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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9004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二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二集)  2010/4/26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2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公冶長第五篇」,我們來看第十四章。 

  【子路有聞。未之能行。唯恐有聞。】 

  我們來看雪公《論語講要》。他講,「聞字有二解」,這個『聞』字有兩種解釋。「唯恐有聞之『有』,通又」,所以這個是講再次聞道。這是評價子路的德行。在西漢的孔安國先生說,「前所聞未及行,故恐後有聞,不得並行也」,這個聞字作動詞解。所以聞就是聞道,聽到夫子的教誨。聽到之後,必須要依教奉行才行。子路有一個難得的優點,就是他聽到夫子教誨,一定是去力行。但是聞道之後還沒有能夠力行的、沒落實的,就擔心自己又再聽到夫子教誨,這不能力行的就變得愈來愈多了,所以他「恐後有聞,不得並行也」。我們從子路這個心態裡頭可以體會到,子路是一個非常實幹的、很踏實的一個人。聽到了,一定會力行;不能力行,他寧願不要再多聽。聽一句做一句,學到一條做一條,不貪多、不浮華。 

  我們再看雪公底下又說到,「包慎言《溫故錄》」,包慎言是清朝的一位大儒,他有一篇《溫故錄》說到,「聞讀若聲聞之聞,韓愈『名箴』云」。「名箴」,韓愈《五箴》這篇文裡頭有一篇叫「知名箴」。這篇文章講,「勿病無聞,病其曄曄。昔者子路,唯恐有聞,赫然千載,德譽愈尊」。包慎言先生說,「聞讀」,聞是讀成「若聲聞之聞」,就是聽到聲音的意思,具體來講就是聽到老師的教誨。實際上,子路不貪多,學得很扎實。韓愈講,「勿病無聞」,沒有聽到很多,這並不算是病,並不是什麼缺點。病的是什麼?病的是浮華,曄曄是講浮華,才華外露,但是實際上沒有實學。這就是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不力行,但學文,長浮華,成何人?」這才是真正的病。子路沒有這個病,所以《論語》這章是對子路的一個肯定。 

  「昔者」,就是過去,「子路唯恐有聞」,二千五百年前的子路,就是因為他唯恐有聞的這個心態,你看他「赫然千載」,被記錄在《論語》當中,成為我們學習的榜樣、成為一個力行的楷模。這使他「德譽愈尊」,有這個德行,自然有這個榮譽,德和譽都是指受人尊敬。可見什麼?中華傳統文化,它是實學,重視你力行,不在乎你聞知有多少,在乎你能力行多少。雖然你未必讀過四書五經,但是你能夠力行《弟子規》,《弟子規》一百一十三句全都做到,你也超過那個通達四書五經但是不能做《弟子規》的人。所以,一個人真正有沒有教育,不是光看他讀書讀多少,看他能做多少,這叫實學,不是虛浮的。 

  下面說,「此聞字作名詞解,謂子路恐有虛名」。這裡的聞,就是包慎言講的這個聞字,跟孔安國講的聞不同,這個聞字作名詞解。這裡的聞,「勿病無聞」的聞,實際上還說是作名詞,就是你的名聞。子路是恐自己有聞、有虛名,名聞利養子路很害怕,知道這不是好東西。特別是求學者,沒有真實的學問就出了名,這不是好事,這是禍,不是福。名不符實,往往毀謗、橫禍就會來了。即使你有實學,都難免有人毀謗你,何況沒有實學?這個聞當作名詞講也很好,「此說亦有助於修養,可參考」。但是雪公還是同意前義,「今從前義」,就是當動詞講(孔安國的註釋),就是當聽聞多少,這個是「聞」。 

  我們再看底下,「謂子路求學,聞而能行」。聞做為動詞講,是他的聽聞。子路求學,聽到了就能去做。「子路有聞,聞於師,或聞於朋友,聞得某一種學問,立即實行」。說明子路也是一位好學的人,他從老師那裡聽聞,聽到一些道理,或者聽到朋友、同參道友當中跟他講到的道理,聽到某種學問,立即能夠去落實、去實踐。「如果尚未實行,唯恐又聞其他學問」,可見得他是多麼的踏實。這是給我們解釋這章的大意。 

  我們再看底下,「李二曲《四書反身錄》」,李二曲是明末清初的一個哲學家、大儒,他有一個《四書反身錄》。這本書說到,「未行而恐有聞,子路急行之心,真是惟日不足,所以得到升堂地位」。子路踏實、認真的這種德行,就是體現在他「未行而恐有聞」,沒有去落實,他擔心再聽到更多的道理,那更不能落實。說明子路是一個循序漸進、踏踏實實、認認真真的人,這點我們應該學習。 

  我們現在學儒也好、學道也好、學佛也好,注重基礎;如果沒有基礎,你再往上學,說老實話,學不成功。我們就要學子路,基礎沒打好,我們絕不去好高騖遠,學那些空中樓閣的學問。儒,我們先扎根,什麼是根?《弟子規》是儒家的根。我們每天用《弟子規》對照自己,看我們的行為、我們的語言、我們的心態符不符合《弟子規》,一條條來對照,一條條反思。如果有過錯,立刻要改正;沒過錯,也要勉勵自己保持下去。你把《弟子規》學好了,你這四書才能夠學得來,否則你現在一下讀四書,沒學《弟子規》、沒做到《弟子規》,對不起,那都是「長浮華」。四書五經就好比是一棵樹的花果,確實很漂亮。尤其儒家裡面也談到性與天道,這個聽起來很玄妙,但是沒有根,無法悟入,不能悟入。所以四書五經的根是什麼?就是《弟子規》。再跟大家講,其實《弟子規》就是把四書五經落實到你的日常生活當中。你說學四書,到底你真正境界有沒有反映出來,你學,到底是不是真學到,就看你日常生活一舉一動有沒有違反《弟子規》。 

  我們恩師甚至還講,你要是把《弟子規》打印出來,也就是一張紙,把它放在天平上,這邊只放這一張紙的《弟子規》;那邊四書五經、十三經,乃至儒家整個《四庫全書》全放上去,這天平是平衡的,《弟子規》跟四庫全書分量等同。很多的大學教授們聽不懂,為什麼你這麼說?《弟子規》的分量能這麼重嗎?確實是。你好好想想,《四庫全書》這裡面講什麼?要你能夠理解做人之道、成聖之道,這是解門;《弟子規》一千零八十個字,是你的行門。你有解,才有行;你有行,也才能入解,所以它倆是平衡的,缺了哪一個都不行,解行得並重,知行要合一。 

  你再細細讀讀《弟子規》,它其實每一條展開就是四書五經、十三經,就是整個《四庫全書》。大家可以自己做做試驗。四書,《論語》我們現在講到第五篇,也講到將近四分之一了,《大學》我們講過了,底下還有《孟子》、《中庸》。我們就光拿《論語》來講,《論語》二十篇裡頭,你嘗試一下,把每一章的《論語》你去找到《弟子規》對應的那一句,看能不能找到。譬如說就這條,「子路有聞,未之能行,唯恐有聞」。對應哪條?「不力行,但學文,長浮華,成何人」,是不是?你每一章都可以找到《弟子規》裡頭,至少是它七科大類,都可以歸納進去。入則孝、出則悌、謹、信、愛眾、親仁、學文,這七科可以涵蓋全部《論語》。你才知道,原來《論語》正是《弟子規》的一個詳細註解而已。再把它延伸展開,整個《四庫全書》也是《弟子規》的一個詮釋而已。大家可以自己有空,真正想要做學問的,這也是一種做學問的方法。注重於力行,然後你就真正重視《弟子規》,不敢忽視它了。 

  「子路急行之心」,這章也體現出子路落實的那個心態是什麼?聽到了馬上做,一點都不容遲緩,急行之心惟日不足,這真正是好學。聽到一個道理,只唯恐自己沒有做到,所以他能夠達到「升堂」地位,這是孔子給他的評價,子路已經升堂了,但是還沒入室。升堂入室的人,顏回升堂入室了。但是升堂已經不錯了,就是他已經進到廳堂裡頭,一個房子他進了廳堂,屋裡人了。然後他要再入室,到房間裡更內室去,那真正就是承傳孔子衣缽的人。 

  「吾人平日非無所聞,往往徒聞而未曾見諸行,即行而未必如是之急,玩愒(音開,去聲)因循,孤負時日。讀至此,不覺忸怩?」這是對我們勉勵的話。吾人就是我們,平日裡並非無所聞,聽的道理是不少了,天天都聽課,天天都讀聖賢書,這不是說聞得少。往往是徒聞而未見諸行,就不肯去落實,那真是「聽而無聽」,左耳入、右耳出。聽到聖賢教誨,老師講得苦口婆心,但是真正去行動、去實踐的少,太少了。子路真正實踐,所以他到升堂地位;顏回比子路更厲害,不僅實踐,而且真正要達到不貳過。譬如說他讀《弟子規》,讀一句,知道自己做錯了,以後不再做了。所以通讀下來,全部做到。聽一句就做一句,「不違如愚」,真正一點都不打折扣,百分之百落實,所以他能夠升堂入室,是孔子入室弟子。那些只是在那裡聽,聽了之後不肯去幹的,不能夠真正學習聖賢存心、不能真正去落實聖賢的言行的,那只是徒聞而已。徒聞就是白聽了,浪費時間,那還是個聖賢門外漢,沒入門,不要說升堂入室了。 

  「即行而未必如是之急」,有的也幹了,確實他有所改變,但是改變得太緩、太慢,沒有像子路有一種「惟日不足」的急切學習的心。這就成為什麼?「玩愒因循」。玩愒就是荒廢時日,因循也是浪費時光,懈怠,不肯努力發奮的去做,孤負了時日,這一生可能什麼成果都得不到。不要說聖賢,成君子也都覺得遙遙無期,把這一生時光就浪費了。讀到這個地方,我們體會到子路那種急切認真學習的心,我們不覺羞愧嗎?忸怩就是羞愧。羞愧,最重要的是自己發憤圖強,不能只是羞愧,真正要學習子路,先從《弟子規》落實,然後四書,《論語》是講得非常具體,讓我們體會聖賢存心。以《弟子規》指導我們的行為,以《論語》指導我們的心,我們起心動念看看與聖賢、君子、仁人相不相應,這才是真學習。一部《論語》讀下來,你就能夠成聖成賢,所以這種讀叫隨文入觀。觀就是你的觀念改了,你的心行改了。你看我們學習《論語》,也學習了好幾個月,我們進度很緩慢,緩慢也很好,給大家足夠時間。大家不是只聽個知識,增長點知識,那不能叫真學問。真學問是你真正學一條做一條,讀懂一句你就真正落實一句,一直把《論語》學完之後,你不知不覺就成為聖賢,這是我們學習《論語》的目標。我們真正想學儒,不是搞儒學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註解,「卓吾云」,這是李卓吾先生的話,蕅益大師引用他的話引用不少。他說,「畫出子路」,這個很簡潔。這句話,就是這章,「子路有聞,未之能行,唯恐有聞」,這章把子路勾畫出來了。真正他的品行,那種踏實認真的個性躍然紙上,我們好像真的就能看到子路的模樣。《論語》言簡意賅,一下真的是把這個人物的狀態勾畫出來。我們看到子路這幅畫,關鍵是我們要學習,所謂見賢思齊。 

  底下又引方外史,方外史先生說,「子路長處在此,病處亦在此」。我們要曉得,見賢思齊,見不賢要自己內省。子路畢竟只是升堂地位,還沒入室,他肯定也有短處,所以這幅畫又勾勒出長處,又勾勒出短處。短處我們也應該知道,知道了,反躬自省,看看自己能不能夠提升。他的長處剛才我們已經講了,他認真踏實力行。病處也在此,病處在哪?我們再繼續往下看,這就是讓我們向上一著提升,在子路頭頂上行。要不然你學來學去,學到最後只成子路,還沒有到入室,這不是夫子所希望的。我們先見賢思齊,還要超越他,站在他的肩膀上再往上跨一步,這是向上一著。 

  這底下就點我們了,看我們能不能悟,這裡頭具足了禪機。禪機,這裡首先跟大家提醒一下,這一句話講下來是直指心源,不容你去起心動念、分別執著,不容你去思考。你一思考,這話頭就落入了心意識,變成自己妄想分別執著,那對你開悟根本沒好處,只是障你的悟門,你永遠開不了悟。所以,一句話給你說出來之後,你聽懂了就懂,就入境界了;聽不懂,對不起,你怎麼想也想不到,那就不要想,懂了就懂,懂不了就先擱著。這叫什麼?疑情。你有這個疑,先存著,存疑。小疑則小悟,大疑則大悟,沒有疑那就不能再悟了。真的,這裡點你一句,是給你下個疑情,實在講,話頭都沒有意思的。從沒有意思當中,我們嘗試著解釋解釋這個意思,你大概明白一下,自己去參。 

  底下,方外史這個話講完,我們看蕅益大師說,「『若知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之理』,便如顏子之從容請事矣」。若知就是你要是知道,「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」這個道理,「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」,這就是一個禪機,一個話頭。什麼意思?這是禪門的一個公案,是唐代趙州和尚,有一天跟投子大同禪師的一個對話。當時,趙州是開悟的人,投子禪師也是開悟的人,趙州就問投子,「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?」這大概意思就是說,已經死了很久的人,突然活過來了,又是如何?這都是具足禪機,你聽懂了就懂,聽不懂,答不上來。投子禪師也是一個證悟的人,他懂,他立刻就講到「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」這八個字。什麼意思?我只能給大家講個大概,不能深說。深說,把諸位的悟門給堵上,大家就沒有辦法開悟了。我只能把這個話白話一下。趙州問投子,大死的人活過來如何?投子說,不許你晚上去走路,但是天明你必須要到。就好像,你要到一個目的地,你得趕路,得趕夜行,但不許你夜行。不許你晚上走,但是你第二天一定要到那個地方,就這意思。 

  你就想想,「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」到底什麼意思?這個話全都是裡頭帶著很深刻的意思。大死的人,在禪門裡面講,都是講入涅槃的人,入了涅槃就好像死過了。又活過來是什麼?涅槃是講沒有煩惱了。入了涅槃現在又重新活過來,活過來是幹什麼?我們講是從聖位入凡位。你已經做聖人了,成佛了,現在成佛之後,你再回到凡夫位來做什麼?這個話其實是什麼?斷我們凡聖的執著。有死有活,這是二法,二法不是佛法,佛法是不二法。所以這句話裡頭顯示了一個活眼,這個死、活,其實都是無用的語言、名相,讓你離開這二邊,你才能入中道。「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」,也是讓你不落二邊。晚上、白天這也是二邊,你要是有晚上、白天的執著,你就到不了。現在你要離開這個執著,你才能到得了。 

  蕅益大師為什麼用這個話來套《論語》這章?講「子路有聞,未之能行,唯恐有聞」,子路是什麼?把行和聞弄成二邊、兩頭了。有兩頭的執著,就得不到中道。他不懂其實聞即是行,行即是聞,聞和行是一不是二。子路把它弄成二法了,二法,所以他不能入室,他只有升堂。大家明不明白?你要真正善學,像顏子一樣,他沒有把行和聞分成兩個,它是一個。是什麼?「從容請事」。這個也是《論語》當中顏回有一次問孔子,「顏淵問仁」,問什麼是仁。你看顏淵問的是仁的境界,仁是聖境。夫子怎麼點他?說「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這告訴他,其實你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跟著歸仁,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和諧世界。為什麼?你和天下本來不二,你能克己復禮,當然天下跟著歸仁,同時的。自己一身跟天下不是二,是一。有天下還有自己,這是二法,這裡讓顏子直截了當入不二法門。 

  顏子聽懂了,他聽懂什麼叫「為仁由己」,不是由人,不是說天下跟自己分開的。自己歸仁,天下就歸仁。所以他「請問其目」,讓老師給我們點一個綱目,怎麼下手。孔子告訴他四勿,正所謂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,這叫克己復禮,這就是下手處。顏回一聽,立刻說,「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矣!」我雖然不聰敏(這是謙虛),可是我一回去肯定要照做。「請事斯語」就是這裡講的從容請事,「顏子之從容請事矣」。請事是什麼?我一定依照老師所講的去做。從容是什麼?沒有絲毫疑惑,他聞之即行,聞行合一,不是二是一。直下能行,那就是聞,聞了就是行。 

  在佛法裡講菩薩三慧,聞、思、修。聞思修三慧,也是一而三、三而一。不是說我聞了,我就是聽了,聽了之後回去思考,思考了之後,然後才去開智慧、才去修。聞思修把它分成三個,錯了。它是一,聞即是思,思即是修。從這裡我們也看到,也是如此,行即是聞,聞即是行,一而二、二而一。你真正入這個境界,那才能夠升堂入室,只有顏子一人能到達這個境界。但是我們要懂這個境界,不能夠得少為足。我們繼續看底下第十五章。 

  【子貢問曰。孔文子。何以謂之文也。子曰。敏而好學。不恥下問。是以謂之文也。】 

  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,這一段是子貢問孔子的話。子貢也很好學,他善問。他問的問題,說老實話,也都是我們的問題,幫我們問問題,這是等於做老師的助教一樣。他問的是『孔文子』。雪公說,「孔文子,衛大夫孔圉」。這是衛國大夫,跟孔子同一時代的人。「文,是其諡號」,就是他死了以後,人家(一般是君王)贈給他的封號,都是紀念、讚揚他的德行、功業。「生前亂於家室。子貢以其為人不足道,何以諡之為『文』?」孔文子生前有一些做法確實不那麼特別光彩,待會兒我們可以跟大家做介紹,所以說「亂於家室」。子貢就覺得這個人「為人不足道」,看不起這個人的人格,所以他就問,「何以諡之為『文』」,他為什麼能夠叫做「文」這個諡號?他配不起。這是子貢的問題。孔子就回答他,「孔子以此二語許之」,這二語就是『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』,孔文子有這兩個優點。「大抵聰敏之人不甚好學」,大概一般來講,聰明敏捷的人不好學,他有傲慢的習氣。這個是特別點出子貢的問題,子貢就有自負的習氣。子貢很聰明,但是他很容易自負。「文子不然」,孔文子能做到敏而好學,聰敏但是他還好學。 

  「不恥下問者」,這另外一個優點,按「孔安國註,下問,問凡在己下者」。就是他能夠什麼?問比自己下等的這些人。「例如以貴問賤」,他身在貴位、高位,他向低賤的人去請問;「以長問少」,他是年長者,向年輕的來請問;「以多問寡」,譬如說他學識很豐富,他向那些學識低的人去請問。這「皆是下問,人以為恥」,一般人覺得這是很羞恥,他不會去下問的,但是「文子不然」。這是他他有一種謙虛好學的心態,他不會把自己的地位榮耀,或者是學問、財富當成了不得的事情,他還是能夠比較平等。哪怕你有一技之長,你懂得有一點,我都向你去請教。「雖有其他不善」,孔文子,當然「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?」他不是完人,「但就文之一字而論,有此二者,可以稱之」。所以孔文子這個「文」的諡號,你能夠做到「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」,其他我們就不計較,就這兩條,你可以稱為「文」。 

  這也體現出「聖人隱惡揚善,厚道之教,於斯可見」。所以聖人孔子,專看人的好樣子,不看人的壞樣子,他隱惡揚善。人家有惡,把它隱蔽起來,不談、不過問;人家有善處,哪怕就一點點善,就這兩點善,就把它拿出來讚揚。目的是什麼?讓大家學習善法,這心地也是厚道。老是看人過失,人家有九十九個優點,有一個缺點,你就光看那一個缺點,那叫刻薄。要怎麼做?人家九十九個缺點,只有一個優點,我就專看那個優點,不看九十九個缺點,這是厚道。所以孔子正是給我們做示現,孔子是給我們教學,身教。 

  我們繼續看,底下我們先看一段朱子《四書集註》裡頭他的一個講法。因為他這個講法也很好,我們也拿出來學習。他說,「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學,位高者多恥下問」。這確實也是事實,聰明的,腦袋瓜子好使的人學得很快,他就不好學。他得少為足,他會有傲慢自負的習氣。傲慢,儒家講「傲不可長」;佛家讓我們要斷傲慢的煩惱,這個煩惱是與生俱來的煩惱,要斷。儒家雖然不講讓你斷,至少你不能增長,你要把它控制住。怎麼去控制?好學、謙虛,這樣就慢慢把自己的傲慢習氣化解了。古德講,「學問深時意氣平」,你學問愈深愈是謙卑。日本有個早稻田大學,為什麼稱為早稻田?那是提倡謙虛。這個稻子,你看結得愈豐滿,它的頭愈低;那個沒結什麼果的,它高高昂起來的。證明什麼?學識愈深厚,他就愈謙虛;那些趾高氣揚的,你一看,這個人沒什麼真實學問,他才會這個樣子。「位高者多恥下問」,在上位的人、當官的,或者是什麼?名氣大的,他就自己臉面拉不下來,不肯去就下人,向那些普通人去請教。這什麼?你自滿了,自滿,你就不能再提升。要知道,「學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」,你不是進步就肯定是退步。你要是自滿了,你就會很快被人超過。所以聖人教我們守謙,守著謙卑,永遠好學。 

  你看我們恩師教我們,上台來講學,講這些傳統文化,要以什麼心態?要以一個學生的心態,底下聽眾是老師,我上台來是向老師做學習匯報,請老師們指教,有不妥之處請批評指正。以這個心態,這就是什麼?好學,不恥下問。下,心中都沒有高下,自己處在下,人家處在高位。所以講課講得好,最怕就有這條,傲慢。特別是有點名氣了(像我現在這樣,虛名有點了),很多人好像知道你了,這很危險,你要是臉面拉不下來,你就得少為足,你就不能再前進了。所以什麼?自己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、如臨深淵。愈是講得好,愈要低姿勢,永遠把自己當成學生。人家都是老師、人家都是仁者、人家都是聖賢,都是做示現教給我,讓我見賢思齊,見不賢而內省。這樣的心態,就不會出問題,否則講著講著就自己都不知講到哪去了,墮落了都不自知。 

  你看我們恩師,愈到晚年,學問是愈豐厚,他愈謙卑。你看他講完經下了台,先向佛菩薩頂禮三拜,完了之後回頭來向大眾鞠躬,這有目共睹。他為什麼向大眾鞠躬?他就是保持這樣的心態,大家來聽是指導我的。老人家都做給我們看,這就是做不恥下問的榜樣,真的沒有自以為師。孟子講得好,人之患,在好為人師,這是個大患,大憂患。所以孔子特別講到「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」,這是學者進步的一個關鍵。底下講,「故諡法有以『勤學好問』為文者,蓋亦人所難也」。諡法就是給人封諡號的方法,有用勤學好問來做為「文」這諡號,單單把勤學好問提出來。你符合勤學好問,你就有這個資格稱為「文」。這為什麼?這是「人所難」,一般人做不到。「孔圉得諡為文,以此而已」。孔文子何以謂之文?他就是因為這兩條,勤學加好問。 

  底下我們把孔文子的一些情況做個簡單介紹,這也是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說的。他引「蘇氏曰」,蘇氏就是宋朝的蘇軾蘇東坡,他有一個《論語說》,這本書裡面講到,「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」。這個是什麼?孔文子孔圉,他讓太叔疾這個人把自己的妻子休了,「出其妻」就是休妻,然後孔文子把自己女兒嫁給他,嫁給太叔疾。太叔疾原來是衛國人,應該是衛國的國君,逃到了宋國。到了宋國之後,娶了宋國子朝的女兒為妻,而且把子朝的二女兒也娶來了,做為妾。而且對二妻,這個妾,特別寵愛。後來子朝離開宋國,不知因為什麼事情就離開宋國了。孔文子就看到太叔疾是個有用的人,於是就讓太叔疾把他自己的妻子休掉,來娶孔文子自己的女兒。就講的這個事情。 

  下面又說,「疾通於初妻之娣」,太叔疾娶了孔文子的女兒之後,還跟自己元配妻的妹妹,娣是那個妹妹,有私通,所以「文子怒,將攻之」。孔文子當然就很生氣,他娶了自己的女兒,還跟原來妻子的妹妹私通,所以他非常憤怒,找了一個茬,就要攻打衛國,就等於是把它做為政治的一個鬥爭,要攻打衛國。結果「訪於仲尼」,在還沒有攻打之前,就先去拜訪孔子,仲尼是孔子。孔子「不對,命駕而行」,孔子沒有跟他應對,不理會他。「命駕而行」就是命人趕快駕著車就跑掉了,不理會他。「疾奔宋」,太叔疾後來又出逃了,出逃以後到了宋國。「文子」,孔文子,「使疾弟遺室孔姞」。太叔疾他是原來衛國的國君,他離開之後,太叔疾的弟弟,叫太叔遺,「疾弟遺」,太叔遺做了衛國的國君。結果孔文子看到太叔疾(就是哥哥)已經走了,弟弟當了國君,於是又把自己的女兒喚回來,重新嫁給了這個弟弟太叔遺,等於一女嫁了二夫。這個孔姞就是他的女兒。 

  這件事當然是一個不光彩的事情,孔文子把他的女兒做為一個政治的工具,所以才引發子貢不服氣,怎麼這種人還能夠有「文」的諡號?所以底下講,「其為人如此,而諡曰文,此子貢之所以疑而問也」。子貢當然也就不服氣了,這種人還有資格配封諡號,還要諡「文」?「孔子不沒其善,言能如此」,這是孔子厚道,確實只看善處,不看惡處,沒有掩蓋他的善。他的善是「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」,我們就看這個好樣子,所以說他還是能夠配諡「文」的,「亦足以為『文』矣」,可以稱為文。「非經天緯地之文也」,這個文不是說他已經成為聖人、或者是賢人、或者是仁人君子,不是這樣說,只論他勤學、好問這兩條。這是看出孔子看人都是看好樣子,看一切人都是好人,就學好樣子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卓吾云:於子貢身上,亦甚有益」。孔子這麼提點、點示子貢,這是幫助子貢。所以孔子是非常懂得機會教育,子貢這一問,馬上對治子貢的毛病,說出這段話,讓子貢勤學好問,讓他努力向上,這對子貢有益。所以真的,你看夫子真叫循循善誘,他的智慧、他的慈悲就從這裡可以流露出來。子貢到底有什麼毛病?蕅益大師也給我們講出來,這當然也是提醒我們反躬自省。說「蓋願息,悅不若己,是子貢病痛耳」。這個話也得解釋解釋。子貢這兩個毛病,一個是「願息」,一個叫「悅不若己」,這兩個毛病都出自於《孔子家語》。 

  先講「願息」,這什麼意思?就是願望息滅、停止了。什麼願望停止了?不想再學習了。子貢有一天就不想再留在夫子身邊繼續學習了,孔子看到他這個樣子,就跟他談。跟他講什麼?我們看看他這段對話,這段對話從《孔子家語》裡面選出來的。「子貢問於孔子曰」,子貢就問孔子,「賜倦於學,困於道矣」,我現在已經疲倦了,不想再學了,「困於道」,不想再修了。「願息於事君,可乎?」這個願息就是我願意停止學習,現在我希望安住在事君,就是為國家效力,這可不可以?就是不想跟您老人家學了,我去搞政治。「孔子曰」,孔子跟他講,「詩云:『溫恭朝夕,執事有恪』,事君之難也,焉可息哉?」孔子真是引經據典,他處處都引《詩經》。說《詩經》云,「溫恭朝夕」,這是講事君之道。事君要溫和恭敬,而且早晚都要隨時做好準備,就像侍奉父母一樣。「執事有恪」,你接受了任務,你必須謹慎恭敬的完成,這個恪就是謹慎恭敬的意思。所以事君是很難的,不那麼容易,你怎麼能說可以休息?你事君不是休息,你不一定能安身在那裡,它不比你求學容易。 

  子貢又問,子貢是很會講話的,他說「然則,賜願息而事親」。子貢他就不想學了,當然聽到事君難,他又想到事親。那我就回家好好的安住在事親上面,奉養父母行不行?「孔子曰,詩云:孝子不匱,永錫爾類。」又引一句《詩經》說,孝子不會匱乏,天永遠賜給你福報。這說明什麼?孝子對父母也是要溫順恭敬、兢兢業業、不辭疲倦,才能感得上天的賜福。「事親之難也」,沒有真誠的孝心,你要事親也很難。養父母有養父母之身、養父母之心、養父母之志,堯舜之道也是孝悌而已矣,你想行孝,哪那麼容易?「焉可以息哉」,你怎麼能得到休息? 

  子貢又繼續問,還不死心,說「然則賜願息於妻子」,那我就回家跟自己老婆孩子過,行不行?「孔子曰,詩云:刑於寡妻,至於兄弟,以禦於家邦。」又引一句《詩》。孔子是真的太厲害了,處處引經據典,子貢沒話說。他說你要跟妻子,老婆孩子過,《詩經》告訴你,「刑於寡妻」,你在家裡得做典型,這刑就是典型,你得做個好樣子,做他們的一個標準,你得做一個模範丈夫、模範父親;對於兄弟,你也要給他們做好樣子,這你才能夠駕禦家邦,你才能齊家。你要修身才能齊家,不修身你怎麼能齊家?「妻子之難也,焉可以息哉?」你回家跟老婆孩子過,也不容易,怎麼能得到休息? 

  結果子貢還不死心,說「然則賜願息於朋友」。這五倫關係都給他想絕了,你看君臣、父子、兄弟還有夫婦,最後講到朋友。他說那我回家跟朋友一起過,行不行?「孔子曰,詩云:朋友攸攝,攝以威儀。」這個攸是一個助詞,當所字講。就是朋友所攝,攝是什麼?就是你要攝受朋友,你要有好朋友,你用什麼來攝受朋友?要用你的威儀。威儀我們簡單講,就是你的禮儀、你的規矩、你的禮貌。待朋友以禮、待朋友以誠信,你才能有真正的朋友,那也是要修身。「朋友之難也,焉可息哉?」連對朋友都是件難事,怎麼能說休息?結果五倫都講絕了,全都是孔子引《詩經》的話來講。 

  子貢也是很厲害,我們找藉口最多講二、三條藉口就找不出來了,子貢講了五條,還有第六條,他又找一條藉口,說「然則賜願息於耕」。他還有,子貢也是了不起,言語第一的。他說那我回家就耕田,我就從事農耕,我就自己過一個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」的生活,行不行?你看他就想走,不肯再學了,結果孔子又說,「孔子曰,詩云:晝爾於茅,宵爾索綯,亟其乘屋,其始播百穀。」這個話什麼意思?也是《詩經》上的話,「晝爾於茅」,這茅是一種茅草,晝是白天,爾是你,白天你要去採那些茅草。「宵爾索綯」,宵是晚上,你「索綯」,綯就是編織,把這些茅草編織成繩索。就是用那些茅草做繩索把它編織起來,編織起來之後做為蓋房子用的材料,就是那些茅草棚。「亟其乘屋」,就是你住的房屋,譬如說屋頂漏雨了,你要做修葺,你要修理修理。「其始播百穀」,始是一年之始,就是春天,春天到了你就得播種,種百穀,去耕種,按照春夏秋冬的時令,你就得春耕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,你得幹這些活。所以,「耕之難也,焉可以息哉?」耕種、幹農活也是不容易的,你怎麼能說得到休息,你怎麼能夠安?你看,孔子真叫循循善誘,讓子貢留下來學習,不希望子貢半途而廢。 

  結果子貢也沒辦法了,口才再好也講不過自己老師,所以最後他只好說,「然則賜無所息者也」,我就沒辦法休息了嗎?這個是沒辦法,問出這句話。「孔子曰:有焉」,說休息是有的。「自望其壙,則皋如也;視其高,則填如也;察其從,則鬲如也。此則知所息矣」,這話什麼意思?子貢想休息,問有沒有能休息的時候,孔子說有。「自望其壙」,壙就是墳墓。你看看你自己將來的墳墓,那個墳墓「則皋如也」,皋如是講高大的樣子,墳墓很高。「視其高,則填如也」,你從高處往下看,它是填得很充實的一個墳墓。「察其從」,就是從側面看,「則鬲如也」,它一個墳墓、一個墳墓,從側面看排列得挺整齊的,你的是在那墳墓堆裡,這是你的一個。「此則知所息矣」,這就是你休息的地方。孔子講得也是挺有意思的,講了半天才告訴他,其實真的活到老學到老,怎麼能休息?怎麼能夠得少為足?所以要子貢勤學,真是「活到老,學到老,學不了」,這才是好學。 

  子貢終於聽明白了,所以最後說,「子貢曰:大哉乎,死也!」這個大哉是一種讚歎,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讚歎,死也是太偉大了!「君子息焉,小人休焉」,無論你是君子還是小人,到最後也在這休息。我們既然最後要休息,我們也要做君子。實在講,子貢還沒有真正悟透死的道理,他只認為死才是了了,君子也了了、小人也了了,其實不然,死的學問比生的學問要大。 

  《論語》裡面有講,子路有一天問孔子,「敢問死」,問死的學問是什麼樣?孔子告訴他,「未知生,焉知死?」你生的學問還沒弄清楚,你還想弄清楚死的學問?就這意思。說明什麼?死的學問比生的學問更大、更深遠,這就非子貢能夠弄得明白的。孔子在死的學問上說得不多,但是他至少承認死後會成為鬼。你看他講祭祀,「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」,祭祀有鬼神,鬼是什麼?是祖宗的那個魂,叫鬼。祭鬼、祭神,說明真有鬼神。《孝經》裡講的春秋祭祀,「以鬼享之」,我們一年春秋,實際上包括春夏秋冬四季,都要祭祀祖先,祖先這個鬼魂來享用我們的祭祀。證明孔子知道死後是有學問的,不是一死百了,但是他說得不多,因為能夠接受這種學問的人也不多。 

  佛法裡面就講得多了,告訴我們,君子和小人死了之後絕對不一樣。君子一生修善修德,死了到好地方去;小人要是自私自利、損人利己、做盡壞事,死了之後到惡道去。天堂、地獄的分判,那是完全不一樣的。不像子貢這裡講到的,君子和小人都在這休息,那只是什麼?肉體休息了,那個魂識可不得了,隨業受報。這是講到這裡,我多說了幾句題外話。回頭講蕅益大師說的,子貢的其中一個毛病叫「願息」,就是他好學的心不夠,有一次就想輟學了。所以這章《論語》裡面,孔子點他,讓他也像孔文子那樣敏而好學,要好學。 

  子貢還有一條毛病,就是「悅不若己者」。這個悅是喜歡,不若己就是不如自己的人,喜歡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相處,這是子貢的一個毛病。夫子在《論語》裡面告訴我們,「毋友不如己者」,你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。所謂不交朋友就是不要跟他學,不要受他影響。你受他影響就等於學了他,就等於你自己退步了。應該跟比自己高的人學,跟比自己賢、比自己好的這些善知識、這些仁者學習,見賢思齊。結果子貢卻是相反。 

  我們看到《孔子家語》裡就有這個記載。這個原文我們就不念了,因為時間關係,我只是跟大家介紹一下。孔子講,我死了以後,子夏會天天進步,但子貢會天天退步,這孔子講的。老人家看人是看得很準,他說這個話什麼意思?曾子就問他,為什麼這麼說?孔子就說,子夏為人很愛跟比自己賢能的人相處,喜歡貼近那些賢能的人,好學。子貢「悅不若己者」,跟不如自己的人喜歡相處。大概因為子貢,我們也能看出他大概的面貌,他是有點自負,有點傲慢的習氣,喜歡人家吹捧他、喜歡人家讚歎他,自己看自己也不錯。他跟那些比自己低的人,他就覺得自己有一種滿足感、有一種榮耀感。人家看到他當然更加恭敬他,都給他說好話,「您真是大賢人,我要跟你好好學,你是我的老師」。子貢聽了之後,真有點覺得自以為人師了,有那麼點感覺,所以他喜歡跟比自己差的人在一起待著,去享受人家的這種讚譽。比他高的人,他就覺得不願意跟他在一起,因為得不到人家的讚譽。所以這是子貢的一個毛病,叫「悅不若己者」。所以夫子說,我死了以後,子貢會天天退步。因為什麼?我在世的時候子貢跟著我學,還行;我不在了,沒人比他厲害,他就退步了。 

  從這裡我們看到,交友非常重要,要很慎重,所謂「近朱則赤,近墨則黑」。你要是常常跟德行好的人在一起,你就漸漸也變得德行好了。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能親仁,無限好,德日進,過日少」;要是你反過來,「不親仁,無限害,小人進,百事壞」,你就退步了,這是我們選擇師友要稍微注意的地方。子貢有這個毛病,所以夫子在這裡點他,要不恥下問。就是他永遠保持自己謙虛恭敬的學習態度,對不如自己的人都要去請問,更何況對於賢者、對於比自己德行高的人?哪怕真的你是這裡最高的,你也應該不恥下問,因為總有人會有一個長處是你沒有的,每個人都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。子貢這一點,確實也是他的不足,蕅益大師為我們點出來。可見得蕅益大師對於儒學確實是融會貫通,他能夠把它貫通起來看,然後讓我們去體會夫子當時的心,那是念念想著教導自己弟子,循循善誘。我們再看第十六章。 

  【子謂子產。有君子之道四焉。其行己也恭。其事上也敬。其養民也惠。其使民也義。】 

  這是孔子評論『子產』,子產是春秋時的大夫,鄭國的大夫。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,「孔安國註:子產,鄭大夫公孫僑」。子產是誰?鄭國的大夫,叫公孫僑。「邢疏」,這是宋朝邢昺的註疏,「案《左傳》,子產,穆公之孫,公子發之子,名僑。公子之子稱公孫」,這是給我們做一個人物的考究。按《左傳》的記載,子產這個人是穆公之孫,這是鄭國鄭穆公的孫子,是穆公的兒子公子發的兒子,他的名字叫僑,所以叫公孫僑。公孫是什麼意思?公子之子就是孫,是這個來歷。 

  下面再看,「子產在鄭國簡定二公時代執政」。簡公、定公這是鄭國的國君,兩代國君當時子產在那是宰相,做宰相。「達二十二年」,執政二十二年,在相位時間很長。「是春秋時鄭國的良相」,這是一位賢人,孔子對他非常的尊重讚歎。「《左傳》昭公二十年」,《左傳》講,昭公二十年的時候,「子產卒」,子產死了,「仲尼聞之,出涕曰」,孔子聽到子產逝世的消息都流眼淚,說「古之遺愛也」,可見得孔子對子產是十分的恭敬。因為什麼?子產雖然執政二十二年,身居高位,但是死的時候身無餘財,沒有留下財產。為什麼?家裡一貧如洗,廉潔奉公一輩子。子產的兒子連喪葬費都沒有,鄭國的國人百姓因為都非常的悼念尊重子產,紛紛拿出很多錢來給子產做喪葬費。但是子產的兒子分文不受,怎麼做?他自己就這樣用自己的身體揹著土,一點一點的給他蓋起墳墓,自己動手蓋,沒錢。所以這個時候孔子聽到消息,就說出這個話「古之遺愛也」,那真正是古聖先賢的一種風範。 

  我們再看底下,《雪公講要》中說,「孔子評論鄭國大夫子產,說他有四種德行,皆是君子之道」。子產可謂是君子,這裡孔子總結了四個方面的君子之道,你何以成為君子?你要有這四個方面,這都是說給我們聽的。子產成為君子了,我們得學,這就是底下孔子給我們開解的。這四個君子之道,第一是『其行己也恭』,就是講「他自己做人很謙恭」,就這個意思;第二是『其事上也敬』,這是講「他事奉君上能敬其事」,他是非常恭慎嚴謹的人,辦事都辦得成功;他第三個君子之道是『其養民也惠』,這是講「他用恩惠養民」,對百姓給予很多恩惠,非常仁厚,絕沒有虐待百姓;第四『其使民也義』,當官的確實有時候要使用民眾辦事情,不能全他辦,他使用別人的時候他義。「義,作宜字講」,義者宜也,就是「他使用民眾,能得其宜」,宜是應該。他使用民眾是應該使用的時候才使用,不應該使用的他絕不勞民傷財。「如不違農時等」,這是舉出一個例子,譬如說讓大眾耕種,一定是按照農時耕種。使民以時,這就是宜的意思。該做的時候趕快做,不能錯過時機。子產有這四個方面,所以孔子讚他是君子。 

  底下我們又看,雪公引「程氏《集釋》」,這是近代程樹德老先生他有一個《論語集釋》,說「蔡清《四書蒙引》」,這是引用蔡清《四書蒙引》這裡頭的話,「恭敬分言,則恭主容,敬主事」。這裡恭和敬,《論語》中這章是分開兩個方面講,叫做「行己也恭」、「事上也敬」。這恭和敬分開兩個方面講,說明恭、敬不是一個意思。「行己也恭」這是指他的容貌,「事上也敬」這是講事,做事情很恭敬嚴謹。所以「此處恭、敬二字就是分言」,就分開兩個字來講,各有各的意思。「恭指容貌謙恭」,這是自己做人謙恭,行己也恭;「敬指做事毫不苟且」,這是事上也敬,為君上做事,為領導做事毫不苟且,認認真真。這是對本章,《論語》這章的一個解說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點睛註,他就講四個字,叫「不遺纖善」,這四個字確實點到了主旨。孔子為什麼要說子產這四個方面優點?這四個方面可以說全部概括了子產的為人,這是絲毫沒有遺漏,叫「不遺纖善」。絲毫善都沒有遺漏,全部都講出來了,說出來目的當然是為了讓我們去學習,他不是只為評論子產而評論。如果為評論人而評論,那叫方人。連子貢方人,孔子都說,「我都沒空,你怎麼還有這個空去評論人?」孔子怎麼能去隨便評論人?他評論是什麼?讓我們學習,教我們學習君子之道。你要真正把這四方面做到了,你也是君子,你也能得到孔子的讚歎,是這個意思。所以蕅益大師直接是給我們托出孔子的心法,托出孔子循循善誘那種慈悲心。我們再看下面第十七章。 

  【子曰。晏平仲。善與人交。久而敬之。】 

  我們先看《朱子集註》的解釋,「晏平仲,齊大夫,名嬰」。這就是晏嬰,也是位名人。春秋時代,也是跟孔子同時代的人。「程子曰:人交久則敬衰,久而能敬,所以為善」。這章《論語》是孔子評價晏平仲(晏嬰)的,這也是讚歎他的。「程子曰」,這個是朱子的私淑老師二程,程頤、程顥,他們講,「人交久則敬衰」,這是一般情況。一般人,朋友之間交往,交久,時間愈久,互相的恭敬心也就慢慢淡化,衰了。如果久而能敬,所以為善,什麼人能夠說,到時間愈久你對他的尊敬心愈強,這個人肯定是很善的;如果他不善,別人跟他交往交久了肯定就不恭敬他。 

  這使我們想到我們的恩師,晏嬰能如此,我們恩師也是如此。我們跟從恩師,就是我自己來講都已經,從認識他開始到現在十八年了,真的是久而能敬。我對他時間愈久愈恭敬,這證明什麼?證明恩師之善。你愈跟他深入去交往,愈能發覺他很多是值得我們學習,愈來愈完美。至少我心目中是這樣,真的看恩師像完人一樣、像聖人一樣,所以跟他時間愈久對他愈恭敬。我想,在座你們都是這樣的,跟著恩師這麼多年的人,不乏其人,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一種感覺。這證明什麼?恩師之善。這種善完全是他的德行,不是說他很會跟人交往。孔子這裡講『晏平仲,善與人交』,是僅說到他的交際法嗎?其實不僅如此,關鍵還是德行。時間短的,你很容易,你懂得進退應對,你就能夠保持良好的關係,人家對你恭敬。但時間長了,你不只是只懂得進退應對而已,你要真有德行、真有學問,人家那個恭敬心才能保持不變。 

  我們再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頭說,《四書拾遺》,這是清儒,清朝的大儒林春溥先生寫的,叫《四書拾遺》。這書中「引黃鶴谿《惠迪邇言》」,說到「交際之間,其人實有可敬,而我不知敬,則失人」。與人交往,「交際之間」,與人交往這個人確實有值得我們恭敬的,而我不知道恭敬他,這叫「失人」。你這是什麼?對人失禮了,而且你不懂得識人,那叫失人。「其人本無可敬,而我誤敬之,則失己」。如果這個人,你跟他交往,他本來沒什麼可以值得我們恭敬、值得我們提倡效法的地方(不是說我不禮敬他,是他沒有值得我們學習之處,是這個意思),我們就對他有過分的恭敬,這叫「誤敬之」,這叫「失己」。這種講法是對這章的引申,讓我們懂得與朋友交往之道、與人相處之道。 

  你對人不能夠失敬,也不能過分去恭敬,這個禮要講究節度。所以禮節禮節,節是節度。沒到、不足那是失禮,過了也是失禮,過猶不及。所以「失人失己,必貽後悔」,這就會造成後悔。「故必由淺漸深,由疏漸親,為時既久,灼見真知,然後用吾之敬,自可免失人、失己之患,此其所以為善也」。所以這裡講到的「晏平仲,善與人交」,這個善就是他很懂得進退應對,很懂得與人保持這種禮節和距離,那種分寸掌握得非常好,講這個也是善。這講的「由淺漸深」,我們跟人的交往、友誼,要逐漸逐漸的加深,由淺入深,淺交到最後深交,這樣的循序漸進好。不要一開始就好像好得不得了,到最後慢慢就淡了,就疏遠了,那就不行。真正是會交往,朋友之間歲月愈久,情義愈濃,這就是好的。一開始也不能夠走得太近,要保持點距離,由疏漸親,這個好。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,小人之交甘如醴(或甜如蜜)。一開始紅火得不得了的,你就知道不可能長久。由疏漸親,已經親得不得了了,最後肯定就只能往下坡走。所以淡才能久。 

  「為時既久」,時間長了,「灼見真知」,發現這個人確確實實有真知灼見,有智慧、有德行,見地很好很高,我們應該向他學習,「然後用吾之敬」,我們對他的敬意愈來愈深,跟他走得愈來愈近,這「自可免失人失己之患」,這就不會有前面講的失人或者失己的問題發生,這就叫做善,「此其所以為善」。「此亦從鄭說,其解善交得之」,這個鄭是鄭康成。鄭康成講,『久而敬之』是指對人不會疏遠、不會輕慢,特別是對老朋友更加的尊敬,這是鄭康成的解說。跟剛才提的《四書拾遺》當中的說法就有不同觀點,但是都可以參考,他們並不矛盾。鄭康成講得也很好,愈是老朋友,「久而敬之」,時間愈久的朋友愈要恭敬他,這也是得人心。這是「其解善交得之」,這是善交。「人須交友,朋友在五倫之中,故須如是慎重」,這是雪公提醒我們,朋友是五倫之一,很重要的一個關係,所以交友一定要慎重,這就是交友的方法。 

  這兩個都值得參考。一開始由淺及深、由疏至親,愈是老朋友我們愈恭敬,這是交友之方。這種觀點跟剛才我們提到的,時間愈久人家愈恭敬我,這說明我有德行,這是兩種說法,都很好,可以並列。蕅益大師在這裡解釋說,「卓吾云:『久而敬之』四字,的是交法」。應該是他跟鄭康成的註解是相一致的,就是愈是跟人時間久的,愈要恭敬他,這叫交法,這就是跟朋友交往之道。晏嬰做到這一點了,所以跟他在一起交往的人對他都沒有怨言,都沒有不滿。我們再看底下第十八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臧文仲。居蔡山節藻梲。何如其知也。】 

  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。『臧文仲』是「魯大夫臧孫辰,諡文」,介紹這個人,叫臧孫辰,他諡號為文,他也是文,證明這個人也是「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」。『居蔡』,這個蔡是大龜的意思。「蔡地出善龜,因名大龜為蔡」,蔡這個地方產龜。「古時國有大事不決,則占卜,龜有靈氣,故以龜甲占之」,古代常常用龜的殼來做為占卜用的器具。「占卜之龜有六種,《周禮》謂之『六龜』」,《周禮》上有講到,這裡頭是有考究的,這六龜「各藏一屋,使龜人掌管之」,這六種龜各藏在一個房間裡頭,有專門的人掌管,這個人叫龜人,去掌管、去收藏。「臧孫三代為魯國掌龜之大夫,故曰居蔡」。所以「臧文仲居蔡」,就是指他臧孫家族三代都是給魯國做掌管龜甲的這個大夫,他是為國占卜的,占卜之士,所以叫居蔡,就這個意思。居蔡就是說明他為魯國占卜。 

  底下說『山節』,「山節者,謂刻柱頭為斗拱,其形如山,故曰山節」。這是講刻柱,柱子的頭像一個山一樣,一個拱形,叫「山節」。『藻梲』是「大梁之上承托二梁之短柱」,這是建築的一個柱子,它在大梁之上,承托著二梁的短柱,「謂之梲」,梲是這個意思。「在梲上雕畫藻文,謂之藻」,藻梲就是雕梁的意思。「山節、藻梲皆為天子之廟飾」,周天子那個天子廟裡頭的裝飾。「而文仲以此施於藏龜之屋」,臧文仲這個人把這種裝飾的東西(雕梁)放到藏龜的房間裡頭。這是什麼意思?是「違制媚神」,這做法是不如禮的,是違禮制的,不符合周禮,這屬於媚神,對神的一種諂媚巴結。這只能是對周天子的,不是對那個龜神的。「不重人事」,這代表他不重人事,只是求占卜,「是為不智之舉」,這種舉動不智慧。「故孔子論之曰,何如其智也」,這怎麼能算是智慧?就這個意思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卓吾云:夫子論知,只是務民之義,敬鬼神而遠之」。所以夫子講的這個智慧是對什麼?對務民來講。務民,用我們現在話來講就是為人民服務、為民眾服務,這是智慧。真正以民做為我們主要的考慮,何須去求鬼神?何須占卜?所以夫子是教我們「敬鬼神而遠之」,遇事不必占卜。真正想到是不是真正有利於百姓、有利於民眾。所以古德講,國之將興,問於民;國之將亡,問於神,就是這個道理。 

  江謙補註我們念一念,說到,「藏龜為卜。智者不惑,焉用卜為?」真正智慧的人何須去占卜?何須去算命算卦,求神問卜?「卜靈在誠,豈在龜乎?」占卜真正的道理在於什麼?你誠則靈。你真正有誠意,你何必還需要龜殼做為你占卜的工具?真正誠意的是什麼?他真心為民,沒有為自己,只一心為人民服務,為國家社稷百姓著想,這是至誠。至誠感通、至誠如神,何必還要占卜問神?這是不搞迷信,所以孔子不主張占卜,而主張我們用誠。 

  今天我們的學習時間到了,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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