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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9000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二十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二十集)  2009/12/5  中國雲南晚晴軒  檔名:57-007-0020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八佾第三》,請看第二十一章。 

  【哀公問社於宰我。宰我對曰。夏后氏以松。殷人以柏。周人以栗。曰。使民戰栗。子聞之曰。成事不說。遂事不諫。既往不咎。】 

  這是哀公跟宰我的一個問答,夫子有一個評論。『哀公』就是魯哀公,魯國的國君,姓姬名將,姬將。他是魯國第二十六任君主,他是魯定公的兒子。哀公這裡『問社於宰我』,宰我,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說到,是「孔子弟子,名予」,他的名字叫予,字子我,所以這裡稱他宰我。「哀公問社」,這個社是講社主的事情,社是土神。我們通常講的社稷,社是土神,稷是穀神。土神和穀神叫社稷,以後就代表一個國家。這裡哀公問社,他所問的社是指社主。什麼叫社主?在《朱子集註》當中是這麼說,「三代之社不同者,古者立社,各樹其土之所宜木以為主也」。三代是指夏商周三代,這三代的社主是不同的。社主是為了祭土神的時候,要立一個木頭牌位做為神的憑依,這個木就稱為主,社主。三代,夏、商、周,做社主的木頭是不一樣的,後面宰我就跟哀公回答這個問題說,『夏后世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』,松、柏、栗就是三種不同的樹木。在夏代,用的木料是松樹的木料;在殷商,就用柏樹的木料;在周朝,用的是栗樹(栗子樹)這個木料。 

  當哀公向宰我請問社主所用木料的時候,其實他是有用意的,他話裡有話。根據程氏《論語集釋》這本著作,這是近代程樹德先生註解《論語》。《論語集釋》裡面引用了蘇子由,也就是蘇轍,是我們都知道的蘇東坡的弟弟蘇轍,蘇子由,他字子由。他引蘇轍所引的古代的史料,說明魯哀公想除去三家的權力。因為三家一直在魯國專權很久,好多代了,每一代的國君都受三家的制約,心裡當然很不爽。哀公當時就很想除掉他,但是也不敢明說,所以就藉著問社來請教宰我,他其實是暗示要誅滅這三家。宰我在孔門弟子裡頭言語第一,很會說話,當然也很會聽話,一聽,他就明白魯哀公的意思。這樁事情當然不能明說,說出來難免會引來殺身之禍,三家是權臣,天子、國君都不放在眼裡。所以,宰我也就以這個隱語來答覆魯哀公,他就講到做社主的木料,夏代是用松木,殷代商朝用柏木,到周朝就以栗子木。然後說『使民戰栗』,用這個栗子樹的栗來諧音說使民戰慄。戰慄是恐懼,使人恐懼,意思就是說可以誅滅三家。 

  結果這個對話被孔子聽到了,『子聞之曰』,孔子聽到以後,「聞」就是聽到了,他就有一段評論。『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』。這個意思,在先儒註解裡面有多種。首先漢代的包咸註解說,「事已成,不可復解說也;事已遂,不可復諫止也;事既往,不可復追咎也」。這是就孔子的話來翻譯出白話。這「成事」,就是事已成了,事情已經做成,都已經過去了,就不可以再拿出來說。這個事當然是指那些要緊的事、敏感的事。事已遂,就是事情已經基本都定局了,雖然沒做成,但是已經定局,結果已經可以知道,這時候你就不能再去勸諫他不做這個事了。諫止,就是勸諫他停止。這個都是做人的藝術,勸諫,要在某人還沒有開始做事的時候勸諫他,那才管用;他事情已經做得差不多了,你再勸諫他,不等於沒用嗎?所以「遂事不諫」,只好讓這個結果成形。事既往,這事情已經過去,那麼也不要再追究其他人的責任了。這個話是把孔子的話,只是用白話說出來。所以包咸這個註解,裡頭的意思沒有把它揭露出來。 

  我們再來看朱子的《集註》當中怎麼解釋。他說,「遂事,謂事雖未成,而勢不能已者」。事情還沒有做成,可是看他的形勢已經停不下來了,這叫遂事,這時候就不能再去諫止了,勸諫也沒用。朱子這裡就把孔子話裡的意思給揭露出來,他說,「孔子以宰我所對,非立社之本意。又啟時君殺伐之心,而其言已出,不可復救,故厲言此以深責之,欲使謹其後也」。孔子為什麼要說這三句話,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」?說這話是因為宰我回答魯哀公犯了幾個錯誤,宰我講錯話了。講錯什麼話? 

  第一個,「哀公問社」,立社的本意是為祭祀土神,以保佑這方土地平安不要有戰亂。結果宰我不是按照立社的本意去說話,反而是暗示魯哀公生起殺伐之心,要除滅三家,討伐三家,這就會引起魯國的政亂。三家已經專權很久,這個局勢是久成了,要改變它,非一日、二日就能夠改變得了,如果輕舉妄動,很可能就引來魯國的戰亂、內亂,打內仗,遭殃的都是老百姓。所以,孔子這個仁愛之心,不希望魯國會有戰亂發生。雖然這三家專權是不合理的,可是已經成事很久,只好不說了,是這個意思。而且,魯哀公即使是要討伐三家,未必能夠成功。宰我用這種暗示的方法來鼓動魯哀公興殺伐之心,這是不對的,這個時候不能這樣勸諫。所以遂事不諫,這已經成了定局,勸諫不能改變這個定局。宰我這個話已經出來了,其言已出,他已經說了,魯哀公也聽了,雖然講錯話「不可複救」,講了錯話,這救不回來了,但是也就算了,既往不咎。要追究起來又會形成內亂,這一曝光,好像宰我就要暗中跟魯哀公聯手,要滅三家,那三家豈能放過宰我?也放不過魯哀公,這之前都有歷史的。在魯昭公的時候,魯昭公就是跟三家鬧矛盾,結果被迫離開魯國,後來死在晉國。所以孔子就批評宰我這話說得不謹慎,特別是有關國家安定、人民幸福的這些重要的話,不能不謹慎的說。所以他這裡批評宰我,是嚴厲的批評,「深責之」,希望他以後能夠謹言慎行,講話一定要注意。特別是宰我很會說話,但是他看問題要看得深,否則只是在言語上很會用詞,他站的立足點不高,這也是不行的。朱子這種講法就比包咸的註解要踏實,我們能夠體會孔子為什麼說這個話。 

  雪公老人,這是我們的李師公,李炳南老先生。他這個《論語講要》裡面有一段評論,他說,「孔子曰三句之解,包與《集註》,語皆含混,殊無義意。竊以初句謂哀公失政,三家僭越,局勢久成,不可復說;次句宰我進諫,無補於前;三句孔子自謂宰我言雖失宜,然既往矣,吾亦不再咎也」。從這看來,雪公老人的註解是最為明朗。他講到孔子的三句話,就是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」,這個解釋,包咸的註解和朱子的《集註》用語都比較含混,不那麼明朗,而且殊無義意,義理沒有真正發掘出來,朱子比包咸好一些,但還總是很模糊。我們可以看到,雪公老人治學非常的嚴謹,對於先儒的註解故然是很尊敬,但是有不妥之處也直言出來,這叫以文會友,在學術上不斷的推進。我們看雪公老人這個說法,確實又比先儒要說得透徹。 

  雪公講「竊以」,這竊是他謙詞,說我以為。初句,就是「成事不說」,這是第一句,是講什麼?「哀公失政,三家僭越」。魯哀公沒有實權,這是失政;三家專權,而且僭越禮法,僭是違越的意思,常常做違禮的事情。這個我們前面已經說到,不僅他們沒有把魯國國君放在眼裡,甚至他們膽敢用天子的禮樂,用在他們的家中,或者自己的家廟當中,這是嚴重的違禮行為。這種局勢已經很久了,好幾代,這就不能再說了。你再舊事重提,不僅不能改變這個局面,往往都是引來很多的衝突矛盾,這事孔子只好失望了。次句,第二句是講「遂事不諫」,就是講宰我進諫魯哀公,暗示他要鏟除三家,這個勸諫根本沒用,「無補於前」,有什麼用?三家勢力是根深蒂固,一個沒有實權的國君,怎麼可能動搖得了三家?所以這種勸諫,可以說是沒有用的話,這閒言語。第三句「既往不咎」,是孔子自己說,對自己講。宰我說話說錯,孔子前面兩句,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」是針對宰我說的,第三句是針對自己講。宰我既然已經失言了,說話不合時宜、不適當,就算了。既往,已經過去了,我也就不要再追究他,追究也沒有意思,只是點出來告訴宰我,讓他以後改正就行了,是這個意思。這樣說法就非常的有條理,我們聽了,確實就很明白孔子為什麼會這麼說。 

  有人會問,孔子本人也對三家專權的形勢早就看不慣,這是嚴重違禮行為。曾經在魯哀公之前,在魯定公時候,孔子當時就已經進諫過魯定公,墮(音灰)除三家的都城,墮都。當時墮得差不多了,結果最後還是失敗。要是墮都的計畫成功了的話,三家的權力可能會逐步逐步又重新收回到魯君手中,就不至於有三家專權違禮的局面再繼續。當時孔子既然下令墮三家都城,他也進諫、也在實施這種鏟除三家的計畫,為何現在又不許宰我說「使民戰栗」、要鏟除三家呢?這個原因是形勢不一樣。孔子當時墮三都,那個時候是叫見機行事。因為當時叔孫氏的家臣謀反,孔子順勢建議叔孫氏先開始墮都,削弱他自己家臣的勢力,然後說服另外兩家一起墮都。當時這個計畫三家都覺得很有道理,都是順理成章。孔子非常高明,懂得抓住時機來推展他的這種計畫。這個計畫表面上似乎是幫助三家,防範自己家臣謀反,實際上把都城墮了之後,是削弱三家勢力,把三家勢力收回到國君手上。可是這個計畫最後還是破產了,這三家也不是笨的,後來墮得差不多了,覺得不對,就不肯墮了,最後這個計畫又失敗了,所以當時是這個時勢。宰我現在說「使民戰栗」,暗示魯哀公去鏟除三家,根本沒有那個因緣條件,說得不好聽叫自取滅亡,所以孔子在這裡批評他講話不合適。這都是我們應該好好學習的地方,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,說到什麼程度,這都要有高度的謹慎。特別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事,一言以興邦,一言以亂邦,關鍵時刻,話更是要三思而後言。 

  蕅益大師有一段評論,他說,「哀公患三家之強暴,問於有若。有若對曰,惟禮可禦暴亂,此端本澄源之論也。今云戰栗以敬神明,似則似矣,然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未知敬止工夫,安能大畏民志哉?」這一段,蕅益大師引魯哀公跟有若的一個對話,有若是孔子的弟子。哀公一直都是以三家專權為憂,他非常的憂慮。自己做為國君,又沒有實權,處處受制於三家,當然心裡很不痛快,三家也是愈來愈專橫無禮,所以哀公就向有若請問過該怎麼辦。有若跟他回答,「有若對曰,惟禮可禦暴亂」。這個暴亂是指三家強權暴掠,亂了君臣的這種綱常。如何來對治?「惟禮」,就是只有用禮可以把這個問題解決。禦就是駕馭、控制的意思,要控制這種局面、要解決這個問題,必須恢復禮制,這個叫做「端本澄源之論也」。端本,端是正,本是根本,端正根本。澄源,源是一條河的源頭,澄是澄清,讓源頭澄清,後面流下來的水都是清的水。「端本澄源」就比喻說到關鍵了,這是關鍵的、正本清源的一個論點。 

  為什麼哀公不能夠控制這個局面?因為哀公本身他也不知禮,沒有真正依禮行事,所以他得不到民心,三家就更可以得逞了。所以,必須要在全國範圍內大力提倡禮,讓人人都知道什麼是對的、什麼是錯,這才能夠牽制住三家。要靠民眾的力量,不是要靠你的軍事力量,是要靠民心,得民心者得天下。如果大家都明瞭三家專權是無禮的,自然民心所向,就會逐步逐步削弱三家的實力。所以,魯哀公自己本身他得以禮行事,才能得民心。然後他又用禮來教化國民,用教育的力量,就能夠把這個國家之亂平定下來,所以《禮記.學記篇》裡面講,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。和諧社會、穩定國家不需要你有很大的國家機器力量,只要你能通過教育,把正確的是非觀念教給大眾,大家能明辨是非,自然就能夠依禮行事,你又何患三家之強暴?何患你這個國君沒有實權?怕的是自己沒有真正做好樣子。所以有子的回答叫正本清源,說到關鍵點、說到根本、說到源頭了。 

  宰我就沒有看到這個關鍵點,他說的話就不是正本清源之論。他講的要「使民戰栗」,這個話是一語雙關。因為周朝是以栗子樹木頭做為社主,這個木頭牌位來敬祭土地神,這是等於敬神明,他也是暗示要讓大家恐懼。換句話說,要用強力的手段誅滅三家,讓人民都能夠戰慄恐懼。蕅益大師講到這裡,說「戰栗以敬神明,似則似矣」,用栗子樹做社主來敬神明,這好像是在事奉神明,「似」是表面上看是像,因為你有這個形式。但是後面講,「然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」這是孔子說的,《論語》裡面子路曾經問過孔子,怎樣事奉鬼神?孔子告訴他,「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」你人都沒事奉好,你怎麼能事奉鬼神?如何事奉好人?必須「事之以禮」,依禮而行,這才能事人。有事人這種禮,事鬼神就是以此類推,事鬼神也是以禮。所以先要學事人之禮,你才能夠事鬼神,你先能敬人,才能敬神明。換句話說,我們要從根本做起,事人跟事鬼比起來,事人是根本,這叫做端本澄源。 

  下面蕅益大師給我們畫龍點睛了,「未知敬止功夫,安能大畏民志哉?」敬就是恭敬,止是知止,敬止功夫就是講修身。你自己能夠格物致知、誠意正心,這是做修身的功夫。你修身功夫沒做好,甚至知都未知,你又怎能夠大畏民志?這個畏是敬畏,使民敬畏,民的心志有所敬畏。如何使人民能夠敬畏?必須自己得修好,就像前面講到的蒞民以莊,面對人民你有莊敬、你能夠如禮,你才能夠使人民敬服,這才能夠得民心。你得民心了,何愁得不到天下?還怕什麼三家之強暴?所以蕅益大師在這裡是更正了宰我的錯誤思想。實際上是跨時代的在勸諫魯哀公,你要真正平定三家暴亂,必須是從我自己做起,反求諸己,自己好好做修身功夫,修身便能齊家,便能治國,便能平天下。一切都是由自己做起的,這是讓我們返本歸心,不向外去攀求。大學之道告訴我們,治國平天下的大道都是以修身為本的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又引李卓吾先生講的話,「實是說他、諫他、咎他,亦是說哀公、諫哀公、咎哀公」。這是給我們點出孔子的真實意。孔子說的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」,表面上聽起來是不說、不諫、不咎,實在講是說他、諫他、咎他。這「他」是誰?他有指宰我,孔子在這裡是批評宰我、勸告宰我說話要謹慎,另外你看問題要看得深刻,像有若那樣看到問題的實質,才能說出端本澄源之論。說他就是批評他,諫他是勸告他,「咎他也是在指責他,這麼重要的話,你怎麼能隨便亂說,有沒有想到後果?也是在說哀公。魯哀公沒有真正懂得反求諸己、從我做起,來構建和諧社會,他老在想著三家怎麼怎麼不好,沒想到自己有沒有做好。所以孔子這裡也是在說哀公,勸諫哀公,也是在指責哀公。說宰我、說哀公,實際上也是說我們。我們讀《論語》這段話,想像自己就站在孔子面前,恭聽聖人的教訓。當我們自己心外求法的時候,在埋怨境界不好、埋怨人,怨天尤人的時候,孔子也是在說我們、諫我們、咎我們,好讓我們能夠回頭。自己反求諸己,自己修敬止功夫,我們才可能用我們的德行去感化環境,環境包括人事環境和物質環境。 

  我舉現前的一個例子。現在我們都在講地球環境愈來愈糟糕,氣溫年年增加、在升高,北極冰快速度的融化,科學家都在嚴重警告,可能過不了多少年,北極都沒有冰了,很多的物種就要滅絕,到時候人類生活就苦了。面對這樣的一種情形,我們是怨天尤人,把這個責任都推到「這是自然災害」。一說自然災害,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,自然的災害,不是我的災害。這就是孔子要批評的地方,行有不得,反求諸己,天下興亡,我的責任。我們不要去責怪別人愛不愛護環境,我們自己想想我們有沒有愛護環境?我們有沒有節約資源,珍惜我們的用品,減少浪費?用水、用電、用紙、用汽油,用各種資源,能不能盡量的節約?這是我們要反求諸己。另外,我們還要問問自己有沒有吃素?因為吃肉浪費地球的資源、造成地球的污染比吃素要大很多倍。所以聯合國已經提出鄭重呼籲,希望為了保護環境,大家都吃素。要知道,我們每生產一公斤的牛肉,就會製造出三十六點四公斤的二氧化碳。還有對於水源的浪費,水用來生長植物,你吃植物就好了;你用植物去養豬,豬又排出很多糞便,污染環境,剩下的能量讓牠慢慢長大,長大中又不知消耗了多少能量,然後你才吃那最後的豬肉,你就想想,這對環境是多麼大的浪費!更何況,吃肉殺生,這是仁者所不忍做的。孟子講,「見其生不忍見其死,聞其聲不忍食其肉」。孔孟儒家都講究戒殺,不忍吃眾生肉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二十二章。 

  【子曰。管仲之器小哉。或曰。管仲儉乎。曰。管氏有三歸。官事不攝。焉得儉。然則管仲知禮乎。曰。邦君樹塞門。管氏亦樹塞門。邦君為兩君之好。有反坫。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禮。孰不知禮。】 

  這段話是孔子評論管仲。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講,「管仲,齊大夫,名夷吾,相桓公霸諸侯」,這是簡單介紹管仲。管仲是齊國的大夫,他的名字是夷吾,曾經輔佐,相就是輔佐,輔佐齊桓公稱霸諸侯。所以管仲是非常有才能,他幫助齊桓公做政治改革,選賢任能,加強武備,發展生產。他的計畫叫「尊王攘夷」,平定北戎、夷狄的這些動亂,使齊國逐漸逐漸強大;又在中原聯合各個諸侯國,幫助安定周朝王室的內亂,叫尊王攘夷。齊桓公多次會盟諸侯,成為春秋五霸之首,這都是管仲出的大力。 

  管仲,根據《管子.小匡篇》記載,「管仲者,天下之賢人也,大器也」。在歷史上都說管仲是個賢人,天下的賢人,他是個大器。孔子在這裡就對管仲有一個評點,到底管仲是不是大器?管仲在孔子眼裡叫做小器,器量小,不是大器。這段話是很有意思的,孔子評論管仲。本來像管仲這樣的賢人,孔子也是十分的尊敬。曾經孔子有讚歎過管仲,在《論語》裡面就有說,「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衽矣」。這個微就是無,如果沒有管仲,吾就是我們,到我們現在,大概只能是披著髮、左扣著衣襟,做夷狄(外族人),換句話說,沒有文化。可見得,管仲對於文化的保護是有很大功勞。因為他幫助齊桓公率領諸侯尊重周天子,一正天下,安定社會,又不受夷狄外族入侵,所以人民百姓都感受他的恩賜。如果沒有管仲,真的中原春秋時期,或者就已經完全變了樣。所以孔子對管仲也是非常讚歎。但是孔子評論人非常客觀,你好的地方,他讚歎你;你不夠的地方,他就給你指出來,即使你有再偉大的功績,聖人對你的評價還是很客觀。這一點可見得孔子是「直心是道場」,心地正直。評論也是就事論事,把這個事情說出來,讓我們引以為戒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這章《論語》我們下一節課再進行學習。謝謝大家。  尊敬的諸位大德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八佾第三》。我們剛剛講到第二十二章。 

  【子曰。管仲之器小哉。】 

  這章是孔子評論管仲,說他是一個器量小的人。我們首先對管仲做一個背景介紹。管仲是齊國人,當時齊國的國君是齊襄公。齊襄公在位,國政比較混亂,而且這個國君沒有德行,誅殺一些大臣。當時管仲就預感到齊國將要發生大亂,他就提示公子小白,公子小白是齊襄公的弟弟。提示小白的師傅鮑叔牙,這也是一位賢人,他是管仲的好友,就讓鮑叔牙保護小白逃到莒國。管仲跟召忽兩位是另外一位公子公子糾的老師,公子糾也是齊襄公的弟弟,他們也逃往魯國去逃難。果然不出所料,在齊襄公十二年,齊國的一個臣子叫公孫無知,就把齊襄公給殺了,自己自立為君,也就是他弒君篡權。當然公孫無知好景不長,到了第二年,他到雍林這個地方,就給雍林的人殺了。他死了以後,齊國就沒有國君了,所以頓時就陷入一片混亂。 

  齊襄公被手下大臣殺死,這也有他的報應。我們先作一個插曲,講講齊襄公的故事。齊襄公有個妹妹叫文姜,自小他們兄妹倆就有私情,這是屬於違背倫常。後來文姜嫁到了魯國,做魯桓公的夫人。我們知道,魯桓公生四子,長子繼位,剩下三個兒子就是三家。後來,齊襄公在繼位第三年,文姜已經嫁了十五年,因為齊襄公要準備跟周莊王的妹妹結婚,所以準備請魯國國君魯桓公來主持。結果文姜聽到這個消息,要求跟他丈夫一起去齊國。魯桓公不顧大臣反對就答應了,帶著文姜回到齊國。結果回來之後,文姜跟齊襄公舊情複燃。文姜就不住在魯桓公居住的驛館,而是留宿齊襄公的宮殿裡面。為這事魯桓公當然是大為惱火,就斥責了妻子一頓。結果文姜也是生起了怨恨,就向她的兄長齊襄公告狀。齊襄公為了能夠讓他妹妹長期留在自己身邊,對魯桓公就起了殺心。於是他就設宴招待魯桓公,同時就交待他自己的大臣公子彭生送魯桓公回他的驛館(驛館就好像國賓招待所,專門招待外國貴客),就在回驛館的路上,公子彭生就把魯桓公殺死了。這是一件情殺案,而且在歷史上非常罕見,為了情,一個國君殺死另外一個國君。當時魯國舉國上下都非常的憤怒,一定要齊國國君有個交待,給個說法,「為什麼自己國君死在你們國界裡面?誰謀殺他的?」齊襄公最後沒辦法,只好把所有的罪名推到公子彭生身上,殺死了彭生,這算對魯國有個交待。之後,文姜也就常常留在齊國,這是屬於什麼?說得難聽點叫亂倫。 

  齊襄公造了這個罪業,當然他自己也就必定有報應。首先第一個是舉國上下人心就不安了,國君沒有德行,而且對於他看不慣的大臣展開了殺戮,所以致使他兩個弟弟,公子糾和公子小白被迫逃到外國。結果,後來公孫無知弒君,殺死了齊襄王之後,又被雍林人殺死,齊國沒有國君不行,所以齊國的大夫就想召回在外逃亡的兩位公子,就看看誰先回到齊國,誰就來做齊國國君。公子糾和公子小白,這兩個人本來是親兄弟,一下子就成了仇人一樣,都為了爭奪國君的位子。鮑叔牙是輔佐公子小白的,管仲是輔佐公子糾的。 

  結果當時魯國,因為公子糾的母親是魯國人,他們就逃亡到魯國去。魯莊公,桓公死後魯莊公繼位,莊公就想輔佐公子糾,於是就派軍隊護送公子糾回國,誰先回國誰去要那個王位,所以這一路上連夜趕路。魯國同時又發兵攔截公子小白(公子小白是公子糾的弟弟),攔截他不讓他回齊國,管仲當時是領兵要攔截公子小白。管仲的朋友鮑叔牙是輔佐小白的,這兩個朋友就成了戰場上的對立面。當時魯國的軍隊真的就攔截住小白,而且管仲也是武藝高強的人,文武雙全,他彎弓搭箭,一箭就射到小白那裡。結果射中的是小白的帶鉤,沒射到他身體。小白這人很聰明,立刻倒地裝死。管仲就以為他死了,於是立即派人回魯國報捷,說大家不用擔心,我們可以慢慢回齊國了,公子小白已經給我射死了。於是公子糾一行也就慢慢的一路遊山玩水的回國了,整整六天才回到齊國。公子小白裝死,後來他就躲進帳篷車裡面,連夜的趕回齊國。他回到齊國,當時齊國有兩大貴族就支持小白做了齊國國君,這就是齊桓公。齊桓公一做了國君,第一件事情,趕快派軍隊去阻擊魯國護送公子糾回國的這個軍隊。結果就在路上展開了大戰,齊軍大敗魯軍,因為齊國實力強,齊國是大國、魯國是小國(它倆是相鄰的),結果把魯國軍隊打敗了。 

  這時候小白的老師鮑叔牙寫了封信給魯莊公,信中說,公子糾是齊君的兄弟,齊君現在不忍殺他,請魯國你自己把他殺了就行;至於公子糾的兩個老師,一個召忽、一個管仲,那是仇人,請你們把他們押送回來,我們要把他碎屍萬段。結果這封信就把魯國國君給嚇住了,他也不想因此而得罪齊國,於是把公子糾給殺掉了。當時召忽就自殺了,他是為公子糾殉義而死,效忠於公子糾;管仲就沒有自殺,就被魯軍囚禁起來押回齊國,給齊國來碎屍萬段。結果押回齊國之後,當時齊桓公馬上就想殺了他,鮑叔牙這時候就出來講(鮑叔牙是管仲的好朋友,替管仲說話),他說臣很幸運的跟從君上成就了齊國的大業,如果君上只是想治理好齊國,要我鮑叔牙跟國內的大臣就夠了;但是君上想要成就天下霸業,這就非要管仲不可了,管仲到哪個國家,哪個國家就能強盛,所以不能失去他。這一番話就把齊桓公給說動了,於是他聽取了鮑叔牙的建議,沒有殺管仲,反而跟管仲談治國之術,論霸王之術。結果大喜過望,最後就拜管仲為相。果然,管仲後來輔助齊桓公成就霸業,他是春秋五霸之首。管仲不僅是對齊國的貢獻很大,更重要的是他對整個天下安定、保留周朝道統,起了不可磨滅的貢獻,所以孔子對他還是非常佩服的。 

  但是在這段話裡面,孔子卻說「管仲之器小哉」,這是什麼意思?我們來看《朱子集註》,「器小,言其不知聖賢大學之道,故局量褊淺、規模卑狹,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於王道」。孔子說管仲器量小,是說什麼?他不知聖賢大學之道。沒錯,管仲是有治國安邦的這種技術、能力,可是對於聖賢大學之道,朱子以為管仲還不知道。什麼是聖賢大學之道?《大學》裡開頭就說,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」。我們講明德本有,聖人只不過是把自己本有的明德恢復起來,讓明德顯明,這叫明明德。明明德之後,必定使天下人也能明明德。自己明明德是自利;讓天下人明明德這是利他,叫親民;自利利他,到了圓滿,這是止於至善。這個明也可以當作覺來講,覺悟,自己覺悟了,這是明明德;覺悟別人,幫助別人明明德;自覺覺他、覺行圓滿,這叫止於至善,這是聖賢大學之道。這種心量是無限大的,是自他一體,天下跟自己不二,所以他的心很大。 

  但是朱子講,管仲不知聖賢大學之道,他的局量就狹窄了。這個「規模」也是講他的心胸,比較卑劣狹小。管仲只是幫助齊國成為霸主而已,但是卻不能夠幫助整個天下,卻不能幫助千秋萬世,所以管仲死了以後,齊國的霸業也就隨之消弭了。因此朱子以為,管仲還是「局量褊淺,規模卑狹」,為什麼?他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於王道。所謂王道是自己先正自己,己身正,天下也就正。王道跟霸道不一樣。管仲幫助齊桓公是實現霸道,他成就霸主。霸道是什麼?你用武力、用你的實力成為天下第一,這叫霸道,憑力量爭取來的;而王道是憑德行,像周文王、周武王,這是王道,使民心歸附,自然而然使他成為眾人歸仰的聖王。他的功夫就是正身修德,也就是《大學》裡講的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。這個格物,我們簡單的講就是格除自己的物欲煩惱,致知就是使自己恢復本有良知,然後你的意念就真誠,你的心地就正,你才叫做修身。修身了,自然有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那是水到渠成。孔子講的為政以德,就是用修身以治於王道,這是王道跟霸道不同的地方。管仲只是幫助齊桓公成就霸業,沒有成就王業。說到底,還是自己正身修德不足,所以孔子認為他器量還是小。我們從這裡看到,孔子的門檻很高。這千古讚歎的賢人管仲,在孔子眼裡還覺得遜色,必定要在文王、武王、周公這個境界上,才真正為孔子所由衷讚賞。 

  孔子說話非常正直,你是什麼樣的人,就給你什麼樣的評論,蓋棺論定,也不會去故意捧你,也不會故意損你,實事求是。這是什麼?教化我們,通過評點這些不同的人物,讓我們知道我們志向應取向哪裡。可見得孔子重視德行,不重視政事。管仲政事可以說是登峰造極了,他為政的手法,這種能力登峰造極,但是孔子卻不怎麼讚歎這個,他讚歎的是德行。包括孔子弟子裡面,你看他所讚歎的顏回、閔子騫、冉伯牛,這些都是賢德的弟子。而他不怎麼讚歎冉有,冉有是政事第一;不讚歎宰我,宰我是言語第一;對於子游、子夏,這是文學第一的,也沒有怎麼讚歎。聖人讚歎的是德行。我們繼續看《論語》,下面這裡說到: 

  【或曰。管仲儉乎。曰。管氏有三歸。官事不攝。焉得儉。】 

  我們先看到這裡。因為孔子說管仲的器量小,這可能就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。因為大家都認為管仲是賢人,怎麼夫子這樣評論他?他講的這個器量小,到底什麼意思?所以有人就問,『管仲儉乎?』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,「或人蓋疑器小之為儉」。有人就可能會疑惑,是不是夫子講的器量是指他很節儉,不捨得用那些物品?是指這個方面說他器量小,倒不是批評他。有人就可能懷疑這個,所以就問,是不是管仲很節儉?節儉也是美德,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。 

  結果夫子不以為然,他說,『曰:管氏有三歸,官事不攝,焉得儉?』朱子解釋說,「三歸,台名,事見《說苑》。攝,兼也。家臣不能具官,一人常兼數事。管仲不然,皆言其侈」。三歸,朱子解釋為三台,這是台名。什麼叫台?這種說法不一,對三歸這個詞古註有很多種解釋。有的人說管仲娶了三個太太,這是一種說法;朱子根據《說苑》的文獻裡面講,說是三台。三台可能是三棟樓這個意思,樓台。這樓台可能是像府庫、倉庫一類的,裝很多東西,證明他家裡物品豐富,要三棟樓才能夠裝得下。也有的說管子(管仲)有三個住處,就是三個地方住,這也是富貴的人才有三個地方住。也有的說,管仲到了老年,齊桓公感念他的功勳,給他賜三歸,這三歸就等於國君的賜品,賜給他的。當然賜得很多,可能是用三個倉庫才能藏得了這麼多的東西。這些說法眾所紛紜,都是在解釋管仲實際上他的生活並不節儉,他有很富貴的生活,甚至是很奢侈的。根據雪公老人的意思,是管子到老年的時候,齊桓公賜給他三府庫的東西,還是取這種說法比較說得通。這是講三歸。 

  「官事不攝」,這個攝是兼的意思,就是兼職。管氏,管子家裡有很多的傭人家臣。「家臣不能具官,一人常兼數事」,就是每個家臣本來可以做不同的事情,一個人可以做多種工作,可是在管子家裡面,官事不攝,就是每個人不用兼職,只做一樁事情,必定是他有很多家臣。這裡可以看出管仲家裡面非常的富有,家臣、這些工人很多,這都是講他生活的奢侈,所以「焉得儉」,這怎麼能夠叫儉?所以他生活並不節儉。 

  因為當時管仲得到的這些東西,他的財產很多都是齊桓公賜給他的,所以按照禮來講,長者或者是君上賜給自己的東西不能夠不受,要接受,所以他接受了,那也是屬於禮。所以當人聽到孔子說「焉得儉?」管仲並不節儉,就繼續問,是不是管仲不知禮?「然則管仲知禮乎?」這個人又繼續向孔子請問,管仲知不知禮?底下孔子就給他辨明,管仲實際上不知禮,不知禮當然也就不能夠依禮行事了。孔子是怎麼說法? 

  【邦君樹塞門。管氏亦樹塞門。邦君為兩君之好。有反坫。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禮。孰不知禮。】 

  《朱子集註》的解釋說,「或人又疑不儉為知禮,屏謂之樹。塞,猶蔽也。設屏於門,以蔽內外也。好,謂好會。坫,在兩楹之間,獻酬飲畢,則反爵於其上。此皆諸侯之禮,而管仲僭之,不知禮也」。這是說到,有人懷疑管仲不節儉是因為受到國君的恩賜,不敢不接受,所以管仲是不是屬於知禮的?孔子這裡講的『邦君樹塞門』,這個樹其實是一種屏障,屏風把它豎在門口,這屏風就擋住了裡面,就我們現在講的屏風。「塞,猶蔽也」,當蔽字講,就把裡面隱蔽起來了,有屏風的門就叫做塞門,這是隔開內外。這個是國君才有資格用這種裝飾,他是為了有別於內外,所以有這麼一個塞門。又說到「管氏亦樹塞門」,管仲也用國君的這種方式,這屬於違禮。他屬於大夫,他不能用國君的這種塞門。 

  然後又說到,『邦君為兩君之好,有反坫』。所謂的坫,朱子講兩楹之間,楹就像柱子,兩個柱子之間用土築起一個小土台子,可以放食物、酒器,有點像小宴會桌。當邦君為兩君之好的時候,好是好會,大家各個諸侯國的國君會合在一起的時候,大家來修好、結盟就會用這種禮,就在這個土台子上大家一起喝酒。「獻酬飲畢」,也就是大家互相的敬酒,喝完之後,把這個空酒杯子反過來放在土台子上,所以叫「反爵於其上」。其就是代表這個坫,所以「有反坫」是這麼個解釋,把酒杯子反扣在這個土堆子上、土台子上,這是諸侯之禮。結果管氏又用這種禮,大概他跟朋友聚會的時候,他也搞這麼一套,這屬於僭禮,僭越了天子的禮。所以孔子批評他,管仲而知禮,孰不知禮?像管仲這樣的人要是知道禮,那還有誰不知道禮?這批評的也是很重的。換句話說,管仲根本不識禮,就變得狂妄自大,大概是以為自己輔佐齊桓公成就霸業了,以這個功勳而自居。所以孔子就評論管仲這方面的缺陷,說管仲器量小。 

  當然孔子看問題非常客觀,在這裡他批評管仲,在後面《論語》又有讚歎管仲,就是剛才講到的,「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衽矣」。這是因為子貢疑惑,向孔子請問,他以為管仲是一個非仁的人,不是仁者,他不仁。因為子貢心裡以為,齊桓公殺了管仲所輔佐的公子糾,齊桓公沒登上國君位子的時候叫公子小白,他為了爭王位殺公子糾。管仲輔佐公子糾,為什麼公子糾死了以後,他不能像召忽那樣去自盡,為公子糾而死,卻反過來去輔佐公子糾的敵人,輔佐齊桓公?這樣的人還能算是仁人?子貢問孔子,孔子就解答,說像管仲這樣輔助齊桓公,建立盟主的功績,主要是率領諸侯尊重周天子,這是使天下安定、萬民受福,所以管仲也能稱為是仁人。孔子是從他的功勳來評論管仲。他的功勳,一是輔佐桓公安定天下,這個還是當時的貢獻;真正更大的功勳,是他能維護人倫為主的中華文化、周朝傳下來的道統,不至於使非禮非義的夷狄外族把中華文化給戕殺掉,這是使天下後世人民受其恩賜的,就這一點功勳而言,孔子認為管仲也是仁人。所以說「微管仲」,沒有管仲,微是當無字講。沒有管仲,我們現在都得披著頭髮。你看真正有文化的人,儒家古代都是結著髮髻的,不會披頭散髮,只有那些不懂得禮儀文化的人披頭散髮。所以說如果沒有管仲,我們現在可能都披頭散髮,像那些夷狄外族的人一樣,在左面扣扣子。可見得孔子著眼是天下人民,以大公的思想來立論。評論人,他是以公而不取私,以大而不取小,這是儒家論人論事的準則。但是說管仲十全十美,他是個聖人,他是個大器量的人,孔子就不同意。評論管仲本人,孔子也是很客觀的,這裡就評論他了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當中有一段話說,「愚謂孔子譏管仲之器小,其旨深矣。或人不知而疑其儉,故斥其奢以明其非儉。或又疑其知禮,故又斥其僭,以明其不知禮。蓋雖不復明言小器之所以然,而其所以小者,於此亦可見矣。故程子曰,『奢而犯禮,其器之小可知。蓋器大,則自知禮而無此失矣』。此言當深味也」。朱子這段話是解釋為什麼孔子評論管仲器量小,裡面有很深的意旨。這裡有人不知道孔子的深意,聽到孔子評論管仲器小,就懷疑是不是孔子以為管仲很節儉,這才稱為器小,用的不多,這器小。但是孔子就駁斥了,說明管仲是奢侈的,他不是節儉的。然後人又懷疑,孔子說他奢侈,因為是齊桓公的恩賜,管仲不能不受,這也是知禮,管仲是不是知禮?孔子又駁斥,管仲是僭越諸侯之禮,那是不知禮的。孔子沒有明說為什麼管仲器量小,但是這兩個駁斥的論點,也就基本能夠明白器量小之所以然了。 

  什麼叫器量小?程子的話來講「奢而犯禮」,又奢侈、又犯了禮,這就是器量小。我們從這裡看管仲,更重要是看自己。所謂以人為鏡,可以知得失,自己有沒有奢侈,有沒有違禮?如果有,自己可能比管仲器量更小,管仲還能夠匡扶、幫助齊桓公成就霸業,咱們更不行了,是小之又小。「蓋器大」,這個器量大是什麼意思?「則自知禮而無此失矣」。知禮,一切依禮而行,這是大器量的表現;還有節儉,這是大器量的表現。所以孔子崇尚溫良恭儉讓,溫、良、恭、讓,這是講禮。溫是講外表溫和莊重;良是內心,心地善良;恭是恭敬,「禮者,敬而已矣」;讓是禮讓,跟別人一定是禮讓,這是講禮。再者能儉,你看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包括了,這才是器量大。所以,孔子才能稱為是大器,器量大的人,管仲還不夠資格。所以這裡的話有深味,我們自己關鍵要反求諸己,自己好好檢點,如果自己是小器量,要變得大器量才行。 

  朱子又引蘇東坡的話,蘇軾,這是宋朝的大文學家,他也著有《論語說》。蘇軾有段話說,「自修身正家以及於國,則其本深,其及者遠,是謂大器。揚雄所謂『大器猶規矩準繩』,先自治而後治人者是也。管仲三歸、反坫,桓公內嬖六人,而霸天下,其本固已淺矣。管仲死,桓公薨,天下不復宗齊」。蘇軾這段評論也是很好。他講什麼叫大器?自己修身,修養自己的德行,然後齊家治國,「修身正家以及於國」。這個根本很深,根本是德。《大學》裡講的「德者本也」,要有深厚的道德,然後你感化的範圍就遠了,這叫大器。我們看管仲和孔子就能明瞭,管仲成就大業也只是在當時,只是成為歷史輝煌一剎那;孔子雖然他沒有做到管仲這樣的功績,但是他以自己修身立德,推廣聖道,天下萬世都得到他的恩惠,所以孔子比起管仲,遠遠超過。 

  蘇軾(蘇東坡)引揚雄的話,揚雄是西漢的思想家。揚雄說,「大器猶規矩準繩」。所謂大器,像規矩準繩那樣。規矩和準繩誰來立?自己來立。怎麼立?按照聖賢教誨,學聖學賢,成就聖道,這叫自治。你自己修好了,然後治人,使大家都向你學習,以你為榜樣。你做大家的規矩準繩,你就是學為人師、行為世範。你做大家最好的樣子,大家都跟你學,那麼你就是自利利他,你就是明明德、親民,最後止於至善,這叫大器。管仲有沒有做到真正自己修身?當然不能說沒有,但是修得不圓滿。你看他這裡講到三歸、反坫,三歸是他奢侈、不節儉,反坫是說他越禮。齊桓公雖然是稱霸天下,但是內嬖六人,他也寵愛美色,嬖是寵愛美色。所以他雖然稱霸天下,他的根本還是淺,既然是根本淺,那他的霸業也就淺。所以管仲死了以後,齊桓公死了以後,天下就不再宗齊,齊國就不再是大家的領導,他就失去霸主的地位了。 

  孔子這裡講管仲器小,我們就明白是責備他,批評管仲奢侈、越禮這兩方面。當然也是就事論事,個人的是非好醜,我們都要看到,我們不能抹殺管仲的功績。但是也不能夠一味的把一個人捧到至高點,好像是完人一樣,這也不對,要非常客觀的來論人。 

  蕅益大師在這裡給我們做一個點睛的說明,「一匡天下處,是其仁。不儉、不知禮處,是其器小。孔子論人,何等公平,亦何等明白。蓋大器已不至此,況不器之君子乎?」這是講管仲一匡天下,輔佐齊桓公成就霸業,這是他仁的地方,所以孔子讚歎他是仁人。幾近於仁,基本上可以稱為是仁人,當然還不完美。管仲有他不節儉的地方,他有三歸,三府庫的這些財物,就是不節儉,當然他家裡很多傭人也是不節儉的地方;還有不知禮,他僭用諸侯之禮,這是不知禮的地方,這是說明他器量小,不是個大器,是個小器。所以孔子論人多麼公平(非常的中正),多麼的明白。他有好的地方我們讚歎,他不好的地方我們也得明白,不能夠一味把一個人捧上天,這樣容易誤導社會大眾,以為全部學他就是最好的。不是,他也有不好的地方,我們不能學他,這是孔子著眼於教化天下萬世人民。不節儉、不知禮,「大器已不至此」,大器的人已經不會至於做到這樣的,有這種毛病。也就是大器之人必定會節儉、必定會知禮,更何況不器之君子? 

  孔子講「君子不器」,不器又比大器又高一層。大器還是個器,只是大。大器當然比小器是好,不器又比大器要好。不器,我們就可以根據孔子的思路推下去,一定是什麼?節儉到極處,知禮行禮到極處、到圓滿,必定成就溫良恭儉讓的厚德,心裡沒有分別執著,他才能不器。這器是什麼?是器具。一個器具只能有一種功用,這叫器,第二種功用就不行了;君子不器,他是沒有固定的功用,他在哪裡都能做到最好,這是因為他有高尚的品德做根本。像棵大樹,根深,它的枝葉就繁茂,不管在哪個方向的枝葉花果,都是非常的繁榮。所以,必須放下自私自利、放下分別執著,這才能做到不器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就先學習到此地。有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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