改命運,這是向內求。向外求是什麼?不改自己毛病習氣,拼命在外面攀緣。即使給你攀到的,也是你命中本來就有的,你不必去攀也該得到的,你何必去強求?強求可能會提早一點,但是這可能會折損你的福報。君子知命,所以樂得做君子;小人不知命而強求,冤枉做了小人。君子不僅不強求,反而不斷的修身立德,修己以敬,改造命運,這就更快樂了。君子改造命運,自強不息,他很勤奮,他不是宿命論。不強求,什麼都不做了,那還是小人,他不能自強不息。同時還是厚德載物,養自己的厚德。

  君子效仿天地,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;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」。所以各人的前因雖然不同,就是所生的命不同,這個可以算;但是你知命了,還要懂得改命,怎麼改命?修德,這叫立命,這不是宿命論。你能自己立命了,你就能為生民立命。怎麼為生民立命?用教育,把古聖先賢這種道理,尤其是因果的道理,為大家講清楚,而且以身示範,你先做出來讓大家看到。就像了凡先生,他這個《了凡四訓》,你看四篇文章,第一篇叫「立命之學」,他先做到了,他把自己經歷寫出來,太有說服力了!他自己能立命,他就能為生民立命,大家每個人看到了這篇文章都受感動,都明暸了因果事實真相,都能夠自強不息的改命,這是真正的君子之德。所以宋朝的張載說,「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」,這就不僅是君子,是聖人了!聖人如果不能夠改自己的命,不能叫聖人。聖人得到天地的心法,為天地立心,這是講天地宇宙心法得到了,佛法裡講的明心見性。自己和生民的命都能改了,才能夠為往聖繼絕學(絕學是古聖先賢的道統),為萬世開太平。這是第一個,君子知命,能知命就能立命。知很重要,知難行易,知特別難。真正知道了,行起來不難,他一定會自強不息,厚德載物。

  第二條,『不知禮,無以立也』。人如果不知道禮,就無從立身了。《皇疏》對禮的解釋,它說,「禮主恭儉莊敬,為立身之本。人若不知禮者,無以得立身於世也」。所謂禮,儒家非常重視。禮講什麼,我們講禮的精髓何在?皇侃總結得好,禮主恭儉莊敬,恭是恭敬,儉是節儉,莊是端莊,敬是恭敬,恭是對人,敬是對事;換句話說,就是要恭敬,禮的精髓就是恭敬,《孝經》上講的,「禮者,敬而已矣」,這是做為立身之本。君子修身修什麼?就是修己以敬,修自己的誠敬心,通過待人處事接物當中修誠敬心。你能修己以敬,才能夠修己以安人,修己以安百姓,你才能夠真正做出利民的事業。自己不能做到修己以敬,你也不可能利民。為什麼?你做起事來會起煩惱,可能事情太煩了,你就煩躁,你生氣了。自己都沒修好,你怎麼能幫助別人?或者看到利養起貪心,對名利執著,做起這些事情就不是利民,可能是害民了。所以儒家以禮修身,修什麼?把誠敬心修出來。如果只是在形式上去循禮、守禮,而不是真正修誠敬心,那沒有得到禮之本,那只是搞形式。學儒要重實質,形式是幫助修實質。人若不知道禮,無以得立身於世。真的,不學禮無以立(立是立身),在這世間行不通。一個人沒有禮,不懂禮貌,待人不能恭敬,別人也不會恭敬他;他無禮,別人也不能容他,他最後沒容身之處。

  《皇疏》又引《禮記.禮運》篇孔子的話說,「夫禮,先王以承天之道,以治人之情,故失之者死,得之者生」。這說明禮的重要。禮不是說人為製造出來的規範,「孔老夫子或者是古聖先賢故意搞一套禁錮我們、約束我們的規矩」,你這樣想就錯了。它是先王承天之道,所謂天就是自然,符合自然,也就是說隨順自性的性德,這是承天之道,人本來就應該這樣生活的。無禮是不正常的,不符合自然的、不順自性的,其結果只有苦惱,不幸福,甚至是災難。所以先王都是證得自性之道,他們所言所行無不符合禮,然後把這一套規矩定下來,讓我們先遵守這個規矩,慢慢順乎自然。做得自然了,你就也證得自性,你也成聖人了。它是以治人之情,情是我們的情欲,是煩惱,要對治,不能縱情縱欲,以禮來做規範。失了禮就要死,得了禮就生,以死生做為得禮還是失禮的一個後果來講,這是講到絕了,所以不學禮就不行!這個禮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傳統文化教育,我們不是學那些禮儀制度而已,要學那裡的精神,要學聖賢的心法,而在當今社會活學活用,這才能行得通。不是學死的,得活學活用。所以經義得講透,讓我們理解透徹了,我們才知道怎麼去做,不能學呆了。

  下面一條,『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』。雪公引劉氏恭冕說(就是劉恭冕,他是劉寶楠的兒子,也是清代的大儒),「言者心聲,言有是非,故聽而別之,則人之是非亦知也」。這是教我們懂得聽話,人的講話,言語是心之聲。人講話,都是心裡想的,他會用語言表露出來,但是表露的,有的是,有的非。如果是小孩,童真的小孩,他心裡想什麼,他就說什麼,那就是是。但是大人就不一樣,大人有時候他會把它扭過來,心裡想這樣,他就說那樣,這叫非,心口不一。可是能不能聽出來?可以聽出來,因為起心動念了就有偏向,有智慧、有學問的人,他能夠判別其中的是與非。故聽而別之,你能夠判別、辨別,你不會迷惑,不會上當,這是智慧。故人之是非亦知也,他心裡想的真實意圖就知道了。

  所以知言才能知人,知人是知道這個人的心地,是善人還是惡人,是忠信之人還是狡詐之人,這個能夠聽得出來。但是這要學,要有學問才行,還要心細。學問,其實孟子講,「學問之道無他,求其放心而已」,學問就是把放出去的心抓回來,這叫學問。我們凡人心都往外跑,攀緣於六塵境界,現在要從六塵境界中收回來,管住自己的那顆妄想心,不讓它再跑出來,這就是真實的學問,真實的功夫。你有這種學問,你聽到別人講話,你能夠知道他的心地。一般講他心通,他心通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神通,是人的本能,你只要把放出去的心收回來,你心清淨了,你就有他心通。不僅有他心通,你還有宿命通,你知道過去,知道未來,過去生生世世都能了解,未來發展你也知道,心裡感知很準確。甚至有天眼通、天耳通,很遠的地方發生什麼事情,你知道,那裡的聲音你能聽到,這都是人的本能。只是我們現在的妄想心太厲害了,收不回來,失去了這個本能。也不是真失去,只是被妄想心給蓋覆住。把妄想伏下去,本能就現前。

  「知言」,在孔子《周易.繫辭傳》上有這麼一段話,這是做為一個示範,如何知言。這孔子說的,「將叛者其辭慚,中心疑者其辭枝,吉人之辭寡,躁人之辭多,誣善之人其辭遊,失其守者其辭屈」,這都是很好的例子。將要叛亂的人,就是叛逆人,他的言辭帶著慚愧,不好意思,為什麼?心裡虛,做壞事心虛。中心疑者其辭枝,心裡有猜疑的人,他講的話就支支吾吾的,不能夠順暢。吉人之辭寡,一個有福的人講話少,這種人堪受大任。躁人之辭多,講話多的人肯定是心浮氣躁的。你看,聽言語就能知道他的性格。誣善之人其辭遊,這是講是非的,去講人壞話,特別是講善人的壞話,誣告。講這些是非,有的人很會講,講什麼?好像他自己沒有給你下什麼結論,把這些東西都講出來之後,讓你自己下一個結論,「這個人是個壞人」,你這一聽就上當了。他其辭遊,就好像遊來遊去,你也抓不住他心裡那個中心思想是什麼,好像他這個講話的主題沒有一個落腳的地方,你拿不住他的把柄,但是他也已經說出是非了。他的目的就是讓你聽這個是非,他誣告善人、毀謗善人,他講這個詞語閃爍其辭的,似有理實非有理。這種話要聽得出來,不能上當受騙。尤其是做領導的,最怕的是聽讒言,下讒言的人都是很會說話的,叫佞人。佞就是很會說那些話,也很會拍馬溜鬚的。還有失其守者其辭屈,沒有操守的人他講的話自屈,好像很自卑,不能夠有正氣。

  所以你看,這只是告訴我們如何通過聽話,聽人的講話,而知道他的人心。我們自己要懂得舉一反三。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又引了《孟子.公孫丑》篇,也談到知言這段,孟子講的,「何謂知言,曰:詖辭知其所蔽,淫辭知其所陷,邪辭知其所離,遁辭知其所窮」。意思是說,偏頗的詞語,這個詖通偏頗的頗,詖辭,偏頗的言辭,知道他遮蔽的在什麼地方,你要聽他的話中帶話,言外之意。淫辭是過分的言辭,有的人講話非常激進,太過分,不符合中道,你要知其所陷,就是他失誤的是什麼地方。邪辭是邪僻的言語,你要知道他所背離正道的是什麼地方。那逃避的言辭,遁辭就是逃避的言語,你知道他理虧辭窮在什麼地方,這都是知言而後知人。

  蕅益大師有一段註解說到,「知命只是深信因果耳。知禮,則善於觀心,所謂約之以禮。知言則善於聞法,所謂了達四悉因緣」。這個講的跟佛法完全一致。孔子講的知命就是知因果,非常簡單,一點不複雜。只有深信因果的人,他才能明心見性,為什麼?心性是本,根本,因果是相。一個是本體,一個是現相,所以因果不離心性。在《中庸》裡面,「天命之謂性」,這個命,蕅益大師解釋成,能生宇宙萬物的這個識叫命。有一切法唯識,因果是識所生,所以知命的人他知道萬法唯識,而這個萬法無非就是因果相續的現象。因為念念在相續,每一念生出宇宙,念念在相續,所以宇宙在相續,因果在相續,只要有念,那就因果相續不空。這個道理真正明白了之後,他深信因果了,哪怕是起心動念都不敢亂來,知道念頭肯定會有因果。善念就有善的果報,惡念就有惡的果報,所以他一定會克己復禮,知禮就是善於觀心。所謂克己復禮,克服自己的毛病習氣,恢復到自性的性德,這是禮。所謂約之以禮,約是約束,約束什麼?約自己的心,妄想心,起心動念要約束。用什麼約束?用禮來約束,能知禮就是能觀心,能觀心才能夠約束自己的心,你才能立得起來,立是修身立德。

  知言則善於聞法,這是善聽法的,善於聞法,所謂是了達四悉因緣,這個是佛法講的「四悉檀」,悉是普遍的意思,檀是布施的意思,就是四種普遍的布施。這個時間關係,我們就不能夠再展開講了,以前我們詳細介紹過四悉檀,所謂世界悉檀、為人悉檀、對治悉檀、第一義悉檀,佛所說的一切法不離這四悉檀。真正善於聞法的,聞一切法皆是佛法,佛法是覺悟之法。不善聞法的,把整部《論語》聽完了,也沒覺悟。所以這是知言才能知人。要知人先得自知,就是自己先覺悟,才能覺悟別人。覺悟自己是什麼意思?了解自己的毛病習氣,這叫開悟了。悟後起修,你就要好好的把毛病習氣改過來,這叫修行。所以整部《論語》幫助我們修行。

  《論語》講到這裡,我們講完了。你看,回顧一下,「學而篇」第一條「學而時習之」,到最後「知命」、「知禮」、「知言」,學而後知,所以整個《論語》,貫穿起來就是一個「學」字,學到最後你能知,能知就叫開悟。開悟了,你要真修行,你聽明白了,你要去修,要修才可能真正做君子、做聖賢。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」,明明德是自覺,自己覺悟;親民是覺他,幫助別人覺悟;止於至善是覺行圓滿,自覺覺他都圓滿了,這就是成真正的聖人了。

  《論語》講到這裡,我們就全部講解圓滿了,頭尾講了三年,從二OO九年十月二十四號開講,講到今天二O一一年三月三十一號,一百四十一次,二百八十二小時。希望我們通過這麼長時間的學習,把《論語》真正學到心裡去,要做君子,進而向聖賢境界邁入。祝福大家吉祥如意!我們就講到此地,謝謝大家。  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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