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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65726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三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三集)  2010/4/29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3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我們看「公冶長第五」,看這篇的第十九章。 

  【子張問曰。令尹子文。三仕為令尹。無喜色。三已之。無慍色。舊令尹之政。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。子曰。忠矣。曰。仁矣乎。曰。未知。焉得仁。崔子弒齊君。陳文子有馬十乘。棄而違之。至於他邦。則曰。猶吾大夫崔子也。違之。之一邦。則又曰。猶吾大夫崔子也。違之。何如。子曰。清矣。曰。仁矣乎。曰。未知。焉得仁。】 

  我們來看這章,這章比較長。這是孔子的弟子子張向老師請問,他問了兩個人,關於這兩個人的為人如何。當然,問這個的目的,是為了學習這些君子的行持。我們從孔子的評價當中,也能夠知道什麼叫仁。孔子說這兩個人都不能叫仁,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當中他是怎樣來講解的。首先我們看『子張問曰』,子張問『令尹子文』,「令尹」是楚國的官名,當時春秋楚國,「子文」是一個人,當時做令尹這個官,「如中原各國之宰相」,令尹就是宰相,所謂「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」。「《集解》孔安國曰」,雪公引何晏《論語集解》當中,引孔安國先生的註解。何晏是三國時代的人,他寫的這部《論語集解》很權威。孔安國比他早,是西漢的學者,是孔子的後裔。孔安國說,「令尹子文,楚大夫,姓鬭,名穀,字於菟(音污圖)」。這是講子文這個人,叫鬭穀,字於菟。這個於字不念於(音愚),念菟(音污),於菟。「但聞其忠事,未知其仁也」。孔安國說子文,這是用孔子的評價,孔子說子文這個人可以稱得上忠,但是不能稱得上仁。 

  我們再看具體的,下面的講法。令尹子文是『三仕為令尹』,三仕,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講,「三仕、三已,事無詳考」,這個已經是二千五百年前的事,所以《論語》當中講的子文三仕、三已,仕是做官,三次出來做官,又三次被罷官,這麼一個人。這個事情已經沒有辦法考究了,太久遠。這使我想到前中共中央總書記鄧小平同志,他在文革當中也是三起三落。這裡子文是三仕三已,跟這三起三落就是一個意思。子文三仕為令尹,『無喜色』,他起來做官,做宰相了,他沒有什麼歡喜的表現;『三已之』,把他三次罷官,『無慍色』,也沒有什麼不高興。子文這個人的歷史不多,我們看雪公有一段這樣的講法,說「惟在楚莊王時,楚晉之戰,楚以子玉為帥」。當時在楚莊王的時候,楚國和晉國兩個國家交戰,楚國派子玉為元帥,「敗績自殺」,子玉打了敗戰自殺,「子玉是子文所舉之人」,子玉是子文舉薦的,「子文以此去職」。想必這是其中一次罷官,因為他舉薦的人打了敗戰,現在自殺了,子文也受到牽連,舉薦錯了,被罷免了職務。「餘皆不詳」,其餘的故事就沒辦法考究了。「諸儒之註,議論紛紜」,歷代這些大儒們註解《論語》,各有各的說法。「然子張所舉三仕三已,且以舊政告新令尹,必有所據」。子張在問孔子的時候,舉出子文是三仕三已,就是三起三落,而且他能夠在『舊令尹』(就是舊的宰相),就是他自己當宰相的時候,他把舊政,他主理的事務完全告訴新的宰相。就是他交接工作的時候,非常的完善。講這個「必有所據」,子張講這個一定是有歷史根據,但是現在已經無從考察了。「孔子答曰,忠矣」。 

  子文能夠做到做官的時候無喜色,被罷官的時候無慍色,心很泰然。正如古德有一副對聯,叫「看庭前花開花落,榮辱不驚;望空中雲卷雲舒,去留無意」。這是講君子泰然的心境,看到花開、花落,自己受到的榮辱,一點不以為然,榮辱不驚;空中的雲來、雲走,也去留無意。他在交接工作的時候,子文一定把自己舊的工作轉交給新的人,一點不馬虎。一般人被人罷官、被人降級了,心裡都有一種怨氣,「我才不理你,你來了我還給你交接工作?你自己看著,自己去慢慢上手」。一般小人都有這種想法,報復心理,「誰要你把我罷官?我做得好好的,又沒有真正犯錯誤,我舉薦一個人錯了,其實又怎樣?又不是我自己錯」,心裡都有不平,但是子文沒有這樣。所以子張問『何如?』孔子說『忠矣』。這個人真正做到忠,是個忠臣。子張又進而問曰,『仁矣乎?』子文這個人做到忠,那他算不算仁人?因為仁比忠要高。子張也很會學、很會問,他是做到忠了,但是仁怎麼樣?「孔子答曰:未知,焉得仁?」孔子說,他沒有到達仁的境界,為什麼?因為他沒有智慧,這個「知」是念去聲,智慧的意思。 

  「《集解》孔安國註,但聞其忠事,未知其仁也」。這是剛才我們講到,孔子當時一定是有歷史的考據,知道子文是個忠臣,但是未知其仁也,對他是不是仁人就沒有辦法判斷。僅僅做到了三仕、三已而泰然,而且做官的時候無喜色,被罷官了無慍色,還能夠認真的交接自己的工作,這種只能叫忠。從這事上判斷,他只是做到忠,他沒有做到仁。「《集註》從之」。朱熹朱夫子《四書集註》也跟孔安國註解的是一個意思,從孔安國註。「然經文『未知』下加『焉得』二字,究作何解?」這經文當中講的『未知,焉得仁』,這個是怎麼解釋?古儒有多種講法,下面說「若依鄭康成讀知為智字」,這個知是當智字講,智慧的智。「即有智始有仁」,有智慧才會有仁,仁是建立在智慧基礎上的。「則文易解矣」,這樣講得比較通,比較容易理解。「智與仁孰先孰重?」這兩個,智慧和仁,哪一個重,哪一個先?「《中庸》、《論語》所說智仁勇,皆是智在仁上」,智排在仁之先,所以先要有智,才能有仁,因此講「未知,焉得仁?」這個確實講得通,因為智排在仁之前,一個人沒有智慧,他不可能是仁,一個仁人一定有智慧。 

  「若依內典,智尤重要」,內典是講佛經,佛經稱內典。為什麼稱內典?典是經典,內是什麼意思?內是講心內求法,不是心外求法,所以佛經叫內典,佛法是內學,就是讓我們返歸自性,不向外求。佛經裡面講的智就更重要。智慧,佛法裡面往往用一個名詞,叫般若,菩薩六度,般若先導。般若猶如人的眼目,眼睛看路、看方向,菩薩前五度,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這五度猶如我們的雙腿,雙腿走路,但是需要眼睛來看。如果沒了眼睛,有腿沒用,那是瞎矇、瞎撞,那很危險,萬一走偏、走斜了,掉到山溝裡了,怎麼辦?光有眼睛沒有腿也不行,兩者兼具。但是眼睛尤為重要,先得看,看清路了才能走,所以智慧是先導的。 

  「皇疏引李充云」,皇疏這個「皇」,是南北朝時代的大儒皇侃,他對《論語》的註疏,引李充說,「進無喜色,退無怨色,公家之事,知無不為,忠臣之至也」。皇侃引李充講的道理也講得通,進就是當官,出來做宰相無喜色。為什麼無喜色?要知道當官不好當,得真正為百姓服務。做得好,是應該的,國家信任你;你做不好,做不好就有罪過,所以這個何足以為喜?是壓力、負擔,真的是像三國時代諸葛亮一樣,要「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」,所以有什麼可喜?這是君子沒有任何名聞利養的念頭,所以他不以當官為喜。被罷了官,就是退下來,甚至回家養老,或者是武將解甲歸田,退下來,退下來也無怨色,這不是好事嗎?正好不用受這麼大的壓力,出來做那是不得已,很苦。真正有這個機會,確確實實應該全心全力為國家、為人民盡孝盡忠;現在正好責任也盡到了,自己問心無愧,我也不希望老待在這個官位上。退下來了,一點怨言沒有,因為他當官根本不是為了名聞利養,真正是憂國憂民,所以退下來反而是好事情,哪會有怨?「公家之事」,這是講國家的事情,「知無不為」,只要知道,必定去做,沒有任何的私心,真正是全心全意為國家效力。「忠臣之至」,這是最難得的,一個忠臣,「至」是他做到圓滿,忠做到圓滿。下面皇侃還繼續說,「子玉之敗,子文之舉,舉以敗國,不可謂智也。賊夫人之子,不可謂仁」。皇侃講,子玉敗下來,打了敗仗,跟晉國打仗打敗,自殺了;子文舉薦子玉,結果舉薦了子玉使得國家敗了,這確確實實舉薦的人要負責任。這是因為子文沒有智慧,智慧不足,所以令國家遭受這樣的一次失敗。沒有智慧,當然就不可能有仁。 

  我們繼續再看雪公下面的《講要》說,這是第二個問題了。子張問第一個問題是問子文算不算仁人,孔子答覆,「未知,焉得仁?」只能稱為忠臣。問的第二個人是崔子,「子張又舉崔子弒齊君,陳文子棄而違之,以問孔子」,子張又舉出齊國的大夫崔子。崔子也稱崔武子,他的名字叫崔杼,他殺了自己的國君,『弒齊君』,齊國的國君。這個事情原委是這樣的。崔杼在齊國執政,當時在齊惠公的時候,崔杼已經是正卿,當時他很年輕,就受到寵信,他以弱冠之年得寵於齊惠公。後來惠公死了,他被高氏、國氏這兩個大臣逐出國門,後來又返回到齊國。當時齊靈公準備討伐其他國家,像鄭國、秦國、魯國等國,可是後來靈公病危,齊莊公就繼位。齊莊公繼位之後,跟崔杼的妻子私通,結果崔杼就知道了。知道以後已經暗懷殺機,想要把齊莊公殺掉報仇,自己不能夠忍受這種奇恥大辱。於是後來設計,引莊公到他自己的府宅,跟自己妻子幽會的時候,當場就把莊公給殺死了,有這麼一個事情。所以崔子弒齊君,就是殺死了齊莊公。齊莊公死後,崔子掌握了國家軍政大權,他就立了莊公的弟弟為君,叫齊景公,自己做宰相。但是他自己也好景不長,因為弒君之罪,這也是天譴。沒過多久,他的家族發生了內訌,就在內訌當中,他自己自殺身亡,上吊自殺。他死了以後,齊景公把他的屍體搬出來,在烈日下一段段的把屍體切開來報仇,為他兄長報仇。當時就因為崔杼執政期間,齊國政局非常動盪。他是以私怨來害國,所以他的下場,這也是因果報應,下場就是自己最後家族混亂,自己自殺,同時還被人拉出來把屍體砍成一截截。 

  當崔子弒齊君之後,「陳文子棄而違之」。陳文子是當時齊國的一個大臣,他不願意跟崔杼同朝為臣。因為崔杼把自己國君都殺害了,這在春秋國人看,是大不忠、大不義。陳文子不願意與惡人為伍,所以就離開了。子張就問孔子。我們來看下面孔安國註,「崔子、陳文子,皆是齊國大夫」,他們兩人都是齊國大夫。「程氏《集釋》」,程氏是程樹德,有《論語集釋》,「引惠棟《九經古義》」,這也是一部古書,說「崔子,鄭註,《魯論》讀為高子,今從古論」。雪公認為崔子這個崔字應該是念成高,崔(音高)子,這是《魯論語》裡讀音,應該用古語、古《論語》讀音方法。再看底下「劉氏《正義》說」,這是劉寶楠,清朝大儒,《論語正義》上說,「齊君莊公名光,《左襄二十五年傳》言,莊公通崔杼之妻姜氏,崔杼弒之」。這是我們剛才講到,根據《左傳》上的記載,齊莊公跟崔杼的夫人姜氏私通,於是崔杼就把莊公給殺了。「時與崔杼同朝之陳文子,有馬十乘,棄而逃之他邦」。當時陳文子不願意與崔杼同朝為官,雖然他自己也有家產,「有馬十乘」,十輛馬車,這是有一定的家產,有馬車。十輛馬車,這是代表他有一定資產,可是都不要了,「棄」,拋棄掉。為什麼拋棄?因為他覺得同朝為官,他覺得不義,不願意屈身於崔杼的淫威之下,所以他就逃走了,逃到其他國家。「所至皆感如齊之崔子」,他想找一個明君,一個比較安定的國家去服務,可是所到之處總是會感得像齊國崔杼這種人,亂臣賊子不少。當時春秋也真的是亂世,這種殺父弒君的事情常常有。所以陳文子就「一再去之」,就又離開那個國家,又換個國家,又遇到這種事,又換個國家,可見得陳文子也是一個很清高的人。「子張故問」,子張於是就問,「陳文子何如,可謂仁矣乎」,他算不算仁?「孔子答,清而已矣」。孔子答,他只是清矣,他是一個清高的人,但是「未智,焉得仁?」他沒有智慧,怎麼能稱為仁?所以在孔子眼中,陳文子不能算是仁人,只能算一位清雅之士、清高之士。 

  「何以未智」,為什麼孔子說他沒有智慧?「齊君昏,未聞文子進諫」,齊君,齊國的國君齊莊公很昏庸,而且跟大臣的夫人私通,這是非常不光彩的事情,這昏到極處,但是沒聽說陳文子進諫過他。他沒去勸阻自己的國君不要這樣做,也沒有勸諫國君應該勵精圖治,所以這是第一個沒有智慧,這個是原因。「亦未聞其阻崔子之弒君」,崔杼萌發想要殺害自己國君的念頭,陳文子當時也應該看得出來(看不出來,這本身已經是不夠智慧),也沒有勸阻,這「是為不智」,這沒有智慧。為什麼?看著國家陷入動亂當中,你怎麼能夠稱為智慧? 

  「又何能稱為仁者?」智慧沒有了,當然不能稱為仁。所以仁,不是簡單的說這個人心地很仁慈,叫仁人,不是;仁人必定是具足智、仁、勇,他首先是有智慧,他把問題看清楚了,然後還要懂得解決的方法,這才有智慧。他為什麼能夠有智慧?因為他有仁心,仁慈之心,他真正全心全意為國家、為人民著想,他沒有自己。當一個人沒有自己,無我的時候,他智慧自然就生起來了。因為智慧是本有,不是學來的,是讓我們這些執著放下了之後,把我執放下了,對國家、對人民、對百姓一片仁慈,這就無我了。有我,說老實話,仁就不徹底。他到了無我的境界,智慧就很高。所以,陳文子沒達到這個境界,不能稱為仁者。 

  我們現在看當今世界,你看各國,也常常聽有殺父親、殺母親、殺領導人、造反等等這些情形,確實已經不是新聞。用春秋時代「亂世」的這個標準來看我們今天,我們今天能不能稱為亂世?什麼叫亂世?孔子的標準叫「禮崩樂壞」。禮崩,禮是人與人最好的一種交往方式,當時周朝末年周禮已經崩潰,沒人去守周禮,都是亂來,僭越禮法,所以人與人之間沒有了那種仁愛禮義,這叫禮崩。樂,樂是什麼?我們現在講藝術,音樂是藝術的一種,樂可以正人心。我們看看現在的藝術是什麼藝術?打開電視,看看這些新聞媒體報導,還有市面上販賣的這些歌曲、影片,這裡面是什麼?是不是可以正人心,是不是能夠使我們增長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這些德行?如果不是,這樂也壞了,禮崩樂壞這就叫亂世。 

  亂世,光是有清的品格,救不了這個亂世,像陳文子只能是出逃,逃離那個國家。可是逃離這個國家,發現那個國家也是同樣問題;又逃到另外一個國家,還是同樣問題。他沒辦法解決,他只是有一種清高的人品而已,但是他沒有仁。孔子是希望我們成為仁人,成為救世的仁人。怎麼救?我們恩師已經給我們指出一條路子,這條路子自古至今幾千年都是用這個路子,就是靠教育,所謂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。要使世間能夠回歸到和諧,回歸到德治、禮治,必須用教育。用什麼教育?倫理、道德、因果的教育。中華傳統文化,儒釋道都有圓滿的倫理、道德、因果教育,其他宗教也同樣有倫理、道德、因果教育,所以我們恩師勸導所有學派、所有宗教的這些領袖們,共同來從事教育工作,就用倫理、道德、因果來教化百姓。 

  現在有網路、有衛星這些遠程傳播工具,教學方便,我們恩師就是身體力行做好榜樣,天天講經。明天他要離開此地,要到澳洲,明天早上十點到十二點,還要來講兩個小時。八十四歲的老人家,讓我非常感動,所以我自己也是要趕緊努力,不能夠太懶惰,今天開始就講四小時。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,和諧世界也是教學為先,唯有靠教育才能夠轉化人心。人心改了,人心淨化了,這個世界就和諧了。所以從事教學工作的人,真的是仁者。恩師就是一位仁者,不僅真正做到忠,也不僅做到了清,還做到了仁,這就高於陳文子和子文了。 

  雪公底下還有一句說,「然得一清字,亦得一種人品,今世尤可貴」。能做到清高,這個人也不錯。現在清高的人都很難找,都是為利欲所迷惑的凡夫俗子,有幾個真正是清高的,不想跟這個世間同流合污的?難!所以這一種人品今世尤為可貴,對這種人我們也應該讚歎,應該鼓勵大家學習。但是救世就不夠,這個只能是自己求解脫,這屬於小乘人,他不是大乘。大乘是仁人,小乘只是清人,他自己清高,他不能夠救世。 

  我們再看「雪公講義」,他有一篇《講要》,有一篇「講義」,剛才念的是《講要》,現在看「講義」。「講義」是對於《講要》裡頭的一些道理或者是故事、案例進行考證。這是「講義」當中講,為什麼說「未知,焉得仁」,沒有智慧就不能叫仁?做一個考證。這個道理講得非常好,我們來看。「竊按《禮記.中庸篇》」,竊是雪公謙虛自稱,說按《禮記.中庸篇》裡頭說法,「知仁勇三者,天下之達德也」,又曰,「好學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」。都是先講智,智排在仁之前,你看講智仁勇,沒有說仁智勇,或者是勇智仁,它智排在第一個。有了智慧才能有仁,有了仁,自然就會勇。當然仁者是必能勇,但是勇者未必有仁。一個人很勇敢,未必他是個仁人,他必須是智仁勇三者具足,才能夠成為仁人。這是天下的達德,這個達可以說是聖德。「好學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」,這是告訴我們如何下手,智仁勇怎麼做去?我們好學就可以近乎智,像諸位都是很好學的人,天天都來,我們一起來學習《論語》,這是好學。好學,原來沒有智慧的話,通過好學,慢慢就有智慧了。近乎智,近是愈來愈靠近,最後就能達到,學到最後你通了自性,智慧自然流露。學了以後最關鍵是力行,力行才近乎仁;學了不去做,那是白學,那也不會有真智慧,更談不上仁。力行怎麼力行?最重要的就是改過自新。 

  我們跟聖人差距在哪裡?自己每天檢點,先從《弟子規》開始學。《弟子規》一百一十三條,對照對照自己,有哪些沒做到,沒做到這是可恥的,「知恥近乎勇」。人能知恥,就能改過。不能改過,是因為不知恥,不知恥,臉皮太厚了,甚至變成麻木不仁,怎麼辦?這是無可救藥了。所以要有知恥的心,恥心也是難能可貴。人能夠知恥,他就能成聖賢;不知恥,最後就成禽獸了。知恥就要改過,改過就是勇。不是說對每個人,「某個人我能夠不怕他,我甚至能夠跟他大打出手,我不怕丟了性命」,那叫勇嗎?那叫匹夫之勇,哪是聖人之勇?聖人就是勇於改過。 

  《論語.子罕篇》也說,「知者不惑,仁者不憂,勇者不懼」,這也是把智字提到第一個講。智慧的人不會有疑惑,他的方向、目標非常的明確,義無反顧,仁者不會有憂慮,勇敢的人不會有畏懼。「此三經文,皆以『知』字開端」,這三處經文都以智字開頭,「統為孔子之說」,這都是孔子說的。「其中寧無含義?有何不敢依述?」所以雪公這裡是贊同,「知」是做智慧講,「未知,焉得仁?」是說明智慧是仁的先導。這裡面我們看到《中庸》、《論語》裡頭,三處經文都是這樣的排列順序,智、仁、勇,這哪裡說沒有意思?肯定是有意思、有含義的,為什麼不敢依述? 

  「再《禮.大學篇》」,《禮記.大學篇》裡面講,「明德、新民兩綱,各有四目,內在格致,智也;外在修齊,仁也」。雪公說明德、新民,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,在新民,在止於至善」,這個新民,也可以讀成親民,兩個意思就不一樣。按照雪公這種講法,明德是明明德,是自己把自己的明德顯明了。明德是什麼?就是我們自性本有的性德,開發出來了,這叫明明德。然後還要幫別人開發明德,就是新民,讓民眾也能夠不斷的接受聖賢教誨,改過自新,「日日新,又日新」。《大學》講的三綱八目,三綱是明明德、新民、止於至善;明德、新民是前面兩綱,每綱有四目,三綱八目(明德和新民各有四目,這總共八目)。明明德和新民都做圓滿了就叫止於至善。「內在格致」,內是對我們自己自身、自心,格是格物,致是致知。能格物致知這是智慧,這個智慧可見得它是心性中本有的智慧,現在是被物欲給擋住了,所以不能致知了,這個致知是我們的良知,不能現前,現前叫致知。現在怎麼辦?要把擋住良知、擋住我們心性智慧的那些物欲煩惱格掉,叫格物,這是修智慧。「外在修齊」,修是修身,齊是齊家。身屬於心之外,齊家在修身。你身修好了,家也齊了,修身、齊家這屬於仁。所以從這裡,《大學》也是這麼講,先講智,再講仁。沒有智,焉得仁? 

  「經云:智者不惑。既不惑矣,始能意誠心正」。智慧的人不會有疑惑,不會迷惑。不迷惑才能夠意誠心正,他的意念自然就真誠,心也就正了。換句話說,我們為什麼意不誠、心不正?就是因為有迷惑。最大的迷惑,就是迷惑宇宙萬物、天下萬物是一體,這是最大的迷惑,根本迷惑。這一迷,就把天下分成我他,本來天下是一體,現在割成兩邊了。有我,就有我執,就有自私,處處想我、不想他,這仁就沒有了。智慧沒了,意也不誠、心也不正,他念念想自己。所以要使我們誠意正心,還得要智慧先導,就是你要明白,你真正從骨子裡明白,天下跟我是一體,把私心徹底斷除,這樣你就格物了,煩惱就沒了,物欲也沒有了。自己都沒有了,還誰要煩惱,誰要物欲?你格了物,你就致知,你智慧就有了,自然你就誠意正心。 

  「又云:仁者人也,親親為大」。仁者是講什麼?就是講我們人,說明人本來就是仁者。這是講我們人本性,本性中具足了仁。從哪裡開發我們本性中的仁德?「親親為大」,親,第一個親是動詞,第二個親是名詞。這個親,第一個親是親愛,第二是父母,對父母要有親愛,這就是孝道。所以《論語》上講「孝弟也者,其為仁之本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又說「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」,我們修身用什麼修?用道來修,修道用仁來修。「既仁為孝弟之本,而後齊治平,自可推而進之」。這是《論語》上講的為仁之本在孝悌。講為仁,這是講力行,為是去做,為仁就是去做一個仁人,怎麼做?要行孝悌。仁本身,仁這個德的根本在哪?根本就是孝悌。所以《孝經》講,「夫孝,德之本也」,這個德的根本就在孝。既然仁德的根本是孝悌,然後慢慢的擴展到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這些都是在自己身修好的基礎上,逐步逐步向外推展,這是一般我們容易理解的。「是無不以智為先也」,這無不是以智慧做先導,這是我們有這種認識。有了認識,我們才能夠做得好,解行要並重。而解門,這是我們的認識,要走在行之前。所以我們為什麼要學《論語》?學《論語》是為了學做聖賢。怎麼做?你得先要明白該怎麼做,雖然是力行,但不學文也不行,那是「任己見,昧理真」。所以學文和力行並重,而以學文、求智慧做為先行。 

  這是給我們從這些經典的角度論證,「未知,焉得仁?」這個知就是講智慧。智慧是成為仁人的基礎,沒有智慧那就不要說力行,「力行近乎仁」,所以先要開智慧,先要求解。解,邊解邊行,行一步又幫你提升你所悟的境界,就讓你的解又提升一級;解提升一級,又讓你行提升一級,它們是相輔相成。 

  我們繼續看下面蕅益大師對這段文的註解,他註得很簡單。他說,「仁者必忠,忠者未必仁。仁者必清,清者未必仁。卓吾云:仲尼認得仁字真」,這都是點睛之筆。蕅益大師講仁者一定是忠,因為已經成為仁者了,他必定是具足了這些德行,像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,他肯定具足,如果缺一條都不能成為仁者。仁者是什麼?已經成聖人了。反過來,忠者未必仁。忠者是他有這一方面的德,很突出,但是他未必是每樣德行都圓滿。我們都修圓滿了,這就成為仁者;沒修圓滿,這不能稱為仁者。譬如說我們稱一個人忠臣,或者叫一個人孝子,但是不能稱為仁者,因為什麼?他孝和忠只是比較突出優秀的方面,可是還沒有圓滿,其他的德行也沒圓滿,所以不能稱為仁。用清這個字也是一個意思,「仁者必清,清者未必仁」,清高的人未必稱為仁者,但是一個仁者一定清高。清高是什麼?他不把名利放在心上,這就是清高。仁者當然他會清高,而且會懂得通權達變,他不是就這樣的為自己盲目清高。他有智慧,在自己,不染著於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這些污濁的環境,但是他又不離開這個環境,能跟大眾和光同塵。為了什麼?為了幫助大眾覺悟。所以他能影響大眾,大眾不會影響他;他會度人,人家度不了他,他已經是成就的人。 

  我們現在處的這個世間,佛經裡面稱為叫「五濁惡世」,五濁是不清淨、濁惡。確確實實,我們走到路上,香港特別能感受得很深。走到路上,看看那些男男女女,看看這些廣告、霓虹燈,看看大眾思想裡想的什麼、口上說的什麼、身體做的什麼,你就知道佛講的沒錯,真叫濁世。在這個世間你要清,不容易。你怎麼清?你想找一個深山老林裡面去躲起來,像陳文子一樣,現在很難。陳文子當年都找不到,換了一個國家又一個國家,都找不到他理想的地方。我們更難,所以現在光做清者不行,得做仁者。怎麼做?就是不斷的學習聖賢教誨,天天讀經,天天講習、聽講,能在這個濁世裡頭不染,你才真正的清。你這種清,比遁世的清要高。道家講的叫「大隱於市」,真正大隱者在哪隱?他在鬧市當中他能夠隱,說明他心是不染這個惡世,不染濁世。像蓮花出污泥而不染,這個清是仁者之清,而又能夠跟大眾和光同塵,每天身教言教,教化大眾,這是我們要學習的。夫子,孔老夫子就是這樣,你看他周遊列國,他入世了,入世而不染於世,他的德行沒有被污染。所以「卓吾云:仲尼認得仁字真」。仲尼就是孔子,仲尼才能真正認識到這個仁字,他認識得真,真義他了解。為什麼他能認得這個字,認得真?因為他自己做到,他的解行相應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段補註說,「知讀如智,智及之,然後仁能守之,故曰『未知,焉得仁?』」江謙先生也是主張這個「知」當作智慧講。「智及之」,如果有了智慧,用智慧提升我們的境界,「然後仁能守之」,要守住這個境界得用仁,仁者能夠保持這個境界。譬如說今天你聽了《論語》,覺得有點開悟了,發願「我要做一個智仁勇三達德的人」。你是開了智慧,「智及之」,你就立了這個志向,發了願,回去做,我相信你明天一定會做得很好。可是後天,要是明天晚上你不來聽了,可能後天就開始慢慢減少了。為什麼?因為還沒達到仁的境界,所以不能守住這個境界,境界會退。古人講得好,三日不讀聖賢書,則面目全非。這是古人。現在告訴你個老實話,一日不讀聖賢書,就面目全非;你要是一個禮拜不讀,不堪入目。所以要守住,就不斷的薰習智慧,而且還要力行,這是仁,仁才能守得住。 

  「故曰『未知,焉得仁?』必開圓解,乃有圓因」,我們的智慧一定要圓,開圓滿的智慧,圓解才能圓修。如果是我們智慧有偏,解得不圓,那麼行的肯定是有偏。所以我們為什麼用儒釋道三家角度來學習《論語》,特別採用蕅益大師對《論語》的註解?除了採用先賢的註解、先儒的註解以外,還特別採用蕅益大師,因為蕅益大師的智慧是圓,他真正是大徹大悟的人、大開圓解的人。所以解得圓,你行得才圓,這叫有了圓的因,「有圓因乃有圓果」,如是因得如是果。 

  「但忠一主,潔一身,謂之忠」。什麼叫忠?你對自己一個領導能夠忠心耿耿,這叫忠。「潔一身」,對自己一身能夠做到清淨無染,這是「謂之清」。所以「謂之忠、謂之清可矣」,這可以說得上,但是這只是對一主、一身而已,你不能對全天下,所以「未得為仁」,這說得好。什麼才是做到了仁者?那是《弟子規》上講的「凡是人,皆須愛」,不是只對自己的領導才愛他,才忠心於他,不是對自己才要清高,應該什麼?對所有的人你都愛他、都忠心於他,都讓他們能夠潔身自好、都讓他們能夠覺悟,這種人才叫仁者。可以說,在當今社會,只有通過聖賢教育才能達到。我們這章就學到此地,我們再看底下第二十章。 

  【季文子三思而後行。子聞之曰。再。斯可矣。】 

  『季文子三思而後行』,就是講他非常的慎重,孔子說『再,斯可矣』。「再」就是兩次的意思,這叫再,一而再;再而三就多了。他說再就可以了,不用到三思而後行,再思而後行就可以了。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,「《集解》:鄭曰,季文子,魯大夫季孫行父。文,諡也」。何晏的《論語集解》當中說,「鄭曰」,鄭是鄭康成。鄭康成,東漢的大儒,著名的經學家。他考據,這裡講的季文子是魯國的大夫,季孫行的父親,文是他的諡號。「文子忠而有賢行,其舉事寡過,不必及三思也」。按照鄭康成的講法,或者說何晏《集解》的講法,季文子為人忠直,忠而且有賢行,他的行為很賢良,是一位賢者。他「舉事寡過」,做事很少犯錯誤,過失很少,所以孔子說不必到三思而後行,再思而後行就可以了。因為他本身都已經很有德行了,做事很謹慎,過錯很少,不必想得太多。 

  底下《集註》,這是朱熹,《朱子集註》引「程子曰:三則私意起而反惑矣,故夫子譏之」。程子是朱子的私淑老師,他說,這三思而後行的「三」,到第三次思考才決定要不要行動,這就有一個麻煩,就是什麼?思考到第三次,他的私意就起來了,他私心就起來了。有時候想得太多,愈想愈複雜,這就「反惑矣」,自己都把自己迷惑。「故夫子譏之」,所以夫子算是譏諷他,不用三思而後行。 

  「『三思』自古解說不一」,有多種講法,「程說不免膠瑟」,膠瑟是講他有點拘泥、固執,沒有變通。程子剛才講的,第三次思考就起私心了,這個說得太有點拘泥。因為這個三不應該當作數字講,你說第三次有點太拘泥了,那第四次、第五次呢?所以不能只當作數字講。「世有一思即起私意者,何必至於三?」這個講法確實是這樣,你看看世間那些自私自利的人,他不用三思才會起私意,他一思,第一個念頭起來就想自己了,何必到第三?所以有私心的人,他第一個念頭動了就不對,那他而後行的行為就更加不對了,因為他的思想指導他的行為。所以不可能說第一個思就是聖人的思,第二個慢慢就變成自己的思,第三是變成小人的思,不能這麼講。「思不宜有所限制」,這個思不能用數字來限制它。 

  「楊升庵說:《中庸》云,思之弗得,弗措也」。楊升庵先生引《中庸》的話,這是《中庸》裡面講的慎思,思考一定要謹慎。這裡講的「思之弗得,弗措也」,弗是不得,思之不得,就是思考不出來,「弗措也」就是不要放棄它。就是講我們慎思,一定要思考出一個眉目出來,如果思考不出,不能夠放棄。「管子云,思之思之,又重思之」。管子講的,管子是管仲,說「思之思之」,就是你想,還要再想想,「又重思之」,再想想。「皆不限於三」,所以三思不是講三次思考而已。「此說可從」,這是講楊升庵說法可以,我們遵從。「又如《中庸》慎思,內典聞思修三慧,皆是多思」。這個三代表多,而不是數字。《中庸》裡的慎思,這是多思的意思。內典,就是佛經裡講的聞思修三慧,這是菩薩三慧,這個思,聞和思和修三慧,皆是多思。 

  這個思我們也要懂,不是在那苦思冥想,動腦筋想叫思。這個聞思修三慧,實際上是講智慧,聞是講接觸,一接觸就明瞭,這叫思;一明瞭你就知道怎麼做,這叫修。所以他是一而三、三而一,同時完成,這個叫多思,多思是他真正智慧高、智慧多。所以三思實際上它是一個活的數字,不是一個死呆板的數字。「孔子此言『再斯可矣』,」孔子說再思可矣,不用三思,再思就可以。「蓋如鄭註,專對季文子而發」,這是如鄭康成所註,專門對季文子發表的評論。「非言人人凡事再思即可也」,不是對所有人講的,對季文子,因為季文子就有為人謹慎,而且他很賢良。有的人可能沒有他這樣的賢良,或者沒有他這樣的智慧,那麼一定要什麼?思考出一個眉目,最重要的思是思考一下符不符合聖賢教誨,要往這方面思。不是思自己有沒有好處或者利益,自私自利,那個思不好。所以再思是要我們懂得達到標準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把這個問題更清晰化,他講「卓吾云:三,疑也」。李卓吾先生講,這個三思就是產生疑了。這代表什麼?猶豫不決,他有疑慮。「再,決也」。所以孔子說再思就可以了,不用三思。再是什麼?決定,他不用猶豫了。「要知三,不是三遭」,這很明確了,不是三次的三,不是數字;再,也不是兩次。「再」就告訴你,決定了。你一次想到了就決定,也叫再;你想很多次,再決定,也叫再。一定要什麼?最後沒有疑惑。當然,通過學習聖賢教誨,我們在決策過程中會愈來愈少疑惑,愈來愈少猶豫。猶豫,這是什麼?愚痴。所以做事猶疑不決,這是痴的一個表現;通過學習聖賢教誨有智慧了,有智慧的人決斷事情很快。 

  最有智慧的人,就是剛才講的,聞思修三慧現前。聞,一聽到,思,就明瞭,明瞭了就知道怎麼做,馬上決斷,同時完成,這個智慧真正大智慧。這個智慧是什麼?自性智慧透出來了。你要用思考,那是落在意識心裡面。用意識心,說老實話,不是智慧,那是通過你的邏輯思維、判斷分析得出的結果,往往不是最好的結果。所以這裡蕅益大師教我們,要把「再」當作決斷的決來講。決斷什麼?不要用思考,學習菩薩聞思修三慧。自己本身要把私心放下,大公無私,你所決斷的都是為別人著想,不要為自己著想。為自己著想,你才會猶疑不決,你才會患得患失;你不為自己,沒有自己了,你絕對不會有猶豫,那個事情來了,你馬上就知道該不該做,對眾生有沒有利益,你馬上就能夠觀照出來。所以障礙還是在自己自私自利,要把自私自利放下,你才有那種決斷力,這就是孔子所說的「再,斯可矣」。 

  江謙先生補註把這事情的說法更加明確了,說「此孔子教人觀心之法也」,你看這說得更精確。孔子教人什麼?觀心這個方法,觀心怎麼觀?最重要的,把心中的自私自利得放下,名聞利養得放下,五欲六塵的享受欲望得放下,貪瞋痴慢的煩惱得放下。放下這些,你心就清、就明了,你就有智慧,一接觸,你就馬上能明瞭。我們一般都講某人心水很清,「心水很清」是講他很有智慧。廣州話心水很清,就是講他有智慧。這心像水一樣,如果這個水波浪起伏的,就照不出來;它一定要清,清水,不能是濁水,一定是要平靜的,然後它能把外面的境界照得清清楚楚。所以我們用心要學得像清水一樣,平靜的清水像鏡子一樣,非常的平,你才能夠看到外面,照得清清楚楚。這個就不叫想了,叫觀。觀是不用起分別執著念頭,東西來了馬上照見,東西走了馬上空空如也,鏡子裡一個印象都沒有,用心如鏡,這是孔子教人觀心之法。 

  下面說,「思不得其道,雖百思無益。得其道,則再思可矣」。所以思,如果我們不得其道,怎麼叫不得其道?因為有障礙,得不到那個道。本來心是合道,跟道相合,現在不得其道,這是因為有障礙。什麼是障礙?就這十六個字,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、貪瞋痴慢,十六個字是道的障礙,所以思就不得其道。百思無益,你想得再多也沒用,都想不到那個道上,全落在自己自私自利的念頭當中,全落到自己分別執著的心意識裡頭,沒有益處。不要說三思而後行,百思而後行都沒有用。「得其道,再思可矣」,你的心得道了,怎麼叫得道?你沒有那些障礙,馬上就跟道合在一起,「道不遠人」,只要你把障礙一去除,立刻就得道,心就跟道相合。所以,你起心動念只為天下眾生,只有公、沒有私,那你要做決定,也不用想,事情來了,立刻你就能決斷,「再思」就是決斷。 

  「再思者,真俗雙融,空假雙照,惟精惟一,而允執厥中也」。江謙先生給我們補註這段很好,真的把妙意都揭示出來了。什麼叫再思?不是說兩次思考,搞錯了。這個再,蕅益大師說決斷,怎麼決斷?事情一來,你馬上懂得來龍去脈,你馬上懂得該怎麼去應付它,決斷就有,不用思考,立即就決斷。怎麼決斷?「真俗雙融」,真是講真心、講道,這是真;俗是什麼?我們在這世間遇到的種種事情,種種的人、種種的事、種種的物都叫俗。「真俗雙融」,這是什麼?心得道以後,得了清淨心、得了平等心,它就像鏡子一樣把外面的俗境照得清清楚楚。照得清清楚楚,不妨礙他的真心。你看我們照鏡子,鏡子是照得很清楚,那我問,鏡子有沒有被污染?照好看的,鏡子有沒有留下好看的印象?照不好看的、難看的,鏡子有沒有留下難看的印象?沒有。真和俗兩不礙,又能圓融,這個就是真俗雙融。 

  「空假雙照」,空就是講心性,心性是不可道。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,不可道;不可名,「名可名,非常名」。心性是不可道、不可名,眼看不到、耳聽不到、鼻嗅不到、舌嘗不到、身觸不到、意也想不到,叫不可思、不可議、不可觸摸、不可聽聞,總之你六根沒辦法緣到的,這是自性,這叫空。空不是什麼都沒有,它叫真空。假是講這些幻相,由心性所變現出來的宇宙萬物。心性是本體,宇宙萬物是相,相都是假相。為什麼?因為都是從自性變現出來。自性都是空,不可得,哪有說相可得的?所以那個相叫妙有,叫假相。看起來有,實際上沒有,就像作夢似的,有一個夢境在,你作夢不是看到夢境嗎?夢境裡有人、有路、有物、有山河大地,你看到真有,在夢中你看到真有,可是它到底有沒有?到底是沒有,因為它是夢境,哪真正有什麼山河大地?他那個人也不會跑到你的夢中來。所以那都是假相,假,可是你真看到,所以叫妙假。空假都雙照,既照空、也照假,既能夠照真空,也照妙有,這個境界完完全全是大徹大悟的境界了。 

  「惟精惟一」,這是儒家《尚書》裡面講的,「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」。惟精的精,就講我們用功很精深。一是什麼?一心。這個惟字可以做思惟來講,就是我們要思惟達到用功精純、專一,一心的狀態。到了一心,也就沒有念頭,沒有念頭那真正得到了本體。「允執厥中」,這個厥是虛詞,厥中就是其中的意思。允執,可以說是平心靜氣、靜觀執守的意思。所以,「允執厥中」就是我們靜觀自心,不離自性中道。《尚書》裡講的,這是一種境界,也跟佛家講的大徹大悟的境界是一樣。 

  孔子講的再思,其實是講什麼?真正徹悟,開了智慧以後,聞思修三慧現前,達到這個境界了。對於我們現在沒開智慧的人來講,需要學習,「好學近乎知」,沒有智慧,一定要好學,「學而知之」。孔子給我們示現的就是學而知之,他不是「生而知之」。生而知之,恐怕在中國歷史上只有唐朝六祖大師,他算是生而知之,一聞千悟,那個我們沒辦法學。孔子我們有辦法學,他是學而知之。我們再看第二十一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寧武子。邦有道。則知。邦無道。則愚。其知。可及也。其愚。不可及也。】 

  這是孔子評論『寧武子』這個人,當然評論他,是舉出他這些賢良的方面讓我們學習。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說,「寧武子,馬融註,『衛大夫寧俞。武,諡也』。」漢朝大儒馬融註解當中說,寧武子是衛國的大夫,也是孔子時代的人,他叫寧俞,姓寧名俞。武是他的諡號,死了以後君王封給他的一個號,所以稱為寧武子。寧武子有本事,是『邦有道,則知;邦無道,則愚』。就是國家要是有道的話,他就有智慧了;如果國家沒有道的話,他就變得好像一個愚人,默默無聞。 

  我們看孔安國註,「佯愚似實,故曰不可及也」。愚,是假的愚,叫大智若愚。而且他,這個佯是假裝,裝得很像,似實,好像看起來真的像他是個愚蠢的人。所以說是『不可及也』,裝得這麼像,很難做到。因為他自己本身有大智慧,裝出來那麼愚蠢,人家都看不出來。這是什麼?「衛大夫寧武子,邦有道,則施其能,是謂智也」。這個國家如果有講道德,確實是國家大治的時候,寧武子能夠出來施展他的才能,為國家效力,這是他的智,智慧,他的智慧也高於別人,所以他才能得到國家領導的任用。可是「邦無道,則韜其光,是謂愚也」。如果是亂世的時候,一看這國家領導人沒有智慧、昏庸無能,人民百姓也是民不聊生,你想救沒辦法救,這時候怎麼辦?寧武子就能夠韜光養晦,把自己的才華隱沒起來,不露才華,人家也不知道他是有才華的人,所以也不會找他出來。因為他不想出來,不想在這個國家同流合污,而且,即使是有這個能力,也沒辦法真正得到重用。因為他有道,人家無道,人家一定排擠他,所以他也沒辦法真正施展他的才能,沒辦法得到國君的信任。國君是無道昏君,往往愛聽小人言,愛聽讒言,你即使是很有才華、很有忠義,人家講兩句話,可能就把你拉出去殺頭了,不如就韜光養晦好了。這是什麼?裝愚痴。「此愚即是智」,這個愚不是真正的愚,就是智慧。「否則邦有道時,何能變為智者?」如果他這個愚不是智,就不會說當這個國家有道的時候,他就出來做智者。他懂得識時務,看清楚因緣時節,該不該出來。 

  「武子之智,他人學之可及。然其愚也,他人學之不及」。寧武子的智慧,在有智慧的時候,他施展才華,別人能學到他,也有人能趕得上;可是他愚的時候,大智若愚,他再表現出愚的這一面,人家就學不來。說明他的這種智慧比常人更加高超,而且他的修養特別好,能做到什麼?「『人不知,而不慍』,是其不可及之故」。人家不知道他的時候、不了解他的時候、不賞識他的時候,他心裡沒有絲毫不滿。自古以來都有一些有才能的人,懷才不遇的時候,都會心有怨言,都有不平,這是慍。可是寧武子能夠「人不知,而不慍」,這個是人家不可及的地方,趕不上他。他的修養好、心量大,知道什麼時候該進、什麼時候該退,完全隨順天時、地利、人和。「此古人所難能」,這是古人很難做到的地方。 

  「惟秦之五羖(音古)大夫百里奚,方在虞時,以及逃楚時,似之」。有沒有古人做到?有,但是很少,這裡雪公舉出一位做得到的。這是什麼?講秦國的五羖大夫百里奚,孟子講「百里奚舉於市」。百里奚身為賢才,也是春秋時候的人。他為什麼稱為五羖大夫?這個羖是羊字邊,是什麼東西?就是羊皮。他是被別人用五張羊皮買來的,所以稱為五羖大夫,這個人原來是在虞國做大夫。秦國秦繆公的時候,秦繆公五年(就是公元前六百五十五年的時候),晉國晉獻公就要討伐虢國,虢國和虞國這兩個國家是相鄰的。晉獻公就要借虞國的道,來討伐虢國。結果把虢國滅了,在回程的路上,順便也把虞國給滅了,一滅滅了兩個國家,還俘虜了虞國的國君和百里奚。當時百里奚就做為晉獻公女兒出嫁的時候一個家奴,他因為已經淪為亡國的大夫,是個奴隸了,就跟著晉獻公的女兒出嫁到了秦國(出嫁就成為秦繆公的夫人),百里奚就逃離到秦國。 

  到了秦國之後,結果沒有人賞識他,於是他就出逃,到了楚國邊境就被人捉住了。當時秦繆公聽說百里奚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,怎麼現在就逃跑了?於是就想用重金把他贖買回來,但是百里奚已經被楚國人給抓住了,這是屬於奴隸,楚國人可能不給。這時候秦繆公就想辦法,就派人對楚王說,「我家陪嫁的奴隸百里奚逃到了你這裡,請允許我用五張黑色的公羊皮把他贖回來」。這是很廉價的,反正買一個奴隸,「能不能夠用五張羊皮贖回來?」楚王因為不認識百里奚,大概百里奚是大智若愚,別人根本看不出來他是個很有才華的賢才。所以楚國說,好,反正五張羊皮比他還好。就收了五張羊皮,把百里奚交出來。這時候百里奚已經七十多歲了。 

  當百里奚被押送回秦國的時候,秦繆公當時親自給他解除禁錮,跟他談論國家大事。結果百里奚就推辭說,「我是亡國之臣,哪里值得您來詢問?」但是秦繆公已經知道他很有才華,就告訴他說,「因為虞國國君不能任用你,所以你這個國家亡了,這不是你的罪過,請求你為我們秦國來服務」。結果秦繆公這種禮賢下士的精神感動了百里奚,於是百里奚就決定報效秦國。他後來就做了秦國的宰相,執掌了相位,為秦國內修國政,教化國民,使秦國成為了當時的霸主。因為百里奚是被秦國的繆公(秦繆公)用五張羊皮贖回來的,所以就稱為「五羖大夫」。他「方在虞時,以及逃楚時,似之」。這是講百里奚在虞國的時候,因為虞國國君不賞識人才,所以百里奚也就好像一個愚人一樣。在逃離逃到楚國的時候,也沒有被楚王賞識,所以他也像個愚人一樣,竟然楚王願意接受五張羊皮就把他給交出去,這說明他大智若愚的功夫做到家,一直等到賞識他的人,才把他推上相位。 

  這是我們也要學習,不管我們處於順境也好,逆境也好,被賞識也好,或者不被賞識也好,都要懂得心平氣和,都要泰然自若。不因為順境的時候就起歡喜心,逆境的時候、不順利的時候就起怨恨心,這都錯了。所以,在順境的時候你很成功,那並不一定真正成功;在逆境的時候你要是自甘墮落、自暴自棄了,說老實話,沒有智慧。所以真正的大智慧是什麼?像水一樣,「上善若水」,遇到什麼樣的境界,它都能夠適應,遇到了山谷,它就流入山谷;遇到了淺灘,它就流過淺灘,峰迴路轉都擋不住水的流。完全是隨順自然,沒有自己的這分執著,沒有自己的私心、私欲,我們才能真正有這個智慧。 

  我們今天談到這三章,今天講的,從十九、二十到二十一,都講智慧。因為智慧是仁的先導,我們要學做仁人,首先要學做一個智者,從這些方面我們都可以學習。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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