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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8992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三十九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三十九集)  2010/5/23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39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。請看「雍也第六」,第十三章。 

  【子謂子夏曰。女為君子儒。無為小人儒。】 

  『子夏』是孔子的學生,在孔門四科裡面,他是擅長於文學。孔門四科是講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,子游和子夏都是擅長文學。夫子在這裡是提醒子夏,也是提醒我們,學儒應該以什麼樣的目標做為我們學儒的方向。這裡講到的『女為君子儒,無為小人儒』。這個「女」就是你,通那個三點水旁的汝。 

  什麼叫做君子儒、什麼叫小人儒?我們來看李炳老的《講要》,「儒者,其學為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。這是《大學》裡面講到的八目,這是學儒的人的修學內容。格物,物是代表宇宙萬物,格是正的意思,也就是說,要將宇宙萬物都格正。萬物為什麼不正?你要知道原因,物由心生,心要不正,物也就不正。所以格物,實際上就是要格心,讓自己的心正,外面的物自然也就正了。這個物包括什麼?身、家、國、天下,都屬於物。心如何不正?心有煩惱就不正,心有自私自利就不正,心裡有貪瞋痴慢就不正。 

  格物,就是要把心中的這些煩惱物給格除掉,只要把這些煩惱、欲望格掉,心就正了。心正,一切物都正。所以格物,就講到我們致知、誠意、正心,致知誠意正心就是格物。致知,知是良知,致良知,在我們待人處事接物的時候,我們要用良知。良知人人本有,但是為什麼有時候我們沒有用良知,我們用的是煩惱?因為內心中有這些煩惱物。所以致知在格物,把這些煩惱、欲望格掉,自然你的心大公無私,心地光明,良心全體現前,所以待人處事接物當中自然就用良知,那麼意也就誠了。有自私自利,意就不誠。現在沒有自私自利,大公無私,誠意就做到了;誠意做到了,正心也做到了,心裡面沒有煩惱,完全是智慧。你做到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,你身也就修好了。修身的內容就是前面這四條,格致誠正。身修了,自然就能夠有家齊、國治、天下平,我們現在講的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,就是治國平天下,所以根本在修身、修自己。修身在於修心,把心中的煩惱、欲望去除掉,你就修好了。這是儒者所修學的內容,大學之道。我們學儒可不能學偏,儒家講究的是治身的學問,非常切實,並不玄虛。一部《論語》,就是教我們落實這「大學之道」。 

  下面說「君子儒者」,什麼叫君子儒?「為治國平天下而學,以利天下人為己任。因此,須學大道」。君子儒,完全把自私自利給放下了。他為什麼要學儒?他是來治國平天下,為天下蒼生造福,他為這個學的,不是光為自己學。他的心量是大的,佛法稱為大乘學人,他不是搞小乘,小乘是只顧自己,沒有去顧一切眾生。所以君子儒是為治國平天下而學,以利天下人為己任。大學之道一開頭就說,「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」,這個欲就是他的志願。古人立志是明明德於天下,就是讓天下人都能夠明明德。第一個明字是動詞,顯明的意思;第二個明是名詞,明德,就是我們自性中本有的性德。但是現在顯明不出來,原因就是因為我們有自私自利、有貪瞋痴慢的煩惱,不能修身、不能正心。君子,他自己明其明德,又幫助天下人明其明德,自己跟天下人同成聖道,這是大學之道,所以「須學大道」。這個大,不是說的大小那個大,這個大道是究竟圓滿之道,我與一切眾生同成聖道,這叫圓滿。如果只有我成聖賢,別人沒有成聖賢,那個不叫大道。說老實話,如果你沒有發大心,來幫助一切眾生成就聖賢,你自己也成就不了聖賢,聖賢人一定是發廣大心。佛法,你看學菩薩道就要發菩薩願,首先第一條就是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,這是發廣大心,這是欲明明德於天下。然後怎麼修?「煩惱無盡誓願斷」,你自己就斷煩惱。所以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,修身就是斷煩惱,把煩惱斷盡了,你就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。身修好了,自然也就家齊、國治、天下平,眾生也就度盡。我與眾生同成佛道,《華嚴經》上講的情與無情、同圓種智,這是君子儒,這是大道。 

  小人儒是「學為自己正心修身而已」。他求學、修學,只是幫助自己正心修身,他沒有真正幫助眾生,這個是屬於小乘。所以小人儒也不是指那種惡人,或者是虛偽的人,他不是;他自己也真正在踏踏實實的修正心、修身的功夫,但是他的發心很小,他只想到為自己成就,不想到為眾生成就,這不是孔子所希望的。所以,孔子實際上也是大乘菩薩,他念念是為眾生著想,為治國平天下著想,不光是為自己。 

  孔子這個話對於子夏來講,因為子夏擅長於文學,孔子希望他進而學道,讓他進步。進步是怎麼進步?發廣大心,志於道。我們前面看到冉求擅長於政事,技藝精良,孔子也在點化他,希望他進而學道。子夏這裡擅長於文學,也是這樣點化他,讓他以茲利益人群。大概是那個時候,像子夏這類的弟子,是專在文學當中搞到儒學上,做學術做得很好,但是對於無上道、大道,對於利益人群這方面他疏忽了。所以孔子在這裡指示他,要把心量擴大,要發心真正求無上道,這是真正學儒,不是搞儒學。 

  我們師父也是提出相似的理念。他讓我們要學儒,不是儒學;要學道,不是搞道學;要學佛,不是搞佛學。這兩個字一調換過來,就天壤之別。學儒、學道、學佛是學做聖人,志於道,真正利益人群;如果是搞儒學、道學、佛學,那只是搞學術。縱使你精通四書五經十三經,乃至《四庫全書》,你還是只是搞學術。真正利益人群的心沒有真正發出來的話,你是小人儒而已,甚至於可能小人儒還夠不上。為什麼?小人儒也切切實實的在下修身的功夫。我們有沒有真正去修身、有沒有真正斷煩惱?如果沒有,連小人儒都沒有,就不能稱為儒了。所以,我們聽到孔子的教誨,要細細反省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的註解,說到「從性天生文章,便是君子儒;從文章著腳,便是小人儒。即下學而上達,便是君子儒;滯於下學,便是小人儒;若離下學而空談上達,不是君子儒,亦不是小人儒,便是今時狂學者」,這個開示很有針對性。「從性天生文章」,性天就是我們自性,《中庸》裡面稱為「天命之謂性」。如果用佛法來解釋,什麼叫「天命之謂性」?天就是自性,真心本性,也叫真如,真如本自清淨、本不動搖;命就是起了念頭,在自性中,一念不覺而有無明,「無明不覺生三細,境界為緣長六粗」,有念頭就生出境界來,這是講到命。所以性,「天命之謂性」是講到真如本性,跟妄念和合,佛法裡稱為阿賴耶識,這是宇宙的本體,宇宙是從「天命之謂性」當中變現出來的。《華嚴經》所謂的唯心所現、唯識所變,唯心就是講天,唯識就是講命,「天命之謂性」就是性識、就是阿賴耶識,這我們就明白了。「性天」,這說明沒有動念之前,那個真如本性。從這裡出生的「文章」,就是自性、性德的流露,這便是君子儒。換句話說,君子儒,蕅益大師講到最高的標準,是你明心見性。你已經證得了本性,所以從本性中流露出性德,這個「文章」代表性德。文章不一定是我們寫的那個文章才叫文章,凡是表現出來的,你看得見的、你感受得到的,包括人的威儀、舉止言談都是屬於文章。孔子已經是聖人,聖人必定是見了性,所以他能夠性德流露,他的文章統統都是跟性德相應,他是君子儒。「從文章著腳,便是小人儒」,是講還沒證得自性的。沒證得自性的,只能「從文章著腳」,就是從文章入手來學習,像孔子講的「禮」,禮是可以表現出來的,這是文章。 

  我們學禮,實際上是學聖人的行為言動。我們現在沒成聖人,但是得先學個樣子,禮是聖人的樣子。所以禮,不是說聖人製造出來一套行為規範來約束我們的,不是。那是什麼?你證得自性之後,你的行為言動,自自然然就是這樣的,不是刻意的,自然流露,那就是禮。可是我們現在沒證得自性,還沒成聖人,得從這個表面功夫做起,先學禮。你行為都能夠符合禮,你是克己復禮,這叫為仁,這叫做跟性德相應。久而久之,你做習慣了,你就有一天能夠見性。因為你的方向,你指向的就是自性,你所做的跟性德相應,總有一天你可以開悟見性,你能夠成聖人。那麼還沒有成就聖人之前,我們從文章著腳,這叫小人儒。換句話說,我們現在都是小人儒。為什麼?沒見性。這是君子儒和小人儒最高的標準。蕅益大師這個門檻很高,一下設到的是以自性做標準。我們沒辦法做到,那麼先從禮上下手,先從文章著腳。先認認真真的修,做個小人儒,小人儒也是真幹,最後有一天,我們也能成就君子儒。 

  下來我們又看,「即下學而上達」。下學,是講人事上,人間的學問,人情練達、進退應對,這屬於下學;上達,是達天命。即下學而上達,就是從我們日常生活當中,待人處事接物裡頭悟入境界,悟入聖人的境界,知天命、達天命,這個達天命也就是見性。見性,不是說離開我們日常生活見性,就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就能見性,因為眼前的境界沒有離開性,全是自性變現的。如果你離開境界去尋覓自性,那是了不可得,找不到。就是從境界上悟入真實,明心見性,這是講「即下學而上達」,沒有離開下學而能夠達天命,達天命就是見性,這是君子儒。「滯於下學」,你停滯在下學,學儒裡面你只學一套人間學問,待人處事接物你很懂禮,真的是文質彬彬,但是你只停滯在這境界當中,你沒有再提升,那叫小人儒。我們想像子夏可能是這類人,你看他的學問確實是很精良,但是他沒見性、沒開悟,這是小人儒。所以小人儒並不是貶義的,能做到像子夏一樣的人,才有資格成為小人儒。 

  下面又說,「若離下學而空談上達」,如果離開下學而空談天命,自性之理,這個是什麼?誇誇其談的人,喜歡談玄說妙,離開我們日常生活去講究一番玄虛的理論,不契合實際。這種人「不是君子儒,亦不是小人儒,便是今時狂學者」。真的有一類人是這樣,儒道佛三家都有這種狂學者。這個狂慧,他的智慧不是真的,是虛狂。真智慧是什麼?他真正腳踏實地,能落實。即使開了悟,還是悟後起修,起修從哪修起?儒,肯定從《弟子規》修起。離了《弟子規》,空談性與天道,那個是狂學者,沒用,他得不到聖賢分毫的受用。 

  所以我們師父,我們恩師有一次跟幾位教授座談,談到什麼?《弟子規》,如果你把它印在一張紙上,兩面,也就是一頁紙。這一頁《弟子規》,把它放在天平的左邊,右邊放四書五經十三經,乃至《四庫全書》,這個天平是平衡的,兩邊分量相同。教授聽到我們恩師這樣講法,很吃驚,《弟子規》怎麼能跟四書五經十三經,還有《四庫全書》等同?我們恩師就跟他講,《弟子規》是落實四書五經十三經。四書五經十三經講的是理,這講的是行門,沒有《弟子規》的基礎,四書五經十三經變成空談,沒用。好比建樓房,我們要有地基,《弟子規》是地基,四書五經十三經是建在上面的樓房。你的地基愈穩固,你的樓房才建得愈高;假如說是沒有地基的樓房,建不高的,建二層、三層也就要倒了。又好比一棵樹,《弟子規》是根,四書五經十三經是枝葉、花果。根,你是看不到,它埋在地底下,但是那個很重要,它決定了樹木的生命力。枝葉花果,你看得到,它很好看。你要是看到一個人會講四書五經十三經,「真的不錯,了不起的大儒」,我們現在講是國學大師,你要看看他有沒有《弟子規》的根,是不是真正做到《弟子規》?從哪看?從他的一切言談舉止,從他的待人處事接物上看,這是屬於下學。 

  下學很重要,下是根,沒有下怎麼有上?一個樓房如果沒有下面一層,就有上面一層,那就成空中樓閣了。所以不能離開下學而空談上達,一定是什麼?有很好的下學的根基,就是《弟子規》的根基。夫子講的下學而上達,他沒有跟我們講得很具體,我們恩師給它具體化了,就是講《弟子規》。《弟子規》是什麼?就是《論語.學而篇》第六章,「子曰:弟子入則孝,出則弟,謹而信,汎愛眾,而親仁,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」。《弟子規》是對這章進行演繹,教我們具體如何落實。下學也很重要,離開了下學,空談上達,那連小人儒都不是。狂學者,我們老師講了個好聽的名詞,叫「搞儒學的」,實際上就是狂學者。你問問他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」,這《論語》第一章他有沒有得到,他有沒有不亦悅乎?還是不亦煩惱乎?一天到晚還煩惱,還生氣、傲慢,這就是煩惱,不亦悅乎就得不到,聖人的法味、法樂沒嘗到。更何況君子儒,更是遙遠。所以,下學一定要有根基,但是又不能夠僅停滯在下學。譬如說《弟子規》你做得很好,不能只停在《弟子規》上。 

  下學還要上達,上達就是你真正知天命,你明心、你見性了。所以夫子《論語》中有一句話講得好,「子曰:不怨天,不尤人。下學而上達,知我者其天乎!」他不怨天、不尤人,是因為他知道因果。因果,這是前生造作的因,這一生得到的果,有什麼要怨的?沒得怨,所以絕不怨天、絕不尤人。像孔子,他的命運並不是很好,周遊列國,都得不到國君的真正信任和賞識,不能施展他的政治抱負;自己的兒子又早他而死;最好的學生、最得意的弟子顏回,也是早死。這些,一般人心裡都很有怨氣,會怨天尤人;可是孔子不怨天、不尤人,他知天命,就是知因果,所以心安理得。 

  「下學而上達」,對於人世間的學問通達了,而仍然鍥而不捨的努力,上達就是達天命,達到最高的境界,就是見性。所謂「聖人與天地合其德」,所以「知我者其天乎」,真正只有天,才知道孔子的境界。這天是什麼?代表證得自性的人,跟天合而為一了,這是我們學儒的目標。具體怎麼學法?我們恩師給我們指出了一條道路,三年扎根,十年專修。扎根就是在下學上打好基礎,這個扎根不僅是儒的根《弟子規》,也包括道家的根《太上感應篇》(這教我們因果),還有佛家的根《十善業道經》,這是下學,很重要,不能離開下學空談上達。扎好根之後,十年專修,這是要提升了,上達。選一部經,一門深入,長時薰修,在一部經上下手,專精,這容易達到自性。專精,精到極處了,你就能夠見性。見性沒別的,就是放下妄想分別執著。專精,容易放下,其他都放下了,就是這一門。學到最後,妄想分別執著會自然脫落,你就上達了,你就真正入孔子境界、入老子的境界、入釋迦牟尼佛的境界,這是我們學儒真正的目標。學儒,就要學得跟孔子一樣,做現代的孔子;學道,要做現在的老子;學佛,要做現在的釋迦牟尼佛。果然這個世間有幾個這樣的聖人出現,我們這個社會、這地球就有救了,眾生就不會那麼苦了。這個事情不要求人,求自己,我自己要這樣做。能不能做到?一定能,「勿自暴,勿自棄,聖與賢,可馴致」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十四章。 

  【子游為武城宰。子曰。女得人焉爾乎。曰。有澹台滅明者。行不由徑。非公事。未嘗至於偃之室也。】 

  『子游』,也是孔子的學生,他做『武城』邑的宰官。孔子就問他,『子曰:女得人焉爾乎?』這個「爾」有幾種說法,都是大同小異。我們看到《雪公講要》裡面,他說這個爾,古本上是耳朵的耳,也有的文本裡面就用現在我們看到的爾。這個考證,雪公考證得非常詳細。因為我們學《論語》比較重視義理的分析,對於文字訓詁我們可以簡略一些,我們就不再對於這個爾字做太深入的分析研究,大家如果有興趣,可以看雪公的註解。雪公引經據典,證明這個爾,「女得人焉爾乎」,這個「焉爾」就是做「於此」來解,這個爾就是此,此是此地。「子游為武城宰」,此地就是武城邑這個地方。所以「女得人焉爾乎?」這個話意思就是,你於此,武城這個地方,得到人才了嗎?就這個意思。 

  在古時候,為官最重要的一項工作,就是在本地區發掘人才,向國家推薦有賢德的人,這也是為官者在這個地區的一項功績。如果這個官員在任期當中,沒有發現任何人才,沒有向國家舉薦人才,這個是屬於失職。我想,這個理念可能就源自於《論語》這章。你看,孔子見到子游去做官,他問「你得到了人才沒有?你有沒有在你管轄的武城邑發掘出賢才?」這樣問子游。子游也發現人才了,所以『曰:有澹台滅明者』,他舉薦了一位,是叫澹台滅明,後來也是孔子的弟子。他是孔子七十二賢之一,字子羽,比孔子小三十九歲。澹台是複姓,姓澹台,名滅明。 

  他到底有什麼賢德?子游在這裡舉出兩個例子,第一是『行不由徑』,也就是講他走路的時候行不由徑。在古代周朝的時候,他們是用井田制。就是一塊田當中畫出九個塊,九個方塊,大概每一塊是一百畝,九個方塊就是九百畝。中間那一塊是公田,國家的公有的田,外面的八塊(就是剛好畫一個井字,就分成九塊,外面八塊)是私田,所以叫井田,這井田制。路是在井田以外的,叫路,裡頭的那個井字(那個小路)就屬於徑。在周朝,按照周禮,人走路不能跑到別人私田裡頭,除非你是那個地方的主人,或者是你在那裡耕種。你要是路過那個地方,你要走外面的路,不能走進裡頭的徑,你抄小路、走捷徑,這是不合禮的。澹台滅明「行不由徑」,他走路真的很守規矩,只在路上走,不在徑上走。要知道,周朝周公制禮,八百年,到了春秋時期,孔子的時代,這個禮的條文雖在,可是基本沒什麼人在遵守,誰都想貪個方便,走捷徑,但是唯有澹台滅明依然守著這個周禮,很難得。證明他這個人是一個非常守規矩的人,重禮守戒,他不會胡來。佛家講的戒定慧三學,由戒生定,由定開慧,人能守戒、守規矩,他心是定的。《大學》裡面講的「知止而後有定」,知止,他的心嚮往聖賢之道,所以他的行為很守規矩,知止他就有定;「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」,他的心很靜,很安;「安而後能慮」,慮就是智慧、智慮。朱子解釋「慮」,叫處事周詳,他遇到事情辦事,他會辦得很妥當、周詳,這是智慧。我們講深思熟慮,這是很有智慧,辦得一點差錯都沒有。這個智慧是因為他心是定的,他才能有這個智慧,所以由定開慧。「慮而後能得」,他才能得成聖賢。澹台滅明這個人守規矩,證明他就有戒定慧的功夫。即使天下人都不守禮,但是澹台滅明他還守著禮,所以子游讚賞他、推薦他。 

  第二個是『非公事,未嘗至於偃之室也』。澹台滅明跟子游是同門師兄弟,都是同跟孔子學習。但是,因為子游是做官的,所以如果不是公事,子羽(就是澹台滅明)不會去造訪子游。這個「偃之室」,就是子游的住所。換句話說,澹台滅明是一個很守本分的人。守本分,品行就端正,他絕對不會有絲毫攀緣的企圖,也不會因為跟子游是同門師兄弟,就藉著這個關係為自己辦點什麼事。現在人都很興拉關係,跟一個官員有關係,正好可以圖點利益。但是子羽(澹台滅明)從來沒這麼做,很廉潔、無私,這是一個人才。 

  在這裡特別要提到一下,澹台滅明投師於孔子還有一段小故事。因為澹台滅明長相是很醜陋的,可能醜陋得很厲害,孔子見到他,不願意收他做徒弟,這人形像不好,怕玷辱師門。但是因為孔子對別人說過,有教無類,於是還是把他收為弟子,傳說中有這麼一個故事。後來發現澹台滅明的品德非常高尚,所以孔子也非常感慨,說什麼?「吾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;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」。 

  宰予是能言善道,他在孔門四科裡擅長言語,但是因為言語講得多了,有時候未必是真實。孔子可能一開始比較喜歡聽他講,也很信他,所以以言取人,結果他說這是犯了過錯。《論語》裡面也有講到,「宰予晝寢」,白天他睡覺,結果孔子就批評他,批評得很厲害。說「朽木不可雕也,糞土之牆不可杇也」,就是罵得很厲害。白天還睡懶覺,懈怠,不能夠努力精進的修學,這個朽木不能再雕琢了,不可教也;糞土之牆,很糟的牆,你想用這個牆來畫畫,不可杇也,杇就是在上面粉刷,粉刷不來。這是給他一次很重的當頭棒喝,然後他說,我對宰我(就是宰予)過去是什麼?我過去對人是聽其言、信其行,現在因為宰予這個事情,我只能是聽其言、觀其行。他不再相信他,他說「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」。 

  「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」,子羽就是澹台滅明,這也是孔子一個過失,孔子自己檢點。你看聖人對自己的過失,真的,他不怕發露懺悔。做錯了,他就承認、他就懺悔,給我們做一個好樣子。過去可能他看不起子羽,太醜陋,不想收他為徒,現在發現自己錯了,不能以貌取人。後來澹台滅明也是真正非常用功,精進辦道,成為一代名師。而且他非常尊師重道,後來他自己的弟子都已經有三百多人,他是相當有名氣的人,但是仍然尊孔子為宗師,崇奉孔子之說,這是給我們做出尊師重道的好榜樣。不是因為自己已經被人捧得很高,就看不起老師,他沒有;甚至以前被老師看不起過,也沒有放在心上。真正對老師十足的誠敬,這個人真正就會有大成就,所謂一分誠敬一分利益,十分誠敬得十分利益。能不能成就,不是看老師,還是看你自己。老師是平等教學,真是有教無類,為什麼有的弟子這麼優秀,有的弟子很平平?都是各人誠敬心不一樣。 

  宰予的德行跟顏回的德行,那就沒得比了。為什麼?顏回能做到尊師重道,他對老師講的教誨,「不違如愚」,絕不會違背,依教奉行。如愚,就是像一個愚人一樣,別人看他好像傻傻的,老師教他什麼他就做什麼,沒有第二個疑問,沒有意見。可是這是大智若愚,真正是百分之百、不折不扣的落實老師教誨,所以他成就了。宰予就做不到。我們看到《論語》裡面有一章講,他去問夫子,三年,就是父母死了以後要三年服喪,這個是不是太多了?這是周禮。他就說這個應該調整一下,不要三年這麼長,一年行不行?短一點時間,你看他打折扣。結果夫子就反問他說,你要知道,父母生你養你,你在三歲之前都沒有離開父母的懷抱,你為你父母服喪三年,這有什麼?你還要提出什麼意見?你要覺得一年夠了,那你就做一年。真正的孝子,他自自然然三年都會「常悲咽,居處變,酒肉絕」,他自然而然是這樣,因為他有仁孝的心。宰予就是因為他對於老師誠敬心不足,所以對老師的教誨自然就會打折扣,那他的成就就不如顏回,也不如澹台滅明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註解,講得很簡單,「卓吾云:真能得人」,這是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話,說子游真能得人。孔子問他,你有沒有得人才?子游舉薦了澹台滅明。這真正得人才,為什麼?子游看問題看得深刻。怎麼判斷一個人是不是人才?最重要第一個,他是一個本分人,他是一個老實厚道人,他守規矩。他妄念少,才能守規矩;妄念多,他就不能守規矩。既然他走路都能夠守著周禮,那他要是學聖賢之道,自自然然就能夠不折不扣的落實老師的教誨,這個心是一樣的。所以我們看誰是人才,或者說誰是真正的弟子,就從這看,看他是不是真守規矩,看他是不是對老師的教誨不折不扣的完全照做,就從這些細節上看。走路這些小節他都謹守著善道、守著禮,大事就更不用說。這種人真的可以千里託孤,他是一個穩重人,他是一個信得過的、靠得住的人,這是人才。果然不出子游所料,澹台滅明真的成為一代孔門大儒,高才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十五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孟之反不伐。奔而殿。將入門。策其馬。曰。非敢後也。馬不進也。】 

  這是孔子給我們講的一段話。『孟之反』是一個人,是魯國大夫,他姓孟,名之側,他的名字也叫孟之反。『不伐』的伐,按照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解釋說,「伐,誇功也」,這是自己誇自己的功勞,這叫伐。顏回的一個優點就是不伐善,不會自己誇自己是善,絕對不自己邀功。「孟之反不伐」,這是孔子讚歎他不誇功。底下舉出他的一個實例,『奔而殿』,朱子的解釋說,「奔,敗走也」。這是什麼? 

  根據《左傳》記載,在魯哀公十一年,齊國跟魯國有一場戰役,結果那場戰役魯國大敗,這個「奔」就是魯國的軍隊敗走了。殿,「軍後曰殿」,在兵敗的時候,孟之反他是殿後的,在整個軍隊的最後,走在最後。也就是他對敵人進行反抗,保護軍隊撤退,叫殿後。所以奔而殿,就是當軍隊敗走的時候,他在殿後,還繼續抵抗敵軍,掩護我軍後退,這是一個勇敢的人。因為打敗仗要撤走的時候,他走在最後,這是勇敢的人,所以他也受到國人的稱讚。但是孟之反不邀功,等到回到國內的時候,他將入國門就『策其馬』。《朱子集註》說,「策,鞭也」,就是打一下自己的(鞭打自己的)馬,進入國門。然後告訴國人說,『非敢後也,馬不進也』。這個意思就是,這不是我自己很勇敢在後面殿後,是因為我的馬不能夠撤退。「馬不進也」,這個進就是回去,我的馬不肯回去,牠要前進跟敵人繼續作戰。他「策其馬」就做一個動作,還給國人看看,「你看,不是我自己要進國門的,是這個馬把我帶進來的。我自己其實沒什麼功勞,都是我的馬讓我這麼做的」,這個是不自誇、不邀功,這是一種美德。所以孔子稱讚他是「不伐」,就這個意思。可見得孔子對於不伐善、不誇功的人非常的讚歎。 

  有一種說法是說這場戰役,孔子的兩個弟子也參加了,冉求和樊遲都領兵進行迎擊,也建立了大功。但是孔子唯恐冉求和樊遲這兩個弟子,會因為功勞而得意忘形,所以故意稱讚孟之反,也有的是這麼說。雪公講這屬於臆測,沒有什麼依據。總之,孔子在這裡讚歎的是不誇功的人。我們來看《朱子集註》當中,有一段話講得很好,他引宋儒謝良佐的話,「謝氏曰:人能操無欲上人之心,則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,而凡可以矜己誇人者,皆無足道矣。然不知學者欲上人之心無時而忘也,若孟之反,可以為法矣」。 

  謝良佐這裡說到,人如果能夠時時保持著無欲上人之心,上人就是超過別人,他不想超過別人,這叫無欲上人,這是一種謙卑的心態。人守著謙,老子《道德經》裡面講,「不敢為天下先」,守著謙卑,自自然然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。人的欲望總是想冒頭、總是想挑尖,你守著謙卑,不敢為天下先,不誇功、不自伐,你人欲日消。跟人欲相對的是天理,天理日明。朱子所謂的存天理,滅人欲,人欲是天理的障礙。天理,簡單的講就是我們的良心,天理良心。但是,這天理良心現在被人欲覆蓋,這裡的欲,尤其是指對名利的欲望,邀功、伐善都是有名聞利養的心。如果心裡不執著名聞利養,怎麼會邀功伐善?所以在這裡,孔子教我們斷除名聞利養,斷貪,然後能顯明我們的天理、我們的明德。「而凡可以矜己誇人者,皆無足道矣」。對那些喜歡自誇的人,愛表功,做了一點點,吹得很大,深怕別人不知道,到處去說自己做了什麼什麼好事,有什麼什麼功勞,這種人無足道也。他人欲太強了,名聞利養的心太強,他對於天理很難恢復,也就是說要明明德他沒指望。我們恩師常講,你要入聖賢之門,首先要斷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、貪瞋痴慢,這十六個字你得斷掉,你才能到聖賢大門口,還沒入門,但是到大門口了。再要想入門,那就得下學上達,你就能入門口,入進去了。 

  謝氏又說,「然不知學者欲上人之心無時而忘也」。學者是我們學儒的人、學聖賢之道的人。這個欲上人之心,就是想要超過別人的心,這是名利心、傲慢心、好勝心、爭強心,當然裡頭也會夾雜著嫉妒心,這些心都叫欲上人之心。如果這種心無時暫忘,放不下,特別是搞學問的人,自古以來,所謂文人相輕。這個相輕就是欲上人之心,看不起別人,認為自己了不起,好勝爭強,無時暫忘。「若孟之反,可以為法矣」,我們應該好好讀一讀這章《論語》,學一學孟之反。你看他真有功勞,他都把功推到別人那裡;實在找不到別人,推到馬那裡,「這是馬的功勞,跟我沒關」。你看看,「可以為法」,就是我們應該效法他,向他學習。真正是守謙卑,絕對不會覺得自己有功。不覺得自己有功,更不可能去伐功,說自己功勞。天大的功勞,自己這一說就變得不足為道。功勞別人看,別人去說,我們自己還是守著自己的謙,謙德,謙受益、滿招損。所以《易經》裡面,六十四卦只有一卦是六爻皆吉。一卦六個爻,每個爻都是吉的,沒有凶的,這個就是謙卦。謙卦是什麼?地山謙卦,地在上,山在下。一般是山在地之上,它現在倒過來,山在地之下,這代表謙。即使你有像山一樣的巍巍功勞,還是守著地,姿勢要低,我們說做人很低調,在地底下。孟之反是我們一個很好的學習榜樣,所以孔子在這裡特別提出來讚歎他。讚歎他,目的是讓我們去效法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。這一章,蕅益大師沒有註解。第十六章。 

  【子曰。不有祝鮀之佞。而有宋朝之美。難乎免於今之世矣。】 

  這是孔子的感慨。『祝鮀』是衛國的大夫,叫子魚。這個人口才很好,是佞才。佞就是講話不實在,能言善道,但是他的心地虛偽,這叫佞。他獲得了衛靈公的寵信,主要是因為他有能言善道的口才,說得君王非常開心,絕對不會逆著國君講話,總是說漂亮話、好聽話。自然,說的這些好聽話裡頭,忠言就少了,因為忠言逆耳。『宋朝之美』,宋朝是宋國的公子朝,他名字叫朝。這個人是個美男子。他在衛國(他經常來到衛國),傳說他跟衛靈公的夫人南子有染,南子很喜歡他,衛靈公也很喜歡他。衛靈公很寵信南子,結果宋國的公子朝因為他的美色得到了寵信。夫子在這裡看到衛國的這種亂象,發出這樣的感慨,說「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」,這個「而」當及字講。就是說,沒有祝鮀這樣能言善道的口才,和宋國公子朝的這種美色,難免於今之世也,很難在今世得到重用。這個話的含義,就是對於衛國衛靈公的批評,說什麼?衛國不能夠用賢能,用的都是這種佞人,用美色,美而無德的人。 

  《雪公講要》當中引用《皇疏》,皇侃的註疏。《皇疏》又引范甯說到,范甯是東晉時候的經學家,皇侃是南北朝。范甯這裡講,「祝鮀以佞諂被寵於靈公,宋朝以美色見愛於南子。無道之世,並以取容。孔子惡時民濁亂,唯佞色是尚。忠正之人,不容其身。故發難乎之談。將以激亂世,亦欲發明君子全身遠害也」,這是把本章主旨給我們說清楚了。范甯在這裡講,「祝鮀以佞諂被寵於靈公」,他因為能言善道,佞諂,諂媚巴結,結果受到衛靈公的寵愛。孔子不會這一套,所以衛靈公也就不賞識他。「宋朝以美色見愛於南子」,南子是一個淫亂的人。她嫁給衛靈公,衛靈公年紀已經很老了,但是卻非常愛美色,寵愛南子。而南子又跟其他人有染,包括宋朝(公子朝),在記載當中還有一個彌子瑕,也是傳說跟南子有染。孔子也不會這套,他沒有跟南子有任何的瓜葛,所以得不到衛國的重用。「無道之世,並以取容」,這個無道之世,就是指世間只是崇尚能言善道的那種佞才,還有美色;真正賢德的人,像孔子一樣,沒人取用他,甚至沒人收容他。取容,就是沒人去取用、收容他。 

  孔子看到這個世道,只取容那些佞色之人,「惡時民濁亂,唯佞色是尚」,當時民眾也是受這個影響。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,一國國君都行不正,人民當然也就無所適從,所以也就唯佞色是尚,崇尚的是佞和色。「忠正之人,不容其身」,孔子不得不離開衛國,所以發出這種感嘆,「發難乎之談」,『難乎免於今之世!』孔子又不懂得諂媚巴結,又沒有所謂的美色,結果只好不得受重用,就離開了。說這個話,當然不是發牢騷,君子樂天知命,當然不會發牢騷。為什麼說這個話?「將以激亂世」,這是禮崩樂壞的亂世,孔子是用這種感嘆的話,激起人們的省思。 

  「亦欲發明君子全身遠害也」,這個發明是闡發、顯明這種道理。君子全身以遠害,遠離小人就遠離陷害。所以孔子為什麼要離開衛國?全身遠害,保全自己的德行。全身,不是說我怕死,我就離開這個地方,不是,身是代表他的德行。在這種小人的國度裡面、惡人的國度裡面,我們跟他們同流合污,這會玷污自己的德行,所以離開是全身。而且遠害,也不會為他們所害,被小人陷害就不會了。這是跟我們講到這章的主旨。古之君子都是在治世的時候,出來替天下服務;在亂世的時候,通常就歸隱,他不出來。為什麼?不同流合污,能夠全身遠害。所以這些理念,對於後世真正學儒的人,也有很深的指導意義。做得最明顯的,東漢時代的鄭康成。東漢,就是到了漢朝末年到三國這段時間,也是跟春秋差不多,也是亂世,很多戰亂。鄭康成很有學問、很有才華,當時帝王想請他出來,他也不出來。全身遠害,不願跟小人同朝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十七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誰能出不由戶。何莫由斯道也。】 

  這個戶是講半門,叫做戶。不是整個門,是半門,就是一扇門。兩扇門就叫門,你看這個門字它是兩扇,叫門。單門,這一扇門就是戶,一般像寢室的門就是單扇門,這個叫戶。孔子說,『誰能出不由戶』,這是講進出寢室的時候。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講,「誰能出寢室而不由戶耶?」我們走出寢室,肯定要從寢室的門走。「由此興起下句正意」,講這個話,這麼簡單的生活道理,孔子是以這個為譬喻說下面的道理。興起下面的話,「何事不由於道也」,這就是『何莫由斯道』的意思,所以用出寢室來比喻做事情。既然出寢室要經過門走,那做什麼事都應該用道,循道。什麼叫道?雪公這裡講,「道指人道或天道而言」,這個道分成人道和天道。「天道難聞,人道是人倫綱常之道,為立身行道之本」。這天道難聞,像子貢講的「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」,這很難聞。不是夫子不肯說,而是因為能夠聽懂的人很少,夫子就不說,這叫天道難聞。 

  夫子在《論語》裡面也講,「中人以上,可以語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語上也」。就是對中根以上的人,你可以跟他講「上」,就是上等的道理。天道是上等的道理,中根以上的人才能明白。中根以下的人就「不可以語上也」,不能跟他講天道,講了他也不明白,對牛彈琴而已。那就跟他講好好扎根,跟他講《弟子規》,跟他講好好做人,這叫下學。下學很重要,不管上中下三根哪根的人,都得注重下學這個根基。但是對當中一類根性比較利的,你可以再提升他。當然不是個個人都能夠被提升的,所以我們學《論語》,孔子也講到各種各樣的道理,上根、中根、下根都能得利益。所以天道難聞。 

  「人道是人倫綱常之道」,這個人道大家就容易理解,它講人倫綱常,所謂五倫,父子、兄弟、夫妻、君臣、朋友。人,我們看得見的,很容易理解,這五種關係叫五倫。在五倫當中,我們要敦倫盡分,就是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盡到自己的義務。孟子講的十義,就是在五倫當中盡到自己的義務。什麼義務?父慈子孝,兄良弟悌,夫義婦聽,長惠幼順,君仁臣忠。你看,你在這五倫當中你不管是做什麼角色,你都有這一分義務。做父親得慈,慈是愛孩子,愛表現在什麼?一定要教育他,不能只是養他,「養不教,父之過」;兒女,子要孝,孝就是義務。所以這個十義,是五倫當中我們扮演的角色,應該履行什麼義務。綱常,我們一般講三綱、講五常。這三綱是講父為子綱、夫為妻綱、君為臣綱,這三綱;常是五常,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。這些都是什麼?正常的、健康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以及我們自己正常的言行。如果做事不符合人倫綱常,這就不正常。像五常,仁義禮智信,要是不仁、不義,無禮、無智、無信,那就不正常。人不正常,社會也不正常,就出現危機了。 

  我演講當中,我在講「金融危機裡的省思與出路」這個演講,就談到我們現在遭受的這個金融危機,就是因為缺乏仁義禮智信。《左傳》裡面講,「人棄常則妖興」,常是五常。人如果背棄仁義禮智信這五常,妖興了。什麼是妖?金融危機也是妖,妖魔鬼怪。它折磨我們,它傷害人、傷害社會,這妖就是我們講經濟危機。也包括什麼?地球上各種危機。現在我們看到地球氣候反常,災難頻繁,這都是妖。妖怎麼興起來的?就是因為人缺乏了倫常道德,破壞大自然,使我們現在遭受這個果報。這些都屬於人道,我們要學習,我們要遵守。還有,人道是「立身行道之本」,這個人倫綱常之道是立身行道之本。我們修什麼、學什麼?無非就是修學人倫綱常之道。 

  清朝陳弘謀先生講過,人無倫外之人,故學無倫外之學。人不可能說離開五倫,沒有倫外之人,他肯定一生下來就是在這五倫關係當中。不僅說人有五倫,其實你看看,動物也有五倫。你說一隻羊也有五倫嗎?有,牠有父子,牠有爸爸、媽媽,這是什麼?有父子這一倫;有兄弟,一窩羊仔,那就是兄弟姐妹;還有夫妻這一倫;還有朋友這一倫,這羊群在一起就是朋友;還有君臣,君是領導,臣是被領導,一群羊,領頭的那個就是君,後面跟著跑的那些羊就是臣。你看這五倫,羊都有,動物都有,更何況是人?只是人跟動物跟禽獸區別在哪?人受了教育。什麼教育?倫常道德的教育。人要是沒有倫常道德,那跟禽獸有什麼區別?羊沒學過倫常道德,牠不遵守倫常關係,我們還覺得可以理解。人要是不遵守倫常道德,那真的是禽獸,說老實話,禽獸都不如。為什麼?羊,我們講小羊有跪乳之恩,我們唱的「跪羊圖」,羊喝奶的時候,牠都跪下來,對父母尊重;烏鴉有反哺之義。鳥獸都懂得敬重自己的父母、愛自己父母,都知恩報恩,要是人做不到,那不是禽獸不如?所以學,就是學倫常道德,學無倫外之學,這是立身行道之本。 

  儒釋道三家,傳統聖賢教育都是注重倫常道德。佛門印光祖師教導我們,修學、修淨土要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人,第一個就是敦倫盡分。你要是不好好的敦睦倫常、恪守本分,你做人沒做好;做人沒做好,作佛就免談。「不由人道,不足以為人;具備人道,始能學作聖人」。這個人道的道就好比是門道,就好像我們出一個房間要經過門出去,我們要修學、要做聖人,必須得先做人,才能做聖人,所以要具備人道。人道最根本的就是《弟子規》,《弟子規》要是做不到,這個人就不是個正常人。做到《弟子規》才叫正常人,他具備人道,他有別於禽獸之道,這個人「始能學作聖人」,他才能夠有資格學做聖人。學做聖人還要下學而上達,知天見性,這就是做聖人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裡面講到,「道不可須臾離,信然、信然!何故世人習而不察,日用不知?」這也是點出本章的核心思想。孔子告訴我們,我們為人做事都要循著道。就好像進出房間,一定要經過門一樣,這是一個很自然的道理,這個是必須要這麼做的。所以「道不可須臾離也」,這是《中庸》上的話,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」。這個道,雪公把它分為天道和人道。蕅益大師這裡只說一個道,沒有分天道和人道。為什麼?實在講,天道和人道也是一不是二。人道只不過是天道在人道裡頭的體現,在人群裡頭的體現。天道不可得而聞、不可得而見,它是講到自性之道。性,用老子講的,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,它是宇宙的本體。道家《清靜經》裡講的,「大道無名,長養萬物,吾不知其名,強名曰道」。老子講宇宙本體用一個名,叫道,這個名字也是勉強給它起的名。它無形、無相、無色、無味、無名,甚至你不可思議,不可思也不可議,你想也想不到,更說不出來。但是它又能生養萬物,它是變現宇宙的本體。所以老子講「吾不知其名」,我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,只知道有這麼一樁事情,「強名曰道」,勉強給它起個名叫道。 

  天道講到的就是這個自性,宇宙本體。你見不到、摸不著,可是你有沒有離開?沒有離開,「不可須臾離也」,須臾就是暫短的時間,你不能有剎那離開它。為什麼?因為整個宇宙是它變現的,你就離不開它。你能離開宇宙嗎?離不開,你不能跑到宇宙之外去,你在宇宙當中,所以你不可離這個道,但是你見不到它。可是它有作用,自性有體、相、用,體是本體。我們六根接觸不到的,眼見不到、耳聽不到、鼻嗅不到、舌嘗不到、身觸摸不到、連意也想不到,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沒辦法緣到的,就是它的體;相是周遍,整個宇宙就是它的相;用是無方大用,落實到我們做人,能不能用?也能用,用起來就是人倫道德,這是它的用。所以人道就是天道在人中的體現,分不開的,所以五倫就是大道。你能隨順五倫關係,你叫德。所以道德,道就是講自然的,本來就如是,這是五倫,本來如是,人一生下來就有五倫,不是人為創造出來的五種關係,本來就有的;你能隨順這五倫的關係,你叫德。你這父子之道當中,你能做到父慈子孝,你就是德,你就隨順道,所以修十義就是隨順道。道德也不可須臾離也,道德就是自性性德,你能夠守著倫常道德,你就在隨順性德,你才能夠見性。 

  蕅益大師在這裡講到的道,實際上是超越了我們日常一般所說的人道,但是又不離人道。把道換成自性,這跟佛法講的一樣,自性不可須臾離也,這就是孔子講的,「何莫由斯道也」,哪裡能夠離開道?真叫頭頭是道。所以祖師常常考問弟子,自性在哪?這個弟子已經見性,他摘了一片葉子、拈了一朵黃花,「這就是」。祖師點頭給他印證,他已經開悟了,見道了。真的,道是不可須臾離也,哪不是道?頭頭是道。所以古人講的,鬱鬱黃花,無非般若,青青翠竹,盡是法身。道,滿眼盡是,所以「信然,信然」,我們真要相信,就要從眼前一事一物中,我們要去見道。具體怎麼做?還是要隨順著德來做,才能見道。「何故世人習而不察,日用不知?」世人就是眼有障礙,見不到道,天天都接觸,但是他不察覺、他不知道。真正覺悟的人,日用平常無不是道,「習」和「日用」,就是講他日常生活,真正是做到。聖人做到左右逢源,頭頭是道。源是講自性,這個源是本體,宇宙的本體在哪?前後左右、四維上下都是,沒有離開過道。這是孔子對上根的人,用蕅益大師這個說法,直指人心,讓我們能夠見性;對中下根人,用《雪公講要》裡的說法,讓我們恪守人道,好好遵守倫常道德,有朝一日,也能夠下學而上達,見性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《論語》就講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當的地方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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