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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65730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一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一集)  2010/4/25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1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公冶長第五」,我們來看第十一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吾未見剛者。或對曰。申棖。子曰。棖也慾。焉得剛。】 

  這一章,孔子也是藉助對一個弟子的評價,來揭示欲和剛的道理。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,「棖,今讀成音,古音讀長」。這是文字讀音的訓詁,這是念棖(音成)。「《邢疏》鄭云」,邢昺,這是宋朝的學者、大儒。他有《論語》的註疏,引用鄭康成的註解說,「蓋孔子弟子申續」,這是考究申棖到底是誰,應該是申續,是孔子弟子。「王肅以申繚、申堂、公伯繚皆是申棖」,另外一位學者王肅認為,有三個名字,實際上都是指一個人,申繚、申堂、公伯繚都是指申棖這個人。「據清儒考證,有誤」,後面清朝這些大儒們又考證了,發現這個確實有錯誤。不管到底這個申棖是誰,距離二千五百多年了,我們確實也很難考究。他到底是誰不重要,重要的是從《論語》這段話裡面我們來學習孔子的教誨。 

  底下又引「鄭註」,鄭康成的註解,「剛謂強」,就是剛強。「孔註」,這是孔安國註,「欲,多情欲」的意思。「皇疏」,這是皇侃,南北朝的大儒,他的註疏裡面說,「夫剛人性無求,而申棖性多情欲,多情欲者必求人,求人則不得是剛,故云『焉得剛』」。這是皇侃註的意思。剛,一個人真正有剛強,他是做到人性無求,如果有求就不剛了,正如道家所謂「無欲則剛」。申棖這個人有很多情欲的習性,可以說貪欲比較重。情欲一般來講五種,叫五欲,財色名食睡,這五欲都屬於情欲。有這五樣,哪怕就一樣,這人就不剛,就軟了。為什麼?因為他會被情欲之所束縛,講得白一點,做了情欲的奴隸,他怎麼得稱為剛?所以多情欲者必求人,他要滿足他的欲望,必定會有求於人。譬如說他貪財的,他一定求財,為了財他可能就不要自己的臉面,做出不義的事;貪色,色欲重的人,他也就不要自己的羞恥,甚至會費損家財,等等。這個五欲沾上一條都很麻煩,不僅剛不起來,簡直就會墮落。「求人則不得是剛」,求人哪能剛起來?你不求人,才能夠叫剛。所以孔子在這裡教我們不要有求人的心,一切隨緣,隨緣才得自在。成天到晚求人,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,這個生活是很辛苦的。這是什麼?為欲做主了,所以稱為「焉得剛」,怎麼能稱為剛? 

  底下又說到,「剛與欲不相容,剛必不欲,欲必不剛」,這是雪公的引申。所以孔子在這裡講,『棖也慾,焉得剛?』正說明這個問題。真正他志氣剛強,絕對能夠放下他的欲望;而有欲望,正說明他不是個剛強的人。剛強不一定是在外表,外表看,可能這個人不一定很強壯,可能很瘦弱,但是他真正有遠大的志向、廣大的心胸,不為這些利欲所誘惑,這個人真叫剛。我們世俗人稱為真正是豪傑,離欲才能成為真正的豪傑。 

  「剛者,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」,這是孟子的話。真正志氣剛強的人,富貴不能淫,就是他得了富貴,他不會驕奢淫逸。一般來講,得了富貴的人很容易會奢淫,過的生活很奢侈,甚至是淫亂的生活。愈有錢,生活可能會變得愈糜爛。在富貴的生活當中還能夠清淨自守,這個人才是剛者。我們說這真的是英雄豪傑,他自己做得了主,他不被欲望所主。在貧賤的境況當中,他能不移,這是講他的志向堅定不移。正如顏回那樣,能夠簞食瓢飲居陋巷,不改其樂。他在貧賤當中,不僅不會動搖他希聖希賢的志向,反而他還不改其樂,他還樂於從事聖賢的修學,這真的是剛者。顏回,我們從傳記當中看到,他並不是一個很強健的人,他短命早死,所以,他能夠在貧賤中樂於貧賤、安於貧賤,而堅定不移的去走他的聖賢之路,這個人真的是剛,他的意志是剛強。「威武不能屈」,這是指外面的壓力,別人嚇唬他、威脅他,用武力來強制,企圖要改變他的志向,但是他不會屈從,真正做到殺身成仁、捨生取義,為了仁義,捨棄身命也在所不惜。「文天祥可以當之」,這是雪公舉歷史上的一位著名人物來證明,文天祥確實做到了威武不能屈、富貴不能淫、貧賤不能移。 

  大家都熟知,文天祥是南宋的宰相,後來被元兵俘虜。當時元世祖忽必烈非常的愛才,因為文天祥很有才華、很有韜略,所以想勸降,讓他投降元朝。使盡千方百計來勸他,威逼利誘,但是文天祥始終不屈從。譬如忽必烈叫一個已經投降元朝的南宋官員來勸他,結果文天祥把他臭罵一頓,罵走了。後來元世祖把宋恭帝趙顯叫來,他是什麼?這個已經是皇帝,被元兵俘虜了之後,也投降了。皇帝投降了,叫皇帝來勸他,那是君對臣。結果文天祥就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,對趙顯說,「聖駕請回」。就不說話了,還是不屈從。結果降元的皇帝也就無話可說了,自己什麼?內心慚愧,自己不能夠守義,反而現在還要勸自己原來的臣子來降元,怎麼能夠說得出來?所以怏怏而去。後來元世祖又派人許以高官厚祿想籠絡文天祥,但是文天祥依然是不從。結果元世祖大怒,把文天祥雙手捆綁起來,戴上了枷鎖,關到監牢獄裡面,受盡折磨。可是文天祥在獄中度過三年,仍然是一點不屈從,他在獄中做了「正氣歌」,這是膾炙人口的,顯出他的浩然正氣。在他被關在牢獄當中,他收到他女兒的來信,得知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女兒都已經被元兵抓到宮中為女奴,當然是生活不好受,過著囚徒一般的生活。當然女兒的來信也是元朝暗示,你只要投降,你的家人就可以團圓。但是文天祥流著淚忍痛回了信,告訴自己的妻女,現在情況到此,我只能是捨自己身家來保守忠義之氣。 

  後來元世祖想盡方法都沒辦法勸降,最後就決定要把他處死。文天祥說,我就是願意早點死,我死了之後,我真正殉道,我真正是盡忠了。結果文天祥被押到北京柴市口刑場,臨刑前監斬官就問他,「丞相」,因為他還是南宋的丞相,「丞相你還有什麼話要說?我回奏皇帝,還可以免你一死」。文天祥就大聲呵他,「死就死,還有什麼話可說!」然後問哪邊是南方,別人給他指個方向,他就向南方跪拜。因為宋朝在南方,元朝在北方。跪拜之後說了一句話,說「我的事情完結了,心中無愧」。於是就從容引頸就義,死的時候四十七歲。後來他的妻子給他收屍的時候,在他的口袋裡面發現了他的絕筆詩,這個詩是這樣寫的,「孔曰成仁,孟曰取義,唯其義盡,所以仁至。讀聖賢書,所學何事?而今而後,庶幾無愧」,這就是殺身成仁、捨生取義。雖然這個身命不要了,但是留下的卻是萬古流芳的浩然正氣。他膾炙人口的一句詩,「人生自古誰無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」,正是文天祥的寫照。汗青就是歷史,留取丹心照汗青,這個浩然的正氣照耀著歷史,文天祥真的做到了。為什麼能做到?因為他能做到無欲,見到富貴毫不動心,元世祖許以高官厚祿,不動其心;在監獄裡面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。所以能做到無欲,才能做到剛,才能夠留下千古的美名。 

  下面雪公又講,「欲則反是,洪承疇可為例」。有欲之人就不得其剛了,洪承疇這是一個例子,這是一個反面例子。洪承疇的命運跟文天祥是差不多的,他是明朝最後一個皇帝崇禎皇帝的臣子,洪承疇也是非常有才幹。當年他替明朝圍剿李自成這些農民軍,建立了大功,所以深受崇禎皇帝的恩寵。後來在抵抗清軍的時候,在松山一戰大敗,被清兵給俘虜了。俘虜了以後,因為洪承疇也是深受明朝的恩典,自己也是個讀書人,他也懂得仁義,什麼是義,所以他就決定要絕食,準備死,不肯投降。絕食了數日,清朝皇太極得知洪承疇這個人有好色的習氣,於是就每天派十多個美女去陪伴他,軟化他的意志。但是很難得,洪承疇堅持,還能堅持下來,這十多個美女也動不了他,還是沒效果。最後皇太極就無計可施了,就問哪個人能夠去勸降?其中有一位大臣叫做范文程,他就請令去。來到洪承疇這,洪承疇一見到他,就對他大罵,不跟他講。范文程就在那裡忍耐,一句話不說,看到洪承疇已經罵累了,他就跟他閒聊家常,閒嘮家常,跟他談點那些不太關鍵的事情,聊聊天。但是他在旁邊就在那裡察言觀色,看看洪承疇是怎麼樣的一個人。 

  結果談話之間,忽然梁上就落下一塊泥,落到了洪承疇的衣服上。就看到洪承疇一面說話,一面拍他的衣服,拍了好長時間把這個泥弄乾淨。這時候范文程就不動聲色告辭走了,回來就稟告皇太極說,洪承疇死不了,他一定能夠會歸降的。皇太極問,你怎麼能看出來?范文程說,梁上掉下塊泥,掉到他衣服搞髒了,他還拍了很長時間,對衣服還這麼愛惜,何況是他的身體?結果皇太極就明白了,於是就加意的對洪承疇,給他施恩。要軟化他的意志,先以恩,毛澤東同志講的「糖衣炮彈」,先給他用糖衣炮彈去轟。結果有一天晚上,皇太極就派了自己最美貌的妃子來到洪承疇的居所。洪承疇當時在那裡閉目面壁,還是絕食,不理睬。這個皇妃也是很有技術,拿著人參湯去給他勸導,當然美色在前,洪承疇就按捺不住;他自己最後也因為幾日的絕食、絕水,也是很口渴,就把這湯給喝下去了。沒想到這湯卻是那種激發人性欲的人參湯,結果後來就做出了令人羞恥的事情。 

  結果第二天天亮了,皇太極就親自來到洪承疇的居所,知道自己的妃子一夜不歸,肯定是大功告成了。於是就來到這看洪承疇,洪承疇見到皇太極,還是立而不跪、還是不肯投降。這時皇太極就對他問寒問暖,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脫下來親自給洪承疇披上,就問他,「先生,你會不會太寒冷?」這個時候洪承疇就被感動了,想著,確實皇太極對自己這樣的施恩,雖然自己對他非常不禮敬,但是他一點不在乎,真正是一個開明的君主。當然皇太極也確實是大人有大量,他能深謀遠慮,知道洪承疇是個難得的人才,所以施以這種巧計,最後就把洪承疇給籠絡過來。他終於就跪下來請降,就給他剃了髮,做了清朝的一位臣子。他這一投降,因為他曾經原來是一位明朝的大臣,對明朝各方面都非常了解,他這一投降,皇太極就派他領兵攻打明朝,當然是勢如破竹,所以很快就平定了中原,清朝就入主中國了,洪承疇當時確實為清兵、清朝立下了很大的功勞。 

  結果洪承疇回到北京的時候,準備迎接他的母親北上,到北京來,要孝養自己的母親。古人對孝道還是挺重視。他母親就整衣等待她兒子的車來接她。大家覺得很奇怪,因為洪承疇的母親一向為人都是很能夠守節重義的,她兒子降清了,這個母親怎麼沒做一點不高興的樣子?沒想到他母親到了京城下車之後,看到跪在地上的兒子就掄起她的拐杖,劈頭蓋腦的朝她兒子身上打。一邊就罵他說,「你這個不孝的畜生!我七十多歲了,你還叫我來清兵旗下當老媽子!」這個什麼意思?就是凡是降臣的母親(老太太),都需要入宮去服侍太后,洪承疇母親視之為奇恥大辱。這也是借題發揮,要狠狠的出一口氣。他母親對他尚且這樣,當然這些親朋好友也都慢慢疏遠他,認為這是奇恥大辱。更有趣的是,洪承疇在明朝做官的時候,因為深受崇禎皇帝的寵幸,所以他在自己的廳堂裡掛了一副對聯,叫「君恩深似海,臣節重如山」。結果後來有人就嘲笑他,在他的對聯上聯、下聯各加一個字,說「君恩深似海矣!臣節重如山乎?」反問他。可見得自己節義沒保,反而留下了千古的笑談,人家談起來都是嘲笑。 

  從洪承疇和文天祥兩個人我們就看到,一個是無欲則剛,一個是有欲則無剛。當然洪承疇遇到這樣的一種境況,確確實實是很不容易,因為俗話講,「英雄難過美人關」。如果平素沒有真正在財色名食睡五欲上全然看破、全然放下,在境界現前的時候,怎能夠擔保過得了關?諸位想想,假如你是洪承疇,遇到這樣的情況,你能過關嗎,你能夠保節嗎?這個財還好說,名就稍微難了,色就更難。所以孔子在《論語》當中教化我們說,「君子有三戒」,第一個戒,就是「少之時,血氣未定,戒之在色」,這個色就是女色。從少年時期開始,血氣未定之時,就要把色欲戒除掉,然後你才能夠談得上將來志氣剛強,才能談得上你守義保節。這樁事情確確實實不容易,你看清朝入關,還有一個跟洪承疇差不多的人叫吳三桂,這個人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,全都落在一個色字上,在色字上栽了跟頭。所以學習聖賢之道,非得把欲望斬絕乾淨,才能夠立定腳跟,入聖賢之門。 

  儒者確實遇到這種考驗,佛家修行人也會遇到這種考驗,佛經上面就記載。這在《楞嚴經》上就記載,佛的一個弟子,是很著名的弟子阿難,也遭過一次難。阿難在還沒有證悟之前,他是凡人,他也有七情六欲,雖然出了家,已經是做了比丘。有一次自己獨自出去乞食,本來獨自乞食這是有危險,不如法的。結果他自己獨自出去,一出去就碰到緣了,遇到一位摩登伽女,這個女孩長得也很漂亮,看到阿難也很莊嚴,於是就生起愛慕之心,跟她的母親講,說自己想嫁給阿難。她母親就去跟阿難講。阿難說,「那怎麼行?我是出家人,我不能夠結婚,我是要修行出三界、了生死的,愛欲是生死根,我怎麼能夠重蹈這種覆轍?」理都很明白。但是後來摩登伽女不死心,她要得到阿難,於是叫她母親去學了一種咒術,這個咒術叫「先梵天咒」,很能夠迷惑人。結果阿難有一次經過她家門口的時候,她母親就開始念咒,一念咒,阿難就像著了魔似的,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,就進到摩登伽女的房間。 

  幸好這個時候,釋迦牟尼佛是神通廣大,他正在皇宮應供,阿難出這個事,馬上他就知道。本來在皇宮應供,應完供之後,這是皇帝請吃飯,請完你吃飯,希望聽你講法的。沒時間講法,釋迦牟尼佛就帶著弟子們趕快出來,然後派文殊菩薩去解救阿難,傳了一個「楞嚴神咒」,就把阿難解開了。一解開之後,阿難才知道自己險些破了戒,幸好解救得快,不至於損害戒體。你看看,連阿難這種大修行人,假如在欲念上還有絲毫不淨,也會有這樣的危險出現。所以《楞嚴經》這是阿難啟請,釋迦牟尼佛跟他講,「淫心不除,塵不可出」,你想要出塵,出塵就是出三界、出六道,假如不除你的淫心,那是辦不到的。所謂愛欲是生死根,一切眾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。釋迦牟尼佛就教誨阿難,讓他什麼?「必使淫機,身心俱斷」。淫機,機是最微小的念頭。微細的這些淫念都要斷掉,不僅身要斷,心也要斷,身心俱斷,你要求菩提、成正果才有希望。 

  我們看到阿難也遇到洪承疇這樣的一個境況,可是洪承疇沒過關,阿難假如沒有佛解救他,說不定他也過不了關,好在他有釋迦牟尼佛幫助。這說明什麼?靠佛力真的能容易過關,靠自力很難。洪承疇,我們也不能夠說他真正是小人,他也確實已經做到很難得了。剛才我們講了,連皇太極派了十幾個美女日夜陪伴他,他都能夠不動心,能夠經受起一定考驗。但是忍力有一定限度,因為他自己沒有真正斷煩惱,煩惱根還在,境界誘惑太強了,這個煩惱根就開始現行。而且他又是靠自力,他沒有靠佛力。佛力,你看傳他「楞嚴神咒」,咒語的力量可以破這些境界的誘惑。我們現在念阿彌陀佛也是咒語,念阿彌陀佛求佛力加被。既靠自力,自力是修戒定慧,持戒得定;靠佛力得要念阿彌陀佛,凡是平日一有這種不好的念頭,立刻用阿彌陀佛把它置換出來,把它這個念頭壓下去。久而久之,你的功夫成就了,真正來了境界,你才能過得了關。要不然,終身修持,最後晚節不保。 

  關於戒色的問題,確實現在也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,因為現在比起明末清初那陣子要污染重得太多。不要說你如果沒有阿難的定力,你過不了關;即使現在你比阿難強上十倍,但是煩惱根還在,那也說不定會栽跟頭。我在這裡有必要多談談如何戒色欲。印光大師專門有一篇文章開示,他是寫給一位居士的一封信中談到這個問題。他說什麼?一個人淫的習氣很重,因為什麼?這是無始劫來的,不是你這一生就能夠養成。如果淫習很強,即使是念佛也難以感應道交。要斷除這個禍根,你看這個禍根很麻煩,真正讓我們可以說損節墮落,都是因為這種原因。修學的方法他提出三個觀想。 

  第一個「親想」。就是觀美色在前,猶如自己的母親、姊妹或女兒。比自己年長的,做母親想、做姐姐想;比自己年幼的,做妹妹想;再年幼的,做女兒想。自己即使是淫心很盛,也不能夠對自己母親,對自己的姐妹、女兒有不好的念頭。看一切女子都如自己的母、姊、妹、女,這樣以天理來制伏人欲,這是一種方法。 

  第二種叫「怨想」,怨是怨鬼的怨。見到美色,當我們愛心一動的時候,要知道這個後果就不堪設想,可能一生的名節就栽到這裡。為了片刻之歡,整個留下歷史的罵名,像洪承疇不就是嗎?甚而可能會引發什麼?女方假如她有夫君,這就引起深仇大恨,可能會有殺身之禍;或者是她有父親,極度的憤恨而做出殺戮的行為。自己因為這樣損了陰德,犯了邪淫而遭致天譴神怒。可能自己有很好的前程、很好的福報,都大大的折損,甚至變成短命多病。多欲則多病,這個病可以說是大半,中年以後的病大半都跟色字有關。一個人能夠極早離欲,他晚年自然就健康,「欲為苦本」。所以見到美色,你要把她看成什麼?虎狼、怨鬼、毒蛇、毒蠍。站在前面的真的是害你的,不是對你有任何利益的。這種毒真的比砒霜、鴆酒還毒,真的是古德講的,雖然不見人頭落,暗裡催人骨髓枯,讓我們殞身敗節、家破人亡,死後還要墮惡道、下地獄,你看這不就是怨鬼嗎?你還愛她個什麼?生起這種心就生起厭離心,這是怨想。 

  第三種,「不淨想」,不淨觀。怎麼觀?當年唐朝的宰相狄仁傑也遇到考驗,他在上京趕考的時候,路經一個客棧留宿一夜。結果這個客棧的主人是一位新寡,一個寡婦,剛剛丈夫去世,自己還很年輕。見到狄仁傑風度翩翩,生起愛慕之心,晚上就來找他。狄仁傑正在看書,聽到有人敲門,就去開了門。這一看,看到一位盛裝艷麗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,就愣住了,進而就把心給調伏。然後知道她的來意之後就跟她講,我在過去遇到一位老和尚,他會看相,看到我說,「你將來是大富大貴之相,但是你要注意,在色字關頭你得要留心。假如要是這上面栽了跟頭,恐怕你這富貴就不保,你的前程也就大大的折損」。狄仁傑當時也很會問,他說,「一般人在美色當前很難扼制自己,有什麼方法能夠降伏自己的淫心?」老和尚就告訴他,應該修不淨觀。 

  當美色現前的時候,你立刻要提起正念,看到她的本質。她的本質是什麼?外面一層面皮,裡頭包的是什麼?包的都是非常肮髒臭穢的東西。你把那面皮撕下來一看,骨連著筋,粘著肉,流著血,那些血肉你要放一天就臭得不得了,連狗都不吃。她的身體也是外面一層皮,打開來一看,裡頭那些五臟六腑,都是裝著那些很臭的東西。你看那腸子裡頭的、膀胱裡頭的、胃裡頭的,裝著那些吃的東西沒消化完,而且裡頭沒有氧氣,所以肯定會臭、會腐爛;另外,排出的這些糞便,大小便,都是臭得不得了。你看穿了本質,原來是這麼一塊東西,叫臭皮囊,這個臭皮囊還是兩頭開著口。一般我們看到臭皮囊,你都怕臭,你就得把它兩頭給紮著口,不讓臭氣跑出來。人這個臭皮囊上下開著口,臭氣往外冒。你說說何可樂者?大家不要笑,確確實實你得要觀清楚,就怕你沒觀清楚,你就被她外面這一層表皮給迷惑了。所以,真正你明白了這個道理,你再想一想,這層表皮是什麼?保不住,再過二十年你去看她,已經人老珠黃,有什麼可樂? 

  以前,我的外公在世的時候,跟我們講一個故事,這個故事大概也是編造的傳說,但是很有意義。他說有一個書生看了《西廂記》,聽說崔鶯鶯貌若天仙,真的有沉魚落雁之容、羞花閉月之貌,就很想去看看崔鶯鶯到底是什麼樣子的,就去問人。問到一個老者,老者就知道這個書生是臆想翩翩了,就告訴他,我告訴你崔鶯鶯在哪裡,她就在我們巷子頭的那個屋子裡,你敲門進去看看。這書生興趣大發,就去看,敲了門。結果打開門有一個老太太,滿臉都是皺紋,拄著個拐杖,還駝著腰,眼也花,耳也聾,問「你是誰?」這書生一看,就什麼興趣都沒有了,原來這就是崔鶯鶯?回來找那個老者。老者說,對,她現在老了,老了就是這個樣子。 

  所以你看看,都是一時迷惑,被這張面皮給誘惑了。你好好想想,她老了是這個樣子,死的時候更可怕。死之前,重病的時候,面色灰白、頭髮蓬鬆,起不了床,屎尿一大堆,你就想想,你還有什麼可樂?死了以後,如果沒有人收屍,三天就開始長蛆蟲,外面有蚊子、蒼蠅都來咬,裡面的那些蟲子慢慢的開始滋生,然後蟲在肚子裡頭咬出來,千瘡百孔,一個洞一個洞的,蟲子咬出來的。然後人隨隨便便的把這屍骨拉到黃土堆裡,也不埋藏,風吹日曬,把肉、筋骨都搞乾了,還有點筋連著骨頭留下來,真的是野狗都不想吃。人到最後不就是這個樣子嗎,斯有何樂?做這種不淨想、不淨觀,我們的欲心剛剛起火,立刻就是冷水澆頭,把它撲滅了,這種方法確實好。常常用這三種觀想,親想、怨想、不淨想,常常這麼練習,真正遇到境界現前,你就可以泰然自若,你會如如不動就能夠過關。所以欲一定要伏住,真正到了無欲,你自然就剛。 

  我們再看雪公李炳南老先生的《論語講要》,下面一段話說,「李中孚《四書反身錄》」,他是引用李中孚的四書解《反身錄》,「正大光明,堅強不屈之謂剛,乃天德也」。剛則無欲,這個剛是什麼?心地正大光明,他志向非常堅定,在什麼樣的順逆境界當中,都能做到堅強不屈。順境誘惑現前,他能不動心,他能夠伏住自己的欲念;在逆境當中,他絕不會屈從、不會變節,這叫剛,這是天之德。「全此德者,常伸乎萬物之上」。有這種德才能夠將德行延伸到萬物之上,你可以有資格與天地並稱三才。「凡富貴貧賤,威武患難,一切毀譽利害,舉無以動其心」。這都很好解釋,不難懂。「欲則種種世情繫戀,不能割絕」。剛才講剛,現在講欲,這是因為我們心裡有種種的事情牽繞,放不下。對於財色名食睡,對於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誘惑放不下,不能夠斬絕乾淨。這樣,「生來剛大之氣,盡為所撓」,我們的浩然正氣就被這個欲給覆蓋住了,給擾亂了。雖然還有一絲欲在那裡,如果沒有斬絕乾淨,假如真正遇到境界的考驗,往往欲念滋生,念念增長,把原本有的正大光明之氣就給抹殺掉了。就像剛才講的洪承疇的例子,可惜,真的太可惜! 

  「心術既不光明,遇事鮮所執持。無論氣質懦弱者多屈於物。即素貞血氣之強者,亦不能不動於利害之私也」。所以孟子教我們養浩然之氣,讓自己心地真正達到純淨光明。如果意地上有絲毫不淨,心術有絲毫陰暗、不光明,真正在遇到境緣現前,很難保節。所以剛才我舉洪承疇這個故事,大家想想,假如我是他,我能保節嗎?本來氣質懦弱的人剛性就不夠,「多屈於物」,被物欲所纏縛。即使是「素貞血氣之強者」,本來很有血氣,英雄豪傑,也難免在利害面前會動心。動一念私心,可能這個私心就會膨脹,因為境界考驗太厲害了。如果沒有把它斬絕乾淨,都不敢說能夠過得了關。所以要養自己浩然正氣,必須要把自己的私心斬絕,得洗刷得乾乾淨淨,讓意地上一塵不染,大公無私,這才能夠做到剛。剛則無欲,無欲則剛。 

  「故從來剛者必無欲,欲者必不剛,不可一毫假借」。在這裡我們自己真正對自己負責,你想做君子、想做聖賢,絕對是認認真真,沒有絲毫自欺才行。如果對自己還有縱容、還有懈怠,還有一絲毫的苟且之心,說老實話,現在考驗特別的厲害,魔境非常厲害。魔境現前,萬一你也遇到像阿難遇到摩登伽女那個樣子,恐怕也就不保了,一生修持斷送於頃刻。你明白這個道理,真的是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,戰戰兢兢的去修持自己。常想到頭頂三尺有神明,即使在暗室屋漏當中,沒人見到你的時候,你也知道有鬼神在旁,你不敢任意妄為,慎獨你才會有功夫。你看洪承疇為什麼就過不了關?就是慎獨沒有,都是個表面功夫。文天祥過得了關,因為他平時就有慎獨的功夫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對這段註解,還是第十一章。「只說棖是欲不是剛,不可以剛與欲對辨。以對欲說剛,非真剛故」。這個話實際上是把理又向上提升一步。只說申棖這個人是欲,不是剛,因為他有欲,所以夫子說「焉得剛」。但是不可以以剛和欲相對,因為這個剛如果是真的剛,不是相對,不是說有欲跟有剛相對。那個剛不是真的剛。剛是什麼?完全是無欲,也沒有剛的意念,沒有相對。它是什麼?就是性德。有對待,這叫善惡而已,不是性德。剛是善,欲是惡,有善有惡,這是對待,是對欲說剛,那講的是善惡,相對,不是真的剛。真的剛是沒有相對的,完完全全回歸自性。離了欲,也沒有剛的念頭,剛和欲都放下,這個人才是聖人。這個人能做到什麼?他不僅能夠不造這些惡業,同時他能做到孔子講的從心所欲而不踰矩。從心所欲,你說他沒欲嗎?他這個欲不是凡人之欲,但是他不踰矩。不踰矩也是剛,欲和剛完全是用來教化眾生用的。這個境界,文天祥都沒達到。文天祥的這個剛,只是與欲相對的剛。一定要怎麼?心中已經離相,離了四相(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)之後,境界才能夠不動心,才不會誘惑你。我們再看下面第十二章。 

  【子貢曰。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。吾亦欲無加諸人。子曰。賜也。非爾所及也。】 

  這是講到仁恕之道。首先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,他說「子貢曰」,子貢跟他的老師講,「我不欲人以此事加之於我身,吾亦不欲以此事加之於人」,就是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。「孔子曰:此非汝所能及也」。孔子告訴他老實話,這不是你的境界。從這裡我們也看到,子貢確確實實有自負的習氣,總覺得自己到一定的水平了,然後有點輕言妄談,跟他的老師講這個話,結果老師就批評他,你根本沒到這個境界。下面說,「此是恕道,尚非大賢所及,仁可知矣」。子貢講的這個境界是講仁的境界,仁者愛人;己欲立則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;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,這是仁的境界。子貢以為自己達到了,這是他的錯解,誤會了。孔子給他點出來,這是恕道。尚非大賢所能及,你還差得很遠,何況是仁?仁比恕確實又高一層,仁道是聖人所及的境界。 

  下面引「劉氏《正義》」,這是清儒劉寶楠先生《論語正義》,他說,「程氏瑤田《論學小記.進德篇》曰」,這是引程瑤田《論學小記.進德篇》裡面的話,「仁者,人之德也;恕者,行仁之方也」。說到仁恕,仁是講我們的德,這個德是幫助我們證道的。你看孔子講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,道德仁,仁就是我們的德,這個德就是幫助我們證道。恕是行仁之方,方是方法。我們要力行仁這個德行,用什麼方法?用恕道,就是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。這個恕道,現在全世界所有宗教都把它做為黃金法則,因為每個宗教裡面都有講這個教誨。證明孔子說的恕道,不是光有儒家才講,它是什麼?共同的黃金法則,因為它是性德。性德,只要你是人,你本來具有,不是孔子一家之言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堯舜之仁,終身恕焉而已矣」。堯、舜為什麼能成就仁道?他就是終身行恕,他就能達到,所以恕是行仁之方,落實就在恕道。子貢曾經向孔子請問,有沒有一個字使我能終身奉行的?孔子就教他「恕」。你看恕字,上面一個如,下面一個心,如其心,就是你不想要的不能加給人,替別人著想,你的心要想到別人,如別人之心,這是恕道。「子貢曰,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,吾亦欲無加諸人。此恕之說也」。《論語》這句話就講到恕道。「自以為及,將止而不進焉。故夫子以『非爾所及』警之」。這是孔子警告他,這不是你的境界,你不要誤會。你要是誤會,以為你達到境界了,跟人一講,這是什麼?大妄語。大妄語罪業是重,未證言證,這個是大妄語。孔子不僅說這個話是警惕他,更重要的還是鼓勵他,因為做老師循循善誘,總是希望能夠幫助弟子們提升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裡面引「卓吾云」,李卓吾先生講的話,「推他上路」。這是循循善誘,誘導子貢向仁道、向恕道去進修,讓你提升。不是只是給他打壓,而是讓他提升,這就是老師對弟子的恩德。我們再看第十三章。 

  【子貢曰。夫子之文章。可得而聞也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。不可得而聞也。】 

  我們先來看朱熹朱夫子《四書集註》裡面的解釋,他說「文章,德之見乎外者,威儀、文辭皆是也」。夫子的文章不僅是講他的文辭,凡是德之現於外,就是他表現出來的,都叫文章。把夫子德行表現出來的形式,有他的言談舉止,就是講威儀;還有他的文辭,文是他所寫的東西,辭是他所說的東西,就是夫子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都是什麼?道德的表現,這叫文章。這是子貢講的,夫子的文章『可得而聞也』,這是我們能夠看得清楚的,學得到的;學不到,至少我們能看懂,這是可得而聞的意思。 

  『夫子之言性』,這講孔子說的性,性理,性是什麼意思?「性者,人所受之天理」。朱子理學講,天理是貫穿萬事萬物之理,聖人得到這個天理了。下面講的『天道』,「天道者,天理自然之本體,其實一理也」。天道是講天理的本體,說明天理是外面的一個相,一種表現、一種作用,而它的本體是天道。實際上當然這個本體和這個相用是沒辦法分的,所以「實一理也」。「言夫子之文章,日見乎外,固學者所共聞」。子貢在這裡評價他老師,說他的文章(老師的文章)是可得而聞也;老師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。這是講夫子的德行流露出來,可以看得見,「日見乎外」,所以學者,就是弟子們可以共聞、共視、共學。這有相的,有相的比較容易理解、比較容易看懂。「至於性與天道」,剛才講的,這是天理、天道。這個「則夫子罕言之」,孔夫子講得很少。「而學者有不得聞者」,弟子們就有沒聽聞的,因為夫子講得很少。講得多的是德行,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,「孔門四科」,這都屬於文章類。但是講到天理、天道,這講到宇宙本體的東西了,孔子講得少。所以子貢講,不可得而聞。 

  這個講法當然是朱子的一個見解,他有什麼道理,為什麼他會這麼說?「蓋聖門教不躐等,子貢至是始得聞之,而歎其美也」。不是說夫子故意不說給弟子們聽天理天道,不是說不想說,而是它太深了、它太高了。聖賢門中教學,不能躐等,按次第而進。如果跳級,躐等就是跳級,你還沒有懂得基礎的,你根都沒扎好,一下跟你講天性天道,這個你聽了也只是聽,你根本不能入境界。所以這正是我們老師常常教誨我們要先扎根,扎根是什麼?學德行,就是學夫子之文章,學德行。最粗淺的德行教育科目是《弟子規》,《弟子規》你都沒學好,你還想聞性及天道?夫子不跟你講這個,講了也是白講。所以子貢是一直學到最後,始得聞之。就是子貢的根扎好了,德行有基礎了,《弟子規》也做得很不錯了,然後夫子才慢慢的提點他,跟他講天理、天道的,這是形而上的,向上一著的這種道理。他歎其美也,這個道理太好了,太玄妙了!讚歎。所以這是子貢的一種讚歎。下面朱子又引程子,這是程頤、程顥二程,「程子曰:此子貢聞夫子之至論而歎美之言也」。這是子貢聽到夫子關於宇宙本體的這種天道的教誨,大概是聽懂了,所以他真是拍手叫絕,他「歎美」,這是他的一個感歎話。 

  我們再看《雪公講要》當中說,「孔子之學有本性,有天道,有人道」,這是夫子教學不同的內容。「文章,即是六藝與修齊治平之學,此屬人道。所謂人道敏政,諸弟子所共修,經常講習,故可得而聞」。夫子講得最多的,就是講人道的東西,教你怎麼修身立德,教你六藝,教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,等等。我們看整個儒家絕大部分都是講這個,弟子們常常修學、常常聞。「至於性與天道,則深微難知,能知之者,顏子、曾子、子貢數人而已」。所以夫子講性與天道,講得很少,為什麼?真能夠去接受這樣高深教誨的弟子不多,這種弟子要很有根性,這是「深微難知」。能知的這幾個人,雪公點出來,顏子顏回,曾子就是曾參,還有子貢,就這幾個人。蕅益大師給我們講,其實真正得夫子心傳只有顏子一人,曾子、子貢都排不上號。所以確確實實孔子講性與天道就少了,不是說聖人不知這樣的境界,他知,但是弟子們沒這個根性接受,他也就不能去說,說了也白說,沒用。「且孔子教育注重人道」,這是我們有目共睹的。「故罕言之,是以不可得而聞也。《中庸》、《周易》皆講性與天道」。我們看到《禮記.中庸》裡頭(這也是四書中一篇),還有《易經》裡頭,講性與天道的講得比較多。「然不得其人,則不能傳。後儒必得佛學啟發,又須不存成見,方知孔子之道無異於佛」。這是雪公給我們講出來,儒佛其實本來無異,它們是相通的。孔子關於性與天道的學問沒有傳下來,因為孔子講,只有顏回一人真正得這個道,其他人沒有真正得道。顏回早死,比孔子死得還早,所以沒有辦法傳下來。 

  聖人講性與天道的學問,其實跟佛學裡講自性之道是相同的。後儒之所以能夠闡發夫子的性與天道,最明顯的明朝王守仁,王陽明先生,他的心學跟佛法裡頭講到的自性之學,其實是非常相像。那是什麼?真正受佛法啟發。就連朱子本人,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對禪學深有研究。很多的大儒都是學佛的,所以他能夠真正體會到夫子之道。因為夫子罕言性與天道,講得少,所以我們後儒(這些後來的儒者),他們想要去學習這方面的學問,資料就少,而佛法這方面的資料很多,所以對儒是很大的幫助和啟發。但最重要的,不能有成見,有成見、排斥,那是自己把自己悟道的這條路給斬絕掉。 

  底下雪公引明代著名學者焦竑的話,「焦氏竑」,他姓焦名竑,他是明朝萬曆年間的狀元,「在其《筆乘》中有云,性命之理,孔子罕言之,老子累言之,釋氏則極言之」,評三家之論可謂很精闢。這個性命的道理,性與天命、天道,孔子講得少,不代表孔子不知,只是講得少;老子講比較多一點,講了好幾次;但是佛家,釋氏就是釋迦牟尼佛,佛家「極言之」,講得最為完備。「孔子罕言,待其人也」。他說為什麼孔子講得少?因為要等一個真正能夠接受這種教誨的,這種根機的學生。所以「故曰,不憤不啟,不悱不發」,這是《論語》上講的話。這個「不憤不啟」,憤是求學者那種發憤圖強的求學態度。他想學的時候,但是未悟,將悟未悟,這時候孔子啟發他。如果沒到這個境界,孔子不啟發他,所以叫「不憤不啟」。「不悱不發」,這個悱是講求學者已經研究有所得,但是他這個心得他不知道怎麼表達出來,他已經有悟了,但是悟處他不能說出來,孔子把它發明出來,這也是啟發。不到這個境界,孔子也不去啟發他,因為啟發他,對學者沒有幫助,反而什麼?將他的悟門堵死了。他本來要悟,結果你這麼一講,把它講了之後,他自己就不能再悟。悟門堵塞,這不是有助於學者。所以孔子的教學,他強調悟性。沒得到這樣的弟子(能夠接受性與天命之道的),孔子就寧願不說,所以罕言之。 

  「中人以下,不可以語上也」。這是夫子自己講的,中根人以下的,不能夠告訴他上。上是什麼?性與天道。「然其微言不為少矣,第學者童習白紛,翻成玩狎,唐疏宋註,錮我聰明,以故鮮通其說者」。夫子講性與天道,所謂「微言」,微是幽微的、深妙的這種講法,並不是少的。「第學者童習白紛」,童習白紛就是講他從童年學習,一直到白頭的時候。第學者,就是要為了考試登第的這種學者,為了考功名才來學儒的,不是為了志於道、去證道悟道的這種人。從童年開始學,一直學到白頭,晚年都不解其義,為什麼?這種性命天道之理,豈是一般人可以受持的?往往什麼?他讀到像《中庸》、《易經》之類的,會曲解聖人之意,以自己的意思去曲解,「翻成玩狎」,這就變成什麼?舞文弄墨之事。「唐疏宋註,錮我聰明」。唐朝人有不少註疏,儒經註疏,宋朝人註得也很不少。這叫什麼?「錮我聰明」,這是焦竑講的。焦竑是有一定證悟的,他有這個高見地,他覺得唐宋這些儒者的註疏都有它偏狹之處,使得什麼?誤導了後人,「錮我聰明」,這讓我悟門堵塞,我讀了這些註疏,反而沒有能夠深悟夫子聖人之意,而讀的都是什麼?這些註疏人的、這些後儒的見解。所以「鮮通其說者」,很少人能通達性命天道的這些學說。 

  「內典之多,至於充棟」。內典是講佛經,佛經浩如煙海,汗牛充棟。充棟是比喻書很多、經典很多,把房子都充滿了。「大抵皆了義之談也」。佛經當中,特別是大乘經,都是了義。了義就是幫助我們見性成佛的,這叫了義;不是幫助我們見性成佛的,就不是了義。「古人謂暗室之一燈,苦海之三老,截疑網之寶劍,抉盲眼之金鎞(音批)」。古人講暗室一燈,就是有光明,突然讓我們能夠開悟,這是什麼?「苦海之三老」,三老講儒釋道,就是孔子、老子、釋迦牟尼佛,他們是我們暗室中的明燈。「截網」,網是疑網,「截網之寶劍」,把我們的這些疑網給斬斷,讓我們能破迷開悟,讓我們能夠盲眼打開。「故釋氏之典一通,孔子之言立悟,無二理也」。這是焦竑先生的見地,確實很圓融。他說佛經你通了之後,從頭看回孔子之言,你立刻就悟了。悟什麼?悟出孔顏心法,原來並無二理,是一理也,這完全是同一個理、同一個性。又引「張商英」,這是北宋的大儒,「曰:『吾學佛,然後知儒』。誠為篤論」。這個話講得乾脆、講得好。我學了佛,然後才知道儒。 

  實際上我們看蕅益大師也是如此。我們看蕅益大師的傳記,他十七歲就通儒,所謂通還不是真通。他是什麼?十二歲開始,儒典就開始學習,然後寫很多文章。也是受了程朱理學的影響,寫了很多的文章去批判佛教,据儒毀佛,寫了幾十篇的「闢佛論」。結果到了十七歲的時候,看了蓮池大師的《竹窗隨筆》,他就悟了,知道自己過去見解太偏狹,錯了。知道佛其實是非常圓滿的一個學問,所以他把自己的「闢佛論」全部燒毀。後來出家了,出家來贖罪。蕅益大師如此,印光大師也是如此。早年都是什麼?受程朱理學的影響,批判佛教,後來覺悟。他們都是學佛然後真正知儒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焦氏又曰」,焦竑先生又講,「孔孟之學,盡性至命之學也。顧其言簡指微,未盡闡晰,釋氏諸經所發明,皆其理也」。這個是講為什麼說儒家和佛家相互圓融。焦氏說,孔孟之學是「盡性至命之學」,講到最圓滿處,就是講性與天命。《中庸》講「天命之謂性」,這是說到宇宙本體上來了。「顧其言簡指微」,但是他說的言語很少、很簡練,它的指趣很幽微,一般人看不明白,很難深體其義。「未盡闡晰」,闡述得不是那麼詳盡,也不是那麼清晰。「釋氏諸經」,佛經所發明的「皆其理也」。你看看佛經所闡明的,就是孔孟之學的性與天命,佛經講得詳細。「苟能發明此理,為吾性命之指南,則釋氏諸經即孔孟之義疏也」。真正能夠對這個道理通達,就是你識得宇宙本體,見得本性了,你就可以做為自己「性命之指南」。所以說佛經,釋氏諸經其實都是孔孟之學的「義疏」,義疏就是註解。所以佛經講得好,詳盡,它可以用來解釋、註釋儒家的經典。「又何病焉」,這又有什麼問題?可以互相圓融。 

  「夫釋氏之所疏,孔孟之精也」。佛典裡頭講到的,其實確實是孔孟的精髓,都是講到性與天命之道。「漢、宋諸儒之所疏,其糟粕也」。這焦氏焦竑先生,他筆鋒也很犀利,他自己是明朝一代狀元,肯定也是非常有根柢。他能夠評漢儒、宋儒他們的註疏,對於儒經的註疏,其實都是糟粕,他講。當然這個也可能是有點非常的嚴厲了,但是從這裡我們也看到,焦竑確確實實見地不淺,敢說這樣的話,一般人誰敢這麼說?把漢儒、宋儒全給貶了。 

  「今疏其糟粕則俎豆之,疏其精則斥之」。這是什麼?現代人,這是指明朝那時候很多,宋元明清很多人都有這麼一個問題,崇尚漢儒、宋儒的註解,實際上這是糟粕。他說,糟粕把它當作祭祀的器皿。俎豆,祭祀的器皿,恭恭敬敬的來奉侍,奉為至寶。但是「疏其精則斥之」,佛經對孔孟之學真正是註解,是精髓,卻被排斥。「其亦不通於理矣」,這個就很難真正通達性命之理了。「焦氏此言可為此章一大發明」。雪公,這是我們恩師的老師李炳南老居士,他既是大儒,也是佛門的高士,儒佛都通。而他這一生在儒家儒學方面的用力,不亞於佛經,他也非常贊同焦竑先生的這個見解。說明什麼?佛經真正是對儒典最好的詮釋。我們用雪公老人和蕅益大師兩家,那都是通儒、通佛之人,他們的註解,解釋儒典,確確實實我們能夠得到圓融的知見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註解。還是這一章,就是子貢講的,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之;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之」。蕅益大師說,「言性言天,便成文章」。他直截了當,文章跟性天不是兩樁事情,是一樁事情。性天是講本體,你把它講出來了,就有相了,相就是文章,所以「言性言天,便成文章」。文章跟性天不是兩碼事,一個是體,一個是相。「因指見月,便悟性天」,這是借用佛家公案「指月之指」。文章是什麼?文章就是指月之指。月代表性天,代表宇宙本體。現在我告訴你「那個是月亮」,我指給你看,你要順著我手指看上去,那是月亮,這指月之指。文章就是這個指月的手指,你不能把這個指月的手指當作性天、當作是月亮,那就錯了。你應該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就看到月亮。不然你說「這是月亮」,完了,你把這手指當作是月亮,那就完了,你就看不到月亮。根據焦竑的見解,他說「漢宋諸儒」,他們這些漢朝、宋朝的儒者,大多都是把指月之指奉若至寶,而忘了看天上的月亮,所以悟不了性天,他悟不到本體。你要因指見月,你真往上看了,你就見到月亮,就悟了性天。所以對於文章,我們要學習,學習夫子的這些教誨,但是不能執著在語言文字上。要是執著語言文字,你就見不了月亮。 

  「子貢此言,只得一半」。夫子的文章,可得而聞;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,子貢把文章跟性天分成兩樁事,所以他只得一半。換句話說,他只得文章,沒得性天。「若知文字相,即解脫相,則聞即無聞」。真正能夠因指見月,悟出本性的,那是什麼?從文字相而悟入,文字相即解脫相。怎麼能夠從文字上得解脫?你要做到聞而無聞。這什麼?就是不著言說相、不著文字相。如果聞了之後你以為有聞了,你就著相;你只看到手指,沒看到月亮。聞即無聞,就是即文字相得解脫。所以這是啟發我們,我們聽課也要學聞即無聞。大家聽課,老師常常教我們,聽課就認認真真的聽,你聽懂了就懂,聽不懂你也不要去尋思,專心聽就行了。因為什麼?你去尋思那個語言文字,就著文字相。要聽了之後立刻放下文字相,這叫聞即無聞。這是什麼?長養我們的悟性。 

  我們學《論語》不是長養知識。知識,說老實話,我的知識本來就並不多。你跟我學知識,我建議你,你不如自己去找一個知名的《論語》教授,他們跟你講文字訓詁,跟你講這些《論語》的出處、這些案例、這些歷史典故,他們比我強。我們這個講法不在於知識積累,我們是希望什麼?說理,把《論語》中聖賢心法,希望能夠揭示出一點來。能悟就悟,不能悟先存著,叫存疑,反正《論語》很長,二十篇,我們才學到第五篇,後頭還日子長著,你就重複聽。聽啊聽,總有一天就會悟入,悟入性與天道。所以文字,我們既要文字,但是又不著文字相。聽懂了就懂,聽不懂不要老是在那尋思,就是重複聽,重複的薰習就可以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若知不可說法,有因緣故,亦可得說,則無聞即聞」。這個性與天道是不可說的,不可說之法。你看,老子《道德經》一開始就告訴你,「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」。說這話是什麼意思?還沒跟你說正經的事,先告訴你,不要著文字相、不要著心緣相、不要著言說相。你要一著相,後頭說了都沒用,你悟不到。先給你打一個預防針,「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」,然後你再去慢慢看後面的,你就用聞即無聞、無聞即聞這種心態來學,你能夠悟入。所以一部《道德經》讀下來,你就能夠開悟;一部《論語》讀下來,你就悟出性與天道之理了。 

  悟了之後,能不能說?也本不可說。說是什麼?勉強用一些語言文字。說,只是個相似,實際說不出來。說得出來的,都是相似,都已經是如雲中望月、霧裡看花,看得模模糊糊,告訴你那麼一個意思。這個性、天命、天道,本不可說。佛家講,要我們悟自性,怎麼悟?不可思議,不可思也不可議。議就是議論,語言不能說,連思考都不能思考。完全放下你的心意識,你就能豁然領悟。你不能夠用你的心意識去拼命的思考研究,那全落在心意識當中,成為你的知識而已,悟門被堵住了。但是不可說之法,「有因緣故,亦可得說」。這個因緣是什麼?弟子們的根性成熟,機會來了,夫子見到這個機會,立刻抓住點化,這就有因緣,就可得說。但是說,弟子不能執著言說的相、文字的相,一執著,又不行了,這叫無聞即聞。 

  我們看江謙先生對蕅益大師有個補註,說到,「除卻性道,安有文章?文章即性道之顯者也」。這個性與天道是講本體,本體不可說。但是夫子很難得,於不可說之法,他能夠把它表現出來,用自己的身、行、言把它表達出來。這是什麼?性德流露。《大學》講的「明明德」,明德的流露,這就是文章。所以「文章即性道之顯者也」,把它顯發出來。離了性道就沒有文章,因為性道跟文章,一個體、一個相,沒了體,哪有相?「既云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即非不言。不可得而聞者,聞而未信、信而未解、解而未行、行而未證之差也」。說夫子的言性與天道,「即非不言」,這就是所謂言。夫子言,那是夫子的教化,但是弟子能不能領悟?不能領悟的,才叫不可得而聞。換句話說,不是夫子不說,而是弟子未聞,就是沒有領會。怎麼叫沒領會?聞而未信,聽到了你沒有能生信,信心;生了信,沒有解,沒有理解;解了未行,沒去力行;行而未證,你沒真正到那個境界。所以信、解、行、證,這就是講「得而聞」。夫子整個教學最終目標,就是讓我們證入性與天道。 

  《中庸》裡講的,「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,修道之謂教」,昨天我們有解釋了一下這句。《中庸》開宗明義,天是講我們不生不滅的本性,這叫天。命是什麼?命是起心動念之後,就有生滅的幻相出現、出生。天是自性,命實際上是妄識。真心跟妄識和合起來,叫阿賴耶,佛門裡面稱阿賴耶識。阿賴耶識叫性,這「天命之謂性」。這個性就是整個宇宙的本體,它裡頭有真也有妄,聖人是純真無妄,凡人是有真有妄。「率性之謂道」,你能夠順著這個性,這個性裡面有善有惡,你順著善之性,你就修的是善道;順著惡的性,修的是惡道。聖人立教,是讓我們通過先修善道,最後能夠證悟到不生不滅之道,這叫「修道之謂教」。《論語》也好、《中庸》也好,四書都是講「修道之謂教」,就是教我們入不生不滅的性天之道。這個確確實實要放下自己對於一切相的執著,先放下執著,再放下分別,最後把妄想都離了,才能入不生不滅。如果是只放下執著,你可以得到「率性之謂道」,你得道,但是你還有分別,有分別、有妄想,你「天命之謂性」這條還沒有完全證入。非要把我們的妄想、分別、執著渾然放下,才能回歸真正天命這個天之道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先講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當的地方,請諸位仁者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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