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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94016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六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六集)  2010/5/19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6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今天我們來看第六篇,「雍也第六」,我們先看第一章。 

  【子曰。雍也。可使南面。】 

  《朱子集註》是將這章跟下面一章「仲弓問子桑伯子」合在一起做一章。因為意思上有一些差異,所以我們還是分為兩段(兩章)來學習。我們來看這章,就是一句話,孔子說『雍也可使南面』。「雍」就是孔子的弟子,他姓冉名雍,冉雍,字仲弓。底下一章「仲弓問子桑伯子」,這是他來問。孔子說「可使南面」,是什麼意思?我們看雪公李炳南老先生引東漢經學家包咸的註解,包咸的《論語》註說,「可使南面者,言任諸侯,可使治國政也」。包咸說「可使南面」,是為國家從事治國的工作,可以為諸侯來治國,甚至可以為天子治理天下。「南面」,根據《周易.說卦傳》的意思,聖人是「南面而聽天下,向明而治」。因為南面在《易經》裡面卦相上是屬於離卦,「離為明」。所以我們一般講南方是火地,火就是光明,聖人向著光明來治理天下,這有它的喻義。這是講到治天下要用光明、用智慧,所謂南面而聽天下。當然,這裡是講到天子面南而治。實際上朱子的註解是講,「南面者,人君聽治之位,言仲弓寬洪簡重,有人君之度也」。朱子就把「南面者」做為為人君的聽治之位,換句話說,可使南面的人,就是可以做人君、做帝王了。朱子是把仲弓這個地位提得很高,說仲弓是「寬洪簡重」,寬是寬大,度量很大;洪,洪深,他的智慧很深;簡是待民從簡,並沒有老是勞煩民眾;重是穩重,這都是人君的風度,這是朱子的見解。 

  我們看雪公老人《講要》當中特別提到,「古註考諸經傳,不獨天子稱南面,凡為諸侯、卿大夫,有土有爵者,亦即有治民之權者,皆得稱為南面」。所以朱子的這個意思有點太狹隘了,因為稱南面的不光是指天子、人君,包括諸侯、卿大夫,只要他有土地、有爵位,他都可以稱為南面,他有治民的權力。「引申其義,凡從政者,皆可以南面稱之」。所以「可使南面」,實際上的意思就是說,可以讓冉雍從政了,就是這個意思。 

  蕅益大師也是這個見解,他說「只是可臨民耳,豈可說他做得王帝?」可以臨民,這就是說冉雍可以去從政,可以治國治民,不是說他一定要當皇帝。這個跟朱子的見解就有出入,不一樣。我們細細想想,確實蕅益大師跟李炳南老先生的見解應該是更為令人接受,因為冉雍並不想做皇帝、不想為人君,但是他有從政的德行和素質,還有才華。何以見得?底下一章就跟我們說明了。我們來看第二章。 

  【仲弓問子桑伯子。子曰。可也。簡。仲弓曰。居敬而行簡。以臨其民。不亦可乎。居簡而行簡。無乃大簡乎。子曰。雍之言然。】 

  我們來看《朱子集註》當中對這段話的解釋,這段話我們就採用朱熹朱子的解釋。他說「子桑伯子,魯人」,這是個魯國人。「仲弓」,就是剛才講的冉雍,「以夫子許己南面,故問伯子如何」,所以這兩章是承接在一起的。冉雍(仲弓)聽到夫子表揚他,「許己」,就是對他稱許,肯定他有從政的能力,所以就問子桑伯子怎麼樣。孔子說『可也』,這個可,「可者,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」。這「可」並不是說非常讚歎他,只是說過得去,僅僅是可以。但還有所未盡,這底下有話沒說。這個『簡』,「簡者,不煩之謂」。這個簡就是不勞煩民眾,這是治國者一個很重要的德行。如果一個人愛勞民傷財,他要是做了治國者,這可是讓人民遭殃了。在上位的人總是應該能夠盡量不勞煩民眾最好,所謂是息事寧人,讓百姓都能夠各得其所,安居樂業,這是簡的意思。當然,不僅是治國者,凡是做為一個領導,譬如說企業的老闆,或者一個團體的執事,都以不勞煩下屬為美。孔子在這裡尤其提出簡這個德行,但是,說「可也」,肯定還有沒說出來的話,底下仲弓就給我們講出來了,夫子就同意仲弓的見解。 

  『仲弓曰:居敬而行簡,以臨其民,不亦可乎?』這個居敬,我們來看朱子註解當中說,「言自處以敬,則中有主而自治嚴。如是而行簡以臨民,則事不煩而民不擾,所以為可」。這個居敬是他講自處,對自己而言,對自己要主敬存誠。這個敬,它是代表對自己嚴格要求,以誠敬之心來應對一切萬事萬物,這叫「中有主」。這個中是講心中,心裡有主了。主是什麼?主敬,心中有誠敬,就能「自治嚴」,自己要求自己就嚴格了,尤其是慎獨。一個人的德行是不是真實,就看他能不能慎獨。在人面前他表現得很好,未必是真好。為什麼?要看他一個人在的時候,是不是還是一樣。如果他在人面前一套,回到家裡就放肆了,就不是真的。這是說明他自治不嚴,也就是他中無主,並不能夠主敬存誠,他心不誠。《大學》裡面講的「誠意正心」,誠意正心是修身的關鍵,誠意落實在慎獨。所以君子都是用慎獨的功夫,即使一人在的時候,都如同「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」,還有鬼神在旁監控,哪裡敢有絲毫的放逸?真能如此,這叫做「中有主而自治嚴」。對自己嚴格,他才能夠對別人寬厚。如果對自己太寬了,往往對別人會苛責,責人之心強,往往是自責之心就少;自責的心強,責人的心就弱。我們昨天有講到「自訟」,就是自己認真的反省、檢點、改過,這個人才是真君子,聖賢也是從自訟的功夫中得來。所以能如此,「中有主而自治嚴,如是而行簡以臨民」,如是就是前面講的他能主敬存誠,他行簡以臨民,對於百姓他一定是盡量的寬厚,不苛責、不勞擾,讓百姓能夠安寧。「則事不煩而民不擾」,這個人治理一方,他可以少事,沒有很多繁瑣的事,而且民(百姓)也不會被驚擾。這個當官的可以說過得去了,這為「可」。所以孔子說「可也」,主要是講他能夠不擾民,息事寧人。 

  下面《論語》又說,仲弓講的,『居簡而行簡,無乃大簡乎?』這是什麼意思?朱子說,「若先自處以簡,則中無主而自治疏矣,而所行又簡,豈不失之太簡,而無法度之可守乎?」這個分析,分析得很好。「自處」就對自己而言,應該是主敬存誠,如果是居簡,就是「自處以簡」,簡是簡單,太簡單。對自己太簡單,就容易放逸、隨便,不能夠認真,所以誠敬心就沒有了,這樣就變成「中無主而自治疏矣」。誠敬沒有了,叫中無主,於是對自己要求也就會簡單了,不要求那麼嚴格了,就會疏怠。「而所行又簡」,對自己要求非常的簡單而不能夠嚴格;他的造作行為,這主要是講對民,對別人又很簡單,這就是什麼?「豈不失之太簡?」這就太簡單,這就沒有法度,就變得非常隨便。非常隨便一定就會亂,就沒有法度可守。所以朱子這裡的意思,是教我們一定要對自己要求嚴格,自主要誠敬,不能夠太簡單,但是對人應該守著簡。 

  我給大家舉一個小小的例子,幫助大家理解。譬如說我現在一個人在宿舍住,生活是很簡單,對自己怎樣做到「居敬而行簡」?我們做的事情盡量的要簡單,這邊協會同仁們對我非常關心,拿了不少的菜,拿了不少的食品給我,東西很多。我們吃得很簡單,我們要守著簡這個原則,不能夠勞擾別人。盡量我們生活簡單,就減少別人照顧方面的麻煩,這是行簡。但是自己就不能夠太簡單了,什麼意思?譬如說我們煮個麵條,我是每餐基本上都吃麵條,還有青菜。做的時候要認認真真,什麼時候做,守著吃飯的時間。早上我是六點半吃早餐,中午是十一點半吃午餐,時間上一定要固定,這個是自己能決定。不能說,「隨便吧,反正一個人愛啥時候吃就啥時候吃」,早上也可以睡到很晚,睡醒覺了再隨便煮點麵條,那是沒有主敬。自己太簡單,就變成放逸了。還是要主敬存誠,按照時刻,如同我們在一個團體裡生活一樣,自己要求自己還是很嚴格。做麵條也要認認真真做,雖然簡單,也要認真做,不能隨便,青菜一刀一刀的要切得細細的,也是要恭恭敬敬。這就是「居敬而行簡」,這是我自己一個小小的生活上的體會,大家容易理解。所以,有的人講行簡,居簡而行簡,就以為那是真正的簡了,不對。以前我們也是,住校生活也生活過,出國留學也留學過,也見到有一些留學生,他們生活真的是非常隨便。什麼時候餓了,臨時再做一點東西,不餓他就不吃。有時候一天吃一頓飯,有時候一天吃五、六頓飯。那對自己就過於簡單,實際上這個簡單是不負責任,這就不對,這叫做太簡了。 

  我們再看朱子解釋說,「《家語》記伯子不衣冠而處,夫子譏其欲同人道於牛馬。然則伯子蓋太簡者,而仲弓疑夫子之過許與?」《孔子家語》裡面記載著,子桑伯子曾經有過一次「不衣冠而處」,大概是他在家的時候就放逸了,把上衣脫掉,也不戴帽子。古人即使是獨處的時候,仍然是主敬存誠,好像在眾人面前一樣,帽子還得戴得好好的,穿著衣服。子桑伯子就這時候又不穿衣服、又不戴帽子,這就是太隨便了。所以夫子就譏諷他,說你跟牛馬差不多、跟禽獸差不多,也是不穿衣服。這一點使我們也想到,過去我們在大學時候住校生活。男生宿舍裡頭,大家一回到宿舍,就把衣服一脫,就是不衣冠而處。如果自己一個人在家也是這樣隨便,這個主敬就做不到,慎獨也沒有了,這不是一個真正學儒的人。君子,無論在人前還是獨處,都是這樣恭恭敬敬,這是一種威儀。「然則伯子蓋太簡者」,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,子桑伯子居簡而行簡,就太簡了,所以仲弓認為夫子光說簡還不是那麼明確。因此在這裡就分出兩個方面來談,一個是居敬而行簡,這是可取的;另外一個居簡而行簡,這就太簡了,就不可取。所以孔子就說『雍之言然』,這是贊同仲弓的意見,你說對了。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,「仲弓蓋未喻夫子『可』字之義,而其所言之理,有默契焉者,故夫子然之」。仲弓因為對於夫子講的這個可,「可也」,還覺得並不是很明確,所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,說得正好契合夫子的意思,有默契了,所以「夫子然之」,然之是讚許他。 

  我們再看《朱子集註》裡面引程子的解釋,「程子曰:子桑伯子之簡雖可取,而未盡善,故夫子云可也。仲弓因言內主於敬而簡,則為要直;內存乎簡而簡,則為疏略,可謂得其旨矣」。程子的意思說,子桑伯子的所謂簡,雖然說可取,但是未盡善。因為什麼?子桑伯子居敬的功夫還不夠,只是他待民以簡,他不勞煩民眾、息事寧人,這方面做得好,但是對自己那個誠敬還是不夠,所以未盡善。所以夫子只說一個可,「還行」,並沒有完全稱許。仲弓就講,內主敬而簡,這是我們應該可取的,這是應該要做到的;如果是「內存乎簡而簡」,心中也是非常的放逸、隨便,對別人也就很放鬆了,這種簡「則為疏略」,這個就不可取,太過了。這個話可謂「得其旨」,正合夫子的意思。程子「又曰:居敬則心中無物,故所行自簡;居簡則先有心於簡,而多一簡字矣,故曰太簡」,這個意思也挺好的。主敬存誠,這講居敬,心中是無物,心中無物是什麼?他心是空的,空才能誠敬。曾國藩先生對誠字下了個定義說,「一念不生是謂誠」。內有誠,外才有敬,所以心中無物,這叫居敬的意思。程子這個話講得好,以你心中還有一物,這個居敬的功夫就不圓滿。「所行自簡」,居敬做到了,所行必定是真正符合簡的要求。簡是什麼?他待人一定不勞煩人,息事寧人,而且真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少一事不如無事。天下就是好(音浩)事人太多,所以天下就很亂,所謂是「天下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」。人人都修養居敬的功夫,心中無物,就天下無事了,自然就是天下太平,所以簡的妙用很大。老子推崇的是「無為而治」,無為而治就是「簡」用到了極處,這是講居敬功夫。 

  居簡,如果是我心中有個簡,心裡已經有了個簡字,為了要簡單而去行簡,這多一個簡字,所以就太簡了,這時候心中已經有物了。這種心地的功夫很微細,我們只能夠細細去體會。我們的用心一定要心地清淨,無有一物,這是上乘功夫。如果我們為了要簡單、要清淨,而故意在行為上去放鬆,去簡單的待人處事,這就是太簡了。這好比是頭上安頭,太過了。剛才我舉這個做飯的例子,大家就可以去體會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只是論臨民之道,不是去批點子桑伯子」。這裡仲弓和孔子的對話,是為了說明臨民之道,就是如何待人處事接物,這就是「臨民之道」。臨民之道並不一定要是治國者、做領導人才叫有臨民之道,這個民是包括一切人,我們怎樣去面對他們。待人、處事、接物,如何來做?守著一個簡字,而內心守著個敬字,這就對了。所以這段話不是去批點子桑伯子,孔子和仲弓也沒有要批評人的心,完全都是教化,用這個例子來告知我們如何待人處事接物。簡單的來講,就是「居敬而行簡」,就這幾個字,這是妙道。 

  我們來看江謙先生的補註,是對蕅益大師註解的補註,說「居敬,是空觀,是惟一」。這是用佛法天台的「三諦三觀」來解釋,這是把它提升了。剛才我們看程子的註解說,「居敬則心中無物」,心是空的,無有一物,這是居敬的功夫,這就是空觀。空觀是什麼?觀萬事萬物的本體是空的,本來沒有自性,就是空觀。譬如說我們隨便拿一個物,我們拿幾張紙,這個紙是物,它怎麼來的?那是木材去造紙廠進行造紙,造好了之後,我們上面有些文字進行印刷,形成了《論語.雍也第六篇》這麼兩張紙。木材又是哪來的?木材是由這些樹木的分子、原子構成,原子又是由原子核和電子組成,原子核裡頭有中子、有質子,中子和質子又是由夸克組成。夸克和電子稱為是最微小的基本微粒,再分就沒有了,再往下已經沒有物質了。換句話說,我們手頭上拿的,隨便拿著一物,這個紙,它是由基本微粒組合而成。而基本微粒,現在天文學家也發現了,它就是由一種像琴弦一樣的振動組成,「弦振動」。這個振動不是物質的,完全就是一種動相。換句話說,所有的東西,你追究到根本,它就是由一種動相產生,只有動,沒有物質,所以物質本來是空的,這是空觀。現在科學發達了,給我們證實了這一點。所以物質世界怎麼來的?宇宙怎麼來的?就是因為有動,到底什麼在動?念頭在動。念頭動了,所以產生物質、產生宇宙;要是不動,就沒有物質、沒有宇宙。所以物質本空,就是這個原理。 

  《尚書》裡面講,「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」。這個惟一,就是守一的意思,惟是思惟,我們的思惟守著一。一是講什麼?空的體,它的本體本性是空的。不管什麼事物都是同一個空性,這是講的一,這是相同的。萬事萬物相同的就是它本空,所以這是空觀,觀萬事萬物的體。你知道萬事萬物都空了,你的心當然也要空,何必要擺什麼事物在你的心中?心中無物。 

  「行簡,是假觀,是惟精」。居敬而行簡,行簡是假觀,觀一切的事相、一切事物是假相。正因為一切事物的本體是空的,所以這個相是假的。像我跟大家講的這個紙,紙,你看到的有這個相,這相是假的。為什麼?它是由原子、夸克、電子組成,而夸克、電子又是本空的,只是振動。所以這張紙是由一些振動組合成的,它是一個動相和合體。所以你看到的這個相是個假相,不是真有一張紙在那。你能夠這樣觀,這叫假觀。觀一切相,這個相是千變萬化,種類繁多,但是它的本體就是空。「行簡,是假觀,是惟精」。《尚書》講的「惟精惟一」,這個惟是思惟,精是精深。就是你看穿了,所有相都是假相,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」。你看穿了,你用的功夫很精深,所以你能看透、看破。「空假雙照,精一雙持」。你能看到萬事萬物的本體是空,相又是假,空和假雙照,同時看到。不是說我先看到空、再看到假。同時看到,當體即空。但是相卻是有,這個有就是妙有。我明明看到了這張紙,但是我知道它當體是空的,它是假的,同時我就知道了。空假雙照,所以惟精惟一,精一雙持。能夠雙持,「是允執厥中」,這是《尚書》的原話。「允執厥中」就是用中,厥當其字講,是個助詞。「允執厥中」就是執中的意思,這講到用,用中。體是空的,相是假的,但是我們用,要用中。 

  這體、相、用,中庸之道,這就是天台講的「空假中」三觀。對一切事、一切物我們都用這三觀,三觀是三而一,一而三,不能分開的。這是「諸佛之心印,亦堯舜之心傳也」。空、假、中三諦三觀,這個三諦,像空諦、假諦、中諦,諦是真理,本來的現象就是空假中,不是說你觀出來的,它本來就是這樣的。這個紙本來就是由夸克、電子組成的,本來它就是一種動相,本來就是假相,當體本來就是空的,這是講三諦。我們也如是用心去觀一切事物,這叫空假中三觀,三諦三觀,這是諸佛心印,也是堯舜聖人的心傳。夫子得到了,入境界了,入理事無礙、事事無礙的法界,所以能隨心所欲不踰矩。 

  下面又說,「臨如日月之照臨,使觀感而自化」。臨民,我們待人處事接物,這是講臨,就是面對眼前的境界,應該怎麼去做,我們怎麼用中?「如日月之照臨」。我們想想太陽、想想月亮,它這光輝遍照,平等的。它不會說,我喜歡你這個人,多給你照一下;不喜歡你,就少給你照一點。沒有,平等的,萬物平等的沐浴在日月之光之下。這是我們用心,平等接物,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甚至連妄想都沒有,完全是自性性德流露,它才能用中,這是守著中庸之道。真正中庸之道,連念頭都放下,它照而無照。就像太陽、月亮,它照萬物,它有沒有想到我在照萬物?沒有,沒這個念頭,就是照萬物。更不會有分別,更不會有執著,「我喜歡誰,我多照照」,不會,沒有妄想分別執著。那是什麼?這些萬事萬物沐浴在陽光、月光之下,「使觀感而自化」。我們看到了日光、月光,各人有各人的感受,我們屬於眾生這邊。譬如說我們今天心情很好,看到陽光特別的美;忽然有一天心情不好,覺得這個月光非常的憂傷,這都是你自己的觀感,跟這個日月有沒有關係?沒有關係。日月天天都是這樣照,是你自己起心動念,你自己分別執著,但是日月又能隨順你的分別執著來照耀你。所以,這就是聖人無心,如同日月照耀萬物一樣,無心以臨民,這就是居敬而行簡的真實義。 

  「故孔子然之」,然之就是稱許冉雍,他悟道了。「故曰,雍也可使南面」。真正悟道了,就是你可以去度化眾生了。「可使南面」,不光是指去治國而已,你可以去臨民了,臨民就是面對大眾。就是你能用空假中三觀,你能得聖人心傳、心印,你才可以真正去接物、臨民。在臨民接物的過程中,沒有妄想分別執著,我們練這個心,這叫歷事鍊心。自己無心,而能隨一切眾生的心去教化他們,所謂是「隨眾生心,應所知量」,這是「可使南面」。我們再看第三章。 

  【哀公問。弟子孰為好學。孔子對曰。有顏回者好學。不遷怒。不貳過。不幸短命死矣。今也則亡。未聞好學者也。】 

  哀公是魯哀公,魯國的國君。他有一天問孔子,您的弟子誰可以稱為好學者?孔子對哀公說,就是回答他,『有顏回者好學』。這是孔子的一個弟子顏回,這是唯一能得到孔子如此高讚歎的。他沒有說別人,就說顏回一個人是好學者。為什麼?他『不遷怒,不貳過』。可惜不幸已經短命而死,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人了。『今也則亡』,沒有這樣的人了,沒有聽說還有誰能像顏回那樣好學的。我們說孔子門下七十二賢人,三千門人,就找不到一個跟顏回一樣好學的,這也是夫子深深的感慨。 

  我們來看顏回到底怎麼好學,重要的是我們也要學顏回。雖然當年沒有其他的弟子趕得上顏回,但是我們自己,二千五百年之後,也應該立這個大志,趕上去,跟顏回做千年的知交,要有這樣的一個大志。顏回不遷怒、不貳過,根據何晏的註解,《論語集解》,何晏是三國時代的人。他註,「遷,移也」,就是當移字講,遷移。《說文解字》說,「遷,登也」,這是登的意思。這兩個意思都說得通。所以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說,「移,有移易延長之意」,移易就是換了,移開,也有延長這個意思;登,有升高的意思。所以「不遷怒」就是說,發怒不會移易到人家身上,也沒有說延長這個忿怒,忿怒的時間很短;也不會再升高,怒火不升高,會馬上降下來,有這麼個意思。當然這個意思解得很淺,實際上有更深的意思。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說,「怒是一種煩惱。普通人發怒之後,其怒氣延續升高,難以制止,是為遷怒」。顏回的本事是他不遷怒。他會不會有怒的時候?有,可是他絕對不會讓這個煩惱升溫,一定會立刻制止。剛剛動了怒的念頭,立刻就把它克服住,克己復禮。「顏子好學,是指學道而言」。他好學,學什麼?不是學別的,學道,這才叫真正好學。現代人學雜七雜八的事,他也是很努力,那個不能稱為好學,他學的不是道。像孩子,他晚上學打遊戲機,可以學到半夜二、三點鐘。那個不是好學,他學的是玩樂、嬉戲,不是學道。「任何煩惱皆是學道的障礙」,學道要去除煩惱。實際上,道人人本有,他不是學來的,所以學道是怎麼個學法?去除障礙就行。不是說去增加一些,而是減少障礙,去除障礙。障礙除盡了,你道也就得到了。 

  「煩惱起時,須有忍辱的工夫制止之。孔子稱讚顏子庶幾,有不善未嘗不知」。庶幾,是孔子在《易經.繫辭傳下》稱讚顏回,說「顏氏之子,其殆庶幾乎」。也就是說,顏子是一個非常賢德的人,庶幾就是講他非常賢德。庶幾本來的意思是接近的意思,接近什麼?接近聖賢,這就是講他賢德。所以後來我們也用「殆庶」,或者「庶幾」,表示人很有賢德。他賢德在哪?「有不善未嘗不知」,他自己有任何的過惡,立刻就能夠覺察,反省的功夫極強。念頭當中有不善,一動這個念頭,他立刻覺察,才動即覺,覺之即無,就把念頭放下。他有這樣的功夫,克服煩惱真正到家。「因此,顏子動怒時,即自知其為煩惱,能以忍而止之」。他能夠修忍辱,這個忍辱是什麼?忍住不生煩惱,不讓怒火起來,不讓惡念相續,這是忍的功夫。這個忍,不是說人家罵我,我就憋在心裡,我不發作,那就不是忍。勉強的忍耐,不是這裡講的忍,這個忍是什麼?真正不讓心中起惡念、起煩惱,止住這些妄念,這是忍。所以他「不使怒氣續發,是為不遷怒」。這是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到的,這個講法契合我們修行人,講得好。因為發怒,不管有沒有道理,都是不對的,都要制止,這是煩惱,有怒就錯。所以顏子的功夫,是能夠不讓怒起來,這叫不遷怒。我跟大家講得更明白一點,就是當我們怒的念頭一起,前念即起,馬上覺察,立刻把那個念頭放下,後念就沒有怒。這個遷是什麼?不會從前念遷移到後念,它不延長,念頭的時間很短。剎那間,煩惱念頭一起來,立刻覺察,覺之即無,就放下了。這個念頭,前面的念頭已經消失了,後面念頭又恢復清淨了,這是不遷怒,這個功夫真叫成片的功夫,功夫得力。 

  雪公評點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說的,「遷,移也。怒於甲者,不移於乙」,這是朱子的解釋,就講我們一般說的遷怒於人。對某甲我們跟他生氣,我們不會把這個怒氣移到乙的身上,這樣講不遷怒,「此說淺顯,不足以明顏子的修養」,這是把顏子的修養解淺了。一般的人都有這個素養,對甲生氣,不會移到乙身上,這一般人都會,哪裡是顏子才是?說到這個不遷怒,只是這樣的一個功夫,這也太淺了,我相信孔子三千門徒裡面,個個都能做得到,哪裡能夠值得夫子如此讚歎說唯有顏子好學?這個功夫絕不止於此。這我們就理解了,他能做到什麼?前念剛有煩惱,後念立刻把它覺照,把它放下,這叫不遷怒。 

  我們念佛人用什麼功夫?前念剛有煩惱,後念立刻「阿彌陀佛」,把它放下。最後,讓這個念頭不起來,念念都是阿彌陀佛,功夫成片了,這就是不遷怒,煩惱永不再起來了。實際上這個怒,我們再深化一點講是指什麼?任何的煩惱。你看,怒是心上一個奴字,我們的心成了奴隸,這叫怒。當煩惱做主的時候,我們的心就變成奴隸了,被煩惱所拘束。這個煩惱,佛家講的三種煩惱,一個是見思煩惱、一個是塵沙煩惱、一個是無明煩惱,這三大煩惱都斷盡,才叫真正不遷怒的功夫。見思煩惱就是講的執著,塵沙煩惱講分別,無明煩惱講妄想,斷這三種煩惱,你得「無生法忍」。你這種忍的功夫是無生法忍,就是忍住,不起心、不動念,忍在無生的境界。無生是什麼?不生念頭。像我們前面講的,如日月光照天下,而沒有妄想分別執著,這是聖人。 

  「不貳過。過,是無心所犯的過失」。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無心非,名為錯」,也叫過,過錯;「有心非,名為惡」,這有心犯的過失就是惡了。顏回當然不會有惡,但是有沒有過?難免可能會有。「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?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!」顏回的功夫就在於過而能改,而且這個過失犯了一次之後,立刻覺察,以後就再也不犯了,這叫不貳過。所以說,「顏子如犯某種過失,一經發覺,即不再犯」。這個不得了,再多的過失都能改完。你想想,假如我們真正要修學,從今天開始改過,一天能改一個過失,能夠不貳過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你改了三百六十五個過失,十年三千六百天,我看你改過失也基本改完了,你也真正是,做不了聖賢,你肯定也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君子,而且功夫再要提升的話,你聖賢也不難做到。咱們不如顏回的地方就在於貳過,犯了還犯、犯了還犯,還明知故犯。聽聖賢教導,聽了道理是懂了,出了門又忘,又在那貳過,天天犯重複的過失,不能夠真正奮然斷除,所以功夫不能得力。 

  何晏引《周易.繫辭下傳》說,「有不善,未嘗復行也」。復行就是再犯,不會再重複的做不善了,這是不貳過。「此註頗為簡要」,這個註解很簡要,說得非常到位。不遷怒、不貳過,這是顏子的功夫,這是我們應當學習的。它跟好學有什麼關係?實際上不遷怒、不貳過,正是從好學中得來。好學是因,不遷怒、不貳過是果,拿出成果來了。唯有好學,才能希聖希賢,才能夠像顏子那樣有不遷怒、不貳過的成果。這個成果是相當了不起的成果,說老實話,除了顏回以外,其他的弟子都沒達到,所以不足以被孔子稱為好學。但是很不幸,顏回「短命死矣」,後來就沒有了。所以夫子對顏回之死非常的悲痛,這個悲痛,不光是對他個人的悲痛,是悲痛什麼?自己的聖賢學問沒有傳人了,這是最悲痛的。所謂「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」,聖賢的心學沒人去繼承,這個是最悲痛的。根據歷史的考究,顏回什麼時候死的?有幾種說法。劉氏《正義》裡面有講到,顏回比孔子小三十歲,顏回在二十九歲那年早死,這是一種說法;根據《孔子家語》說,顏回是三十二歲死的;也有說顏回是四十歲死的、四十多歲死的。說法不一,總是早於孔子而死,所以孔子非常的悲痛。 

  我們做為現在學儒的,也算是孔門弟子了,有沒有資格稱為孔門弟子?當然不能自己評說,可是孔子也不在了,我們拿什麼標準來衡量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孔門弟子?最方便的就是《弟子規》。《弟子規》是「聖人訓」,「首孝弟,次謹信,汎愛眾,而親仁,有餘力,則學文」。這是《論語.學而篇》第一篇裡面第六章,孔子給我們規定的弟子應具備的資格,七科,孝、悌、謹、信、愛眾、親仁、學文,學文就是好學。我們用這七科來自己衡量,《弟子規》就是對《論語》這章的詳細註解,我們衡量衡量,看看這裡面講的一百一十三樁事,我們到底做得如何?全做到了,你有資格稱為孔門弟子。可是能不能說你能承傳孔子心法?還不行。孔門弟子三千,當時就三千,往後的歷史上出現的太多了,能做到《弟子規》的應該是不計其數。可是有幾位能夠承傳孔子心法?孔子在世的時候只有顏回一個人,顏回死了以後,孔子說『今也則亡,未聞好學者也』。真正好學,你能做到不遷怒、不貳過。就是你真正斷煩惱,而且真正把一切過失斬除乾淨,你的不貳過、不遷怒才做到圓滿。那就是完全恢復你的本性本善,你就能夠成為聖人,你就能夠得孔顏心法。這個事要真幹,做到《弟子規》之後,還要繼續努力,勇猛精進。具體而言,我們每天都不離聖教,天天學、天天用聖賢之教來對照自己,改過自新,這是不遷怒、不貳過。我們要直下承當,雖然現在跟孔子不在一世,但是我們可以以孔子、顏子為師,做今天的孔子、顏子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無怒無過,本覺之體;不遷不貳,始覺之功,此方是真正好學」,這個講得真的叫究竟圓滿。「無怒無過,本覺之體」,本覺是《三字經》裡講的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本覺是我們的本性,本來覺悟,本來是純善。這個本覺之體就是我們的自性,裡頭沒有煩惱、沒有過失,就是無怒無過,真的叫「本自清淨」。我們現在迷失了這個自性,迷失了本覺之體,現在就要修,回歸,回歸叫始覺。怎麼回歸?「不遷不貳」,這是「始覺之功」,始覺是我們開始覺悟。覺悟了就開始修,一點一點的回歸到本性上來,所用的功夫就是不遷、不貳。不遷是不遷怒,不遷怒就是斷煩惱,不讓煩惱相續延長,這叫不遷的意思;不貳過,不讓過失再出現了。這一個功夫用下去,「此方是真正好學」,這始覺合本覺,直接回到本性上來。「曾子以下,的確不能通此血脈」。蕅益大師對儒家研究得可是太透徹了,每個人是什麼境界,蕅益大師都能明瞭。顏回之下就是曾子,曾子功夫也相當的高,可是還不及顏回,但是已經是了不起的人了。顏回稱為復聖,曾子稱為宗聖。宗聖曾子之下,真的沒有人夠格了,「的確不能通此血脈」。這個血脈是什麼?就是不遷怒、不貳過,這是聖賢血脈。誰能做到,誰就是聖賢;做不到,不是聖賢的血脈。「孔子之道,的確不曾傳與他人」。孔子之道,就是聖人之道,誰能得到?除了顏回而外,沒有再傳別的人了。這個傳,不是說夫子故意不想傳,是你沒得到。你沒做到不遷怒、不貳過,你還有煩惱,你行為還有過失,所以你當然就不能得夫子之道。不是夫子吝法,是我們確確實實沒夠格,所以夫子很難過。 

  我們看到他難過,我們應該怎麼?激勵自己要做到,「取法乎上,得乎其中」,我們立志向上,要做到像孔子、顏回那樣的人。即使做不到,也能做到曾子那樣的人,得乎其中。「取法乎中,得乎其下」,你說曾子是我的最高榜樣,你還能得到子路、子貢這一類人物的境界。取法乎下,你什麼都得不到了。所以立志要高遠,而我們的修學一定要發憤。孔子何人也,我何人也?為什麼他做得到,我做不到?你真有這樣的願心,這你是真正自愛、自重,愛自己的性靈,不忍心讓自己的性靈沉溺於凡夫窠臼,而希望自己也進入聖人的行列當中。 

  蕅益大師下面說,「有所斷,故名為不遷、不貳。若到無所斷時,則全合無怒、無過之本體矣。孔子、顏淵,皆居學地,人那得知?」這有所斷,是斷煩惱,這個煩惱,剛才我們講的,包括見思煩惱、塵沙煩惱、無明煩惱。有這個煩惱還沒斷,叫有所斷的地位,故名不遷不貳,這叫不遷怒、不貳過,還在學的地位上,還沒有圓滿。但是已經相當了不起,自性能恢復幾分了,還沒有完全恢復。「若到無所斷時」,所有煩惱都斷盡了,「則全合無怒、無過之本體」,這個本體圓滿現前。剛才講的始覺之功,完全的合本覺之體,始合本,始覺合本覺,始本不離不異,這個時候就稱為圓滿的大聖,自性本體圓滿現前,聖人圓滿的大用也現前了,這圓滿的智慧、圓滿的德能、圓滿的福報統統現前。這個只有釋迦牟尼佛給我們示現做到,孔子知道有這個境界,還沒做到。所以「孔子、顏淵,皆居學地」,他還是學地,在佛法裡面稱他們還是菩薩,還沒有圓滿成佛。但是這個地位已經是了不起了,世間人就把他們稱為聖人。這些境界,我們不學佛哪裡得知?所以先儒有所謂,學了佛之後才真正知儒,這有道理。不學佛,不能夠盡知儒,知道的還是皮毛,孔顏心法還不曾真正體會。我們也是因為學佛了,回頭來讀《論語》,能讀出一點味道。再經過蕅益大師這樣一開解,真正我們才覺得,原來孔子、顏回和這些聖賢弟子們,都是了不起的菩薩,給我們表演出這些不同的境界。 

  我們再來看江謙補註,「孔子稱顏淵好學,即在不遷怒、不貳過。顏淵死,而歎曰,今也則亡」,這是重複這章的意思。「可知博極群書,身兼眾藝,而不免於遷怒、屢過者,不得謂之好學也」。所以什麼叫好學?這裡給我們點出來,不遷怒、不貳過這才叫好學。顏淵是好學的,顏淵死了以後,孔子感慨、感嘆說「今也則亡」,沒有了。但是我們也看到那些「博極群書,身兼眾藝」的,書讀得很多,廣學多聞,身兼眾藝,他懂得很多技藝。這些是什麼,是不是好學者?稱不上。博極群書的人,子貢可以夠格;身兼眾藝的,冉求可以夠格,他們為什麼都沒有被孔子稱為是好學?因為他不免於遷怒、屢過,他還會遷怒,遷怒就是他煩惱還會相續,不能夠斷除;犯了過失還會犯了又犯,甚至明知故犯,所以「不得謂之好學」。 

  我們就知道什麼才叫真正學儒,這就明白了,學儒和儒學不一樣的地方我們也明白了。搞儒學的,博極群書、身兼眾藝,你儒學算是搞得非常好了,可是不能稱為學儒,你不能叫好學。為什麼?問問你,煩惱斷了沒有?你過失是不是全改盡了?你會不會遷怒、會不會貳過?如果你還不免於遷怒、貳過,你就不能稱為好學。如果你不肯斷自己煩惱、去除自己的毛病習氣,你就不能稱為學儒,充其量是搞儒學。你可以當一個教授,《論語》你講得頭頭是道,講得很精彩。可是問問你,還會不會生氣?人家罵你一句,人家貶你一聲,你會不會心裡面起瞋恚煩惱?你會不會有貪心?你會不會傲慢?你有這些貪瞋痴慢,你怎麼能夠稱為是好學?甚至你都談不上學儒了。特別是連《弟子規》都沒做到,即使《論語》講得頭頭是道,這個人不是學儒的人。 

  所以江謙下面說,「孔門正學,止是從心性入門,從修身致力,從過勿憚改起行」,這個總結得好。孔門正學,什麼叫做真正的學儒?你學得正,從心性入門。孔門還是談心性,他的目標是回歸到心性上來,回歸到天道上來,天道就是自性。下手處就是修身,從修身致力,修身就是把身上的毛病習氣統統改掉,就是不貳過、不遷怒,煩惱沒有它的落腳處了,全部掃除乾淨。「過勿憚改」,這也是《論語》上的話,「過則勿憚改」。憚就是懼怕,有過不要怕改,也就是說,要奮然改過。這個理念在《論語》裡面出現過多次,這裡講的「不貳過」,上一篇我們看到「自訟」。孔子也是說,吾未見能夠自見過失而能自訟的人。自己見自己過失,見到過失又能夠把它改掉,這種人孔子都見不到。誰?只有顏回做得到。這是行門,行門就是改過,改過就是修身,修身才能夠回歸到我們本性本善。所以學儒是真幹,不是在那裡談玄說妙,是真正力行。學《論語》都是為了幫助我們力行,不是增長知識而已。顏回的功夫就得力在此。 

  「顏淵短命,是天下眾生之不幸,不專謂顏子也」。所以,夫子為什麼非常的悲痛?顏子不幸早死,是天下眾生不幸。孔子心法找不到傳人,這是聖人最大的悲痛。為什麼?因為天下眾生就很難以體會到聖人的心法,總活在煩惱當中。雖然,在孔子在世的時候顏回死了,孔子沒有真正的傳人,可是幸好這些著作留下來了,《論語》,包括四書,全都是聖賢的心法。後人也有契入的。誰?蕅益大師就是。記載中說,他二十歲就已經悟通孔顏心法,二十四歲就大悟了,他的境界,我們相信都是佛菩薩的境界。幸好有佛法傳下來,佛法裡面講到的心性之學,比儒講得更為徹底、更為圓滿。夫子言性與天道比較少,他講修身方面多,但是心性的學問講得少,只是稍稍透露一些,所以學的人就不容易了。一定要學佛,在佛法上你能夠對心性學得比較容易,他講得多、講得詳細,然後回來讀《論語》,讀儒家的典籍,你就容易契入。蕅益大師其人就是一個好榜樣,真的是千古以來對於《論語》的註解裡面,見地是最高的,我們講這個話不為過。雖然我們達不到這個境界,但是比較百家的註解,我們確實看到蕅益大師見地最高。真正對孔顏心法通透了,他才能講得這樣的徹底到位。而且我們也深信,他老人家決定是佛菩薩再來,不是普通人。所以我們學《論語》,在見地上依他老人家,這決定不會有錯。我們也很幸運,可以在二千五百年之後,經過蕅益大師的這一番開示,讓我們能夠容易契入孔顏心法。我們再看下面第四章。 

  【子華使於齊。冉子為其母請粟。子曰。與之釜。請益。曰。與之庾。冉子與之粟五秉。子曰。赤之適齊也。乘肥馬。衣輕裘。吾聞之也。君子周急不繼富。】 

  這一段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,子華是孔子的弟子公西赤,字子華。『子華使於齊』,是出使齊國,『冉子為其母請粟』,冉子就是冉有,跟子華是孔子同門的弟子。為他的母親,冉子為子華的母親向孔子請粟,粟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小米這類的穀物,糧食。使於齊這個使,肯定是出公差、公務,公務當然會有俸祿。冉子這裡為子華的母親請粟,這個請是特別的請求,肯定是在子華俸祿以外特別的請求。孔子說,『與之釜』。這個釜,根據馬融的註解說,「六斗四升曰釜」,一釜大概是六斗四升。孔子就答應給他母親一釜粟米,六斗四升米。冉有就嫌少,『請益』,就是說請再加一些。孔子說,『與之庾』,除了一釜以外,再給她一庾。一庾,包咸註解說,「十六斗曰庾」。戴震《論語補註》說,「二斗四升曰庾」。根據清朝劉寶楠劉氏《論語正義》,他註解是認為戴震的《論語補註》說得比較恰當,就是二斗四升叫庾。為什麼?因為前面是用六斗四升(這是一釜)給她,再給她多一點,肯定不可能超過原來的,應該是二斗四升叫一庾,這比較的恰當。可是冉有還覺得少,最後他就拿出自己的粟米『五秉』贈與子華的母親。這個秉也是一個容量單位。「馬融註,十六斛為秉」,這個斛就等於十斗米,十斗叫一斛。「五秉合為八十斛」,也就是八百斗,冉子給她的是八百斗。根據《皇疏》,皇侃,南北朝皇侃學者的註疏說,「孔子與粟既竟,故冉子又自以己粟八十斛與之也」。這就說明,這八十斛是冉子給的,不是孔子給的,是他拿出自己的這些米給她,給子華的母親。 

  結果這麼一做,孔子就說,『赤之適齊也』,這赤是公西赤,就是子華,現在出使齊國。他是『乘肥馬,衣輕裘』,坐的是肥馬所駕的車,這個馬是很好的馬;衣著是輕軟的皮衣,這也是上等的衣物,說明公西赤是很富有的。所以『吾聞之也,君子周急不繼富』。孔子說,我曾聽說君子周急不繼富,這個周是通假字,跟那個貝字邊一個周字的賙,賙濟的賙是一個意思,就是救濟的意思。周急就是救急,救人於急難。當別人突然缺錢用了,譬如說他沒錢上醫院,馬上需要錢來治病,你賙濟他,這是「周急」。「繼富」,就是以財富給富人,讓他富上加富,這是錦上添花的事情,不是雪中送炭,君子不去做。 

  所以,夫子所稱頌的是救人急難,而不稱頌給人富上加富、錦上添花的事情。冉子在這裡是錦上添花,子華已經很富了,而且他出使齊國,應該還有俸祿,他母親應該不會缺少吃的。冉子為子華之母請粟,孔子已經答應過兩次,第一次給她一釜,第二次給她一庾,也就是說已經給了她,第一次六斗四升米,第二次二斗四升,總共是八斗八升。夠了,她不缺。結果冉子竟然還給她八百斗,這就有點過分了,太多了,所以孔子在這裡就批評他。批評他,最重要是給我們教育,顯示出孔子賙濟之道。我們幫助人,用什麼樣的分寸?不能不及,也不能太過。 

  下面一章是第五章,實際上《朱子集註》裡面把這章跟上面一章是合在一起的,因為講的是同樣一個意思下來,都是教我們賙濟之道。我們來讀下面一章。 

  【原思為之宰。與之粟九百。辭。子曰。毋。以與爾鄰里鄉黨乎。】 

  『原思』是孔子的弟子原憲。根據包咸的註解,說「孔子為魯司寇,以原思為家邑宰」。包咸註解裡面講,孔子做魯國大司寇的時候,這大司寇相當於宰相,請原思做家邑宰,就是做家臣,做孔子的家臣。原思做孔子的家臣,就需要給他俸祿,另外要常常賙濟他。孔子有一次給了他九百斗粟,『九百』,結果原思推辭不要。大概是原思為人非常廉潔,孔子給他九百斗粟米,他推辭不要。結果孔子就跟他講,說『毋』,就是你不可辭,你不要辭。『以與爾鄰里鄉黨乎』,就是說如果你有多餘的話,你應可以贈與你的鄰里鄉黨。大概你的親戚朋友、鄰里鄉黨也並不是很富裕,你得到這個也是應該得的,可以去賙濟他們。 

  我們來看孔安國註解,說九百是九百斗,辭是辭讓不受,這個是講原思辭讓不接受孔子給他的贈與。「祿,法所得,當受無讓」。這個是屬於俸祿,原憲雖然是孔子的學生,但是他現在身兼孔子家臣。原憲心裡大概想著,我現在是孔子的弟子,我給老師做事不應該收受俸祿。但是他現在又是家臣,他這個身分屬於孔子的下屬,是工作,所以應該可以接受俸祿。如法的,就應該接受,不能推辭。所以孔子這樣跟他講。「劉氏《正義》云:子華使於齊,原思為之宰,不必同在一時」。這是兩樁事情,前面一章是講子華出使齊國,冉子為子華的母親請粟,孔子這時候給了很少,給了兩次就不再給了,而且總共只有八斗八升。而且,冉子給她很多就批評他,給她八百斗,批評他。原思為之宰,是孔子家臣的時候,孔子給他九百斗米。這個不一定在一時,兩個時間。「弟子類記之,以見聖人取予之際各有所宜爾」。孔子的弟子把這兩樁事記錄下來,就顯示出孔子取與賙濟之道。這都是什麼?進退應對,如何進退、如何取與。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凡取與,貴分曉」,這個分曉很重要,不能亂,該給多少就給多少。各有所宜,宜就是應該,不能過分,也不能不及,要合理合情合法。看他真正有這個需要,我們就應該給他,而且是按他的所需和所應得的部分來給。這是教我們如何做人處事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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