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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7370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八集
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八集)  2010/5/22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8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雍也第六》,請看第十章。 

  【伯牛有疾。子問之。自牖執其手。曰。亡之。命矣夫。斯人也。而有斯疾也。斯人也。而有斯疾也。】 

  這是講到孔子的弟子『伯牛』,他名字叫冉耕,得了一個惡病,大概是一個晚期無法治療的疾病,孔子前往慰問。『子問之』,去慰問他。因為伯牛染上這個惡疾,可能會有傳染性,伯牛的家人不願意讓孔子進病人的屋裡去看望病人,所以不得不隔著牆壁,從窗口去相見。這個牖就是窗口,『自牖執其手』,是從窗口那裡握住伯牛的手。然後孔子說,『亡之,命矣夫。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』。這個「亡」有兩種講法,根據孔安國註,這是講喪亡,說「伯牛啊,怎麼就要死了呢?」命矣夫,「這是天命嗎?」這個亡當作喪亡講。另外還有一個說法,亡是念作無,就是無之,無就是沒有,之是什麼?是這個道理,就是沒有這個道理。這麼好的人,這個「斯人也」,就是這麼好的人,怎麼會患這樣的惡病?這難道是天命嗎?「命矣夫」,就是命,天命。兩種說法都可以說得過去,其實意思都不會抵觸。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有一段說到,「堯有丹朱,舜有商均,孔子晚年喪子,弟子顏淵亦早死,是皆天命。《禮記.中庸》:『君子居易以俟命,小人行險以徼幸』,可參研」,這是把本章核心的思想點出來了。堯是指堯帝,我們知道堯禪讓給舜,堯帝沒有把皇帝(天子)的帝位傳給自己的兒子,而是傳給了舜。丹朱就是堯帝的兒子,傳說丹朱並不賢能,所以父親就決定把位子讓給舜。根據《史記》的記載,當帝堯逝世之後,因為已經指定了舜做為繼承人,但是帝舜卻希望還是由堯的兒子丹朱來繼位,所以自己就躲到南河之南。結果天下人心歸於舜,還是希望舜來做天子,沒有去理會丹朱,所以最後不得不還是由帝舜來繼位,有這麼一段典故。可見得民心所向都是有賢德的人。 

  禪讓的制度也非常的民主,雖然舜不想去做皇帝,但是人民的力量使得舜還是做了天子。這是講到堯有這個兒子丹朱,證明是什麼?聖賢的兒子並不一定是聖賢;跟我們之前讀到的一章,「犁牛之子,騂且角」,「山川其舍諸?」講到不賢的父母反而會出賢孝的兒女,堯和舜正好說明了這個問題。舜的父母不賢不仁,但是舜卻是極其仁孝。「舜有商均」,商均是舜的兒子,相傳商均也是不孝不賢,所以舜把帝位禪讓給了禹。堯、舜、禹三代皇帝,三代天子都是禪讓的。這是舉兩個例子,舉例子來說明什麼問題?說明聖賢也皆有天命。天命到底是什麼?其實就是因果。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兒子?這個兒子跟你有緣,所以投到你家裡做你兒子。所以,聖賢也離不了因果,改變不了因果,這才是天命。但是聖人在因果當中,他不會生煩惱,不會以為我的兒子不孝就很苦惱了;他也不會自私,不會把這個帝位還是傳給自己的兒子,他就選擇另外的真正有資格、有賢能的繼承人。 

  底下又舉了兩個例子,「孔子晚年喪子」。孔子也是聖人,他晚年喪子,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,確實是令人非常難過的事情。弟子顏淵又早死,這也是對孔子一個很大的打擊,這個打擊比晚年喪子的打擊更重。我們讀《論語》,孔子並不因為喪子而說出非常哀痛的話,但是顏淵死的時候,他卻說出「天喪予,天喪予!」天要滅我嗎?他說出這樣的話,可見得那種悲哀,證明聖人重視聖賢法脈的弘傳,對於自己的骨肉反而沒有看得那麼重。為什麼?因為聖人,心在天下萬世。真正利益天下萬世,是法脈有繼承人,不是自己有骨肉、有後代他就很高興,不一定。舉這些例子,都是說明聖人也有天命。 

  只是聖人跟小人不同的地方,在於聖人樂天知命,所以《禮記.中庸》這篇跟我們講了一句話,說「君子居易以俟命,小人行險以徼幸」。這個居易,是講素位而行,就是他能夠平心靜氣,安分守己的來過他的日子。他在天命中能夠修身養性,而不會生出什麼妄想,他是俟命,俟是等待,等待命給他安排機遇,這個俟是等待。而且這個等待裡面,他沒有一個心說一定要怎樣,他隨著緣,隨緣度日,他的心是安的,沒有妄念的。小人就不一樣了,「小人行險以徼幸」,他不知天高地厚,冒險行事,有非分之企圖,希望能夠僥倖得到收穫。這種心理是不對的,為什麼?因為沒有僥倖的。真正明白因果,就肯定是樂天知命,他會俟命,他不會求僥倖。沒有說偶然發生的情況,全都是有必然,有前因自然有後果,凡是果都有因,哪裡能夠僥倖可以改變得了?小人不明白這個道理,就冤枉作了小人,他行冒險的,僥倖得到的,還是他命中該有的;他命中沒有,沒有辦法僥倖,他冒險行事,可能會遭殃。君子樂得作君子,他知道一切自有因果,何必強求?所以他樂天知命。 

  雪公引《中庸》這兩句,讓我們好好參研,參就是好好去悟。參和研有不一樣,參就是我們不用意識、不用思考,然後去領悟;研就是研究,研究是用思考。上根的人用參,這個道理你能當下明白;不明白的,先存疑,放在一邊,不要老是思考。有這個疑情在,總有一天有這麼一個因緣,你會忽然明白,這叫悟。小疑則小悟,大疑則大悟,這是用參的方法。你要是不懂得參,你就用研究,研究變成學者式的方式。他推理,他用邏輯的分析去研究,這樣可以做學術,但是悟性往往被堵住了。所以是參是研,你們自己看著辦。 

  這裡,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就「自牖執其手」,特別講到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說,因為伯牛在家裡是以面君之禮來尊孔,對孔子就好像臣對君一樣。當然孔子不敢當,他身分不是國君,但是伯牛家人對他非常的禮敬,所以孔子就不敢入室,不敢進屋裡面,只能夠是從窗口那裡握著伯牛的手。說為什麼「自牖執其手」,是這樣的一個說法。但是雪公做了一個辨明,說這種說法沒有根據,清儒已經辨別清楚了。還有一個說法,說孔子懂得醫術,所以在窗戶那裡拿著他的手是把脈,這個說法也是一種臆測,沒有根據。所以讀《論語》各人有各人的想法,我們只要看看這些先儒的註解,然後比較比較哪家說法最有道理、最可採納。應該來講,孔子想去見,但是因為伯牛有這個惡病,家人不給他進去,這個是比較通情理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他是點睛之註,「說一命字,便顯得是宿業,便知為善無惡果」,這個點睛點得好。全文,這一章的文眼在哪?就是在一個「命」字,夫子講「亡之(或者是無之),命矣夫!」這是天命,他說這是天命,這個命字是整章的眼、核心。說這個命字,就顯得是宿業了,宿業是前生所造的。孔子是聖人,何嘗不懂得人有三世?他老人家在《易經.繫辭傳》裡面講,「精氣為物,遊魂為變」,就是講人投胎的狀況。人是有魂的,父精母卵結合的時候,「精氣為物」,就做為生命的載體;「遊魂為變」,這個魂是我們的神識,我們一般講靈魂,但是靈魂其實不靈,所以「遊魂」用得好。「遊魂為變」,投進去了,就做為一個生命,變成一個生命。所以孔子也知道人有輪迴、有投胎,當然也就知道人有三世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這三世。三世中我們今生所受的,是前生所造的業結的果,所謂「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」;「欲知來世果,今生作者是」,你要想知道未來你會有什麼果報,你現在做的就是,你就知道了。有因必有果,種瓜得瓜、種豆得豆,種善因得善果、種惡因得惡報,自然之理,這就叫命。 

  伯牛為什麼有這個惡病?不是他這一生的業果,是他前生的業果,前生一定有造惡。人沒有遇到聖賢之教,往往會糊塗,做出一些惡業,感得今生有果報。今生伯牛能夠跟孔子學習,不再造惡業了,他現在這個病是消他的宿業,來生就好了。所以孔子在這裡還是給我們教育,真正是循循善誘,抓住每一個機會點給我們教化,這是聖人的慈悲。抓住伯牛的手就說,「命矣夫」。告訴我們一切都有因果,誰都逃不了因果,哪怕是像伯牛這樣的賢人,他也有因果。聖人也有因果,孔子晚年還喪子,這不也有因果嗎?但都是宿業。只是聖賢能夠不昧因果,不昧就是他不糊塗,他對因果清清楚楚,所以在遭受惡果的時候,他的心很坦然,他作還債想,他不會怨天尤人,他能樂天知命,這是君子、聖賢。 

  所以孔子這裡說一個命字,「便知為善無惡果」,這是點出來善有善果、惡有惡報。做善怎麼會有惡果?伯牛為什麼會有這個惡果?不是他做善得來的,是因為他前生宿業。前生造了惡因,這一生有惡果;這一生行善,來生有善報,這就把本章的義趣給點明了。實際上聖賢教化都不離因果,因果非常的重要。清朝乾隆年間周安士先生曾經說過,人人知因果,天下大治之道也;人人不知因果,天下大亂之道也。我們現在社會為什麼會亂?原因就是缺乏因果教育。要構建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,最有效的方式是大力推廣因果,還有倫理道德的教育。人都能明瞭倫理道德,就恥於作惡;人都能夠明瞭因果,就不敢造惡,這天下太平了。所以《禮記.學記》中講的,「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」,國家最重要的是教學,用什麼教?就是倫理道德因果,這就能夠把國民教好,國民教好了,天下大治。 

  我們講《論語》,裡面為什麼要採用蕅益大師的註解?不外乎就是把《論語》當中聖人真實義趣揭露出來,處處顯明因果、處處直指心性,讓我們豁然明白,跳出先儒一類註解的拘束。當然我們也採用先儒的註解,可是我們取其菁華而已。對於一些不那麼究竟的,我們就不要、不採用。在義趣方面,依蕅益大師,這真正是將《論語》的菁華點出來,所以蕅益大師的註解叫《點睛註》,畫龍點睛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十一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賢哉回也。一簞食。一瓢飲。在陋巷。人不堪其憂。回也不改其樂。賢哉回也。】 

  這章我們很熟悉了,孔子在這裡盛讚顏回,說了兩次『賢哉回也』,說顏回真正是大賢。你看,開頭說一次,結尾又說一次,盛讚!夫子對其他弟子沒有這樣盛讚過,原因出在哪裡?這裡頭就講了,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。回也不改其樂。 

  我們看雪公的註解,「顏子賢而貧窮,然據《韓詩外傳》,尚有郭外之田五十畝,郭內之田四十畝」,他還是有一些薄田,勉強得以維持生計。《韓詩外傳》是漢朝學者韓嬰寫的,他是漢文帝時期的博士,文帝博士。「惟以好學,不願仕」,顏回本來是可以出仕做官的,為什麼他不出來做官,不像子路、子貢、冉求那樣?就是因為他好學,他始終追隨著夫子,沒有離開半步。做官當然是可以得到功名富貴,但是在顏子眼中,一點不在乎,他願意追隨夫子來學,而過著貧寒的生活,這是好學。「故衣食住勉強自給。餐具不備,乃以竹器代碗盛食」。你看他『簞食』,簞是什麼?用竹子編的小簍,一個竹器來代替碗,碗都沒有。碗是陶瓷做的,陶瓷比竹器要貴,當時。『瓢飲』,就是「飲則以瓢舀之」,喝水連杯子都沒有,拿個葫蘆瓢到水缸裡面舀一勺來喝。你看,就是這樣清儉的生活。「住在陋巷。生活如此簡陋,他人必不堪其憂,而顏回不改其樂」。這個了不起!別人要是像他那樣,都不知多麼憂慮了,會怨天尤人。顏回不僅不怨天尤人,他還樂,很快樂。在這樣的境界裡面,『不改其樂』,他不願意改變這樣的貧窮生活,他覺得天天跟著夫子學習,這是最快樂的事情。 

  我們讀這個,有沒有感同身受?我們要求學,好學之心是成就的關鍵,如果沒有好學心,就不能成就。像孔子講過,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,不如丘之好學也。十戶人家裡面,能找到一個根基不錯、忠信跟孔子差不多的(這個就很難得了),有孔子的根基,但是為什麼不能成就如孔子?因為沒有孔子的好學。所以看我們能不能成就,當然首先要有根,根就是忠信,用忠信來代表你的德行,當然也包括「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」八德,你要有根;有了根還不行,你只能成為一個好人,但是不能成為一個聖人,要怎麼成為聖人?好學。像顏回一樣,他就能成聖人,不改其樂。 

  底下說,「不改者,本來貧窮,本來即樂,今仍貧窮,今仍樂而不改。意在言外,顏子得道矣」,這點得好。我們看到雪公對《論語》的體會,也是極為深刻。顏回為什麼不改其樂?這個不改的意思,就是他本來是貧窮,他不願意改。為什麼不願意改?「本來即樂」,他本來就很樂,不用改了,所以「今仍貧窮,今仍樂而不改」。大家細細體會,他何以能夠處貧窮而樂、而不改?這裡面有這個意思透露出來了,「意在言外」,透露出來了,顏子得道了、他成聖人了。何以知之?「『學而篇』子貢曰: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,何如?」以前我們學過這章。子貢講的,如果是處貧窮,但是對富貴人沒有諂媚的態度;處富貴的時候,沒有驕慢的態度,這個怎麼樣?子貢說這話,他暗示是自己,因為子貢是很富貴的,他能做到富而無驕,請孔子給他做個鑑定。結果,「子曰:可也」,還行,沒有特別讚歎,只是給他一點肯定,但並不是非常推崇。說什麼?「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者也」。境界不一樣,子貢只做到富而無驕,但是未做到富而好禮。貧而無諂的境界,跟貧而樂的境界,又是差了一個等級。 

  貧而樂,「即如顏子,樂有所得,非樂貧也,乃樂道也」。他所樂的不是貧窮,這個給我們點出來了。貧窮和富貴本身不是我們所樂的寄託,如果你說「我很喜歡貧窮,不喜歡富貴」,你也是不正常,有富貴也不一定是要推辭。貧窮也好、富貴也好,都能得到樂,這個樂不是建立在貧窮或者富貴的條件上。為什麼?因為他樂道,貧也能得道,富也能得道。所以君子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。你貧賤也好、富貴也好,都能得道,他樂的是道。只是顏回剛好他是本來貧窮,他得道了,他就很樂,他也不願意改。說老實話,要改,也是要有因才行。 

  為什麼人會貧窮?前生布施財富布施得少。要是前生布施財富多,就像子貢一樣,他就很富貴,修的因不同。但是沒有關係,前生沒有布施財富,這一生不影響他樂,因為他得道了,甚至他的樂超過富貴人的樂。「顏子已得其道,故不改其樂。他人不解顏子之道,則不知顏子之樂」。所以我們知道,顏子樂的是什麼?他這個樂是法樂,不是依靠外面的境界來做條件,外面境界是有貧、有富,他不依外面境界,他是依自己心性中的法喜。只有,「唯孔子知之」,這個樂孔子知道,為什麼?因為孔子得道了。孔子的境界比顏回高,所以他能了解;子貢沒有顏回那麼高,子貢就不能了解顏回的境界,甚至連顏回落腳處都不知。 

  所以,我們要體會顏回之樂,一定要像顏回那樣得道才行,這個事情「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」。顏回說出來了,我們也不懂,不是那個境界,說了也就是聽聽熱鬧而已。「唯證方知」,你去證明,怎麼證明?你要像顏回那樣好學,鍥而不捨,勤奮努力精進,你最後得道。得道了以後,老師就會給你印證,像這裡孔子對顏回就印證了,你得道了,這一句就是印證他。這個印證,孔子是說出來了,說出來是他的慈悲,讓我們明白原來有這樣的境界。有的不說出來,師徒二人相視一笑。像釋迦牟尼佛拈花,迦葉尊者微笑,然後佛也講了,說我有涅槃妙心,已經傳給了迦葉尊者。別人不懂的,就是聽得一臉茫然,全不懂這裡的境界,只有這師徒二人能明瞭,這是以心印心。當然,世尊也慈悲,也說出來了,這就是禪宗的緣始。 

  顏子之樂,我們要怎麼學?最重要的,先要放下身外之物,放下名聞利養,放下五欲六塵的享受,你這些放下了,才有可能近道。沒有入,只是到門口,但是到門口就了不起了,再跨一步就進門。如果這些沒放下,顏子之樂一輩子都得不到,別說顏子之樂,乃至子路、子貢他們的境界,我們都未必得的到。夫子講,子路升堂也,未入室也。子路的境界也不錯了,他能升堂了,只是沒入室。顏回入室了,入室弟子。但子路也是他放下了名聞利養,他能放下五欲六塵的享受,放下自私自利,這種人才擔得起聖賢家業。放下了之後,還要繼續提升,不能得少為足。 

  放下,不是讓我們什麼事都不幹了,有家財都扔掉,也不是這個意思。心上不執著,富也可以、貧也可以,那是你前生因果決定的。富,我不是為了享受,我拿我的財產多去為社會、為眾生工作,這是你多了一分責任。這財產也不是你的,為什麼不是你的?你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只是經你的手用一用而已,哪是你的?要是你的,你能帶得走,那才是你的;帶不走的,那不是你的,你只有使用權,你沒有所有權。所以聰明的人,「現在我有使用權,我多用它來幫助社會、幫助眾生」,這是《大學》裡面講的「仁者以財發身」。他用這個財來提升自己的道德,來積功累德,這叫「以財發身」。不仁者是以身發財,把德行損害了,損人利己、自私自利為代價,去消耗他命中的財。他賺來的財是他命中本有的,但是他用那種自私自利、損人利己的手段,只會把命中的財給削弱。不仁者也是愚痴的人,沒有智慧。所以人要做仁者,先得有智慧,「未知,焉得仁?」這是《論語》上講的。你要做仁者,先要有智慧,你得明白,至少明白因果,你就能放得下了。放得下,你才能夠登堂、才能入室。 

  蕅益大師給我們講的註解也非常精彩,他說,「樂不在簞瓢陋巷,亦不離簞瓢陋巷。簞瓢陋巷,就是他真樂處」,這幾句話講得特別精彩。我們讀了好像明白了,又好像沒明白,到底蕅益大師什麼意思?「樂不在簞瓢陋巷」,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這個是講外面的境界。顏回之樂,不是依賴境界。如果是依靠境界才得到的樂,那還是沒放下。有的人學顏回,顏回就是簞瓢陋巷,他也來學簞瓢陋巷,吃飯拿那個竹簍,喝水拿個瓢,故意住在山林野外罕無人煙的地方,學著那種清高樣,只是學個樣子,沒真學到。為什麼?因為他心還住在境界當中。這個樂,是心性中自然湧出來的法樂,跟外面境界沒有關係,它不會受境界的影響,境界順境、逆境不影響他的樂,這個樂才叫真樂。如果是依境界做條件,順境我就樂、逆境就不樂,或者是貧窮我就不樂、富貴就樂;有的人反過來,他一貧窮他還裝著樂,富貴的時候他就認為苦,還是心在境界上轉,心隨境轉,不是真樂。真是不變的,是永恆的,常樂、真樂,所以這裡講「樂不在簞瓢陋巷」。我們把簞瓢陋巷用一個境字來替換,樂不在境,你就懂了。 

  「亦不離簞瓢陋巷」,樂不在境,亦不離境,樂是講我們真心中的法樂。心,要知道這是講真心,不是講我們那個會變的妄心。如果是說會變的妄心,那個樂也會變,從妄心裡生的樂,跟那個妄心一樣會千變萬化。從真心裡生出來的樂,就像真心一樣,永恆不變。真心是不生不滅、不來不去,本不動搖的、本自清淨的,這裡頭產生的樂才叫真樂。心在哪?心不在境,亦不離境,這個心是我們整個宇宙的本體。宇宙是心變現出來的,宇宙是境界,萬事萬物都是境界,但都是這個心性變現出來的。你說真心在哪?不能在境界以外找真心,真心跟境界和合為一。你不能說那個境界本身就代表了心,但是心又在境界當中。我們舉個比喻,人作夢,你做過夢吧?做過。請問你,你作夢的時候那個夢境是哪來的?夢境不是人造的,也不是上帝造的,是你那個作夢的心變現出來的。作夢的心在哪?那個心不就是你的夢境嗎?你不能離開夢境去找你的心,整個夢境就是你的心。你體會這一點,你就懂得什麼叫心不離境。 

  所以顏回,我們用這個道理去體會,顏回應該也是證得心性的人。他在境界上悟明自己的本妙覺心,所以嘗得了這個真樂。這底下講,「簞瓢陋巷,就是他真樂處」。簞瓢陋巷是境界,境界也不離心,心也不離境,心境一如。他證得了心,在什麼境界中他都樂。他現在在簞瓢陋巷的境界當中,他也是在此而得到真樂,我們細細去體會。你要是命好的,你沒有簞瓢陋巷這種貧窮的境界,你像子貢一樣有大富大貴,那大富大貴就是你的真樂處。樂不在大富大貴,亦不離大富大貴,你套用這個說法,你自己去好好理解。然後是什麼?在境界上你能夠離開境界,不受境界的染污、不受境界的影響,叫即相離相。離相是講到(不是說真正把境界給踢開了,不是)心裡不受境界相的干擾,所以叫即相。即相,又跟這個相合在一起,但是又離相,這就是佛法裡面講的「真空不礙妙有,妙有不礙真空」,天台用空、假、中三觀。空觀是什麼?看到心,在哪看到心?就在境界上看到心。就像你作夢似的,心在哪?夢境就是,就在境界上可以看到心。心在哪?簞瓢陋巷就是。禪宗裡面老師考問弟子,弟子見了性,問他「你說心在哪?」拈了一把樹葉,「這就是。」老師點頭,「你證得了。」心不離境,但是又不能被境所轉,不能夠迷在境界相中。所以在境界中,你看到那個心,這叫空觀,心是空的體;相是假的,就是假觀;用是用中,用就是樂,顏子得到大樂,他這是用。這就是他空假中三觀,這三觀是三而一、一而三,同時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講,「惟仁者可久處約。約處,就是安處、利處。若云簞瓢陋巷非可樂,則離境談心,何啻萬里?」蕅益大師這個解釋確確實實非常的好,但是要講解,否則一般可能看不懂。「惟仁者可久處約」,這是《論語》上的話。「子曰:不仁者,不可以久處約,不可以長處樂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」。這是講到,不仁的人不可以久處貧困,約是貧困的意思。因為什麼?如果貧困久了,他就會無事生非。仁者可以久處約,他安於貧困,就像顏回,他簞瓢陋巷不改其樂。「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」,就是仁者心是安的,所謂心安理得。他安在哪?安在仁上,叫安仁。仁是哪?仁不是境界,境界上有貧富、有貴賤,仁不是境界,但是又不離境界。任何境界中他的心都是安的,這叫仁者安仁,他安在仁上。「知者利仁」,智者他能夠行仁而利於社會,也利於自己,這是自利利他。 

  所以這裡講到的「惟仁者可以久處於約」,這是講到顏回。只有顏回這樣的仁者,可以久處於貧賤而安仁,他心是安在仁上的,所以他能夠常樂。「約處」,久處約,他能夠處於貧困,這叫約處。貧困的境界是約處,就是他的安處,就是他的利處,他能安仁。剛才講到,仁不是境界,又不離境界。約處就顏回來講,就是簞瓢陋巷,仁就是他的簞瓢陋巷的境界,就是在這個境界裡面他能夠自利利他。他能夠安處在這樣的一個貧困境界,做出這樣的榜樣,他自己得樂,這是他自利。他怎麼利他?做一個好樣子出來,身教,讓我們知道原來快樂不是從境界上求的,順逆境界都能得樂,所以這叫做順逆皆順。順什麼?順自性,你證得自性,順境、逆境你沒分別了。「境緣無好醜,好醜在於心」,你的心是安在仁上、安在自性上,哪有什麼好醜分別?自然分別執著就脫落了。 

  底下給我們又再一次把這個道理講明白。「若云簞瓢陋巷非可樂」,如果說簞瓢陋巷不是可樂的環境,這就是「離境談心,何啻萬里?」所以是什麼?樂不離簞瓢陋巷,心是不能跟境離開。我們觀心是空觀、觀境是假觀,空假不二,和合為一,用就是樂。所以不能離境談心。離境談心,是離開境界,在境界以外又找一個心,找不到。就像你作夢,在夢境以外去找你作夢的心,找不到,整個夢境就是你的心。所以這裡面,簞瓢陋巷就是他的真樂處,他的樂不在境界,又不離境界。細細體會這個道理,你要是明白了,你現前就得到樂;不明白,那「何啻萬里」,這個啻就是止,何止萬里之遙?差別太遠了,天淵之別,聖人的意思根本不懂,不知聖賢落腳處,完全不明白。 

  這裡面不明白怎麼辦?沒關係,我們要勇猛精進的修學,學著在順逆境界當中,不起分別、不起執著,你就能夠嘗到這種樂。稍一起分別執著,樂就沒有了。順的境界中起了貪愛,有好吃的想多吃一口,好的房子就想住在這裡頭不走了,對房子貪愛,對境界產生了貪著,得不到這個樂。也不能起厭恨,厭惡的心也不行,不好的境界也不能厭惡,總學著隨緣過,任何境界都學著不分別不執著,慢慢提升到不起心不動念,你就成功了。不起心不動念,那是自性圓滿現前,你的樂就永恆不變了,那個樂不是跟苦相對的樂,那是絕對的樂,我們叫極樂,現前就是極樂世界了。為什麼?因為你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甚至沒有妄想,完完全全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,你不就是在極樂世界中?在極樂世界的人處富貴也不改其樂,處陋巷也不改其樂。 

  看下面江謙先生對於蕅益大師有一個補註,這個補註也非常的好,證明江謙先生也是深得蕅益大師的真傳了,雖然不是同時代的人,江謙是民國的人,但是江謙是私淑蕅益。我們現在學蕅益大師的著作,也等於私淑蕅益,做蕅益大師私淑弟子。江謙先生講的,列子《沖虛經》云,這是道家《沖虛經》,列子著。「《沖虛經》言,仲尼閒居,子貢入侍,而有憂色。子貢不敢問,出告顏回。顏回援琴而歌。孔子聞之,果召回入。問曰:若奚獨樂?回曰:夫子奚獨憂?孔子曰:先言爾志。曰:吾昔聞之夫子曰,『樂天知命,故不憂』,回所以樂也。孔子愀然有間,曰:有是言哉?汝之意失矣。此吾昔日之言爾,請以今言為正也。汝徒知樂天知命之無憂,未知樂天知命有憂之大也。夫樂而知者,非古人之所謂樂知也。無樂無知,是真樂真知。故無所不樂,無所不知,無所不憂,無所不為。顏回北面拜手曰:回亦得之矣」。 

  這一段來自於道家的列子《沖虛經》,可以說是對本章《論語》很好的註解,這裡面講的道理也很深,我們細細道來。《沖虛經》上講,「仲尼閒居」,這是有一天孔子閒居在他屋裡頭,「子貢入侍」,去事奉老師,這都是很難得的,有弟子相。看到孔子「有憂色」,這個憂色是孔子有憂慮的臉色。「子貢不敢問」,不知道孔子憂什麼,「出」,出來就告訴顏回。顏回他比較靈,他對夫子的心意最明瞭,這時候顏回可能就想到了,如何幫自己老師解脫他的憂慮?他就拿了一把琴,一邊彈琴一邊唱歌。「孔子聞之」,聽到了,果然就召顏回進屋,就問他,「問曰:若奚獨樂?」你為何自己獨自享樂,你這麼快樂?「回曰」,顏回就說了,「夫子奚獨憂?」夫子您為什麼單獨在這憂慮?孔子問他為什麼單獨在那裡快樂,顏回問「你為什麼單獨憂慮?」師徒之間這個對話富有禪機,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聽懂。 

  「孔子曰:先言爾志」,你先說說,你為什麼自己獨樂?就是你的想法,你的悟處。顏回就說,「曰:吾昔聞之夫子曰」,我過去聽過夫子您跟我講的道理,「『樂天知命,故不憂』,回所以樂也」。您老人家告訴我的「樂天知命」,所以我就無憂無慮了,這無憂無慮,我就是很快樂。顏回回答了,孔子不滿意。「孔子愀然有間」,這個愀然就是不那麼愉快,很嚴肅。為什麼?不是因為孔子在憂,看到別人樂他就不愉快,不是這意思,聖人哪會有這種心理?是發現顏回還需要再提升,顏回能夠樂天知命,他能夠樂了,但是他這個樂還是有起心動念。顏回做到了不分別不執著,但是還有起心動念,他要起心動念「我要樂」,有這個起心動念,境界還不夠。所以孔子這時候很嚴肅的跟他講,「曰:有是言哉?」我有講過這個話嗎?這是對顏回說的。顏回說,過去曾聽夫子講,「樂天知命,故不憂」,孔子說,我說過這個話嗎?「汝之意失矣」,是你理解錯了,你都沒掌握我真正的意思。「此吾昔日之言爾」,這是我過去講的話。孔子大概那時候講出這個境界,他現在也覺得不滿意,因為他提升了,過去的話是過去的境界,現在不一樣了。所以「請以今言為正也」,請你用我今天告訴你的話做為正,以前那個不算,不同境界了。 

  真的,夫子的境界提升得很快,一日千里。以前境界跟現在不一樣,以現在的為標準。什麼樣的話?我們來看,「汝徒知樂天知命之無憂」。你,這是孔子對顏回講,你只知道樂天知命是無憂,這當然是無憂無慮,無憂就是樂。你只知道這個樂天知命的樂,無憂之樂,「未知樂天知命有憂之大也」,你的樂天知命還有一個大憂患。樂天知命還有什麼憂患?有。這個憂很大,大在哪?你不能見性。什麼意思?因為你有個樂天知命的念頭,這就障礙你見自性了,這個憂很大!顏回他就著在這個樂天知命的念頭上,他未能夠從樂天知命上再解脫。不知道我把這個境界說清楚了沒有?大家好好體會。這是古德講的,只要有念就不中了。儒家講中庸,佛法講中道,怎麼才有中?沒有念就中,有個念頭都不中。顏回有樂天知命的念頭,沒有真正達到中庸,所以還沒見性(那時候還沒有見性),夫子就這時候點化他。 

  底下又說了,「夫樂而知者,非古人之所謂樂知也」。樂而知者是樂天知命,我們講樂天知命,已經著在樂天知命這個相上,這不是古人所說的樂天知命。什麼是古人所說的樂天知命(古人是聖人)?「無樂無知,是真樂真知」。這個我們要好好體會,關鍵在這個「無」字。你的樂和知,都是有念,現在無樂無知就到無念了。你有樂天知命這念頭,還沒入聖人境界;把這個念頭也放下了,無樂無知,才是真樂真知。這個真是什麼?自性現前,自性才叫真,你的樂、你的知從自性中流出來,不是從你的心意識流出來。從心意識流出來的,是你有樂天知命的這些念頭,當然你的境界已經比一般凡人要高了,但是還沒有離開心意識。佛法裡這是講到四聖法界,這是小聖,不是大聖,大聖不用心意識,完全是自然而然。道家講「道法自然」,儒家講到的「中庸」,真正證得了「天命之謂性」,這裡講的天就是自性。證得自性了,你就得到真樂真知。 

  「故無所不樂,無所不知」。顏回在簞食陋巷當中,他也會樂;如果現在讓顏回做一個天子,給他大富大貴,他也樂,他的樂不在境界的轉移,不在於境界,但是不離境界。在任何境界中他都樂,無所不樂,又無所不知,為什麼?因為他做到了無知,所以他無所不知;他無樂,所以無所不樂;他無為,所以無所不為;他無憂,所以無所不憂。什麼叫做無樂、無知、無憂、無為?他沒念頭、沒妄想了,真正妄想斷盡,所以他不會有樂、知、憂、為這些妄念,而後真正得到了真樂、真知、真憂、真為,所以「無所不樂,無所不知,無所不憂,無所不為」。這個憂不是為自己,自己沒有了,用范仲淹先生的話來講,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」,這個憂和樂全不在自己上考慮,全是為一切眾生考慮。 

  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」,我們跟這句話一起來參。人民百姓,我們講一切眾生,「民之所好」,眾生的喜好,我們好之,我們也喜好;眾生之所惡,我們也厭惡。我們自己沒有什麼好惡,完全隨著眾生的心,他們的好惡,我們跟著好惡。《楞嚴經》裡面有句話講,「隨眾生心,應所知量」。《法華經》裡面講的,應以何身得度者,即現何身而為說法,就是這個境界。他要是自己還有一個好惡,還有憂樂,還有知、有為,那就不可能隨著眾生的心而樂、而憂、而知、而為,他不能隨眾生心了。他要自己沒有了,自己在哪?自己就是法界,就是跟一切眾生合為一體。 

  佛法裡面講的,「同體大悲,無緣大慈」,這叫法身大士。他沒有妄念,沒有自己起心動念,他才能夠隨著眾生起心動念而幫助眾生。這是孔子點化顏回,讓他再「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」。顏回聽明白了,難得,顏回真正是好學,講得沒錯,聽到這個境界,立刻就能入。所以「顏回北面拜手曰:回亦得之矣」,他得到了,入境界了。「北面拜手」,這是最敬禮,向北面是向君,行君臣之禮,對孔子行君臣之禮,向他拜謝,謝恩師之點化。真的有禪門師徒之間機鋒話,顏回言下大悟,就證得心性了,所謂見性成佛了。 

  所以把這段話,這是列子《沖虛經》上的,江謙先生也是功力深厚,他把這一段跟《論語》這章結合在一起。我們一對照就了解了,顏回是經過夫子點化之後,他安住於簞瓢陋巷當中不改其樂,這個樂是真樂,見了性的樂。所以江謙最後有一句結語,「學者知無樂無憂之本性,方知孔顏之憂樂」。我們經過這樣學習之後,對這段話就明白了。「學者」是指我們,我們「知無樂無憂之本性」,本性就是自性,本不動搖、本不生滅,本來無一物,哪有什麼憂樂?所以是無樂無憂之本性,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,這就不是本性了。所以你見得本性了,你真正無憂無樂,這時候不起心不動念、不分別不執著,而能隨緣。隨什麼緣?眾生的緣,眾生有起心動念,你就隨著他起心動念。 

  江本勝,這日本的科學家,做的水實驗,他發現水結晶隨著眾生的心、念頭起變化,它的結構也起變化。水結晶都能夠隨眾生心、現所知量,你們想想這是什麼境界?聖人就是這樣的境界,他要是自己有個心,「我要現一個好看的樣子」,或者「現一個不好看的樣子」,你有這個心你就現不出來,你就不可能跟著眾生的心來現相。一定要自己到了不起心不動念,跟這水結晶相似,水結晶本身它也帶有自性的功能,因為自性無所不在。水結晶也有自性,也是自性所現的,所以也有自性的見聞覺知的功能,它能變能現。隨著什麼變現?隨著眾生心變現,這是自性本來的功能。現在你也證得自性,你也能隨著眾生心來變現。《法華經.觀世音菩薩普門品》裡講的三十二應,就是應以什麼身得度,他就現什麼身而為說法,說法是度化你。這個樂,不是我們世間凡人所能夠體會的樂,而是聖人之樂。所以,你要悟到了本性,「方知孔顏之憂樂」,他的憂樂是什麼?他也表現出有憂有樂,這個憂樂完全是隨著眾生,自己安住在本性不動搖的境界,所謂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。 

  所以我們讀《論語》,真的講求悟性。這段話普通人讀了之後,隨口滑過,「顏回簞瓢陋巷不改其樂,他能安住於貧困的生活,也能夠很好學」,這樣講過去,沒把那個深刻的義理揭示出來。要不是蕅益大師和江謙先生這個註解,我們也很難體會。我們現在體會了一點點,也沒真正入這個境界,只叫解悟,不是證悟。解悟不管用,不是自己的境界,得不到受用,總是夢裡觀花、水中看月,不是真實的受用,非得自己唯證方知,要去這樣用功。我們剛才講了,下手處就在於放下。這個無憂無樂之本性,每個人本來具足,一點不比孔顏欠缺,但是我們現在有障礙,這個障礙就是妄想分別執著。我們要放下障礙,才能把本性顯露出來,那才知孔顏之憂樂。 

  放下,先從身外物放起,那個是比較容易放下。慢慢提升,《了凡四訓》裡面說到,「達者內捨六根,外捨六塵,一切所有,無不捨者」,達者就是聖人,什麼都能捨,捨就是放下。內捨六根,我們的身體,包括我們的心意,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,眼耳鼻舌身是我們的身體,意是我們的心,身心都放下。怎麼放下心?不要動念頭就放下心了,這是內捨六根。外捨六塵,六塵是外面的境界,色聲香味觸法,不被境界所轉。顏回就是做到了,他簞瓢陋巷,能不能夠使他有憂慮?不會,不受境界轉,他把六塵放下了。放下不是說離開它、不要它,不是,跟它在一起,不被它所轉,心不動搖,放下了。你說離開六塵,不可能離開六塵,你總是跟六塵在一起。跟它在一起,若即若離,相即相離,在境界當中,又離境界,心離了,一切所有,沒有不能捨的。「苟非能然,先從財上布施」,我們先布施財物,就是身外物先放下。你放下一點,你就得到一點樂,但是比起顏回之樂,那是很淺的,但是你總有個體驗了。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悅乎」,那個悅你體驗出一點了。為什麼?你學了之後習,習就是你真幹了,你放下了。 

  這個「不亦悅乎」,我自己淺嘗一點,從什麼時候得到的?我把我這個工作辭掉了,三年多前,我辭掉教授的職務,專心學習傳統文化,跟師長學習,放下是身外一點點,比顏回是差遠了。顏回是內捨六根,外捨六塵,我們只是放下一點點,先從財上布施,布施就是放下。放下一點點,就能淺嘗到一點「不亦悅乎」的味道,進而再提升。再提升,別人就看不到你的行為了。為什麼?你捨六根、捨六塵,完全是自己心地上做功夫,比你高的人看得出來,他知道你的境界;比你低的人他就不知道了,看見你還是每天一樣生活,一樣的工作,我們天天講,講課、備課。但是我自己覺得這三年多,境界確實提升了。雖然跟顏回比起來是差很遠,但是比我過去是提升了很多。功夫在哪?就是在放下。別人看得見的,是你放下工作了,那個容易看到。但是捨六根、捨六塵,一般人就看不到,你就在這個境界當中練不分別、不執著。不起心、不動念是做不到,肯定我們現在做不到;不分別、不執著,說老實話也做不到,但是總可以放淡,比原來的淡了,這就是進步。你淡一分,你的樂就增一分。 

  所以學而時習之,不亦悅乎?這個「時」是時時刻刻,不斷的,它就使你自己境界提升,你這個樂就增加一點;這個樂又變成你繼續努力的動力,繼續的學、繼續的習,學而時習,無時不學、無時不習。我們學了《論語》,學一章就去入一章的境界,努力去達到,這叫好學。像顏回似的,夫子一點化,他立刻「拜手曰:回亦得之矣」,他入境界了,那是平時他用功用得很得力,經老師一點化他就入境界了。平時要是沒用功,怎麼點沒用,還是茫然,不悟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十二章。 

  【冉求曰。非不說子之道。力不足也。子曰。力不足者。中道而廢。今女畫。】 

  冉求這個境界跟顏回正好是一個鮮明對比,人家顏回入境界了,夫子讚歎,「賢哉回也」。冉求這裡他不好學,不肯入境界,夫子在這裡批評他。這個今女畫,女就是通那個三點水一個女字的「汝」,就是你的意思。畫是什麼?「從孔註」,用孔安國的註解講,止的意思,就是「今汝止」,你止在這個境界上,你不提升了。畫就是畫而不進,畫地為牢,你不肯再上進了。我們來看雪公的註解說,「求也藝,孔子引之向道,冉求辭以力不足。孔子曰:譬如行路,中道而廢,可謂力不足。今汝自止,為藝術所纏而已」。冉求,他是技藝方面很行的,很會做事。夫子講的,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,道、德、仁、藝,這個藝是技藝的藝。技藝是幫助我們存養仁心,修養道德,最後實現道,就是見性。冉求的技藝只是止在技藝上,他沒有去提升,所以「孔子引之向道」。 

  孔子真的是一位好老師,對每一個學生,不同程度的,他用不同的方法。你是在低級,他就慢慢提升你。你一年級,他提升你到二年級;你是二年級,他提升你到三年級。像顏回已經到了碩士班,這一提升就到博士班。冉求這裡境界比較低,人家顏子已經證道了。道、德、仁、藝,我們用四個階層來講,人家顏回已經從德到了道上面,得道了;冉求還在藝上打轉轉,所以孔子要提升他。但是冉求他推辭,他說,『非不說子之道,力不足也』。不是我不喜歡,這個「說」不是說,是通假字,「說」是通那個喜悅的悅。不是我不喜歡夫子之道,是我力不足。這是一個藉口,託辭,就是實際上他不想再修了。「冉求辭以力不足」,他推辭了,他不願意再上進,說我能力不行,我慧根比較淺,跟顏回比起來不行,差得很遠,我功夫不能得力。 

  結果孔子說,『力不足者,中道而廢』,就是譬如行路,像你走路,你走得很累很累了,你力不足的時候,你是走到一半、中道的時候,你就只好停止,停下來休息,這「中道而廢」。是你真正走了,走在路上了,走到最後走不動了你才停止,不是說像你現在根本都不想走。「今女畫」,那就不是力不足,是你不想走。所以,「行路中道而廢,可謂力不足」,這是力不足;「今汝自止」,你現在是自己停止了,「為藝術所纏而已」,那是被你所學的藝術所纏。這個藝術不是我們現在意義上講的音樂、美術那些藝術,它藝是技藝,術是一種能力。冉求這方面很強,擅長於政事,你讓他領兵打仗,他能給你打個好勝仗。但是你讓他去修道,他就覺得力不足了,夫子給他也是一個點評。「冉求非不好學,觀其才藝可知」,冉求也不能說不好學,只是好學用在才藝上,他沒有像顏回那樣用在道上進取。「蓋偏重於藝,缺於求道之心」,這是李炳老給我們點出來冉求的毛病,他偏重於技藝上的學習,缺乏了求道之心。「是以孔子勉其上進」,所以孔子在這裡勸勉他,不是在這裡只是批評他而已,其實就是勸勉他,讓他上進、讓他求道。夫子講「志於道」,我們的志向應該在道上,而不是只在技藝上。 

  我們學習傳統文化,孔子的這個教誨也適用。有的人學傳統文化,他還是偏重技藝,譬如說他讀四書、讀五經、讀十三經,註解他也讀得很多,好像是個大通家,學術上很有才華、很有建樹。他能寫書,寫了一本又一本,著作等身,他能當教授,當知名的學者。這些都屬於技藝上,能不能從技藝裡頭入道?當然也是可以,但是我們要真正有心去求道,夫子講「志於道」。我們學傳統文化,不是只為增長知識學問,能夠寫書立傳,不是為這個。顏回沒見他寫書,沒見他留下什麼著作,但是人家真得道了,所以夫子對他極其稱讚。《論語》相傳可能是出於子夏、子游之筆的很多,子夏、子游是以文學著稱,文筆很好,但是夫子對子游、子夏讚歎的沒有對顏回讚歎的多。冉求通技藝,如一般學六藝,禮、樂、書、數、射、御,這是六種技能,冉求都很行,但是不見孔子對冉求有什麼讚歎。證明聖人著眼在於道。 

  我們求學,對這個道一定要建立志向。我為什麼要來學習傳統文化?因為我也想得道,回歸我本性本善,要有這個志向。就像禪宗六祖惠能大師,他去拜見五祖。當時惠能只有二十四歲,年輕人,沒有文化,大字不認識一個,砍柴為生,他很孝順,養活他母親。後來砍柴,擔柴路過一個讀書人窗下,聽到讀書人在念《金剛經》,他豁然有悟,但還沒有徹悟,他就已經覺得很生智慧了,就請問這個讀書人「剛才你念的什麼經?這經從哪得的?」讀書人告訴他,從五祖那裡得到的。「我也想去五祖那裡求法,好不好?」「可以。」於是大家湊錢幫助他照應母親,使惠能沒有後顧之憂,送惠能上路去黃梅求法。不遠千里而來,見了五祖,五祖問他,你來這做什麼?惠能大師講,我是來學作佛的。你看看人家的這個志氣!不是為別的,是為來作佛的,這叫志於道。 

  當時拜在孔子門下的弟子很多,有多少人能志於道?有的可能是像冉求一樣,他志於藝而已,他是來學藝的,學一點本事,將來能做個官,也可以。古代學儒能夠考取功名,現在學了傳統文化,你能增加點修養,跟人家相處的時候,人家看你也挺有文化的。你要為這個來學,差矣!不是學這個來做為你消遣的,也不是讓人評點你很有文化、你很有修養,你是有點像個君子的樣。不是,這些我們都不放在心上,重要的是我們志於道。 

  惠能大師一見到五祖就說「我是來作佛的」,這是志於道。五祖看到這個南方來的人(六祖的家鄉,跟我是同鄉人,廣東的),一看,「你這個獦獠」。因為過去,南方在唐朝時代是南蠻之地,所以五祖是故意考他,說你這個獦獠,這是罵他,就是貶低他,你這南蠻子,「你一獦獠也想來作佛?」結果六祖說,「人分南北,佛性何分南北?」你看看,人家這個腳跟多穩!五祖這個考驗他過關了。為什麼我們要志於道?因為人人都有本性,本性本善,不論你是南方人、是北方人,人分南北,這個本性本善沒有分別。所以,既然如此,孔子能成聖人,我們為什麼不能成聖人?孟子講得好,「舜何人也?予何人也?」帝舜是大聖,他是什麼人?我又是什麼人?有為者,必若是,我也要像他一樣。孟子講得好,「人皆可以為堯舜」,誰都能做聖人。問題是你肯不肯去修,有沒有這個志向?《弟子規》到最後講,「聖與賢,可馴致」,「勿自暴,勿自棄」,你不能自暴自棄。冉求是有自暴自棄,他覺得力不足,那是自暴自棄。只要鍥而不捨,肯定能達到目標,「聖與賢,可馴致」。馴,它是馬字邊一個川,那是馴服的馴。馴服是什麼?把自己的毛病習氣改掉,就像馴馬,馴野馬,把這個野馬馴成良馬,那得把自己毛病習氣改掉,讓自己馴服,管得住自己這些習氣,不讓它現行,那你就可以「致」,致聖賢了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學習《論語》就學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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