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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64025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四十一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四十一集)  2010/5/25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41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第六篇,「雍也第六」,我們看第二十二章。 

  【樊遲問知。子曰。務民之義。敬鬼神而遠之。可謂知矣。問仁。曰。仁者先難而後獲。可謂仁矣。】 

  樊遲是孔子的弟子,在這裡問兩個問題,一個是『問知』,一個是『問仁』。智仁勇是夫子所謂的三達德,樊遲在這裡問了兩個。這個「知」就是智慧,樊遲問智,我們來看夫子怎麼回答。什麼叫智?首先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,他把這個背景先提了一下。「劉氏《正義》」,這是雪公引用清儒劉寶楠先生《論語正義》說到,「竊以夫子此文論仁知,皆居位臨民之事。意樊遲時或出仕故也」。夫子在這裡回答樊遲,主要是講什麼?居位臨民之事。夫子非常懂得教育,真是契理契機。學生提出來的問題,夫子的回答一定是符合真理,同時也符合提問者本人的根機和他現前的境況,能夠讓他即刻可以用得上。如果大道理用不上,就等於閒言語。劉寶楠先生從這一段夫子的回答去推斷,夫子此文論仁、論智,都講到居位臨民。一個做官的人,居位是有官位,臨民是如何對待民眾,也就是做官的人該怎樣待人處事。所以劉寶楠推斷,樊遲當時應該正在出仕、正在做官,所以夫子的回答,仁和智都是能夠資助施政,對於做政治也有幫助。 

  我們來看,夫子先回答樊遲第一個問題,他問智。什麼叫智?『子曰:務民之義,敬鬼神而遠之,可謂知矣』,這個「遠」念去聲,當動詞用。當然一般我們都念「敬鬼神而遠(上聲)之」,這比較容易通我們日常理解。這個「務」,務民之義的務,當作事字講。所以務民就是事民,事業的事,就是對待人,民就是人,如何對人。對人要有義,什麼是義?在《禮記.禮運篇》裡面講的十義,所謂是「父慈,子孝,兄良,弟弟(悌),夫義,婦聽,長惠,幼順,君仁,臣忠,十者謂之人義」。所以務民之義就是對人,我們在這裡要修這個十義。講到對人,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這個關係不外乎是五倫,五種關係,所謂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君臣、朋友。這五倫關係是天然的關係,不是後天人為創造出來的,所以這五倫也稱為道,道就是自然的。你看,人一生下來必定就會有這五種關係。 

  能夠隨順道就叫德,這十義就是德,也就是我們在這五種關係當中,我們應該盡什麼樣的義務。做父親的,父得慈;做兒女的,子孝,這就是我們的義務。如果父不慈、子不孝,父子這一倫就不合道,就逆著道而行。逆道自然就會有禍殃,所謂「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」,天是天道,自然之理。兄弟之間,兄良弟悌,就是兄友弟恭,兄長愛護弟弟,弟弟恭順兄長。夫義婦聽,是講夫婦之間要有道義、恩義、情義,這叫義,聽是溫順、合作,夫婦之間才和諧。長惠幼順,跟人總有一個年齡和輩分的長幼之分,做長者的要施以幼者恩惠,就是愛他們、關懷他們,幼者要敬順長者。這裡長幼包括年齡上有兄弟、有長輩和晚輩,或者是在身分上、德望上,都有個高下,這要遵守長惠幼順。君臣之間,君是領導,臣是被領導,君對臣以仁,臣事君以忠。這是人的義務,義是應該做的,不做就不應該,這十個是謂人之義。換句話說,這十條做不到,就不應該,就不是人了。那叫什麼?雖然還有個人身,雖然穿人的衣服,已經成為了行屍走肉,衣冠禽獸,這就不是真人了,他死了以後,必定是墮到惡道去。所以倫理道德就是五倫十義,能夠做到這個「十義」,這人就做好了。 

  底下講「敬鬼神而遠之」,這個遠是疏遠,對鬼神我們要敬他們,但是又要疏遠他們。鬼神,狹義上來講,鬼是我們祖宗的魂,像《孝經》裡講的春秋祭祀,以鬼享之。我們到了祭祀的時候,鬼都來了。鬼是什麼?祖先的魂魄,他們的靈會來享用我們的祭祀。所以孔子承認有鬼神,證明孔子承認有三世,有輪迴。我們的祖先死了以後,他們還會存在,他們的靈魂存在,我們才祭祀他。神就不一定是自己的祖先了,泛指一切的神靈。所以夫子是承認有不同維次空間的生物,真有鬼神。佛法裡講的六道輪迴,鬼神道也是六道,而且鬼神道是比人道還要低等,它屬於三惡道當中。 

  既然層次低,夫子就不主張我們親近他。《論語》裡面講的,「無友不如己者」,就是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,也就是不向他們學,不要親近他們。為什麼?這樣對自己進德修業沒有好處,無友,不要跟他們交朋友。鬼神,既然他們的德行相對人來講他比較低,智慧也比較低,我們遠之是對的,跟他們疏遠,保持距離,不要跟他們學;可是還是要敬重他們,對他們要禮敬。禮敬,是無論什麼樣的生靈我們都要禮敬,禮敬上是沒有差別的。佛法裡面,《華嚴經.普賢行願品》「十大願王」第一條就是「禮敬諸佛」,諸佛不僅包括已成的佛,還包括未成的佛。未成的佛就是眾生,一切眾生我們都禮敬,如同敬佛一樣。所以對他們,我們絕沒有絲毫的怠慢,像祭祀是對他們禮敬,可是不跟他們學,這是遠之的意思。三代都敬鬼神,夏商周三個朝代。這個禮,由夏朝到周朝,就是夏、商、周,經過這三代,在周朝,禮變得最為完備。周朝的禮裡面,祭禮是非常重要和完備的禮,這是講的「敬鬼神」。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,「以禮敬而遠之,是敬而不侮慢」。我們對一切眾生都禮敬,禮敬上是平等,對人我們禮敬、對於動物也是要禮敬、對於不同維次空間的生靈我們統統禮敬,禮敬是性德。禮敬,當然首先要懂禮,按禮來敬他們,所以周禮不得不學。我們祭祀祖先的禮,確實應該恢復。 

  我在過去演講的時候,那是早在二OO六年,當胡主席剛剛提出「八榮八恥」,我就應山西大同邀請,在那邊做了一個八榮八恥學習報告。我是把八榮八恥落實在孝道,從孝道入手,有孝心才能夠真正落實八榮八恥。八榮八恥是現代八德,孝是德之本。講到孝,慎終追遠很重要,這是孝的一個內容。所以我在當時提出有個夢想,希望國家能夠將祭祀的節日作為法定假日,全國放假,大家都能夠回家祭祖,「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」。我們希望人民民風淳厚,和諧社會,提倡祭祖是一個好方法,這是培養孝心的,敦人倫、盡孝思。你想想,遙遠的祖先我們都不忘記,那眼前的父母我們怎麼能夠忘記?所以孝道要落實,祭祖是很好的方法,它不是迷信,確實培養我們的孝思,是孝道的教育。 

  結果提出這個夢想,當然說者無心,後來沒想到,這個講演的片子,中央黨校他們領導拿去聽了,覺得很好,就放在黨校的內部電視台上播放。然後又特別約我做了一套節目。因為那時候在現場講的,可能錄像效果不那麼好,結果在他們的錄影棚又錄了一個講演。這次講得就更詳細了,講了五個小時八榮八恥學習報告,掛在他們黨校的網站上面,供全國各級黨校參考。結果二OO八年四月五號清明節開始,國家就宣布把清明節做為法定假日。這太好了,這是提倡祭祖。人都能夠不忘祖先,確確實實這個人就厚道了,民風就淳樸了。我們現在雖然說清明節已經做為法定假日,大家都有祭祖的意識了,可是這個風氣還不普遍,希望有識之士大力的提倡。這當中很重要的環節,就是缺少一套完整的禮儀,大家祭祖該怎麼祭,不曉得。到底用什麼禮來祭?孔子當時提倡的是周禮,那我們能不能夠恢復周禮?可以在禮的主要精神不變的情形下,我們進行一些枝末上的調整,適合現代人,由國家提倡這一套的祭禮,國家領導人帶動,不忘祖先。 

  其實黨和人民對於祭祖這樁事情都很重視。早在一九三七年,當日本軍隊侵略中國的時候,當時中共中央、毛澤東同志就派代表祭黃帝,祭我們中華民族的祖先,以此來激發全民族的團結。這種舉動,確確實實對於團結民心、聯合抗日起到很重要的意義。毛主席當時還特別寫了一個「祭黃帝文」,那個文我還有。證明祭祖本身是黨的優良傳統,為什麼不把它發揚光大?發揚光大決定對於和諧社會有深遠的影響。所以禮敬鬼神,這個沒有什麼忌諱,這也是孝道的教育。但是,我們遠之就好了,不要去跟他們打交道,不要侮慢他們,現在我們不祭祀他們就是侮慢他們。所以,既要敬他們,又要遠之,就對了,這個就是智慧。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有一段說,「政治的要務,即以人倫十義化導民眾,教民敬鬼神以報德,然而不必凡事皆求鬼神」。這個講到政治,政治就是現在我們很現實的,如何構建和諧社會。「要務」,首要的任務是什麼?就是以人倫十義來教化引導民眾。這十義是剛才講到的《禮記.禮運篇》裡面的十義,就是教人民以倫理道德,這個要天天教。如果不用倫理道德來化導民眾,民眾就會隨著社會的一些污染而變得狡詐、虛偽、不仁。現在我們看到很多媒體裡面、網路上的這些內容不善,說老實話,善的力量現在有多少?能不能足以抵禦不善的力量?民眾是可以教得好、也可以教得壞,恐怖主義者也是教出來的。看你用什麼去教他,你不用好的東西教,就等於無形中讓他們受壞的教育。所以國家現在也非常重視傳統文化,這是好事。大力提倡人倫十義,這是構建和諧社會的首要任務。 

  同時「教民敬鬼神」,敬祖宗以報德。祖宗對我們有恩德,沒有祖宗哪裡有我們?我們如何報德?真正要復興傳統文化,現在講的振興中國精神,這是光耀祖宗門楣,這是報德。那真正不僅是人受益,鬼神都高興。對鬼神,我們不必凡事皆求鬼神,畢竟鬼神的智慧不如人,如果都問他們,就會被他們誤導。現在確實我們也聽說,也親眼看過有這些附體的現象。鬼神附體,或者是所謂的駕乩扶鸞,這些事我們不提倡。為什麼?這是求鬼、求神的事情。有事我們不要問鬼神,應該問什麼?問聖賢。聖賢是怎麼教導我們的,我們依據他們教導的原理原則去處事就對了,不要問鬼神。我記得《左傳》裡面有一句話說,國之將興,問於民;國之將亡,問於神。這是講得很清楚,怎麼樣興國?我們看看民眾需要什麼,那就能興國了,國以民為本,所以問民就對了,看看人民百姓有什麼需要。如,用什麼來化導民眾,問這個,聖賢是如何教我們,我們就怎麼做。不要問神,問神、求鬼,求神、問卜,那些都有問題。 

  底下「如『述而篇』說」,「述而篇」是我們《論語》下面一篇,第七篇。「孔子疾病,子路請禱」,孔子有一次病了,子路請求要為孔子做祈禱。這個祈禱是對神來祈禱,希望鬼神保佑,讓老師能夠早點恢復健康。結果孔子說,「孔子曰:丘之禱久矣」。丘是他自己本身的名字,孔子說我早已經祈禱很久了。夫子是怎麼祈禱的?「不造惡事,所行皆善,無愧於天地神明,就是禱」,這是夫子的祈禱,他能夠斷惡修善,自然無愧於天地神明。像《孟子》裡面講的,「仰不愧於天,俯不怍於人」。對於天、對於人都能夠無愧,心地光明正大,這就是祈禱。為什麼?善必有善報,你想得善報,修善就行了,何必要祈禱?向神明去祈禱,如果不是修善,神明也看不起你,他還會捉弄你,你虛偽。真正什麼人得到天地神明的護佑?心地正直、光明、善良,這是天地神明之心,你跟他們同心同德,自然得到他們的護佑。所以聖人是與日月合其明,與天地合其德,與鬼神合其禍福。這是什麼?他的德行可以跟天地、日月、神明相匹配,這就是道,「如此,即是智能」。所以樊遲問智,什麼是智?這就是智,對人我們要提倡修十義,提倡倫理道德,對鬼神敬而遠之,這就是智。「故云,可謂知矣」,這是夫子回答樊遲第一個問題。 

  第二個問題,樊遲問仁,孔子說,『仁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』。這個獲,《朱子集註》當得字講,「獲,謂得也」。西漢孔安國註解說,「先勞苦,而後得功」,這是先勞而後獲的意思。我們做事情,先付出勞苦,認認真真的,很負責任的去幹,最後成功了,這就是先勞而後獲,所謂一分辛勤就有一分收穫。《皇疏》,這是南北朝皇侃註疏,引范寧(范寧是東晉時代的經學家),「范寧曰:艱難之事則為物先,獲功之事,而處物後」。這是另外一種講法,先難而後獲是什麼?對艱難的事情,很難搞定的,我們一馬當先,我們在別人之先來做。這是什麼?把重擔挑在自己身上,絕不會偷懶,絕不會把責任推到別人那裡,這叫責無旁貸。「獲功之事,而處物後」,等事情做完了,成功了,大家論功行賞的時候,我們排在最後,讓別人先。功推給人,責任自己承擔,這是一種義。這種說法也很好。 

  我們再看雪公有一段話說,「此答樊遲問仁」,這是回答樊遲所提的問題,他提什麼是仁。「孔子說,仁者先為其難,而得功則在其後」,這是依孔安國註。什麼是仁者?我們先挑起艱難的工作來做,得功就在其後,自然就會成功,到最後就會有效果。「世間好事難成,仁者辦仁德之事,先忍耐其困難,一直做去,衝破種種難關,而後得其成果。此為難行而能行」。這是給我們解釋,非常通俗易懂,什麼叫先難後獲。仁者所做的事業叫仁德的事業,在現在這個社會,你要推動仁德事業不容易,所謂是好事多磨。你不做好事則已,一做好事,這些困難重重,磨難都來了,你就得忍耐。 

  譬如說推動傳統文化,這個也會遭受不少的阻礙,你得忍耐,不能退心,一直做下去。障礙再大,你都鍥而不捨,衝破難關,最後能夠得到成果,這叫「難行能行,難忍能忍」。得到成果,我們絕不居功,功勞在國家、在人民、在別人那裡,自己說老實話,沒什麼成果,如果不是人家的幫助,一個人怎麼能夠完成一個事業?所以功推給人,絕不「伐善」,伐善就是自己誇功,說自己怎麼好、怎麼好,絕對不可以。你看我們昨天讀《論語》讀到「孟之反」,這是魯國的大夫,他在帶兵跟齊國作戰的時候戰敗,魯軍撤退的時候他殿後。那是勇敢的人殿後,最後國人都非常讚歎他。他說了一句什麼話?他說「非敢後也,馬不進也」。不是我敢在後面殿後,是我的馬帶著我在後面而已。你看推功給人,實在推不給人了,就推給馬,絕不自伐其善。顏回就講到不伐善、無施勞。伐善是自己誇自己,這是忌諱,聖賢沒有說自己誇自己的,絕對是謙卑,有好事肯定是別人的功勞。 

  「《禮記.中庸篇》說,力行近乎仁」,這是雪公一段小結。先難而後獲,我們講萬事起頭難,你一起頭的時候最難。但是難,難行能行,一直做下去,力行,這就近乎仁,與仁就相近了。雖然未必能夠圓滿的達成仁的境界,但是也接近了,如是做一輩子,這就幾乎可以說得上是一個仁人。所以《論語》上講,「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?」我們行仁,推行仁德之事,擔當起仁的這個事業,這是聖賢家業,是很重的一個擔子。但是雖然重、雖然難做,做一輩子也絕無怨悔,無怨無悔的去做,死而後已,一直走到人生的盡頭才停止,這就是真正「力行近乎仁」。這可以說得上是仁,「故云:可謂仁矣」,這是夫子為我們講的。 

  我們現在發願,一生奉獻給弘揚傳統文化的事業上,現在是剛剛起步,有沒有難度?當然是有難度,因為畢竟認識傳統文化價值的人還不是佔多數,現在有復興的跡象,可是我們大家要繼續努力去推動。我自己的任務,每天講課不斷,我們不對外講,在我們這個協會對著攝影機上網來講,全世界的人誰願意聽,都可以打開電腦聽。不管有沒有人聽,我們每天都認真的備課。不能說今天沒人聽,我就不想講,這就退心了,這就是畏難了,要先難而後獲。現在真正想學的人畢竟是少數,你就看我們這個協會的講堂裡面,空位子多過坐的人,這是證明了全社會都是這樣。我們對待這樣的一個境況,不能夠覺得「這事情太難做了,做了還沒人知道、沒人認同」,你退心了,這就是畏難,這就不是仁了。所以知難而進,力行不輟,這就是仁。這舉出一個小例子。當然,我們現在因為各方面都比較低調,也不出去拋頭露面,這個自然外面嫉妒障礙就小。我們靜靜的守著我們的本分來做,做上三十年、做上五十年,我想大家也應該認同了,真正是死而後已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這是對這段話的註解,「曉得民義,便曉得鬼神道理。惟其曉得,所以能敬能遠。非以不可知,而敬之遠之也」。這是對樊遲問智、夫子回答,蕅益大師做了一個點睛。夫子講,「務民之義,敬鬼神而遠之,可謂知矣」。務民之義,首先我們自己要曉得民義,民就是人,人之義。什麼是人義?「十者謂之人義」,父慈、子孝、兄良、弟悌、夫義、婦聽、長惠、幼順、君仁、臣忠,這是民之義,我們要曉得。你能曉得人的義,就能曉得鬼神道理。因為理是通的,所謂「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」,不僅是鬼神,十法界一切眾生,這個道理都是相通,不會違背。所以,你能守著人之義,就能得到鬼神的敬重,你這就是敬鬼神。「惟其曉得」,你能曉得鬼神道理,「所以能敬能遠」,你能敬鬼神,你能遠鬼神。一切都符合理了,既不侮慢鬼神,但是又不狎昵於鬼神,狎昵是過分親近。「非以不可知,而敬之遠之也」,所以,鬼神的道理不是不可知,我們才敬而遠之,不是這個意思;夫子說,正因為我們知曉鬼神道理,所以才能夠敬而遠之。 

  剛才我們提到的,鬼神智慧、德行平均來講低於人類,我講的這個人,是能夠守人的十義的人,正常的人;如果沒有十義,沒有倫理道德,這就不叫人了,那是真的鬼神不如、禽獸不如(我講的這個人是真正有人的資格的,守著十義的這種人,這種人他的德行、他的智慧高於鬼神),所以,何必要跟他親近?遠之就好了。但是因為他懂得十義,他就懂得鬼神道理,他能夠敬他們,而且以禮敬之。所以關鍵在於什麼?我們要懂得十義。什麼叫懂得?你真做到了叫懂得。你做不到,不懂,你還在糊塗,糊塗人才會做糊塗事,明白人怎麼會做糊塗事?所以沒做到十義,說明是糊塗人,說明不曉得民義。不曉得民義,也不曉得鬼神道理,這種人他就做不到敬鬼神而遠之。或者是他會目無鬼神,侮慢鬼神,說鬼神是什麼迷信,要打倒,這是侮慢鬼神、褻瀆鬼神,這不敬,得罪鬼神;另外一種,他信有鬼神,但是狎昵鬼神,事事求神問卜,去親近鬼神,這也不對,這都不是夫子所說的「敬而遠之」。為什麼?因為不懂人之義造成的。 

  所以,根本還在於我們要接受倫理道德教育,懂得人之義,自然通曉跟一切維次空間生命生靈的關係。聖賢之道就是教我們怎麼處理好這些關係,關係有三種,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、人與大自然的關係、人與天地鬼神的關係,這三種關係都處理好了,天下太平。這三種關係實際上理是相通的,這個理就叫倫理,倫是關係,關係裡頭的道理就叫倫理。這些都需要學習,所以儒家,不僅是講人中的人倫,還教導我們人與大自然、人與天地鬼神如何相處,這章《論語》就告訴我們如何去做。聖賢之道不得不學,不學就不懂得處理關係。我們講和諧社會,三種關係都和諧了,才能叫和諧社會;有一個關係不和諧,這和諧社會不圓滿。譬如說我們只是人與人之間和諧,人與大自然之間不和諧,那就出現像現在的天災人禍,地球被破壞,這是人與自然不和諧。還有人與鬼神也要和諧。這是教我們什麼叫智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又講,「不能先難,便欲商及獲與不獲。知難非難,則請事斯語,欲罷不能。豈獲與不獲,可動其心?」這個點得好,這是就夫子回答樊遲問仁這個意思講。夫子講,「仁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」。什麼叫先難而後獲?蕅益大師講,不能先難,便要商量這個獲和不獲,這就不對了,這種人也不能先難。先難就是,雖然是難事,但是我們先是忍耐,一味做去,衝破重重難關,這叫先難。不能夠這樣忍耐、鍥而不捨做下去的人,他就會去思量了。「商及」就是想到獲與不獲的問題,就是「這個事做起來有沒有用的?到底會不會有結果的?」你看,還沒開始做,就開始問這個問題了,這種人肯定不可能一直做下去、做到底。 

  古德教我們,「但問耕耘,不問收穫」。那個一開始就問有沒有收穫的,他也就很難去耕耘,這就是這個意思。耕耘是先難,你得做,難行能行,做下去就能獲,就有收穫。但是心中會不會要想到收穫?沒有這個想法,一直做下去就對了。收穫是自然,水到渠成,不用去想,更不用去罣礙。只要這個事是應該做的,就一直做下去,這叫「力行近乎仁」。行仁是死而後已,即使是中道而廢,可能未必成功,做到中間就倒下去了,事業沒有圓滿,但是你發心已經圓滿,你就是仁人。至於說事業能不能成功,要看很多因緣,看眾生的福報。這是好事,仁德之事,能不能成功?確實這不是我們自己能操縱得了,我們能操縱的,是我們自己努力做下去,方向目標正確,就一直做。像我們現在要復興傳統文化,你就一直做。能不能復興?這個不問,該做的每天就得做,天天積累。傳統文化能不能復興?和諧世界能不能實現?這個不是我們要去關心、要去執著的問題。我們是為這個事業做,但是可能需要幾代人的努力。我們不商及獲與不獲,不要說「一定要在我手上成功」,你有這個執著,我看中間會起煩惱,障礙就很多,而且可能走偏。為什麼一定要在我手上收穫?我這一代人可能只是耕耘、只是撒種,可能要好幾代人之後它才有收穫。譬如種樹,前人種樹,後人乘涼,我們就做種樹的人就好了,這是仁人。 

  「知難非難,則請事斯語,欲罷不能」。真正的仁者,見到仁德的事業,就一直做下去了,管它難與不難。只問該不該做,不問難與不難,心中根本沒有一個難的念頭。如果說「這個事很難」,就自己打擊自己了。我只問這是不是應該做,應該做就做,把難和不難都放下,這叫知難非難。像顏回「請事斯語」,《論語》「顏淵問仁」這章,夫子告訴他,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顏回聽了之後,問夫子,我如何下手?「請問其目」。夫子告訴他四勿,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,這是克己復禮。難不難,顏回沒有關心這個問題,立刻就說,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也。我雖然不聰明,但是我一定按著您老人家的話來照做。依教奉行,不打折扣,這叫請事斯語,事就是落實,斯語就是夫子這段話。你看,顏回聽懂了就照做,老實、聽話、真幹六字原則,顏回做到了,所以顏回便成仁人,他是聖人。夫子這麼多弟子裡面,只讚歎顏回好學,其他人還夠不上格,因為他能做到「請事斯語」,他不問難與不難,他只是該做的就做,不打折扣的做,叫「不違如愚」。不違背夫子的意思,就不打折扣,百分之百落實。如愚就是有點像一個愚人,別人看像愚人,好像什麼問題都沒有,傻傻的,夫子教他做什麼就做什麼,這是真智慧,真是仁人。 

  「欲罷不能」也是指顏回,這也在《論語》當中,「子罕第九篇」。顏回自己「喟然歎曰: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;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。夫子循循然善誘人,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,欲罷不能」。這是顏淵(顏回)讚歎夫子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。說夫子的道學愈看愈高,就像登山一樣,登了一個山頭,發現山外還有山,愈仰視,山愈高,這是形容夫子的道學;鑽之彌堅,就是深不可測,愈往下鑽愈艱深。講到道,「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」,就是左右上下都是,頭頭是道,左右逢源。顏回入這個境界了,天下無不是道。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」,他無時無刻不在道中,沒有離開道。講瞻之,往前看這在前;忽然往後看就在後,前後左右無不是道。 

  又講夫子循循善誘,「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」。教我文,讓我廣博、博學,教我守禮、簡約。你看顏回「四勿」,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動,很簡約,用這個簡約的禮來約束自己,就是約我以禮。「欲罷不能」,顏回入道了。入道之後,日新又新,天天在道上增長。學問不斷提升、德行不斷提升、智慧不斷提升,欲罷不能,這就是他真正老實真幹得到的結果。所以他還問什麼難不難?一味做下去,一直到見性而後已,見性是真正成聖人,回歸本性本善。所以「豈獲與不獲,可動其心?」你看,就顏回內心裡,還計較什麼有沒有成果,「獲與不獲」,有沒有收穫,而動其心?他知道,做下去一定有收穫,根本不計較收穫,只是在耕耘,心不動搖,這是仁者,這值得我們學習。 

  江謙先生對於蕅益大師有個補註。江謙也是一位很難得的大學者,民國時代的人,也是通儒、通道、通佛。他說,「世俗混稱佛菩薩為鬼神,此大誤也」。在這裡江謙跟我們做了一個澄清,很多人有誤會,這裡做了一個澄清。佛菩薩不是鬼神,很多人以為佛菩薩跟鬼神是同等的,這是大錯誤。「佛菩薩是出世大聖」,佛菩薩是人作的。誰能作佛菩薩?誰覺悟了就是佛菩薩,這是人,不是鬼神,是人去作佛菩薩的。我們講,佛是放下了妄想分別執著的人,如果你放下妄想分別執著,你就是佛了。你真正做到《大學》裡講的「明明德」,你的明德就是性德,自性本具的德能智慧圓滿現前,大明其明德,那你就是佛了,沒有絲毫的障礙,你已經完全究竟圓滿的恢復本性;沒有圓滿的叫菩薩,菩薩還在修德,在修的因位上,還沒有真正圓滿。叫出世大聖,出是出世間。人只要放下執著,就出世,出是講他的心境,不是說這個人的身體就出地球了,不是這個意思。出,是他的心境沒有執著,不染著於世間五欲六塵,這叫出世,身還在世間,但是心已出世,是講這個。佛菩薩早就已經放下執著,不僅放下執著,分別都放下了,菩薩還有妄想,佛已經沒有妄想,所以他們都是出世間的大聖人,這個我們要搞清楚。所以學佛不是迷信、不是宗教,佛法是教育,是佛菩薩教導我們如何來把我們的心境提升,去成就大聖。 

  「鬼神是生死凡夫」,鬼神沒有放下妄想分別執著,還在世間,還有生死輪迴,他是凡夫。所以不一樣,「相距天淵」,天淵之別。「然皆是過去六親,未來諸佛,故當敬」。鬼神也是我們的六親眷屬、我們的祖先,或者是我們過去生中六親眷屬,那我們也要敬他們,不能夠侮慢他們。而且一切眾生都是未來諸佛,他們將來也能成佛。為什麼?因為他本有佛性,我們應該敬他們,所以敬鬼神是基於這個原理。敬鬼神如同敬自己父母、敬諸佛,因為他們確是我們過去父母、未來諸佛。 

  「修福而瞋恚墮神趣」,這告訴我們鬼神道的業因。神是因為過去修福修善,但是有瞋恚。譬如說我要修善,我一定要超過別人,有這個好勝爭強的心。看見別人修善,自己心裡就放不下,就嫉妒,要賽過他,如果賽不過他,心裡就生怨恨,這是瞋恚。他修的福,將來有福,但是他瞋恚心重,這種人墮神道,我們講阿修羅,這就是神趣。阿修羅他福很大,但是德不足,所以他在享福的時候會造業。他要跟天比高下,但是他的福不如天那麼大,天人的福大,所以他總是敗下陣來,最後福享盡了,就墮到地獄去了。這是佛法裡教我們,神是不究竟的。其實六道眾生,天有神,鬼裡頭也有神,人道裡面也有神,畜生道裡也有神,畜生道的神像龍王、像百獸之王,這都是畜生道的神,都是因為修福,但是有瞋恚。「慳貪而不施,墮鬼趣」,鬼道因為慳貪,就是吝嗇,捨不得,不肯布施,這就會到鬼趣。「故當憐憫而遠之也」,我們憐憫他,但是不要跟他學,不要跟他學就是遠之。 

  「仁者須發大心,遍十方,盡未來,度脫眾生,而後成佛。故曰:先其難而後其獲」。這個解得完全用佛法的高度解釋,所以儒釋道這三家是相融通的。仁者是什麼?真正仁慈的人,慈悲心重,佛法稱為菩薩。菩薩須發大心,能發大心就是菩薩。什麼叫大心?廣大無邊之心,菩薩四弘誓願第一條,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,盡法界虛空界整個宇宙一切眾生,我都要度他們,這叫大心。沒有自己,只想著幫助一切眾生,而且眾生的範圍是無量,遍十方,盡未來。空間上十方,東、南、西、北、東南、西南、東北、西北這八方,加上、下,這十方,也就是整個宇宙;盡未來,這是講時間上無量的未來、無盡的未來,度脫眾生,使他們成佛而後已。眾生不盡,我不成正覺,發這個大願,這個事業確實是最難。眾生何日度盡?想不到,那不是我們能想像出來的,時間太久遠了。但是雖然久遠,我發這個真心一定要度盡。 

  「故曰:先其難而後其獲」,這個先難而後獲可以說是最究竟。你說還有什麼事業比度盡一切眾生成佛的事業更難?而菩薩發心不計較什麼時候成就,盡無盡的未來,從事這個度眾生的事業。所以學了佛之後心量就更廣大,對於夫子這裡講的「仁者先難而後獲」,才有最深刻的體會。所以佛法哪裡是宗教?很多時候,我們講傳統文化還避諱佛法,你看看,蕅益大師、江謙先生、李炳南老先生,他們完全是融通。清朝不少的大儒說過,「吾學佛然後知儒」,我學了佛才真正知儒了,沒學佛,對儒的理解不夠深刻,這誠然!我們看下面一章,第二十三章。 

  【子曰。知者樂水。仁者樂山。知者動。仁者靜。知者樂。仁者壽。】 

  這章《論語》我們可能平常聽得比較多,但是裡頭真正什麼意思,未必我們能夠體會很深刻。這一章我們也來認真學習。 

  『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』,這個樂,我們念樂(音耀),古音是念樂,不念樂(音勒),因為它是作動詞,喜好的意思。這句話孔子感言,一定是什麼?在山水之間,觀山水之大用,所以有此感言。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」,這個「知者」就是智慧的人,他能夠將他的才智發揮出來治世,就像水流不斷的意思,這是根據東漢包咸註解說的。至於仁者,他樂山,山是很穩固、很安穩的,不動而使「萬物生焉」,在裡頭生長。 

  『知者動,仁者靜』,包咸註解,「包曰:日進故動」,日進是天天進步。智者不斷的發現自己的過失,不斷的改正自己的過失,天天反省、天天改過,日新又新,這是講動,這個動是提升。「仁者靜」,「孔安國曰」,孔安國是西漢的經學家,他說「無欲故靜」。這個靜是講他無欲,仁者離欲。這個欲是講自己的欲望,什麼欲望?一般講的五欲,財色名食睡。這五種欲望,把凡夫束縛住,凡夫是為欲望所驅使,所以他靜不下來;仁者無欲,他就能夠靜。《大學》裡講的,知止而後能定,定而後能靜。仁者知止,止是放下了。他的心一味所追求的就是仁,這是仁者,其他的都放下了。我們恩師常常提醒我們,「放下自私自利,放下名聞利養,放下五欲六塵的享受,放下貪瞋痴慢」。他放下了,他才靜得下來,「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」,他的心定了、靜了,他才能做仁者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中說,「知者達於事理而周流無滯,有似於水,故樂水」。這個講的知者達於事理,對於萬事萬物之理他能通達,在這些事理當中,他能夠任運自如,像水一樣周流無滯,滯是阻礙,他沒有阻礙。有如孔子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,這是無滯。佛法裡講的事無礙、理無礙、理事無礙、事事無礙,四無礙法界現前,這是究竟圓滿的無滯。所以這是有似於水,知者樂水,他喜歡水,就是學水的德行。「仁者安於義理而厚重不遷,有似於山,故樂山」。仁者,所謂的「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」。仁者安於仁之上,仁是講宇宙義理,他得到了,他心安於這個道上。義理是講他的道,心安於道、安於仁,就能不動。厚重不遷,厚重是講他的德行,不遷是他的心地不亂動,有似於山,就用山來比喻他的心境,故樂山。 

  「動靜以體言,樂壽以效言」,講動講靜,這是從體上講。知者樂水這是動,仁者樂山這是講靜,這是講到它的體上。『知者樂,仁者壽』,這是講他的效驗上來講,這是他的後果。樂山的就能得壽,樂水的得樂,這是從效驗上講。為什麼?「動而不括故樂,靜而有常故壽」,這個樂和壽跟動、靜是因果關係,動、靜是因,樂、壽是果。動而不括故樂,括是講括結而有障礙,不括是沒有障礙。所謂不動則已,一動則通而無礙,這是動而不括的意思。智者動而無有障礙,所以他樂,他的樂不是外面的五欲刺激之樂,是他內心中的法喜。像孔顏之樂,他內心中沒有障礙,所以無論順境逆境都樂,心都是沒有障礙。「靜而有常」,心能夠定、能夠靜,他自然就有常。有常,他是能夠做到中庸才有常,中是不偏,庸是恆常,他自然就壽,壽就是他的壽命長久。雪公所謂的「仁者不憂」,仁者沒有憂患,終日都是心安理得,他安然,所以全身都是處於放鬆,處於「六脈和平」的狀態,沒有不通的。心境好,身體就健康,健康就長壽,所以仁者壽。我們想要長壽,心要養仁。 

  我們看雪公註解完了,我們底下看蕅益大師註解。大師講,「形容得妙」,這是點睛之筆。智者、仁者,用山、水、動、靜、樂、壽來形容,形容他們的境界,形容得很妙。一般我們對智者、仁者他們的境界很難體會,通過這樣的比喻你們就能體會到。說老實話,我們沒入這個境界也很難體會,蕅益大師入境界了,所以他給我們揭示出來,也讓我們同沾法喜。他說,「智者仁者,不是指兩人說。樂者,效法也。智法水,仁法山,法水故動,法山故靜,動故樂,靜故壽」,先看到這裡。 

  這個給我們點出來的跟先儒有不一樣,他說智者、仁者不是指兩個人,而是指一個人,這個不是蕅益大師點出來,我們真的是囫圇吞棗讀過去。智者很樂,仁者就能長壽,就把他當成兩個人講了。不是兩個人,是一人,難道仁者就沒有智慧嗎?難道智者就不仁了嗎?智仁勇是三而一、一而三,夫子講的「未知,焉得仁?」你要做仁者,一定是先有智慧,你首先是個智者,才能夠有資格做仁者,所以智者、仁者哪是兩個人?分明就是一個人。你看,這個道理其實很明瞭,蕅益大師一點出來,我們就恍然大悟。 

  底下講,「樂者,效法也」,智者樂水、仁者樂山這個樂,是效法的意思。智者效法水,「智法水」,效法水什麼?它水流沒有障礙,智慧現前了,做什麼事沒有障礙,這是像水一樣。「仁法山」,仁者樂山,就是仁者效法山一樣,山能夠靜,能夠不動,心地安穩。如大山一樣,什麼境界現前了,他不動,如如不動,這是效法山。「法水故動」,效法水,所以就有動的德行。動也是德,靜也是德。動的德是什麼?智慧現前了,他能夠處理任何事情都非常周詳,不動則已,一動必定無有障礙,理事無礙,事事無礙。效法山的故靜,仁者安仁,他的心安處於仁,所以他自然就靜,特別是沒有事現前的時候。沒事的時候,就不動如山;有事的時候,動起來如水,沒有障礙,只是應事不一樣。對人對事對物,起用的時候就是動,不起用的時候是靜,靜則一念不生,動則萬善相隨,上善若水。這個分析得好。 

  我們平時怎麼去用?最重要的是心中不要有念頭,心要空。你心空了,你才能靜能動,該靜的時候就能靜,該動的時候就能動,緣不同,所以動靜有別。如果心裡有念,這心已經有障礙了,念頭就是一個障礙,擋住了你的智慧。智慧不能現前,該動的時候動不起來,該靜的又靜不下去,山也不是,水也不是,又不是仁者,又不是智者,這是煩惱人、凡人。所以我們就學著這個,怎麼學?心要空,盡量的放下內心的牽掛、內心的憂慮、內心的煩惱、內心的疑惑,放下,不管它,容易契入這個境界。 

  底下講,「動故樂,靜故壽」。能夠動,動是沒有障礙,所以就有樂;靜就自然能夠壽,這個互不妨礙,一個人能靜才能動。譬如說,我們這個心要怎麼用?用心如鏡子,鏡子它不照的時候,前面沒有物體,它沒照,沒照的時候是靜;物體來了,鏡子就照得很清楚,這時候是動。所以照與不照,其實心還是靜,只是物(所照的像)有動與不動之分,所以動和靜是一不是二,我們從這裡體會。所以樂和壽又豈是二?你可以同時快樂,又能長壽。如果你把他當作兩個人來看,智者才能樂,仁者才能壽,那智者動了就不能靜,這個快樂的人就不可能長壽了?哪能這麼說?它是一不是二,所以樂壽不二、動靜不二、山水不二,全憑什麼?心裡一切放下,心地清淨才能得到這個境界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說,「山水同依於地」,山水都在地上,不離開地面。地是什麼?心地。「動靜同一心機」,這就給我們揭示出來,講動和講靜都是心的作用,有事來的時候就動,沒事的時候就靜。就像鏡子照物,有物才照,沒物也就不照。照的時候很清楚,物走了,鏡子裡什麼都不留。這個心的作用要像鏡子一樣,這就動靜兩相宜了。「樂壽同一身受」,樂和壽都是講我們這一身,不是兩個,不是矛盾的,你既是快樂,也能長壽,全在你這一身上。「智仁同一性真」,智者、仁者都是講你同一個自性的真如性德,這是你回歸到本性上了,你性德的現前,智也是性德、仁也是性德,哪是兩個東西?都是同一個源頭。 

  「若未達不二而二,二而不二,則仁者見之謂之仁,智者見之謂智矣」,這說得好。我們看到先儒確實把他當作仁者、智者兩個人來講,那是什麼?「未達不二而二、二而不二」,這個道理沒通達。這也難怪,這個不二法門,佛法講得徹底。世間任何一物都不相妨礙,法法圓通,哪有二?二是對立。同出一個自性,所以不二。誰能夠達不二?見了性的人就能通達不二,入不二法門。不二法門,也不是一,所謂「不一不異」。你說一,那跟一相對的還有一個異,那也是二。又不是一,又不是異,說二又是不二,說不二又是二,這個人才真正入不二法門。所以說智者、說仁者,在德用上講是二。仁者是一種德,智者是一種德,都是性德。仁者的用是什麼?它是靜,它是壽;智者的用,它是動,它是樂。德用上有二,但是同出一個自性,又是不二。如果沒入這個境界,講不出這個道理,蕅益大師一定是入不二法門了。沒入的人就講二,所謂「仁者見之謂之仁」,仁者見仁、智者見智,仁者和智者對立起來了,不曉得仁者、智者同屬於一個性德,一個性德流露。這是二十三章我們講完了,底下我們來看二十四章。 

  【子曰。齊一變。至於魯。魯一變。至於道。】 

  這個變,是變入佳境,變好了,是這個意思。齊和魯都是當時春秋的諸侯國,它們是相鄰的,魯國是夫子的家鄉。這裡講的『齊一變,至於魯』,就是齊國一變,就可以變成像魯國一樣。魯國一變,至於正道。這是什麼原因?因為當時齊魯兩國,乃至諸侯,春秋列國,都已經無道了,所謂禮崩樂壞,都需要變,變是它回歸到道上來。但是魯國比齊國要好,魯國只需要一變就能夠至於道,齊國它需要兩變,先到魯,再到道。 

  在歷史上講,齊國是姜太公受封之國。當時武王伐紂建立了周朝,封諸侯國土,所有的功臣、皇族都得到了封地。姜太公輔佐武王伐紂,他得到了齊國的封地,齊國注重武功;魯國是周公受封之地,注重文治,兩國方向不一樣。根據《史記》記載,最初的時候,太公到了齊國,五個月就能夠向周公匯報政績了,他們治國很有方;伯禽到了魯國,伯禽是周公之子,三年之後才報政績,就是他比較緩慢。周公就知道齊國因為他比較注重功效,所以他比較快,後世齊國一定強過魯國。我們講它發展比較迅速,國力很容易發展起來,比較強大,它會強大過魯國。但是必定是先魯而亡,發展得快,最後它也滅亡得快。果不其然。後來齊國逐漸演變,它是行霸道,魯行王道,所以魯國在春秋列國裡面算是最講禮的國了,齊國講究功利。 

  在周公的時候是這樣的狀況,但是到了周朝末年春秋時代,魯國也是不符合周禮了。魯國是三家執政,三家大夫把持了朝政,魯國國君已經沒有任何的權力,聽命於三家。這是不符合禮的,所謂君不君、臣不臣,這屬於無道的狀態。孔子當年就非常希望先將魯國轉變成一個符合周禮的國家,然後它就能帶動齊國、帶動其他諸侯恢復周公之治,這種政治理想是非常好的。所以孔子在這裡給我們說出這個道理,為什麼我們應該在魯國先要恢復禮制?因為『魯一變,至於道』。魯國現在雖然是無道、無禮,但是它比齊國要強,齊國是急功好利,不能行仁。魯國,周公之後,總有一些影子在,周公好禮,所以魯國人都好禮,感應得孔子、孟子都出生於那個地方,畢竟是禮義之邦。所以,要推行禮制,先從魯國開始。夫子發這種感言,也是勉勵魯國去革新,去恢復原來的道統,就能夠幫助齊國也回歸。齊國要跳兩級,先變成像魯國一樣,再回歸到道上。 

  我們看蕅益大師註解,解得很簡單,「總是要他至於道耳」。所以齊國也好、魯國也好,最終目標都是讓兩國同歸於道。何止於齊魯?實際上孔子希望當時諸侯列國都能回歸於道,所以孔子周遊列國,就是帶著這樣的一個政治抱負,希望能夠歸到像周朝初年周公時代。要國恢復道,必須要國人先恢復道,《大學》裡講的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。當時天下大亂,為什麼?國未治。要諸侯國治,得到我們現在講的和諧,國要和諧、要復禮,必須家要治,家得齊,家是講大夫,這個國家每個家,每個大夫都懂得禮;家要齊,首先身要修,每個國人都需要修身,尤其是國君。所以《大學》講,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,不論是天子也好、諸侯國君也好、大夫也好、士人也好,乃至庶人,都是以修身為本,這是至於道的關鍵所在。 

  蕅益大師又講,「吳因之曰」,吳因之是跟蕅益大師同時代的人,也是位大學者。在明朝萬曆年間,他是會試第一,官至太僕寺卿,明末時期的學者。他叫吳默,字言箴,也字因之。他說過,「齊固要脫皮換骨,魯也要滌胃洗腸」。說得很有意思,齊國固然需要脫皮換骨,它要大轉變,要回歸到禮制、回歸到道上,這是大轉變,因為它去道最遠;魯國比齊要好,但也要滌胃洗腸,也要洗它的腸胃,不至於要脫皮換骨,但是它也要洗洗腸胃。這是說比喻,就講要做一個轉變。那轉變從誰開始?《大學》裡面很明確,「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,誰的身?自己的身,從我這一身開始,從我做起。 

  現在我們提倡要構建和諧社會,這是至於道的事情。構建和諧社會,確實現在要脫皮換骨、要滌胃洗腸。為什麼?傳統文化教育斷了好幾代,現在要恢復,要做一個大轉變。要來個大轉變,首先從自己轉,所以和諧社會從我做起、從我心做起,我的心要來個轉變。原來自私自利,現在要轉,轉大公無私,處處先想別人,再想自己,你要真正這樣轉變,你就對和諧社會做貢獻了。那就是要斷習氣,習氣不好斷,「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」,可能我們轉變要一轉、再轉、三轉、四轉,這變起來就不是一變、二變的問題。齊國是要二變,一變至於魯,再變至於道。我們恐怕好幾變才至於道,因為原來去道甚遠。至少我自己反觀內省是這樣,大家會不會比我做好一點?也可能是,你們可能比我少變一次,我得多變幾次。 

  變就是什麼?改過自新就是變。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」,這個變要天天有變,天天得轉,天天有更新。真正學了傳統文化,最重要是真誠,不學則已,一學就得真幹。過去的我,譬如昨日死了;明天的我,從今日開始重生,日日做新我,日日有變。所以古人講,「讀書在變化氣質」,就是變。我能變化氣質,我能夠革新,我換人了,然後我才能夠轉變周遭的人。由一身,影響到一家,進而擴展,影響到一國、一天下。這是「大學之道」,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必須得這麼做,才能做成功。假如說要別人轉變,自己不去轉變,這個難,沒這個道理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《論語》今晚就學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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