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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7410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集)  2010/4/24 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0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公冶長第五」,這是第五篇,我們來看第九章。 

  【子謂子貢曰。女與回也。孰愈。對曰。賜也。何敢望回。回也。聞一以知十。賜也。聞一以知二。子曰。弗如也。吾與女弗如也。】 

  這一段是孔子跟子貢的對話,子貢我們都曉得,是孔子的弟子。我們來看雪公李炳南老先生《論語講要》裡面,對這段話的大意有一個解釋。他說,「孔子問子貢曰」,這是孔子問子貢,說『女與回』,就是「汝與顏回,誰比誰勝?」這個女念汝,它是通假,就是你的意思。問子貢,你跟顏回比起來,誰更優勝?問子貢。「子貢對曰:賜何敢比回?」賜是子貢的名字,他叫端木賜,字子貢。他自己說,我哪裡敢跟顏回比!後面還是子貢的話「回,聞一知十」,顏回能『聞一以知十』,聽到老師說一個,他馬上能悟出很多,不是只是聽一樣才學到一樣。然後他又說,「賜聞一知二而已」。子貢對自己也有個評價,說我聞一知二,知的雖然沒有顏回多,但是也能夠有聞一知二。「孔子曰:汝不如,吾與汝俱不如」。這是雪公對這段《論語》的一個看法。『吾與女弗如也』,這一句也有另外一種講法,等一下我們會去看。在這裡,孔子說『弗如也』,就是汝不如,你確實不如顏回,孔子肯定子貢的看法;而且他又說,我跟你都不如顏回。做老師的非常謙虛,謙虛裡頭,這不是假謙虛,這也是事實,我們等一下會看到。 

  首先我們有一些文字訓詁上的破字釋詞,我們來看一看。這個「愈,孔註猶勝也」,就是「女與回也,孰愈」,就是更優勝。孔註就是孔安國的註解,當作勝字講。「吾與女之與」,有多種講法,後面講到「吾與女弗如也」,「漢儒皆訓為連繫詞」,就是我跟你,這是連繫詞,雪公就採用漢註(漢儒的註解),漢儒主要是以馬融、鄭康成為代表。在這裡就是說孔子自認為自己跟子貢都不如顏回。「《集註》作許解」,《集註》是南宋朱熹朱子的《四書集註》,做「許」字講,許是讚許,就是贊同,所以我與汝,就是我贊同你的看法,孔子贊同子貢的看法,說子貢不如顏回,這麼個解釋。「今從漢註」,雪公認為,漢儒的註解比較合理。 

  我們再看,為什麼雪公採用漢註?「梁氏章鉅《論語旁證》,引輔氏廣曰」,這是一位先儒的註解,他叫梁章鉅,他有一個《論語旁證》,這部《論語》的解釋主要就是旁徵博引來做一個證明。他引輔氏廣,輔廣的話,「聞一知十,不是聞一件限定知得十件,只是知得周遍,始終無遺」。這個註解很好,「聞一知十」這個十不是當數字講,它是代表什麼?圓滿。所以這個十是表法的意思,就是沒有遺漏的了。「聞一知二,亦不是聞一件知得二件」,這二也不能夠當作數字來講,它也是表法。表什麼?「只是知得通達,無所執泥」。就是他能夠通,觸類旁通。這是什麼?學習要有悟性,如果沒有悟性,學一樣就知一樣,第二樣就不會了,孔子是不會教你的。孔子不是講,舉一隅而不以三隅反(就是你不懂得舉一反三),孔子是不會教你的嗎?你是太笨了,沒有悟性。至少要學到子貢的這個本領,聞一知二,就是他能通、通達。顏回就不得了,他聞一個知道全部,知道得圓滿,顏回的悟性當然比子貢就高得多!不僅子貢了解,孔子也非常了解。 

  底下跟我們特別說明,為什麼孔子自己認為跟子貢一樣,不如顏回,這是有證據的。底下我們看「程氏樹德集釋」,這是近代的大儒程樹德老先生,他有一個《論語集釋》,這裡「引何治運《雜著》云」,引先儒的註解。「或問於余曰,如漢儒說,則孔子果不如顏淵乎?」這些漢代的大儒講,孔子跟子貢都不如顏回。所以他把這個與,「吾與女」這個與當作連繫詞,就是說「我跟你都不如顏回」。果然是不如顏回嗎?孔子是聖人,還不如顏回嗎?不如在什麼地方?我們來看,「曰,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此孔子之樂天知命也」。孔子是聖人,能做到樂天知命,不管是遇到什麼樣的境界,順境也好、逆境也好,善緣也好、惡緣也好,都是那樣的喜悅,不亦悅乎。為什麼?因為這個喜悅不是從外頭來,是從自己心中得到,外面的境界不會改變他心中的法喜。 

  這裡舉出,即使是有一次,孔子到了匡地,這些匡人(那個地方的人)很痛恨陽虎(當時魯國的一個家臣),孔子的相貌長得跟陽虎有點相像,所以匡地的人就把孔子當作是陽虎了,把他圍困起來。孔子就說這句話,說,「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」天並沒有喪斯文,這個文是表示一種道,斯文就是這個道。這個道是什麼?就是古聖先賢之道。天不會把道給斬絕掉。這個話也隱含著孔子的那種大志向,他是來傳道的,天既然不要喪這個道,就不可能把我怎麼樣,所以「匡人其如予何」,匡人能拿我怎麼樣?這是孔子非常有自信心,也是說明他自己以傳道、弘道為自己的天職,說出這樣有分量的語言。這是什麼?他樂天知命,樂是他的喜悅;知命,是知天命,天給他什麼樣的使命,他自己知道。孔子講他「五十而知天命」,五十歲就達到這樣的境界了。 

  我們來看顏回達到這個境界了沒有?也達到了。底下引《論語》中的話來講,「子在,回何敢死?」這是有一次,孔子和他的弟子們也是落難了,在匡國的時候被匡人圍困,結果孔子和一些弟子們失散了,後來陸陸續續會齊了,最後回來的是顏回,當時把孔子給急壞了。為什麼?因為顏回是孔子最優秀的弟子,真正得孔子心法之人,其他的人都沒有能夠得到孔子的心法,包括後來我們講的曾子、子思都沒有真正得到。蕅益大師給我們做了這方面的鑑定,只有顏回可以稱為「仁」,其他的人都不能稱為仁,仁者。所以顏回要是沒回來,孔子當然著急,這是他的傳人。終於盼他回來了,孔子才鬆一口氣,說「我都以為你死了,把我嚇壞了」。結果顏回就說這個話,說「子在,回何敢死?」老師您要在,我怎麼敢死?你看,說這個話,既表示做弟子的謙敬,對老師那麼恭敬,自己那種謙卑,同時也是他樂天知命,「此顏子之樂天知命也」。這都是什麼?師徒二人富有禪機的對話,別人聽不出那個意思,只有他師徒兩人互相能明瞭。這話一說出來,雙方會心一笑,都明白了。其他的人不曉得,只看到這兩個人是寒暄兩句。這是什麼?是給顏子(顏回)有這樣的一個因緣表達他的境界,讓他的老師知道。 

  「顏子未五十而知天命」,顏回沒有五十歲,三十出頭就死了,可是他那時候已經知天命,已經達到孔子五十歲的那個境界,這是「孔子之不如」,這是其一。孔子確實在知天命的年齡上講,沒有顏回這麼早,這是孔子不如顏回的地方,說明顏回真是利根。當然也是因為顏回緣分好,他遇到孔子做老師;孔子自己無常師,學起來當然就相對來講沒有那麼快速。如果你能夠跟定一個聖人做老師,你的進步就神速,你能夠超過自己的老師,正所謂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」。顏回就是這樣對老師十足的恭敬,誠敬到極處,至誠感通,他通了。通什麼?通天命,入境界了,他就是聖人。所以真的是一分誠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誠敬得十分利益。如果不是十分的誠敬心,顏回說不出這個話,「老師您在,我哪敢死?」這話你看看,那是真的十足的誠敬心才能說得出來,所以他有這樣的證悟。 

  底下我們再看,「吾與回言終日,不違如愚。回也非助我者也,於吾言無所不說」,這是又講到《論語》兩處。第一處,「吾與回言終日,不違如愚」,這是孔子對顏回的評價。孔子自己說,我跟顏回終日的教誨,從早教到晚,「言終日」教他。他不違如愚,沒有絲毫的違逆,全部都接受,也不提什麼問題,好像很愚痴似的。如愚,這個如愚不是真愚,是大智若愚。那個老愛提問題的,像子貢老愛提問題,一會問「老師你看我怎麼樣?」一會問「顏回怎麼樣?」提很多問題,看起來好像他不愚,實際上他不如顏回,顏回大智若愚,為什麼他不提問題?因為他全懂了,一聽就明瞭,沒什麼問題可問,全盤接受,依教奉行。 

  第二個地方講的,「回也非助我者也,於吾言無所不說」。這個說(音悅),是喜悅,通假字。孔子評論顏回,說你不是對我有什麼幫助的人。這好像是在批評,實際上是讚歎。我們聽老師講話,得聽出意思。為什麼孔子說「顏回對我沒有幫助」?因為於我言無所不悅,他聽到我講的話都喜歡,沒有覺得不喜歡的,全盤接受,也不提問題。這個悅,就是歡喜信受。為什麼歡喜信受,孔子說「非助我者也」?這個是因為聖人要教學,所有的弟子裡面顏回是根最利的,他一聽都明白,無所不悅,但是別的同學不行,聽不明白。那麼聽明白的人要幫助那些聽不明白的人,這個時候應該來問老師,可以問老師的。問是什麼?代同學請問,自己明白了,但是還要代同學請問。你不問,老師不會說。顏回也不問,「無所不說」,也什麼都不說。孔子說「你沒有幫助我教學」,所以「非助我」是沒有幫助我教學的意思。你要幫助我教學,你得明知故問才行,要懂得這一套學問。 

  我們看到佛經裡頭很多地方,那些大菩薩出來跟佛請問問題。你看《地藏經》,這裡面有地藏菩薩自己請問問題,有普賢菩薩、有觀世音菩薩、有虛空藏菩薩、普廣菩薩,他們都出來問問題,這些都是大菩薩。他們問那個問題,我們看起來好像並不是很難懂,難道他們還不明瞭嗎?他們都叫明知故問,問給誰聽的?問給我們聽的,讓佛解答。佛是老師,老師不會主動教,得學生請問、請法。這一請法,老師就說出來了,利益旁邊的聽眾,這個就是幫助老師教學。顏回當然還達不到大菩薩的境界,所以他自己都懂了,可是他卻沒有去問。這是老師帶了一絲毫批評的意味,當然這也是對顏回的肯定,他修學境界的一種肯定。這說明什麼?「顏子未六十而耳順」,顏回沒到六十,孔子是六十而耳順。耳順是什麼?聽到任何的話,他都順。「無所不說」,無所不悅就是順,好話他也歡喜,不好的話也歡喜。你讚歎他也歡喜,你罵他一頓,他也很歡喜,耳順,心中如如不動。孔子到六十歲入這個境界,就是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;可是顏回,三十歲未到就已經入這個境界了,這是「孔子之不如,二也」,這是其二。 

  從這兩處(《論語.為政》第四章)可以看出,孔子說自己不如顏回,確實也是實話,不只是一種謙虛。我們也是非常讚歎這些先儒對《論語》的這種體會,非常深入。我們讀《論語》囫圇吞棗似的,就是讀過,哪裡能體會這麼深層的意思?所以我們讀的時候應該細細咀嚼。我們這次講《論語》講的時間比較長,講得很慢,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。講得太快,囫圇吞棗,像豬八戒吃人參果,吃下去什麼味道都不知道,那沒什麼意思。就是這樣細細的去品味,愈嚼愈有味道,真的是讀到最後愛不釋手。 

  底下又講,「顏子之未達一間者,從心所欲不踰矩耳」,這裡先儒評定顏回有一樣境界還沒達到,「未達一間」,還有一層沒有入,就是什麼?孔子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,孔子這一生達到了;但是顏回還沒有達到,因為找不到證據他達到。「從心所欲不踰矩」的境界,真正是大徹大悟,見一切相是空,虛而不實,一切相幻化。知道一切法只是心想生,並沒有實在,而他又能夠隨順著世間而行教化,這是「從心所欲不踰矩」。在佛門裡面稱這是菩薩的、大菩薩的境界了,《金剛經》裡所謂無住生心,怎麼做都不會造業、都不會犯過失,心地真正開明了。《大學》裡講的「明明德」,真的明明德,明德大明了。顏子沒有達到這個境界,非常可惜,因為他死得早。如果他能夠多活一些年,他也應該能達到這個境界,而且肯定不用到七十歲就能達到境界。所以壽命也是一個關鍵,人壽命不夠,你還沒有入那個境界,壽命到了,學習、學業就中斷了,就很可惜。所以佛門裡面稱短命也是一種災難,壽命太短了,學不成功,還沒入那個不生不滅的境界,你就滅掉了。 

  我們再看底下,雪公引「劉氏逢祿《論語述何》」,這是劉逢祿的一個《論語》註解。先儒對於《論語》註解太多了,我們看到李炳南老先生也是學問很深,對《論語》古註的考究,這裡引了很多部,真的是學養功深。他這裡講到,劉逢祿《論語述何》講的,「世視子貢賢於仲尼。子貢自謂不如顏淵,夫子亦自謂不如顏淵。聖人溥博如天,淵泉如淵也。若顏子自視,又將謂不如子貢矣」。講世人視子貢賢於仲尼,《論語》裡面有一段話,子貢在魯國,季大夫就稱子貢比他的老師還好。這是什麼?他只看到子貢的才華,當然他德行也很好。在世人眼中,子貢已經很了不起了,德才兼備。所以一般人就看到子貢真行,比他老師還行。「子貢能夠做一個外交家,能夠擔當國家的大任,你看他的老師都沒有擔任國家的要務」,說「賢於仲尼」。 

  但子貢很謙虛,他說自己的老師,自己是沒得比的。自己就好像矮牆,這個牆很矮,你人很高,看到牆內的東西,所以,你看到牆內亭台樓閣,讚他很好。他說他的老師那個牆很高,「你根本看不到裡頭是什麼東西,所以你以為他就不如我了,那是你自己看得矮了」。子貢也很會說話,講得讓自己的老師地位就高了,這尊師重道。子貢說話很實在,他比起同學顏淵來講(就是顏回),都說自己不如顏回。結果沒想到孔夫子也說自己不如顏回,這說的話都是實在話,聖人絕不打妄語,絕不怕丟面子,這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地方。雖然自己是顏回的老師,但是確實認為自己不如顏回,剛才就已經有引證了。 

  正是因為孔子自己看到自己不如別人,這才是他了不起的地方!一般人都覺得自己了不起,比別人高,看不起別人。有幾個人能說,「我不如你」、「我不如他」?只有聖賢人才會覺得自己不如人,然後看到每個人都有可學之處、可取之長,這是聖人。所以我們要學得像孔子那樣,見一切人都是仁人、都是仁者,唯有自己一人實是凡夫。人家都是好人、人家都是仁者,都是我學習的好榜樣。見賢思齊,見不賢要內省。那個人不賢,是因為什麼?他做個樣子教化我,他提醒我的。我應該只看好樣子,不看壞樣子;只學好樣子,不學壞樣子,你不就自己成為聖賢了嗎?聖賢人看別人都是聖賢,只看自己是凡人;凡人看別人都是凡人,以為自己是聖賢。 

  下面講「聖人溥博如天,淵泉如淵」,這是《中庸》裡的話。溥博,是遼闊廣大,像天一樣的遼闊廣大;淵泉就是深潭,深淵、深潭,這是比喻德性深厚如淵。就是講我們看到聖人的德性像天一樣的廣博、像深潭一樣的深厚,深廣無際,這是心量廣大而謙虛恭敬。這裡底下說得好,說「若顏子自視,又將謂不如子貢矣」。如果你要去問問顏回,「你跟子貢比起來,誰更優勝?」顏回一定會回答你說,「我不如子貢」。肯定的,這才是賢人,賢人不可能說「別人不如我」,那哪是賢人?賢人看別人都是賢人,只有自己才是凡人,這樣你才能提升。 

  我們再看朱子《四書集註》裡面的解釋,他將這個與當作許字講,「與,許也」,就是讚許的意思。這是前面講的,「吾與女弗如也」,就是我贊同你的話,你確實不如顏回,說子貢不如顏回。這有他說的道理,我們看朱子是怎麼講。「胡氏曰:子貢方人,夫子既語以不暇,又問其與回孰愈,以觀其自知之如何。聞一知十,上知之資,生知之亞也。聞一知二,中人以上之資,學而知之之才也」,我們先看到這。胡氏是宋朝的大儒胡寅,他講「子貢方人」,這是《論語》裡面的話,子貢愛評論人,方就是評論、批評人。大概子貢口才很好,就是有這種習氣,夫子就跟他講。「語以不暇」,不暇是沒空。當子貢批評人的時候,孔夫子跟他講,「我沒空批評人,你還有這個空嗎?」就是不讓他去批評人。這個時候夫子又問他跟回(跟顏回)比起來,誰超勝?這看起來好像夫子讓他去評論人,這是老師對弟子的試探,考考你的境界到哪了。「以觀其自知之如何」,看看你有沒有自知之明,問子貢。子貢確實也有自知之明,這個關考過了。如果子貢他說「顏回不如我」,那他考試失敗。孔子肯定又是會跟他講,「我都沒空講這個話,你還有這個空?」這叫方人,批評人。證明子貢已經進步了。進步了,他不評論人,他看人的好樣子,他要學習。而且他評論顏回也確實評論得非常中肯,他說顏回能聞一知十。這個十剛才講了,是圓滿,不是數字。他聽一個道理,他能悟出全部的道理,這是屬於「上知之資」,這個資質是非常優秀的,上智之人,根性很利。「生知之亞也」,這個生知,是生而知之。 

  孔子講有三等根性的學人。一類人是「生而知之」的,一生下來就能懂,悟性極高;第二種是「學而知之」,你悟性沒那麼高,學習,學習聖賢,慢慢的去入聖賢之道,學得很像的時候,你就是聖賢;最後一種,第三類的人是「困而知之」,他又沒有悟性,又不肯學,最後怎麼樣?碰釘子,碰到頭破血流了,他就總算悟明白了。恐怕要用一輩子去碰,碰到最後,覺得「還是《弟子規》好」,或者是「還是聖人講的話對」,但是這已經吃了不少的虧,這是屬於第三種根性的人,困而知之。 

  孔子屬於學而知之,這是中等根性之人。所以你看,孔子在《論語》裡面他自己說,「吾嘗終日不食,終夜不寢,以思,無益,不如學也」。孔子自己講,我曾經一天到晚不吃飯、不睡覺,幹什麼?在思考,在那想,想來想去。想沒用,「以思無益」,就是沒有用,「不如學也」,還是好好學,想不出來。這個思,是他悟不出來,悟不出來只好學。孔子給我們示現的是中根人,我們很感謝孔子給我們做這個示現。如果他給我們示現上根人,生而知之,那我們沒辦法學,誰比得上孔子?所以正是他給我們示現的靠學習,活到老、學到老,這樣慢慢就逐漸逐漸能夠成為聖人,這給我們示現次第,我們能學習。 

  我們自己都是中下根人,我自己很老實說,是什麼?中根還可能不夠,下根,介乎中根和下根之間的那種人。你說我困而知之,還不至於,還沒有碰很多釘子,我還是願意學習,但是比起子貢就差一籌。你看子貢是「聞一知二,中人以上之資,學而知之之才」,他是學而知之的人,中根以上的人,他聞一個道理能夠通達、觸類旁通第二個道理。我們確實也比不上子貢,但是我們恩師也教我們,我們在不斷學習的過程中,我們的根性會愈來愈利,原來是下根人,慢慢就提升到中根,最後就能變成上根。所以學有好處,能夠幫助你提升。為什麼?本來人人都是聖人,人人生來就是性本善,只是各人的障礙多少不一樣。《大學》講的「明明德」,有的明德比較明一點,有的沒那麼明。都是什麼?習氣在障礙,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,習氣在障礙。我們在學習修學的過程中,習氣會愈來愈少,本性就顯發得愈來愈多,所以根性就會愈來愈利。 

  大家如果聽我講課,這幾年可能你們也會覺得我好像在提升。不少人也跟我說這個話,我自己倒並不特別覺得,沒有認真的去感覺這個事。但是他這麼一說,我回頭想想,還真有點道理。學了三年,原來是下根人,慢慢的根性就會利起來。所以我們現在讀這些先儒的註解,包括讀蕅益大師的註解,我們都能夠基本讀得懂。你要說三年前我讀這個,說老實話讀不懂,更講不出來。這是什麼?自己確確實實有所提升。但是離上根還是差很遠,甚至達不到聞一知二,偶然能夠有一點聞一知二,但不是時時都有。所以我們這是屬於學而知之。 

  聞一知十是「上知之資,生知之亞」,亞就是雖然沒到生而知之這麼高,但是也差不多,接近了,這是顏回的根器。子貢是聞一知二,學而知之之才。下面又講,「子貢平日以己方回,見其不可企及,故喻之如此」。子貢有一個習氣,就很愛看別人,這眼睛老盯著別人看,看別人是什麼樣境界,比我高還是比我低?他有這麼個習氣,這個習氣其實不好,這叫「方人」,評價人,心往外散了。顏回絕不會這麼做,所以他根器比子貢高,就高在這,他是處處反觀內省。你看,顏回能夠成天都是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動,這是「顏子四勿」。他都對自己而言,他沒有去看別人。他沒看別人,只看自己,自己提升就快。看別人的時候,光看好樣子就行,向別人學習,絕不去看別人好壞。用這種好醜之心看人,這是什麼?分別執著,自己障礙自己的心性。 

  其實外面有沒有好醜?沒有。「境緣無好醜,好醜在於心」,全在你自己的心。你的心是好的、是壞的,外面境界像鏡子一樣,全給你照出來。你看到鏡子裡是好的,說明你心中是好的。你看到個個都是仁者,向他們鞠躬,每位都是仁者,其實你自己也會是仁者。你只看到仁,就像孔子講的,這是好仁之人。你不看那些不仁的地方、不賢的地方、不善的地方,不看,那你自己也就是善人了。這就是非禮勿動,就是心都不能動,凡是不符合禮的,就是跟自己性德不相應的、跟明德不相應的,不能動這個念頭。顏回修身的功夫比子貢高。 

  其實根性的好壞,就是看他能不能夠力行。這個人聽了之後能力行,這個人根性就利;聽了半天還不去做,那個就是根性下等。聽了就去做,你看顏回一聽到孔子告訴他,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,他立即怎麼說?「請事斯語矣」。請事斯語矣,就是「我現在請求去力行夫子你這個話」。聽了就去做,依教奉行,不打折扣,這是顏回根利的地方。所以真正根性利的人,外面看起來大智若愚,因為他什麼?聽了就去做,像前面講的無所不悅、不違如愚。咱們說得簡單一點,就是老實、聽話、真幹。就是這樣不違如愚,歡喜信受,不打折扣。其他的弟子確實不如顏回,就在此。 

  子貢見自己及不上顏回,「不可企及」,就達不到顏回的水平,所以用聞一知十、聞一知二來比喻。「夫子以其自知之明,而又不難於自屈」,孔夫子知道子貢的境界,他有進步,還有自知之明,他不會覺得好像自己了不起。而且他還沒有退屈的心,雖然覺得自己比不上顏回,但是自己沒有想退屈,覺得「比不上,我也不幹了」。他沒有這個心,還是想學,好學的心還是有。所以「故既然之,又重許之」,這裡講到贊同他的講法。所以「弗如也,吾與女弗如也」,第一個「弗如也」就是肯定他的說法是對的,你不如顏回。「吾與女弗如也」,再說一次,我贊許你所說的,你確實不如顏回,等於這個話說了兩遍。 

  「此其所以終聞性與天道,不特聞一知二而已也」。顏回聞一知十,子貢聞一知二,聞什麼東西他能夠達到聞一知十?換句話說,他這個聞是怎麼個聞法?這裡點出「終聞性與天道」。性和天道,這是《中庸》裡面講的,所謂「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」,這個講的是宇宙的本體,天、命。按照蕅益大師的講法,這個講得就非常的深,說天是什麼?天就是我們的自性,這是整個宇宙的本體。命是什麼?命是在天(自性)當中起了相。講性,性是不生不滅的,這是所謂六祖大師講的,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、本自清淨、本不動搖,這稱為天。 

  但是在這個性、天裡頭,忽然起了個相,相怎麼起的?因為有念頭,有念頭就會有相。這個相起來了,相就有生滅,有生滅的叫命。我們說壽命,這個命是有生滅的。所以「天命之謂性」,天和命是分開兩個解釋,天是講自性;命,佛法裡面稱為阿賴耶識。性、天不生不滅,叫真心;命是有生滅的,是妄心。可是這個不生不滅的真心,跟這個生滅的妄心又是和合在一起的,分不開,就好像水和波的關係。我們看到海水起波浪,我們看到的是波浪的相,波浪有生有滅、有起有伏,可是它的體是什麼?本體就是水,不管你的浪大還是浪小,都是水。所以講到性天,或者天性,那是講不生不滅的,是水;會生滅的是浪,浪和水是一不是二,它分不開的。哪裡說離了水還有浪,離了浪還有水?不可能。真妄和合,這叫天命之謂性。這個真和妄和合在一起,就成為了我們講到的阿賴耶識。《華嚴經》裡講的,唯心所現、唯識所變,這個識就是阿賴耶識,它是我們整個宇宙的本源。這個本源又有真又有妄,真妄和合,真妄不二,這是講到的「天命之謂性」。 

  「率性之謂道」,在阿賴耶識裡頭,我們講有種子,種子有善有惡。善的種子發現了之後,就有善的境界發生;惡的種子發現,就有惡的境界發生。君子遵循著善法去修善,斷惡修善。這叫什麼?率善性就成了善道,君子之道、中庸之道;如果是小人,小人反過來,他是率惡性,率是循,遵循的意思,就是順著惡的種子去造業,率惡性就變成惡道了,小人之道,反中庸。所以稱為「率性之謂道」,這個道有善、有惡。 

  「修道之謂教」,聖賢的道理教我們修什麼?修聖賢之道,修中庸之道。也就是斷惡修善、破迷開悟、轉凡成聖,修這個道。這個就叫教,修道之謂教。所以整個聖賢教育講什麼?就講修道之謂教,這是講的性與天道,這是講到宇宙的本源。宇宙怎麼來的?宇宙是真心和妄心和合而生。這個心起什麼念,善念、惡念,就有什麼樣的境界。我們學聖賢之道,應該怎樣來調整我們的念頭?這就是性與天道的問題了。這個道理很深,不是一般人可以懂的。孔子的弟子裡頭沒有幾個能懂,真的只有顏回才能通達明瞭,所以孔子說子貢講得沒錯,「聞一知十」,聽一個道理就懂得全體道理。為什麼?因為他悟出了本性,他已經見自本性,我們講大徹大悟的境界,所以他能夠知一就能知圓滿,「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」。子貢當然沒這個境界,他聞一知二,他就能夠觸類旁通,已經是了不起了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對這段文的點睛註解,「子貢之億則屢中是病,顏子之不違如愚是藥,故以藥病對拈,非以勝負相形也」,這些註解都是意味很深的。「子貢之億則屢中」,他這個是病。「億則屢中」什麼意思?這是出自《論語.先進第十一篇》第十九章。原文是這麼說的,「子曰:回也其庶乎,屢空。賜不受命,而貨殖焉,億則屢中」。大概的意思就是孔子讚歎評論顏回,說顏回是一個平民老百姓,是個庶人,而且是很窮的人,「屢空」,空是空乏,沒錢、沒財物。但是顏回確確實實,他能得夫子之道。他,我們看到,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不改其樂,他樂在其中,證明他對貧富已經沒有分別,真正貧也樂、富也樂。貧富無所謂,沒這個分別執著。 

  「賜不受命」,賜是講子貢,子貢就沒有顏回那種境界。他怎麼?他不知天命,而且他進行「貨殖」,貨殖是他做生意積財。積財沒有說不好,但是他有心要去積累自己的財富,說明他意念還在財富上。這跟顏回就差很遠了,顏回的念不在此。「億則屢中」,子貢很會說話,也很會意度。這個億就是他很會思考,他思考的也確確實實很準,所以講出來也能夠講得很準。屢中,就是常常被他說中,但是他並不是真正通達天理、天命之人,是這個意思。億則屢中也就是說,他自己很喜歡思考,億也,意度,他很喜歡思考。 

  顏回不思考。會思考這是病,所以蕅益大師講,「子貢之億則屢中」是病,正好這是他的毛病。別人以為子貢這是他的長處,能夠善於思考,其實對聖人而言這是個病。顏回,「顏子之不違如愚」,顏回確確實實做到對夫子的教誨絕沒有違逆,絕對是依教奉行,不打折扣。如愚,就好像表面上看他傻傻的,告訴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,一點不願意的心都沒有,也沒有任何的疑問。但這是藥,治什麼?就是治子貢的病,子貢想得太多。這一想,落到了他的分別執著裡面。他善於思考,就說明他善於分別執著;善於分別執著,去道就遠了,離道愈來愈遠。顏回不分別、不執著,看起來像一個愚痴的人,但實際上不愚。所以老師孔子在這裡是用顏回的藥來治子貢的病。 

  老師是循循善誘,真的是教學很有善巧方便。你看他突然間,有一天他就問子貢,你跟顏回誰好?這麼問,帶起這樣一個話頭,回頭讓子貢去悟。所以「故以藥病對拈」,因為子貢的毛病恰好是顏回的優點,就用顏回跟子貢來比,這是應病與藥,對治子貢的病。不是說孔子真的想讓子貢評一個勝負,說「你跟顏回誰勝誰負?」沒這個意思,如果有這個心,那屬於方人。子貢方人,子貢愛評價人,老師夫子怎麼也愛評價人?他這完全是應病與藥的。這個著眼點確實比先儒著眼點就高了,確實體會孔夫子的意思了。要不然就講不通,子貢方人,孔老夫子都會批評他,那他自己怎麼還能夠這樣去方人?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幫助子貢提升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子貢一向落在聞見知解窠臼」。子貢的毛病就在於,落在哪裡?落在聞見知解這個窩裡頭了,他就出不來,被他所見聞知解給束縛了,跳不出來,所以「卻謂顏子聞一知十」。因為子貢是用自己的心量量度顏回,他以為聞知這種能力愈強,就是愈高。所以他才說,顏子能夠聞一知十,而自己不如他,是因為我只是聞一知二。他把優勝的標準定在聞知上,蕅益大師給我們揭示出來了,一般人怎麼能看出這一點來? 

  下面講,「雖極贊顏子,不知反是謗顏子矣」。子貢是什麼?他根本不知顏子的境界,他講這話本來是想稱讚顏回的,說他聞一知十,實際上顏回根本不用聞知。換句話說,人家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何來聞知?子貢還說別人有聞知,這不等於毀謗顏回嗎,哪是讚歎顏回?這種話,佛門裡面講得特別多。你看佛在《金剛經》裡講,如來無有法可說。如果你說如來有說法,那叫謗佛。是不是有這個話?佛沒有法說。沒有說法,他為什麼說了四十九年,怎麼說沒有說法?確實沒有說法,因為他沒起心沒動念。可是凡人很讚歎佛,「你看釋迦牟尼佛已經說了四十九年的法」。沒想到,好像是讚佛,實際上是謗佛。這是凡夫不懂佛境界,這裡子貢也是如此。他想讚顏回,結果其實是誹謗他。顏回根本沒有聞知這種意念,完全是以無分別心、無執著心去領納聖人的意思。 

  「故夫子直以弗如二字貶之」,所以孔子說「弗如也」,你確實不如他。這個不如,不是說只在數量上的不如。你是知二、他是知十,這數量上的不如,不是,是整個境界上不如。人家根本無聞無知,沒有用心意識,你是用心意識,整個境界都不同,而子貢根本不知顏回的落腳處。所以,夫子已懂顏回的境界,他知道子貢看錯了,貶他「弗如也」,你確實不如,不止是一個十、一個二的區別,整個層次上不同。「蓋凡知見愈多,則其去道愈遠」,這就點出來凡人為什麼不得以成聖人,知見太多。在佛門《楞嚴經》裡就講到,知見立知,是無明本。顏回做到知見,就是知和見,就是他六根,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外面的境界,知得清清楚楚、見得清清楚楚。但是他不立知,他沒有在知和見的基礎上又立個知見,他沒有,所以能做到不違如愚。子貢立知見,所以才說出聞一知二、聞一知十的話。這是什麼?愈有知見,去道愈遠,這就是億則屢中的毛病。他愛意度、愛思考,偶然給他說對了,也是大錯。因為什麼?從根本上錯了,他用這個心意識就錯了,離道就遠。道不可道、也不可想,不可思、也不可議,一定是讓你把念頭都息滅了,叫做離言絕慮,你才能夠有見道的那天。 

  底下說得很有意思,「幸而子貢只是知二,若使知三知四,乃至知十,則更不可救藥」。這真的是蕅益大師的評判,直指心源,把這病根給揭出來。子貢幸虧他只是聞一知二,知三、知四…知得愈多愈麻煩,去道愈遠。知見太多,那是無明,就是要斷的。底下又說,「故彼自謂弗如之處,正是可與之處」。這是什麼?子貢說自己不如顏回,為什麼?我只聞一知二。這聞一知二還好,幸虧你是聞一知二,「正是可與之處」。你可與,就是有可讚許的地方。幸虧你沒聞一知太多,知得愈多愈麻煩,所以希望你別知那麼多,就是不要那麼多的分別執著,不要那麼多的知見,不要那麼多的意度、猜測。讓你的心空掉,你的明德才能現出來,你的本善才能恢復。 

  所以「如此點示」,這種老師真的是會教人,一下直指心源,把毛病、病根給抓出來了。「大有禪門殺活全機」,就像禪門中禪師點化弟子那樣,就看你能不能悟。「惜當機之未悟」,當機者是子貢,子貢沒悟,把夫子的一片苦心給浪費掉了。「恨後儒之謬解也」,蕅益大師也是講得很不客氣,這些後儒完全用自己凡夫知見去意度、猜測聖人知見,這是謬解、錯解了。這裡完全不是讓我們立什麼知見,完全就是讓我們放下知見。確確實實,如果不是經蕅益大師這樣給我們點示出來,我們都被誤導了。所以《蕅益四書解》,那是千古最優勝的一個四書的註解了,完全將孔顏心法為我們揭示無餘。 

  我們再看江謙先生有個補註,就是如果我們對蕅益大師所註的還沒完全明瞭,再可以用江謙先生補註來幫助一下。他說,「二者數之對,告往而知來,見生而知滅,對待知見也」。蕅益大師這裡教我們放下知見,因為知見愈多,去道愈遠。子貢講聞一知二,這個二就是相對,相對的數,就是有黑有白、有高有低,這都是相對。「告往而知來」,這是什麼?過去我們前面學過的,子貢跟夫子論詩,子貢很有悟性。孔子讚許他說,告往而知來,就是告訴你過去的這些,你就懂得將來的那些,就是舉一反三,這是聞一知二的意思。有往有來,有以往、有將來,這是相對的,時間上有相對。現在科學家講的相對論,就是相對,時間上有過去、有現在、有未來;空間上有四方、有十方;生命線上有生也有滅,這都是相對,對待的知見。現在就要我們把這個對待知見放下,叫「絕待圓融」。絕待就是把對待給絕掉,你才能圓融,知見就圓了。圓了是什麼?就是你證得自性,你知見就圓。 

  顏回聞一知十,十怎麼講法?「十者數之成」,成是圓滿,包括一切。「知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」,這個就是聞一知十,這十是一切,聞一就知一切。為什麼?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但是你要知道,如果有一和一切的對待,這也錯了,這還是二。把這個一和一切對待也放下,一切和一也是一,不是二。「即往來,即無往來」,往和來這是一,就沒有往和來的區別。但是你有往來、有無往來,這又是相對了,你把這相對也放下,真正歸一,歸源了。「即無往來,即一切往來」,無往來和一切往來,又是一。「即生滅,即無生滅」,這個也是生滅,生和滅是一,有生滅和無生滅也是一,根本沒有對待,就完全把對立放下,沒有對立知見,沒有二法,只有一法。「即無生滅,即一切生滅」,這都是講這個意思,「不二法門也」,入得不二法門,你就真正見道、證道。「子貢於此蓋已能信解」,子貢能說出這個話,說「顏回能聞一知十」,我們也不能小看他。為什麼?他已經解悟了,他對這種不二法門能夠信、能夠解了,但是「行證不及顏淵」,他做不到,他只是知道有這麼個境界。他說顏回也說得很對,孔子也是讚許他,但是孔子和顏回已經入這個境界了,子貢沒入境界。但是難得他有自知之明,「故孔子許其自知」,孔子還是稱許他,說他有自知之明。這自知之明證明他還有解悟的能力,信解行證他做到前面兩條,他信、他解,理解了,但是還沒行、還沒證,或者行得不夠,還沒證到。 

  我們現在跟著恩師學習、學道,也是如此。恩師講的這些儒釋道的經典,我自己聽了之後,我都能信、都能解,我都能聽懂。但是我就是跟子貢一樣,只有信解,但是行證沒有。現在什麼?信解也很難得了,我們等於說懂得方向,知道往哪個方向努力,我們就朝著那個方向去行。可是你要知道,如果不行,信解沒有用,你煩惱斷不了,跟凡夫沒兩樣,學和沒學是一樣的。學了什麼?學而無行,就是解而無行,增長邪見。子貢是聞見太多、知見太多,所以孔子拿個棒要打他,貶斥他,不能讓他只解不行。《弟子規》上講,「不力行,但學文,長浮華,成何人?」所以光有信解不行證,還不如不要信解,還不會長浮華。所以這都是什麼?我們自己提醒自己,學傳統文化的人要注意這一點,不能長浮華。信了、解了,得去行、去證,那才是你真正的境界,否則都是叫做「說食數寶」。說這個食物怎麼好吃好吃,你也沒吃著,不知道它真正的味道;數寶,你數的這個珍寶是給別人家數的,又不是你的,你得不到它的受用。所以應該學習顏回那樣,「不違如愚」,老實、聽話、真幹。我們再看底下第十章。 

  【宰予晝寢。子曰。朽木不可雕也。糞土之牆。不可杇也。於予與何誅。子曰。始吾於人也。聽其言而信其行。今吾於人也。聽其言而觀其行。於予與改是。】 

  這一段也是夫子評論弟子的境界。當然這麼評論,目的是讓我們知道孰是孰非,如何改進。夫子用意是在教學,不是就為了評論人而評論人。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,「宰予」,這是一個人的名字,他是孔子的弟子。弟子當中,宰予是非常懂得言語,跟子貢同一類人,也是很會說話,很有辯才的。他「名予,字我」,所以有時候也稱宰我。「《論語》記者例當稱其字,此直書其名」,本來應該稱他的字,稱宰我,現在叫他的名,「先儒考證當依古本作宰我」,這是一個文字上的考證。有的版本,就古版本,這裡就直接叫「宰我晝寢」。「晝寢,古註多為晝眠,或作畫寢,即繪畫寢室,有奢侈之義」。這是有兩個說法,這裡還是當「晝寢」,就是白天睡覺;另一種是說,在繪畫寢室裡面休息,寢室像個畫室一樣,裝潢非常美,這是奢侈的意思。 

  「糞杇皆有動靜二詞義」。『糞土之牆,不可杇也』,有當動詞講的,也有當名詞講。下面說,「此章後節加『子曰』」,這裡出現了兩個「子曰」。「《集註》胡氏疑『子曰』為衍文」,朱子引胡氏胡寅的說法,就懷疑這第二個「子曰」是屬於衍文,就是後來無故添上去的,沒有意思的,可以把它刪掉。「不然則非一日之言」,另外一種說法,應該是兩個時候說的話,孔子說了兩段話,分別在不同時間、不同的日子。「劉氏《正義》謂為前後章相發明」,劉寶楠《論語正義》裡說,兩個「子曰」,前後章是互相發明這個意思,相互的照應,相輔相成的,也是可以保留的。《論語》的解釋大同小異,如何解都是仁者見仁、智者見智,只要你能說出一番道理,這就可以立足。 

  我們來看下面,「晝眠,或晝入寢室休息,古時皆不許」。這是違反規矩的,白天不能睡覺。「宰我晝寢,孔子責其怠惰」,宰我喜歡白天睡覺,孔子就責備他,說他是懶惰、懈怠。「故曰:予如朽木不可雕也」,說宰我就像一個腐朽的木頭。本來好的木頭可以用來做雕琢用的,結果朽木就不能再雕琢了,就是說它已經沒用了,是一個腐爛的木材。「如年久剝蝕之牆壁不可杇也」,杇是粉刷。我們粉刷牆壁,但是這個牆壁已經是年久失修了,而且上面是千瘡百孔,腐蝕得很厲害,已經不成完整的牆壁了,你再給它粉刷也沒用了。這也是同樣的意思,都是責備宰我,說宰我是一個無用之才,竟然白天睡覺。「對於宰予,當如何責之耶?」這是責備得很厲害。 

  我們再看底下,「孔子曰:原來我對於人」。前面這裡特別提一下,『於予與何誅』,誅是責備,「我對宰我該怎樣去責備他、責罰他?」可見得孔子說這個話,是有一股非常大的不滿,不滿意弟子竟然會這樣。當然這也是做個樣子給我們,讓我們知道是非善惡,什麼當學,什麼不當學。我們不能跟著孔子那樣表演,就跟著去一起責罵宰我,咱們哪有這資格?孔子教我們見賢思齊,見不賢當內省,自己得反省。所以看到宰我晝寢,我們得反省自己有沒有。 

  當然這話也得說回來,當時古代因為晚上沒有電燈,一般來講日落而息、日出而作,太陽下山,天要黑了,黑了就要準備睡覺。一般來講像香港這個地方,晚上七點就黑天了,你七、八點鐘就要睡覺了,睡得很早;早上起來也不能起太早,因為沒有電,這古代照明不方便,所以晚上睡眠足夠睡的。白天正好趁天亮,你可以做事情,就不能浪費時間去睡覺。所以古人,像孔子不允許白天還要睡覺。白天應該抓緊天亮的時間去幹活,去工作,晚上睡得足夠。我們現代人都有電,晚上都是可以加工了,晚上可能會睡得比較晚一些。早上要是起早一些,中午也想休息一下,打個盹,睡個半小時、睡一小時,這個也不為過。這是什麼?因為生活方式不同。我們不能夠死呆板,學得太呆板就不行。我們要體會聖人教學的意思,是教我們不能懈怠、不能懶惰。像我們現在早起,縱然不能四點鐘起來,你五點鐘能起床,這就很不錯了。五點鐘天也還沒亮,六點就亮了。你起來之後你能讀讀書,念念《論語》,聽聽聖賢的教誨,然後吃早餐,然後去上班,再工作。晚上你可以看看書,但是也不要太晚睡,人休息最好不要超過晚上十點鐘。這樣你十點鐘睡,早上四、五點鐘起來,你也是睡眠很夠。實在你中午有點睏倦,躺個半小時,歇歇你的身體,養養神,這就很好,就是不要懈怠。如果早上八、九點鐘都不起來,晚上又不睡覺,完全是跟天時運作相反,孔子就會批評了,你「朽木不可雕也,糞土之牆不可杇也」。所以,這讓我們體會聖人的原意,是讓我們不能懈怠、不能懶惰,要勤奮好學。特別是年輕人,「黑髮不知勤學早,白首方悔讀書遲」,古人都是這樣感嘆,學習都得趁年輕,要做一番事業,都要有勤懇工作這樣的作風。 

  底下我們再看雪公的《講要》說,「孔子曰,原來我對於人,聽其人之言,即信其人之行」。這是原來,孔子說,我聽別人講了,我就相信他。可是現在,「今我對於人,聽其人之言,不能盡信」。現在我改了,聽你講,我不能夠完全相信。「而須觀察其人之行」,要看看你真正是怎麼做,所謂聽其言、觀其行。「於予與改是」,這是夫子講,我是因為宰我才改變我這個態度的。這是說明什麼?宰我確實很會說話,可能他給孔子的印象,他也是個勤奮好學的人。結果夫子一看他不是這樣,還睡懶覺、懈怠,所以孔子在這裡批評得很嚴重,說我再也不相信人了,其實就是不相信宰我,「要聽你講的話,還得看看你的行動是不是真的」。 

  下面說,「孔安國註,改是者」,這個『於予與改是』,就是改了什麼?「始聽言信行,今更察言觀行」。原來是聽了就信,現在聽了還得要聽一聽他說這個話是不是真誠,再看看他的行為是不是符合他的言語,是不是言行一致。「發於宰我晝寢也」,這個改變是因為宰我晝寢。所以你看看,孔子批得很厲害。好像《論語》裡面批得這麼厲害的不多,一般對弟子,最多像他評論子路、公西華這些,說「不知其仁」,不知道他是不是仁人。換句話說,他們不是仁者,「但是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」,講得都很含蓄、柔和。可是孔子在這裡講的,可真的是一點都不含蓄。這個意思,「此意是說,由於予之晝寢,使我改為察言觀行」。這是批了又批。第一次是批他「朽木不可雕也,糞土之牆不可杇也」。第二次又批他,說我現在再也不能夠隨便相信人了,要聽其言、觀其行才行。批了又批,罵了又罵,這是什麼意思?蕅益《四書解》裡講,「責宰我處,可謂雪上加霜」。深責宰我,雪上加霜,批了又批,這個意思是為了藉這樣的例子來教化大眾。為什麼?因為懶惰是很不好的習氣。人一懶惰,基本上這一生就很容易荒廢,蹉跎歲月了,做什麼事都做不成。所以孔子是以宰我這一例來教化大家,不是說宰我真的是很差,宰我也是難得的七十二賢之一。但是老師把這個辮子揪出來,痛斥一頓,然後教化大家要勤奮、要努力。 

  所以蕅公蕅益大師講,「卓吾云,乃牽聯春秋之筆」。李卓吾先生講過這個話,說批評宰我是「牽聯春秋之筆」。孔子著《春秋》,也是所謂「亂臣賊子懼」,那些不正經的人,他們看了都很害怕。怕什麼?自己留下千古罵名。《春秋》確實筆鋒都非常的嚴厲,善惡都非常分明。目的,聖人的意思無他,就是讓我們能夠斷惡修善。在這裡批評宰我,批評得這麼嚴重,就是讓我們深刻的懂得人不能懶惰、不能懈怠、不能蹉跎歲月、不能因循度日荒廢自己一生,尤其是年輕人。所以早上真的得早起,「朝起早,夜眠遲,老易至,惜此時」,這才能夠免得孔子罵你朽木、糞土。 

  先儒也有說,實際上宰我是為了幫助孔子去教化大眾,故意做出這麼一種行跡,做個表法,挨孔子罵,提醒大眾,「不能學我」。這是有先儒這麼講,就是「託跡受責」。託自己這種晝寢的行跡,受老師的責備。這是宰我的一種苦心,教化弟子們、教化同學們。這是什麼?師生之間互相表演,把這個教化就能夠烘托出來,所以做弟子的他有這種心。不能想老師罵我,心裡就很不高興,甚至會產生逆反心理,那不行。這樣,我相信孔子也不會罵你了,孔子知人,特別知人。你看《論語》裡面,誰問孔子哪個弟子怎麼樣,孔子所說的很明白,誰有什麼優點、誰有什麼缺點,孔子心裡清清楚楚。他為什麼能夠罵宰我?要知道,宰我能受教。如果宰我不能受教,孔子絕對不會罵他,罵他不就結怨了嗎?所以從這裡我們能夠看到,宰我也是一個很難得的弟子。為什麼?他能挨老師罵,老師深刻的責備他,這說明他有根基,能受教。 

  我們也跟著恩師十多年了,恩師的弟子裡面我們也看得很多。有的恩師不罵,有的罵得很厲害,讓我們在旁邊看到,都為他心驚肉跳。這是什麼?恩師教學法跟孔子是一樣,這一責備讓大家就警醒了,不能夠犯這同樣的錯誤。所以我們在老師旁邊要懂得學,不能看老師罵這個學生,你也會看不起這個學生,你全錯了!要自己反觀自己,我有沒有這個毛病?有則改之,無則加勉,這叫善學。老師罵我,我們心裡不能不平。 

  我就曾經有一次,這向大家懺悔。在二OO三年,我跟恩師到日本,參加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一個會議,連日來都是舟車勞頓。老人家也都八十歲人了,很辛苦。我們做弟子的很慚愧,不懂得去體諒老人家,以為老人家身體非常好,精神很好,比我們年輕人都強,所以沒想到讓老人家多休息。結果有一次,就在京都,我們陪著老人家一起用餐,用餐用到一半,就來了一批學傳統文化的華人,來了之後,他們都要來拜見恩師。當時我浮躁的心就起來了,我就跟大家表示很熱情說,「大家來坐來坐,現在老人家在這裡,很難得見一面,你們有什麼問題,可以問」。當時老人家還沒吃完飯,所以現在想起來,我們真的是非常慚愧,沒有真正為老人家著想。一見到這些居士們,當然也是一種熱情,但這熱情裡面其實有一種名利心,表示自己,你看,很能夠為他們結法緣,好像我在這個地方能夠主持這樣的法緣,內心深處是種名利。而有自己的一種名利心的時候,全沒有考慮到老人家的身心感受。結果當時老人家就責備我,也是責備得非常厲害,他說什麼?說「你這是攻擊老人!」我這一聽,攻擊老人?這詞用得這麼厲害,我愣住了,當面就斥責我。然後跟我講,「你到晚年你會有果報的」。這跟孔子責備宰我是差不多口吻,「朽木不可雕也,糞土之牆不可杇也」。我當時知道自己做錯了,我馬上跪下來向老師道歉。 

  但是我當時還沒有完全明白。後來我自己回頭想一想,這次真的是太不對,這是確確實實攻擊老人。老人家這麼大年紀,而且參加會議是非常勞累的,老人家要會見這麼多的人,還要處理這麼多的事,還要演講,即使是鐵打的身子他也會累。為什麼我們不考慮這個?所以當時我想起來,哭得很厲害,懺悔。我一個人在機場哭了一大場,從日本飛回來的時候,我一路上都掉眼淚。所以後來就特別的注意,要維護老人家的健康,還有他的身心各方面要讓他舒適一些,畢竟八十四歲的人了,他體力、精力肯定是比年輕的時候要差。我們都希望他能夠長久住世,應該愛護他老人家。所以你看我們協會這裡的義工們,真的是非常難得,他們都是存有保護老人家的心。有時候好像做起來讓別人都不了解,好像擋住你,不讓你跟老人家見面。那是什麼?你得要體會這些義工他們的苦心,如果他不這樣保護老人家,天天成千上萬的人來見,那不是累死人了?還講不講經?為了你,老人家早走了,那你是功德還是罪業?義工這麼做,既愛護老人家,也是愛護你。懂得這個道理,我們就懂得體諒。 

  前天我又犯這個事。老人家吃飯的時候,有一位同修就非常想見老人家,我說現在老人家在吃飯。他哀求,哀求了二、三回,我的心就軟了。結果我就說,「這樣吧,你見一見就走。」他就去見了。老人家正在用餐,本來用餐,禮貌上講不能夠去敬禮的。這是在《沙彌律儀》裡講,見師長在用餐的時候,不能夠頂禮、不能夠問訊,見見就走了就好。結果,當然他也不懂這個禮,我也沒跟他說,我自己都忘了。結果就見了,見了之後,我讓他不要頂禮,結果他三鞠躬,深深的鞠躬,結果老人家說,「好好,去吃飯,去吃飯。」老人家是很慈祥,但是我心裡覺得不對了。後來梵師把我揪到一邊跟我說,「《沙彌律儀》裡講,吃飯的時候,不能給師父頂禮。你怎麼這個都不懂?」我說「對,錯了,錯了。」這是什麼?還是這個毛病,雖然沒以前那麼重,現在根還有。這次恩師沒罵我,只能自己自責。所以大家看我,我犯了這個毛病,你們就別再犯這個毛病了。其實真正跟恩師學習,聽老人家的法,真正依教奉行,像顏回那樣不違如愚,老實真幹,你聽話,依教奉行,你才是真正恩師的學生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第十章就講到此地,明天我們繼續來跟大家學習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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