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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94021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四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四集)  2010/5/1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4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第五篇,「公冶長第五」,我們來看第二十二章。 

  【子在陳曰。歸與歸與。吾黨之小子狂簡。斐然成章。不知所以裁之。】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對這段話的解釋。這段話是講孔子在陳國的時候,當時「思歸魯國」,周遊列國,就想到要回家鄉,魯國是孔子的家鄉,漂泊在外,確確實實難免有這種思鄉的心情,所以發此感嘆。『歸與歸與』,這個「歸與」就是講「回魯也」,回魯國。為什麼講兩次?講了兩個歸與,這是「再言,加重其詞」,說兩次是為了加重語氣,加重這個意思。「小子,是指在魯之弟子」,孔子有很多弟子,有的跟著孔子周遊,有的還在魯國。孔子在這裡講『吾黨之小子』,就是講我在魯國的那些弟子們。這裡「黨,謂志同道合者」,是講跟孔子志同道合的人,都是為了推行周公之道,都是為了一生能成聖成賢,所以稱為吾黨,跟孔子同道的人。『狂簡』,「狂者,進取」,狂是講進取的意思,這裡不是貶義,是褒義。「簡」,孔安國註釋,稱為大。所以「狂簡者」,志在大道的意思,「志在大道,而忽其小事」。 

  一個人能夠真正立志成聖賢,很多的小事也就不會放在心上,譬如說衣食、生活、享受、名利,甚至乃至婚姻。凡是有關於自己身家之事,都是小事。他心裡裝的是天下萬民,希望天下萬民都能夠得到幸福美滿的生活。他嚮往的是大同世界,所謂老者安之,少者懷之。這裡講『斐然成章』,「斐然二句,意為文章等已有成就可觀,然尚未明大道,不知所以裁定,故須回魯調理之」。這是孔子說他在魯國的弟子們,已經有很好的學問,「斐然成章」,是講他們的文章可以稱為斐然可觀,相當有成就,這些弟子都很好學。但是雖有文章,還未明大道。文章實際上也包括德行、學問,不只是他寫文章那個文章。正如子貢說的,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之,但是「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」,這裡講的性與天道,就是大道。也就是說,孔子的這些弟子們已經很有德行學問,但是還沒真正悟明心性,還沒有認得宇宙本體,還沒有開大悟,所以需要孔子回去給他們點化。『不知所以裁之』,就是不知所以裁定,如何讓他們提升,不僅是升堂,還要入室。有了基礎的人,遇到老師一個點化,可能就能夠「心有靈犀一點通」,就點通了。這一通,就通到自性裡面,大徹大悟、明心見性,就稱為大聖人。所以需要孔子回魯國調理之,來點化他們。 

  可以看出孔子對弟子們那種慈愛心,真正是循循善誘,依照學習的次第,一步一步的拉著弟子提升,哪怕弟子們不在身邊,但是孔子卻是日夜沒有忘記他們。我們說父母生養我們的身命,身體來自於父母;可是老師生養我們的慧命,我們的智慧得自於老師。我們能不能夠真正成聖成賢,全靠老師帶領,這是老師的恩德,不亞於父母。不僅不亞於父母,甚至可能超過父母,何以見得?因為身命只有我們這一世,父母對我們的愛僅限於一生一世;可是要是我們得了慧命,慧命是生生世世帶得走的,所以老師對我們的恩惠不只在這一生,是多生多世的。我們從孔子這段話裡面可以看到他老人家的存心,念念不忘提攜弟子,讓弟子們能夠早日入道。根據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的記載,孔子在陳國的時候想到要回歸故里,那是在魯哀公三年,當時孔子年已六十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,「木鐸之任,菩薩之心」。註得很簡單,但是把孔子當時的存心全都給我們烘托出來。「木鐸」這個名詞也是來自於《論語》當中,在第三篇第二十四章。當時孔子見到一個高人,這個高人求見孔子,「儀封人請見」,在儀地這個地方,有一位守地區的官員,他是一位高人,他要拜見孔子。「曰:君子之至於斯也,吾未嘗不得見也」。前面我們有講過這一段,說君子,每個君子到我們這,我沒有說見不到的。意思是說我很想見孔子,孔子也是君子,我一定要見他。所以「從者見之」,從者是跟從孔子的弟子們,給他做引見。學生們等於是給老師做保護一樣,不是讓老師什麼人都見,先弟子們在外面進行一些篩選,值得見的弟子引見。 

  結果引見之後,儀封人「出曰」,出來了,跟孔子見了面。出來跟孔子弟子們說,「二三子何患於喪乎?」這個二三子是對孔子的弟子來講的,說你們這些弟子們不需要擔心孔子之道沒有人知道。這個「喪」就好像上天沒有給孔子足夠的機會,讓他出來施展抱負,就這個意思。當時確確實實孔子懷才不遇,弟子們也當然難免有很多的感慨,怎麼上天沒有給我們孔子老師一個好機會,讓他能夠施展政治抱負,普利大眾百姓?這位儀封人等於是安慰他們,也是鼓勵他們,說「天下之無道也,久矣」,天下已經很久沒有道了,「天將以夫子為木鐸」,上天給予夫子一個使命,做什麼?做木鐸。木鐸是什麼?是一種鈴鐺,外面是金屬做的,像銅這些金屬做的鈴鐺,它的舌是木頭做,金口木舌這個鈴鐺,敲起來很響。這是比喻什麼?孔子在施教的時候,就好像振動鈴鐺,讓大家都能夠警醒,就所謂號令天下的意思。所以木鐸用來比喻在這樣天下無道的時候,正是孔子出來恢復禮樂、推行禮制,施教於天下,這麼一個比喻。所以蕅益大師講,「木鐸之任」,任就是任務,孔子肩負著救化世人的任務,這是一種神聖的使命。 

  我們學《論語》,不只是讀讀文字,讚歎讚歎孔子而已,更重要的是學到孔子的存心,我們也要做孔子。學《論語》目的就是什麼?我們要學得跟孔子一模一樣,這叫學儒。如果只是在語言文字上學習,看了之後也覺得挺好、挺感動,沒去學,那你所學的叫儒學,不是學儒。學儒是在當代做孔子。孔子一生都在施教,天天都在教學,真是「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,沒有一天停止教學,即使是不說話也是教學,用身教。在孔子身邊的弟子們,在學習;不在孔子身邊的弟子們,也在學習,孔子對他們平等的施教。跟著孔子成就的,顏回;沒跟孔子的,孟子,都是大聖人。顏回叫復聖,孟子叫亞聖,都是聖人,都得到夫子之道。夫子雖然當時沒有能夠獲得重用,不能夠施展他的政治抱負,但是他把這個聖賢心法傳下來了,至少是這種道德仁義的教育傳下來了。中國二千五百年來都獲得他老人家的真實之利,所以後人將他推為「至聖先師」、「萬世師表」,這是因為他真有這種使命感,擔當起上天賦予他的責任。 

  時至今日,我們怎麼學孔子?還是要用教學,天天教學。唯有用教學才能轉變人心,讓大眾能夠斷惡修善,轉小人成君子,轉凡夫成聖賢,得轉。用什麼轉?就是教學。自己學,而後教,教學相長。學是什麼?就是改過自新,天天明白一點就做一點,懂得一句就力行一句,這是真學;然後去教人,懂多少講多少。因為你做到了,所以你講出來的,就有感化的力量,你的每一句話是有感染力,它是有分量,不是空洞的說教。所以言教是在身教的基礎上,那才有真正的教化效果。我們現在從事教學工作,把夫子之道傳揚出來,可以說比孔子當年幸運很多、方便很多。孔子當年要周遊列國,施行教化;我們現在不必,我們端坐在攝影機前,身不起於座,也能夠施教於天下。這是什麼?感謝現在的科技,有遠程教學,網路教學,教學方便多了。如果孔子要見到這麼好的工具,他不知道多高興,他肯定不用再出去了,他也天天坐在攝影棚裡,對著攝影機講就行了。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,教學就是天天講課。孔子自己說,學之不講、有過不能改、聞義不能徙,這是他的憂慮,所以他肯定是天天講學。 

  我們看我們的恩師正是這樣,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的班機從香港飛澳洲,今天才到,到了以後,明天就開始講。八十四歲的老人,依然是講學不斷。這是什麼?蕅益大師所講,「木鐸之任,菩薩之心」。菩薩是慈悲,不忍眾生苦,不忍聖教衰。眾生為什麼苦?因為聖教衰落,沒有人去弘揚、去提倡、去力行,聖教就衰了。聖教本身它沒有什麼興衰,是學聖教的人現在沒有了,就叫聖教衰了。孔子講的「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」,這個道要人去弘揚,不是反過來聖教弘揚人,這不可能的。所以我們怎樣擔負起這種木鐸之任?那就是要有菩薩之心,慈悲,不忍眾生得苦。所以自己先力行聖教,把聖教做出來,做一個好樣子,所謂「學為人師,行為世範」。然後天天教學不斷,啟發覺悟這些大眾,大眾覺悟了,他也能夠回歸本性本善,天下就太平,大同世界也就到來了。只要人心轉了,世界也就轉。 

  現在世界為什麼多災多難?人心壞了。所以現在我們這個世界,真的如孔子當年春秋時代,可以說也是禮崩樂壞,這個禮都不講了。古人都講什麼?最起碼的禮,譬如說冠禮,成人的禮;婚禮,結婚這是大事;還有喪禮。而現在這些禮都沒有了,人們都無所適從。冠禮,當然沒有人去行冠禮,成人的時候戴帽子,沒人幹;婚禮,婚禮也不知道用什麼禮,都用西方的禮;喪禮,有的人用中國古老的披麻戴孝的禮,有的人用西方的禮。你說他錯?也不能說他錯,因為他沒有標準,所以他也無所適從,用什麼都對。所以,禮是人民的一個生活行為準則,國家建立之後,第一件事情,你看歷朝歷代這些君王,都是先制定禮、制定樂。樂是什麼?音樂、藝術,用這些好的禮樂來教化大眾。我們現在很多的藝術,是什麼藝術?引進西方好萊塢的影片,色情的、暴力的,還挺有市場。孩子從小就看那些類似成人題材的動畫片,就在受污染。更有甚者,網路上的這些內容,完全把人心搞壞了!所以見到這種情形,我們應該怎麼做?要學孔子,自己真正把道德仁義做出來,然後天天教化眾生。我們再看下面第二十三章。 

  【子曰。伯夷叔齊。不念舊惡。怨是用希。】 

  我們看雪公對這段的講解,『伯夷、叔齊』,這是兩個人,《集解》,這是何晏的《論語集解》當中說到,「孔曰伯夷、叔齊,孤竹君之二子」。這是商朝末年在孤竹國的兩個人,一個叫伯夷,一個叫叔齊,這兩個人都是王子。孤竹國國君生了三個兒子,長子就是伯夷,伯夷是他的諡號,叔齊是幼子,小的。當時孤竹君,就是孤竹這個國家(孤竹是國名)的國君想把叔齊立為太子,繼承王位。後來孤竹君死了以後,按照當時的常禮,應該是長子繼位,可是伯夷(這是長子)他非常孝順,而且非常清廉謙讓。他說,「我們應該尊重父親生前的遺願,應該立叔齊做國君」,於是他就放棄了君位,逃到國外去了。結果大家就推舉叔齊做國君,叔齊就說,「我如果當了國君,於兄弟就是不義,這個國君應該是讓長子去做。我來做,於禮制不合」,所以他也逃到國外去。 

  這兄弟兩人就在國外過著流亡的生活,這些國民、大臣沒辦法,只好立了中間的兒子繼承王位。伯夷、叔齊這兩位,能以天下讓,能以國讓,以國來相讓,這是聖德。把國家都讓出去了,還有什麼不能讓的?所以,儒家孔子對他們兩人十分的推崇。儒家講,「能以國讓,仁孰大焉?伯夷順乎親,叔齊恭乎兄」,這兩人把孝悌都做得非常圓滿。將國來相讓,這是什麼?表示他們的仁,有仁心。伯夷能夠孝親,尊重父親的意思,叔齊對兄長恭敬,他們做出來給世人看。一般人都想爭國君的位子,可以不要孝悌,要搶那個王位、要爭富貴,但是伯夷、叔齊在這裡做示現。且不說他們讓這個國有什麼後果,但是他們這種行為做出榜樣來,給天下後世做最好的榜樣。聖人立教,是在他的長遠角度上著眼,不是看現時,而是看流弊,所以孔子盛讚這兩位。 

  伯夷、叔齊還有後面的故事,因為當時商朝的國君(天子)是商紂王,非常殘暴無道,他們也是因此而隱居。後來聽到周文王興起了,周文王是在西部,他治理自己國家非常的祥和,我們說和諧社會、國泰民安。所以伯夷、叔齊就很高興,去投奔了周文王。後來就遇到了周武王要伐紂,要攻打、討伐商紂王,這是武王起義師,滅掉昏庸無道的商紂王。武王是文王的兒子,當時領兵伐紂。伯夷、叔齊知道他們要討伐紂王,他們就覺得很失望。因為什麼?在他們心目中認為,周武王是臣子,商紂王是天子,以臣子的身分討伐自己的君主,這不能算仁。當然他這種見解是有偏頗的,武王當時是順應民心,替天行道。但是確確實實,以武力,這個是不得已的做法,這也是有一定的弊病,因為畢竟是要流血、死人。伯夷、叔齊認為這是不仁,所以發誓不吃周朝的糧食。後來周武王打下天下,建立周朝,伯夷、叔齊就躲到了山上,叫首陽山,他們吃野菜,不肯下來吃周朝的糧食,後來就餓死在首陽山上。這兩位真正是義士賢人。 

  我們來看《皇疏》,就是皇侃的註解,這是南北朝時代的大儒,他註疏裡說,「孤竹之國,是殷湯所封,其子孫相傳至夷齊之父也」,這是考證歷史。孤竹國是殷朝,就是商朝湯王的時候,開國第一個皇帝,天子湯王封的。孤竹國的子孫一直傳到夷齊(就是伯夷、叔齊)的父親那裡。「父姓墨台,名初,字子朝」,這是伯夷、叔齊的父親。「伯夷大而庶,叔齊小而正」,伯夷年長,但他是庶出,不是正夫人所生,是妾所生,叫庶出;叔齊是小而正,他小,年紀小,可是他是正出,出自於正夫人。所以他們倆互相讓,各有各的道理。「父薨,兄弟相讓」,父親已經死了,伯夷、叔齊兩個人就互相讓位,「不復立也」,孤竹國也就因此而滅掉,後來也就屬於周朝的領土。 

  我們繼續看雪公對於《論語》這章的解釋,《論語》這章講伯夷、叔齊『不念舊惡,怨是用希』。不念舊惡、怨是用希什麼意思?皇侃註疏裡面說,「此美夷齊之德也」,這是讚美伯夷、叔齊的德行。不念舊惡的念,「猶識錄也」,識是意識裡頭錄下來,講的是「念」,就是念念不忘,老想著,這叫念。心裡裝著這個事,叫念。「舊惡」,就是「故憾也」,是過去有的缺憾,惡不完全就是壞、不好這個意思,就是有缺憾。譬如說跟人有過節,或者人家對我有怨惱,傷害我,這些都是我的故憾。伯夷、叔齊能做到不念舊惡,也就是心裡從不裝那些過去缺憾的事情,更不會去看別人不好的地方,他心裡裝的都是好樣子,都是別人的優點、都是別人的恩德,絕不去裝人家的缺點,不把怨恨放在心上。這種德難能可貴,所以說「怨是用希」,希就是「少也」,少的意思,這種人少。 

  底下說,「人若錄於故憾,則怨恨更多」。按照皇侃這種說法,人如果老是記著那些跟人家有過節的地方,跟人家有怨懟的地方,就會有很多的怨恨,他不能夠釋懷。「唯夷齊豁然忘懷」,伯夷、叔齊豁然大度,心量很大,他把那些過惡、怨恨煩惱都忘掉,不放在心上。「若有人犯己,己不怨錄之」,這個非常可貴,人家即使傷害我,我也絕不怨恨人。不怨天、不尤人,能做到什麼?逆來順受,歡喜接受一切人事物。不管這些人事物是好的,還是不好,是對我有恩,還是對我有怨,甚至他來陷害我、他來殺害我,我心裡要不要怨他?絕對不怨,不僅不怨,還有感恩的心。感恩那些傷害我的人,因為這些人真正讓我學到人生的經驗,開智慧,破除我自己的那些愚痴業障,讓我能夠經受這種考驗之後,我的境界能往上提升。所以來傷害我的人,都是來成就我的人,真正做到怨親平等。怨親,不管是怨,還是有恩的親人,統統都是我的恩人。他住這個境界,這是聖人。能做到這樣,「所以與人怨少也」,少也,少到最後沒有了,沒有怨了。 

  儒家講的「仁者無敵」,敵是什麼?敵人,敵對。不是說仁者的力量很強大,他無敵於天下,不是那個意思,他是心中沒有敵對。別人要是來傷害我、毀謗我、障礙我,無論他對我怎麼不好,我都不把他當作是敵對。沒有怨恨,內心裡面只有一片仁慈,正所謂「凡是人,皆須愛,天同覆,地同載」。只要你是天地當中的人,我就愛你,這個愛是什麼?博愛,它裡頭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所以能無敵,無敵當然無怨。心中把這個怨懟化解了,外面的怨懟自然就化解。為什麼?心、境是一,不是二。你可以自己仔細去體會,譬如說要是有同事誤會我了,他可能在領導面前說小話、講是非,誤會我,甚至是有意在後面造謠生事,我要是不把這個放在心上,我見到他依然是對他很恭敬,心裡沒有任何陰影,時間久了,他也覺得你這個人真量大,他也就不把這個放在心上,他也就不會在後面給你使絆子了,這就化解了。你要是用報復的手段,他講你的是非,你也講他的是非,互相毀謗、互相指責,最後這個怨愈結愈深。因為心中有怨,勾起外面的怨,心境互相的在糾纏,就愈陷愈深。 

  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,一定是在心中化解這個怨,不把這個怨放在心上,你再看看外面,就沒有怨了。我記得有這麼一個小故事,這個故事是不是真實我們且不論,從裡頭學習它的哲理。從前有一個很老實的人,他聽說學道可以成仙,他很想成仙,於是到處找師父,怎麼可以成仙。結果被一個財主看到了,這個財主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,一看到這個老實人太可愛,「他要成仙,好,我的機會來了」。就跟這個老實人說,「這樣,我可以教你成仙,但是有條件,你得在我家做長工做三年。三年之後,我就教你成仙之法」。這個人聽了,一點懷疑都沒有,很老實,「那好,我答應你,我給你做三年長工,無償的勞動」。結果這個財主使勁的用他,讓他做很重的活,沒白天、沒夜晚的幹。但是這個老實人他就想成仙,立了志向,真的也是什麼苦都能受,總算熬過了三年。 

  三年之後,這個老實人就跟財主說,「三年已滿,可不可以請您現在教導我成仙的方法?」這個財主想,那好,用完三年了,我也有個交代,這樣他想了一個毒計,就把這個老實人引到了山上。山上山崖上長了一棵樹,這棵樹向外長,伸到空中,懸崖的上空。然後這個財主就告訴這老實人說,「方法很簡單,你爬上這個樹,我就數一二三,你就往下跳,就成仙了」。這個老實人一點懷疑都沒有,真的把這個財主當作是恩人,當作是自己的師父,特別的恭敬,於是二話不說,按照財主的話就上了樹,財主就喊,「一、二、三,跳!」他就跳,這一跳,他就飛上天上去了,真的成仙了。這財主一看,歪打正著,這棵樹莫不就是成仙的樹?「真成仙,總比我在家裡當財主好!」想著,「我也得試試看」。他也上了樹,閉著眼睛自己喊「一、二、三」就跳,一跳,就摔到懸崖裡去了,粉身碎骨。 

  這個故事很有意思。你看,財主對這個老實人是很惡的,真的是欺負人、欺騙人,可是這個老實人不念舊惡,這個惡一點不放在心上。他沒看到這個財主的惡,他只看到這個財主是他的師父,是個好人,是他的恩人,「他是教我成仙的,我就得要給他服務」。你看這老實人心裡純淨純善,一點惡都沒有。不要說有怨,「怨是用希」,心裡一點怨都沒有,希是少,少到最後沒有,一點都沒有,這種心能成仙。不是說那棵樹真的是個成仙樹,不是!那財主上去了,跳下去粉身碎骨,為什麼?財主心惡,心惡他就得報應。所以真正不念舊惡,心裡沒有怨恨,自己得最大利益,對別人無損。人家對我惡,他有他的因果,他有他的報應,我們不必著急。人家來辱我、罵我、毀我、打我、害我,我就忍他、順他、不要理他,再過幾年,你且看他。這是智慧。 

  下面雪公引《邢疏》,這是宋朝邢昺的註疏,說「此章美伯夷、叔齊二人之行」,這章是讚美伯夷、叔齊兩個人的德行,「不念舊時之惡而欲報復,故希為人所怨恨也」。他們能做到從來不記掛人家的惡,真正寬宏大量,一生寬恕別人、包容別人,別人對我再惡,我也不報復。他這種心行所招感的,必定是別人也就會不怨恨他。為什麼?心境一如。他內心裡沒有怨恨,就不感召那些怨恨他的人,即使有這樣的人,很快能化解。那些怨恨的人是誤會他,或者是聽了別人的造謠,或者是自己想錯、看錯,所以誤會。誤會總有一天能澄清,我們自己有沒有必要一定要澄清這個誤會?也不必,有時候愈想澄清愈麻煩,作繭自縛;乾脆把這個事情放下,不想它,不念著這些人我是非、恩恩怨怨。你忘了之後,真的也就不受這個累了,心裡自然就坦然、就光明,久而久之,總有一天對方的誤會會解除。你一味對他好,不管他對你怎樣,到最後,哪怕是到臨死的時候,他也會知道你是好人。 

  底下雪公引「毛氏奇齡《四書改錯》」,毛奇齡《四書改錯》這本書講,「此惡字,猶《左傳》周鄭交惡之惡。舊惡,即夙怨也」,所以舊惡就解釋為夙怨,這是有考據的。「惟有夙怨而相忘,而不之念,因之恩怨俱泯,故怨是用希。此必有實事,而今不傳者」。伯夷、叔齊能做到夙怨而相忘,夙怨是什麼?積年已久的怨恨,我們講世仇。可是他能忘掉,他不會掛在心上。人家有一點恩德我們就記在心上,人家再大的夙怨,我們都不放在心上,這叫「不之念」,就是不念著它。因此「恩怨俱泯」,泯就是泯滅,沒有了。要化解外面的恩怨,必定先從心中把恩怨給滅掉,只對人平等的愛,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哪來的怨?這個「怨是用希」,就是沒有怨了,最後就沒有了。孔子讚歎伯夷、叔齊,肯定是有一樁什麼事情讓孔子很有感慨,感慨而發。它肯定有實事,但是已經沒有傳下來,這個很可惜,故事沒有流傳下來,到底伯夷、叔齊怎麼個不念舊惡、不念夙怨,這個沒有記載,但是肯定有這個事。 

  雪公說,「伯夷、叔齊不念舊惡,即是不念舊怨之意」,就是他沒有怨恨。「舊怨是既往之怨」,已經過去了,就不要再想,所謂「既往不咎」,不再追究,「予人以自新之路」。你能既往不咎,對自己,可以不受折磨。要把怨恨老記在心上,那是很折磨人的,真叫自尋煩惱。你不念舊怨,也能給人以自新的道路,他能改過。你常常念著他的怨,甚至掛到嘴上,老是批評人,那是把人推到牆角,他不能轉身了,他沒有改過自新的餘地。這對人對己都有損,何必要幹這個傻事?「怨是用希者」,這裡有一個字要訓詁,這是講「用,以也」,所以「『是用』即『是以』之辭」,就是「怨是以希」這個意思。「夷齊不咎既往」,伯夷、叔齊不追究過去的那些舊怨。「舊怨者知之,亦不咎既往」,對方知道了,他知道你不計較那個舊怨,他也就不計較,你看就化解了。怨仇宜解不宜結,這個結怎麼解?要從我做起,我要解,我解了,對方自然就解了。所以「怨,是以希少」,怨是用希是這麼個講法。「此義即如《邢疏》說」,這個意思跟邢昺註疏裡講的,「故希為人所怨恨也」,這個意思是相通的。自己沒有怨了,對方他也就不怨了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的註解,「周季侯曰:舊字,如飛影馳輪,倏焉過去之謂」。蕅益大師引周季侯先賢的話,舊怨的舊字,舊惡的舊,「舊」已經是過去,過去的如「飛影馳輪」。這比喻什麼?非常快,像小鳥飛過,你看到地上有個影,這個影一去即逝;馳輪,這車輪走得很快,很快就飛馳而去。「倏焉過去」,倏焉是比喻很快速,就過了。確確實實,我們想過去,像昨天,倏焉過去了;去年,也是倏焉過去了;十年前,我們可能還記憶猶新,也是倏焉過去了;甚至三十年前(我有資格講這個話),三十年前也是倏焉過去了。三十年前的事情我還記著,就好像昨日的夢一樣,過去了。過去了,再也找不回來,那你為何還把那個怨恨的印象留在心裡,自己折磨自己?這不就是「天下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」嗎?自己自尋煩惱。過去的已經再也不能回來,就讓它過去,心裡就放下,把那個念過去的心都放下,過去心不可得。過去心不可得,未來的心也不可得,只有當下這一念。你當下這一念,你就安住於當下就好了,這沒有煩惱。把過去的那種印象、那種陰影,長存在自己心裡,折磨你現在自己的心,這何苦來? 

  底下又引「方外史曰」,方外史也是蕅益大師同時代人,明朝,他比蕅益大師早一點,萬曆年間,叫方建元,也是位大儒,而且是一位著名的製墨家,製作墨的。他講,「如明鏡照物,妍媸皆現,而不留陳影。此與不遷怒,同一工夫」,這講得深。他引方外史,蕅益大師引方外史的話,也就是蕅益大師跟這個是同一見解,看來方外史也是個高人。他講,我們的心如明鏡照物,古人講「用心如鏡」。你看,鏡子照物體,物體來的時候照得清清楚楚,原模原樣的把它照出來,一點也沒有扭曲,很清楚。「妍媸皆現」,這是講,譬如很艷麗的花,或者是人很美麗的,也照出來,人事物好的叫妍;媸是醜陋的意思,照的那個人很醜陋,或者物體很難看,反正都照出來。鏡子有沒有分別執著,有沒有說,「這個人這麼難看,我不照他;那個女孩子挺美的,我多照她一下」,有沒有這樣?沒有。所謂漢來現漢、胡來現胡,漢人,東土中國人來照鏡子,它就現中國人;胡人就表示外族人,他來,也現原模原樣,一點沒有分別執著,一點沒有扭曲。照完之後,物體走了,鏡子又是空白,裡頭什麼都沒有,「而不留陳影」,陳就是陳舊,陳影就是印象。它跟照相機不同,照相機你摁一個快門,「喀」就把那個影永遠留在底片上。這是什麼?念舊惡了,老是忘不了、洗不掉。我們用心不要學那個照相機底片,不要;我們要學鏡子,物體來了、事情來了,你就看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該怎麼做就怎麼做,過去了就放下。他是好人,對我好,有恩德,我們要有報恩的心,將來遇到了,我們就報他恩,沒遇到,我們也不必老是掛懷;有怨的人、惡人,來欺負我的,來傷害我的,我也不必掛在心上,過去了就放下,永遠忘掉,這個功夫我們要去學。凡是想要入聖流,都得學這個用心如鏡,這是斷我們的分別執著。聖人之所以能成聖人,就是因為他放下分別執著;凡人之所以為凡人,就是他的妄念纏縛住,分別執著一大堆放不下,念的都是過去沒用的東西、無聊的東西。 

  「此與不遷怒,同一工夫」,不遷怒是顏回的功夫。顏回之所以被孔子稱為是好學,他能做到什麼?不遷怒、不貳過。這個怒是講煩惱,人家對我有怨,我要不要煩惱?不要,當下就放下。這個遷字講到究竟處,就是當下這一念,「對方傷害我」,我這第二念都不帶怨恨,它僅是當下看得明明白白,知不知道他對方傷害我?知道,不知道叫愚痴。是知道,像鏡子一樣照得很清楚,可是絕不帶這種印象到未來。未來包括什麼?下一秒鐘也是未來。絕不把這個念頭帶到下一秒鐘,更不要說帶到明年、帶一輩子了,絕對不能這麼做。不遷怒講到究竟處,這個念頭就在那止,不再往下走。這個功夫真的是入聖,所以,顏回能夠做到,孔子盛讚顏回,有道理。我們繼續看第二十四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孰謂微生高直。或乞醯焉。乞諸其鄰而與之。】 

  這一段孔子講,『孰謂微生高直』,微生高是個人,這是講誰說微生高是一個正直的人?這個「直」,底下有講法的,我們等一下跟大家一起分享,先講微生高其人。《雪公講要》裡面,有講到他的一個故事,說「微生高,魯人,姓微生,名高」,他複姓微生。「《國策》、《莊子》、《漢書.古今人表》」,這裡面都有記載,這些都是歷史上記載的。這些書當中,「微皆作尾」,所以也叫尾生。「高有直名」,微生高以他的耿直著名,人家都知道他是一個很耿直的人。底下講了他一個事,「如與女子約會於橋下」,可能他跟一個女孩子談戀愛,跟這個女孩子約會於橋下。結果「女子未至,大雨,水至」,女孩子沒來,大水來了,下大雨沖來了。結果微生高,「高守其信,抱橋柱不去,溺死」,這個人也了不得,守信。跟女孩子約會,女孩子沒來,人家可能想,「下大雨了,他也不會來了」,就沒去。沒想到微生高來真的,看到女子不來,他也不走,抱著橋柱,大水就淹了,寧願淹死都不走。所以「時人以為信既如是,直亦可知」,當時的人都對微生高挺讚歎的,以為他真正是守信的好榜樣,以為信就應該是這樣。這是一種誤解,這個不是真信。「直,亦可知」,直比信來講應該是更進一步,他是正直,大概也有人講微生高這個人很正直,守信和正直是連成一體的,所以都很讚歎他。 

  當然,這種人也是很難得,該不該這樣?當然不必,可是他也是做絕了。所以「孔子不以為然」,不認為他是個正直的人,就舉了一個例子,說「舉轉乞醯而與或人之事」,醯就是醋。他舉了一個事,就是有人來向他要一瓶醋,大概是鄰居做飯的時候需要醋,就問他要,跟他乞請醋。『乞諸其鄰而與之』,結果當時微生高自己家沒醋,他就跟別人要了醋,跟其他鄰居家要了醋轉送給他,這等於是借花獻佛。這是什麼?這個事情證明他不是一個正直的人,所以「證其非直」。「古註或謂微生乞諸其鄰,冒為己物以與人,然孔子只說直,未說其他」,有的古註來了一個詮釋,說微生這個人當時就向鄰居家去乞求醋,要醋,「冒以己物」,說這個醋就是自己的,然後給向他要醋的人,等於是撒謊了,有古註是這種說法。 

  但是雪公認為這個沒有根據,沒有事實根據,只是先儒一個猜測。這裡講,「然孔子只說直,未說其他」,孔子是就事論事,就說微生不屬於直(他沒有那種正直),他沒有說其他,沒有說他騙人。或許微生當時沒有冒認自己的醋,只是轉手借給人、送給別人,但是這裡面已經有一些不實在的味道。如果真正是你沒有醋,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告訴對方,說「我沒有醋」,就行了;你願意幫他,可以幫他去別人那裡要醋。這個心,我們看孔子觀察得很細膩,細微得,那個心裡頭帶著虛假的念頭,都看出來。雖然他未必是冒認,說出這個醋是自己的,但是難免有這種念頭。我們自己想一想,我們自己平日跟人交往,對自己的心念觀察有沒有這麼細緻?所以想要成就仁的境界,真要一絲不苟才行。 

  下面我們來看雪公的詮譯,「直心是德,直者真心」。能有這種直心,直心是不彎曲,沒有任何委曲、欺詐的心,這是德,這個心是真心。真心裡面沒有帶絲毫的妄,沒有帶絲毫的假,完全是純真。我們來看雪公引了幾個人,歷史上的幾個故事做為例子,讓我們體會什麼叫直心。佛法裡面也很注重這個直心,所謂「直心是道場」。菩提心有一個定義,是說什麼?直心、深心、大悲心。第一個就是直心,直心就是真誠心,誠到極處,沒有絲毫的虛妄,這叫直心。有了直心,就能夠得到仁的境界。 

  底下雪公說,「春秋衛大夫史魚屍諫靈公」,史魚這個人是春秋時候衛國的大夫。當時是衛靈公。公叔子設家宴招待靈公,史魚告誡說,「你富貴,但是國君很貧乏,必遭禍殃」。這是什麼?公叔子家裡是非常富貴,但是衛國的國君反而比較貧窮,這等於什麼?臣子富貴超過了國君,這不是好事,這會招來殃禍。所以免禍的辦法只有什麼?「富而不驕,謹守臣道」,這是史魚告誡公叔子要守本分,不能夠富貴超過自己國君。這是說明他怎麼?對朋友能夠直心勸諫。 

  當時衛靈公朝中有一位大臣叫蘧伯玉,這是一位賢人。史魚也多次向衛靈公進諫,讓衛靈公重用蘧伯玉。史魚到臨死的時候,還囑咐家人把他的進諫告知衛靈公。怎麼進諫法?停屍,不做喪事,這叫「屍諫」。勸勉靈公要選賢用能,這就是歷史上稱的屍諫。所以孔子讚歎史魚,說「直哉史魚」,這是真正直,直心。「邦有道如矢,邦無道如矢」。矢是什麼?箭,箭都是很直的。不管國家有道還是無道,他能做到直心直行,所以孔子讚歎他。這是講史魚屍諫的故事。 

  底下雪公又講,「晉之史官董狐之筆,直書趙盾弒其君」。這是第二個故事,是講春秋晉國,晉國的史官有一個叫董狐的。因為在晉國的時候,執政大臣趙盾多次勸諫晉靈公(當時的國君叫晉靈公)不要殘害臣民,因為這個國君當時聚斂民財、昏庸無道,所以趙盾就多次勸勉、勸諫。但是晉靈公不聽,反而更加的肆意妄為。趙盾逼於無奈,只好出逃,逃離了晉國。結果到了晉國邊境的時候,就聽說自己的族弟,叫趙穿,已經把晉靈公給殺掉了,這是弒君。當時趙盾就返回晉國,繼續執政,結果董狐把這個事情就記載為「趙盾弒其君」。董狐是個史官,記載歷史,說晉靈公應該是趙盾殺的。為什麼這麼說?趙盾當時他辯解,「國君是趙穿殺的,不是我殺,這怎麼是我的罪?」結果董狐這個理由是說,你是國家重臣,你逃亡還沒離開國境,你返回來,居然沒有去討伐弒君的人。你的族弟把國君殺了,你沒有去懲罰他,不就等於你也殺了國君一樣?所以你這個罪名就得擔。這是什麼?董狐寫歷史,真的是,誰有責任,絕對不放過。趙穿固然有弒君之罪,趙盾也不能逃避。 

  儒家主張不能夠殺害自己的國君,不能夠造反,只能是什麼?力諫。所謂「文死諫」,做大臣的以死來勸諫自己國君改惡行善,死而無憾,這才叫忠臣,這也是真正盡自己忠的本分。在其位,我們就盡到自己的責任;不在其位,我們不謀其政。在其位就得謀其政,死而後已。所以舉到史魚屍諫和董狐之筆,這都是直,「皆是直」,這兩個人都是直心。「然有事不直而理直者」,剛才舉的這兩個人是理也直、事也直,理和事這兩個人都做到了直。 

  當然還有事可能看起來不直,有委曲,但理是直的,按照道理來講應該是這樣。這裡講到《論語》裡面舉出的一例,「如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」。這是什麼?有一個人叫葉公,是楚國的大夫。有一天跟孔子說,「吾黨有直躬者」,這個直躬,直是什麼?就是他很正直。說我們的鄉黨有一個叫躬的人,非常直,很正直。怎麼正直法?說「其父攘羊,而子證之」,他的父親把一個鄰居家的羊給偷了,他就去揭發他父親,給他父親證實是有罪的。葉公認為這個兒子很直,剛正不阿。結果孔子不以為然,「孔子曰:吾黨之直者異於是」,說我們鄉黨的人講的直,跟你說的不一樣,怎麼?「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,直在其中矣」。 

  這個話我們好好體會。假如你是那個兒子,你爸爸偷了羊,你是去告官還是幹什麼?我曾經就把這個問題問過很多人,有的人說告官是不應該,可能我會跟鄰居講,「對不起,我爸爸偷了你家羊,我現在把錢還給你,或者把那羊還給你」。這種情況等於說還是揭發他父親,讓那鄰居知道。那怎麼辦?有的說,「我就偷偷的把那羊從我父親那偷回去,還給那鄰居」,這好像也不太理想。說來說去,最後有一種說法最令我滿意,是什麼?假如我是這個兒子,我會怎麼樣?我會跟鄰居說,「這個羊是我偷的」,我去自首。鄰居要把我拉進官府,我就去受刑罰,替自己的父親受刑罰。這叫什麼?「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」,做兒子的應該對父親的這些罪惡加以一些隱含。這是什麼?這是一種孝心。心上是直的,但是做的事好像不直。因為確實不是這個兒子偷的,但是他認他偷,事上不直,但是理上是直。這樣讓他父親慚愧,是兒子給父親改過自新的機會,子為父隱是有這個好處,父為子隱也是這個意思。不傷父子之間的親情,同時又給父親有改過自新的機會,這叫直。 

  底下又有,「又如孔子不見陽貨,擇其他適而回訪之,此皆是直,是權變之直,微生高不知也」。這又舉了孔子一個例子,孔子不見陽貨。陽貨是當時魯國季氏的家臣陽虎,這個人也是非常蠻橫,但是他很厲害,他控制了季氏家整個家族的軍政大權。孔子以為陽虎是一個小人,不與他為伍。陽虎很想讓他出來服務,孔子就是不出來,甚至不跟他相見,所以「孔子不見陽貨」。陽貨很想見孔子,就怎麼想?他有一天看孔子不在家,於是給他送了一隻蒸熟的小豬。按照禮來講,孔子家裡接受了陽虎的禮物,不能不受,而且不能不回拜,一定要回訪。怎麼辦?孔子也想了一個計策,趁著陽虎出門的時候,然後他再去陽虎家回訪。但是很不巧,他回訪回來之後,在路上碰到陽虎了。這冤家路窄,逃不掉的。是講的這個故事,孔子不見陽貨。那是什麼?他做的這個事我們看起來好像有點不直,不想見就不見,為什麼還趁著陽虎不在家還回訪一次?我們現代人都很多是這樣的,「不見就不見,管他呢!」這樣,按照《周禮》來講就不符合禮。孔子這是什麼?他要事事循禮,他用心是直的,他要恢復禮制,自己一舉一動都要符合禮;否則你推行禮,你都不講禮,等於落給陽貨一個把柄,所以孔子做得非常周到。這是什麼?事不直,但是理是直的,這是要有智慧,這叫權變,權巧方便。 

  「此皆是直,是權變之直」。這個直不是微生高所知也。微生高沒這個智慧,他跟女孩子約會,女孩子不來,他就抱著柱子死了,這沒有任何權變,說老實話,也不符合禮。你這不等於自殺嗎?自殺就大不孝。《孝經》上講的,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,孝之始也」,微生高等於在歷史上開創了為情自殺的先河。所以現在我們看到不少的年輕人,談戀愛失敗就跳樓、就割腕,這就是不直。這就是什麼?不孝,大不孝!父母養我們,生我們、養我們一場,真不容易;上了大學,談戀愛,遇到感情糾葛就跳樓、自殺了,這真的是非常不對。所以孔子對微生高沒有讚歎,說「孰謂微生高直」,誰說微生高是直?他心不直,他守的是小信,大信就沒有了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卓吾云:維直道也,非譏議微生高也」。李卓吾這裡說,孔子講這章是「維直道也」,為的是讓我們體會什麼叫直心,是就這個而說,就事論事,讓我們學會用直心,而且這個直心也要懂得權巧方便。在這裡孔子不是在罵微生高,不是在譏諷微生高,也不是評議他,是為了教學,用他做例子,教學方便。君子絕對不會譏諷人,絕對不會罵人,一切人都是好人。君子只學人優點,見賢思齊,見不賢即內省。微生高這一點不賢,不賢,我們內省,我們想想該怎麼個直法,該怎樣守信,這就學到了。 

  孔子就懂得權巧方便,你看他在衛國的時候,遇到一個叛臣想要造反,他知道了。結果那叛臣用兵把孔子一行圍住,不讓孔子回到衛國的國都報告國君,不讓他走,非得讓他發誓。說你孔子這是天下聞名的聖賢,你要在我面前發誓,對天發誓,說「我放了你,你不能夠回衛國國都」。結果孔子就發誓,說我不回衛國國都。這些叛臣的軍隊就放了他們,知道孔子是很守信的,發了誓哪裡會改變?結果這些軍隊一走,孔子說,「我們現在回衛國國都,立刻報告衛國國君有人造反」。這是什麼?非信之信。表面看起來好像沒有信用,但是這才是真正的信,對大眾、對百姓有信。一個國家造反、亂了,你國家生靈塗炭,這個是有負於國民。所以孔子這時候完全不想自己,就想天下萬民,寧願自己背著不守信用的罵名,他也要幫助這個國家安定團結。從這裡我們去體會,這個信跟微生高那個信,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語。我們再接下來看第二十五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巧言。令色。足恭。左丘明恥之。丘亦恥之。匿怨而友其人。左丘明恥之。丘亦恥之。】 

  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,「足乃手足之足」,這個『足恭』。『巧言、令色』我們能懂。這個足是腳的意思。「巧言出於口,令色現於容,足恭表於足」,這是講什麼?一種諂媚的形態,用口講出來的是巧言,用他的容貌表現出來那種諂容,叫令色。足恭,「足恭之意,欲前不進也」,這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,就那麼一種狀態。「如韓退之《送李願歸盤谷序》」,韓退之就是唐朝的韓愈,唐宋八大家之首,大文豪,他寫了《送李願歸盤谷序》,這是一篇好文章。裡面說到「足將進而趑趄(音資居)」,就是講這個足恭的意思,最好的解釋。趑趄是什麼?行走困難,想進前,又好像覺得行走困難,不敢進前。 

  「此三者皆虛情,欺普通人可,欺有見識者則不可」。我們看這段評論,關鍵學看自己有沒有這種問題。這是用虛情,虛情假意,心裡想一套,外面表現的一套。巧言是不由衷的話語,令色是什麼?表面一套,心裡想一套。足恭也是,想要進,又不好意思進,不敢進。這是什麼?心裡頭有虛。虛的人就不誠、不真、不直,就不是仁人,所以『左丘明恥之』。左丘明是魯國的太史,是史官,「知《春秋》義理」。當時左丘明為孔子著的《春秋》這部書寫了傳,所以稱為《左傳》。這個傳就是註解《春秋》的,所以他知道《春秋》裡頭講的義理。「見此人通身是假,故恥之」,左丘明也是懂得孔子的意思,孔子是扶國家之正氣。那種假惺惺的,心裡想一套、表面做一套,那叫小人,通身是假,所以,以此為恥。所以做人要真,寧願做一個耿直的人,不懂得權變,還好過搞這虛假。我們現在看到社會上這種人很多,假惺惺的,口裡說一套,心裡想一套,全不是真實。這是孔子和左丘明都以為恥,『丘亦恥之』,丘是孔子自稱,他叫孔丘。 

  『匿怨而友其人』,孔安國註說,「匿怨而友,心內相怨」,跟某人有怨恨,是冤家,還要跟他表面上做朋友。「心內相怨,而外詐親也」,外現詐相,你看不出他心裡對你想什麼。這使我們想到唐玄宗時代,李林甫就是這樣,叫「口蜜腹劍」。他心裡怨恨那個人,表面上說得非常的跟你友好,你在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對你原來是怨恨,所以李林甫當時謀害了很多忠臣,他自己最後果報也不好。最後他死的時候,據記載,見到一種面目猙獰的鬼物要撲上來殺他,後來他就七竅流血而死,死了以後,還被拉出棺材來,不得好死。所以「與人結怨,小則解之」,要解,冤仇宜解不宜結。大的怨,「則以直報之可也」,直心,直心裡面所謂大怨,這是講到國家社稷。這個小和大,小是對個人,個人的怨恨可以化解,不要記掛心上,這是前面講的不念舊惡;大的怨是什麼?國與國之間,譬如說日本,第二次大戰侵略中國,這是大怨。大怨是什麼?以直報之,要起來反抗,不讓他肆虐。「若匿怨而友其人,則其用心險詐」,這種人用心險詐,所以左丘明以此為可恥,這個人是很可恥的。「此二種人,孔子亦恥之」。所以,可見得聖人完全以正直的心做為存心,絕對不會搞虛假那一套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讀此,便知《春秋》宗旨。《春秋》,只是扶三代之直道耳」。讀到這章,我們便知《春秋》的宗旨了。《春秋》,孔子寫下來的,為什麼要寫《春秋》?蕅益大師說,「只是扶三代之直道耳」,這裡三代是講夏商周。在夏商周三個朝代當中有不少的賢人,所以有直道,直心之道,人們不會弄虛作假。到了春秋時代,周朝末年,人心偽詐,這個直就沒有了,正直的風氣沒有。孔子是為了扶正天下正氣,所以著《春秋》。因此後人評價《春秋》,《春秋》一出來,那叫「亂臣賊子懼」,那些亂臣賊子、那些虛詐的人,他們都很害怕。為什麼?他們的心地,早給孔子揭發得一點都沒得隱藏。我們今天學聖學賢,最重要的是學這個直心,學真誠心,不要來虛假的。無謂的客氣,這屬於虛假。如果是用巧言,為了討好別人去讚美別人,讚美的不是事實,這叫綺語。巧言令色就「鮮矣仁」,這仁道就少,仁的德行就沒有了。所以從這兩章,微生高之直,到這章,知巧言、令色、足恭,這就不直,我們可以反過來想,什麼叫直?你知道巧言、令色、足恭不是直,不是仁,那麼你就反過來,知道該怎樣才直,該怎樣才是仁。 

  今天的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明天一早我要飛青島,到那邊參加「青島企業家論壇」,在那裡做一個講演。所以我們的課程暫停一段時間,大概兩個禮拜左右。我們回到香港,繼續跟大家一起學習《論語》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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