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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8975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四十五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四十五集)  2010/6/10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45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請坐。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第七篇,「述而第七」。我們來看這篇,根據朱子《論語集註》(《四書集註》)說,「此篇多記聖人謙己誨人之辭,及其容貌行事之實」。這篇很多章都是記錄聖人的言語,聖人的言語是謙己誨人,自己謙卑,對人是有啟發,是一種教導,讓人能夠提升。謙己是自行,誨人是化他,自行化他。雖然已經達到聖人的境界,但是也不敢以老師的身分自居,這是謙己。永遠謙虛,永遠知自己不足,這個就是教誨人,「學問深處意氣平」,謙虛是非常重要的德行。此篇也記錄了聖人容貌、行事這些情形。我們來認真學習,請看第一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述而不作。信而好古。竊比於我老彭。】 

  我們先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頭註解,「老彭,先儒註說不一」。老彭一定是個人,但是因為很難找到歷史的考據,所以眾說不一,「或以為一人,或以為二人,或二說並存,然多數主張為一人」。李炳南老先生對《論語》文字訓詁、內容考證下了很深的功夫,他的《論語講要》是他一個非常精簡、濃縮的《論語》學習報告。他考證了先儒眾解(眾註解),有的說是一個人,老彭是指一人,有的說是有兩個人,有的說兩個都可以,但是多數是講一個人。這個人是誰?「若依包咸、朱子所據《大戴禮》」,包咸是東漢經學家,朱子是南宋的朱熹,他們根據《大戴禮記》,《禮記》有大戴、小戴《禮記》兩個版本,根據《大戴禮記》,「則老彭為殷之賢大夫」,殷朝,就是商朝,這一位賢者大夫是朝廷做官的人。 

  「若依楊慎《丹鉛總錄》所據《三教論》及《莊子》所引」。楊慎是明朝人,曾經是明武宗時的狀元,也是非常有學問的,也做過大官,他著了不少著作,《丹鉛總錄》是他其中的一部。他是四川成都人,他的《丹鉛總錄》就根據《三教論》及《莊子》所引的這些歷史考證說,「老子為尹喜談容成氏所說五千文,證明述而不作,則老彭當為老子」。所以楊慎引經據典說是老子,這個老彭就是老子。老子是跟孔子同一時代的人,他比孔子年長二十歲,後來西出函谷關隱居去了。孔子曾經去拜會過老子,向老子求教。孔子是入世,老子是出世,他是歸隱。傳說中,當老子西出函谷關,函谷關把守的官員是尹喜,他見到紫氣東來,知道有聖人出現,一看原來是老子騎著牛來,於是就禮請他在函谷關住下來,向老子請教。老子很慈悲,跟他說出「五千文」,這個就是老子的《道德經》。《道德經》五千言,這裡面講到的可以說是非常豐富的哲理,八十一章,它是道家思想精華的經典,要想學道家,一定得讀《道德經》。《道德經》是精華,它的根在《太上感應篇》,《太上感應篇》相傳也是老子留下來的教誨,太上就是老子,它是講因果報應的這些理論、事實,讓人深明因果,之後他才有可能悟道、證道。 

  我們恩師鼓勵我們深入傳統文化,這三家,儒、釋、道都是我們中國傳統文化,三個主流。不管你選哪一門,你只要一門深入,最後你也能夠悟道、證道。儒家精華可以說是四書,我們現在正在學習;道家的精華是《道德經》;佛家的精華,當然每個宗不一樣,我們恩師是推崇《華嚴經》、《無量壽經》。《華嚴經》叫做佛法根本法輪,經中之王,所有的佛法都從這個根本產生、發生出來,所以《華嚴經》叫根本法輪;而《無量壽經》被古德譽為是中本《華嚴》,它是《華嚴經》的濃縮,我們跟隨恩師主修、主學這兩部。儒家四書、道家《道德經》,跟《華嚴經》義理都是相同的,所謂是「圓人說法,無法不圓」。你要是能夠融會貫通,像蕅益大師解四書,完全是用佛法一乘教義,《華嚴》奧藏、義理全都貫通在四書裡面。我們正在學習,也參考他的註解,這是把我們對四書的理解提升了。《道德經》,佛家也有位祖師曾經做過註解,明朝的憨山大師,他註解過《道德經》。憨山大師是蕅益大師的老師,也是一位大徹大悟、明心見性的祖師大德,他註解《道德經》也完全是跟佛法貫通起來,也是精彩絕倫。 

  真的,你不管在哪一部經上下功夫,都能夠豁然貫通,一貫通,看到儒釋道三家,完全是「理同出於一原,道並行而不悖」,這是雍正皇帝寫的「上諭」裡面講的。理都是同出一個源頭,源頭就是自性,道是修學的方法,並行而不互相衝突,不悖。學儒釋道三家,不管你主修哪一科,都要扎根。這個根,儒釋道三個根,儒的根是《弟子規》,《弟子規》是將四書落實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。如果你沒有《弟子規》,你學四書,學來學去都學皮毛,為什麼?你不會用,你只學了個語言文字,你在生活上用不上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」你就得不到。因為,學了要習,習就是實習,你得用,所以《弟子規》是把四書落實。儒家抓住這兩頭夠了,一個是《弟子規》,行門,四書是解門,解行並重。像《弟子規》裡講的,學文和力行並進,「不力行,但學文,長浮華,成何人?」如果光力行,光學《弟子規》,不學四書,也不對,要學四書。為什麼?因為「但力行,不學文」,就「任己見,昧理真」;光學四書,不學《弟子規》也不對,這長浮華,所以解行要並重。道家兩頭,根在《感應篇》,精華在《道德經》,你要是真正想要專道家的經典,這兩個也是要解行並重。佛家根在《十善業道經》,你要求解門,《華嚴經》、《無量壽經》足夠了,這是我們這一生修學的大致內容。 

  真正把儒釋道三家抓住兩頭,解行並重,你能深入,你對所有文化的典籍都能貫通,為什麼?因為你通到自性。所有的神聖教誨,包括《新舊約》、包括《古蘭經》,所有宗教的經典都不出自性,都是自性流露,你貫通到自性了,什麼都能夠貫通。我們讀蕅益大師的傳記,看到他老人家過去對基督教都有很深的研究(那時候基督教傳到中國來了,他是明末清初的人),為什麼?他已經貫通了,對任何宗教他都能貫通。像我們恩師,你看他可以到天主教講《玫瑰經》,跟伊斯蘭教徒講《古蘭經》,他通了。 

  為什麼通?因為都是由自性流露出這些聖賢教誨,你只要通了自性,聖賢教誨沒有說不明瞭的。而你所說的真的都是『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』,你不會說得比聖賢要多一分,也不會少一分。為什麼?你跟聖賢的見解完全一致,聖賢的教誨從自性中流出來,你證得自性了,你的教誨也是從自性中流出來,沒有創作,不必要創作,你們說的完全一樣。孔子也是證得自性,所以他也能做到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。老子講《道德經》,原來也是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這裡就有考據,這是老子為尹喜所談的,是容成氏所說五千文,這不是老子自己發明創造的,他只是什麼?轉述聖人的教誨,只是把它做一個歸納總結,表達出來。述就是歸納總結,把它敘述出來,沒有創作,述而不作。有創作就變成你自己的意思了,不是古聖先賢的意思,是你自己妄想分別執著裡面產生的東西,不是自性流露。所以真正通了自性的人,他一定是述而不作,他只有轉述前人所說,沒有自己創作;他一定是信古人的教誨,好古人樸實的作風,他所行的跟古人一樣,這叫信而好古。 

  老子講《道德經》是容成氏所說五千文,證明述而不作,也是這樣,「則老彭當為老子」。這個註解、這種講法確實有好處,為什麼?證明不僅孔子述而不作,老子也是述而不作。釋迦牟尼佛呢?釋迦牟尼佛,你看清涼國師,唐朝的,華嚴宗他是第四祖(澄觀大師),在《華嚴經疏鈔》裡面他講到釋迦牟尼佛也是「述而不作」,這是他原話,何以見得?因為釋迦牟尼佛自己說,他所說的一切法全都是古佛所說的,他沒有在古佛所說的上面加多一個字,也沒有減少一個字,完全是轉述古佛所說,他自己沒有說。《金剛經》上講,誰要是說佛有所說法,那是等於謗佛,為什麼叫謗佛?你說佛不是述而不作,這就謗佛了。佛確實是述而不作、信而好古,為什麼?大家都是證得自性,肯定說的都是一樣的,在文字上、語言上可能不一樣,在義理上完全是一致的。我們了解這個事實,我們要學習傳統文化怎麼學?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這是我們應有的態度。 

  我們知道孔子,你看他「刪詩書,定禮樂,贊《周易》,修《春秋》」,他的這些著述,全都是古聖先王的理念,他自己確確實實沒有創作。《詩經》、《尚書》是他刪訂,《禮》、《樂》是他根據古聖先王的禮樂制度,他把它做的集大成。所以後人稱孔子是「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」。祖述就是只轉述祖先的,把老祖宗的教誨再轉述出來。文武是文王、武王,他把堯、舜、禹、湯這些古聖賢王的教誨轉述出來,把文王、武王所訂立的禮樂制度重新再把它進行整理、把它推廣,僅此而已,真的沒有創作。包括對《周易》的註解,寫《春秋》,我們知道他還寫《孝經》,真的都沒有創作。老子,你看《道德經》裡面有多處出現像「聖人云」這種字樣,或者說「用兵有言」,用兵的兵家有這樣的話,這都是轉述,轉述聖人、轉述先賢,這都是證明確實老子也是述而不作。既然這些古聖先賢都沒有創作,我們還能創作什麼?只有老老實實虛心學習的分。現在人喜歡創作,創作出來的都是他的妄想分別執著而已,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創作? 

  所以學習的態度就非常重要,真正虛心,把自己空掉,對於古聖先賢的教誨我們能夠吸納,我們沒有自己的意見,就不會跟古聖先賢對立起來了。完全吸納了之後,變成自己的東西,然後在自己的日常生活行為當中去落實、去體驗、去證明,最後你也入境界了。等你入境界的時候,你也跟孔子一樣,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竊比於我老彭」,一樣的。『竊比於我老彭』,竊是講自己,竊是自己對自己的一個謙稱,他沒有說我怎麼樣,竊是把自己降到最低,說我自己把自己跟老子相比。「我老彭」,老彭前面有個我,這是親切的意思,就是老子也是咱們一家的,就這麼個意思。因為老子轉述容成氏五千言,孔子把自己也跟老子相比,說我自己也是轉述古聖先賢的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的註解,「述而不作,只因信得理無可作,既信得及,自然好古,此夫子真道脈,真學問也。卓吾云:都是實話,何云謙詞?」蕅益大師這是點睛註,這個點得好。他講「述而不作」,為什麼他能述而不作?兩種人,一種他已經證得自性,入聖人境界了,他的理念、思想完全跟聖人一模一樣,所以聖人怎麼說他也會怎麼說,自然述而不作;另外一種人雖然沒有入境界,但是他有大善根,他能信,信聖人講得完全正確,他沒有懷疑,所以他只有依教奉行。像顏回對孔子就是這樣的,孔子教導他什麼,他只有一個「請事斯語矣」。請事斯語就是我們現在講的依教奉行,老實、聽話、真幹,他就是這樣,這是大善根、大福德,遇到老師是大因緣,他就能成就,他就能做到「不違如愚」,這是他別人比不上的地方,他能信。 

  信,他信得深,深在哪?信「理無可作」,理是自性中所流露出來的,一切事、一切物的理體。朱子是專門提倡理學,宋朝程朱理學,這在儒家裡面是最有地位的一個學派,認為萬事萬物後頭都有個理,只要能夠得到這個理,這些事理事物都能通達。所以朱子講格物,是講窮盡事物之理,這叫格物。當然理上講得通,但是事上很難做到。你怎麼能夠窮盡事物之理?窮盡事物之理是你能夠證得自性,佛家講的明心見性,這就能夠窮盡事物之理。 

  印光大師、蕅益大師講格物,不是這個講法,講格物是什麼?把心中這些煩惱物格除掉,這個就是格物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的真心本性本來就通達萬事萬物之理,只是現在有這些煩惱物障礙住了,把煩惱去除掉,你真心本來的功能就現前,自然就通達。所以格物不是在外面去格,是返回到自己內心,格心中的煩惱,外面物就通達了。這種說法是明朝王陽明先生所提倡的心學,王陽明的心學跟程朱理學可以說是旗鼓相當,在學術地位上。心學主張向內,一切往心性中求,這個跟佛法很相應,我們讀蕅益大師著作,他有時候也引用王陽明的理念;朱子就比較向外求,認為心外還有物。窮物之理,往外很難,往內就容易了,等你證得心性,你就知道真的沒什麼創作,這個理是自然之理,心性本來如是。你要想創作,一創作,心上已經有了妄想分別執著,馬上,你的自性你就跟它背離了,你就見不到自性,墮入了妄心當中,妄心裡頭有妄想分別執著。你不創作,真心就現前了,不創作是什麼?沒有妄想分別執著了,這叫無作,佛家講的「無作三昧」,就是你的心中沒有妄想分別執著,那你就得到解脫了,自然理全都貫通了。我們沒入這個境界之前,首先要深信,能夠深信,你就只有老實真幹,沒有疑問、沒有懷疑,更不會創作。所以,你用功夫真正做到不懷疑、不夾雜、不間斷,就像顏回一樣,很快就入境界。 

  「既信得及,自然好古」。信得及是什麼?他這個信心踏實,有了信根、有了信力,在佛法裡面講到五根、五力。五根五力,根和力講的名相是一樣的,都是第一個講信,信、進、念、定、慧這是五個,五根是信根、進根(進是精進),念是念根,定是定根,慧是慧根。就像一棵大樹,它底下有根,根愈深,它支撐樹木的力就愈強,能夠抵抗暴風驟雨。他信得及,就是他有信的根,有信的力,有了信根、信力他就能精進,自然就有精進根、精進力。精進是什麼?勇猛精進,一門深入到底,不懷疑、不間斷是精進,精是專精,一門到底。 

  學,要注意不能學雜,要精進,精是一門,一門叫精,同時學兩門就雜,雜就很難進,進是進步。像我們學習傳統文化也是,學一部經典的時候,不能同時學第二部,這是精進。像我們學《論語》,不能夠同時學《孟子》、學《道德經》,不可以,學完一部再學一部,這部學通了,再換第二部,每個時間點只有一門,這叫精。專精你才能進步,你能夠信,你就專精,你的念就定在這一門上,自然就有定力,念、定、慧。念集中了,你不分散,你學一門心力集中、不分散,你自然就定了,定根、定力,定就能夠產生智慧。就像《大學》裡講的,「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」,這就是修行的次第。知止是你的心定在一門上,為什麼?你信它,信它,你在這一門上用功,這就是定;定了心有靜,安靜;安靜了他沒有那麼多妄念,到空這就安了;心安了就有慮,慮就是智慮;智慧現前了,待人處事接物你就有智慧,你不會做錯誤的決定,這個智慮幫助我們入聖賢境界,就是得。 

  你看最關鍵是你得「信得及」,信得及之後你自然好古,好古是什麼?效法古人,這個古人是古聖先賢,看看古聖先賢是怎麼做的,我們也學著怎麼做。但是學要懂得,不能夠生搬硬套,一定是契合我們現前的時代,所謂與時俱進,不能夠學呆了。看看孔老夫子、老子、釋迦牟尼佛,在那個時代環境下他怎麼做,再看看這以後他們的學生在不同的時代、不同的背景下,他們怎麼去運用,我們就懂得怎樣把這個聖賢之理運用到我們現前的生活當中,這是好古。所以學習聖賢之道活活潑潑,不是死呆板的。朱熹(朱子)說《論語》是給我們奠定聖賢的根基,《孟子》是觀古人之發越,發越就是發揮,看他怎樣把聖賢之道用出來,這是從《孟子》當中我們就可以學,這都是好古的內容。 

  「此夫子真道脈」,孔老夫子這夫子之道,他這個道脈是承傳古聖先賢的。一般我們講家庭,它的血脈是有承傳的;道法也是有道脈,必是承先賢之教誨,啟後人的修學,承先啟後,繼往開來。夫子在這當中可以說是集大成,如果沒有夫子來做述而不作這個功夫,我們古聖先賢的教誨也說不定就斷了。夫子的貢獻正在於他述而不作,如果他搞創作,我們現在讀不到真正古聖先賢的東西了,為什麼?他能開個創作的頭,後面人也跟著創作,每個人創作一點,每個人改一點,每個人發揮一點,完了,最後面目全非了,這道脈就沒有了。所以夫子了不起的地方就在於他不創作,他只是轉述聖賢之教,而成為後世萬古之明燈,這是真學問。 

  為什麼叫「真學問」?因為他通達自性,自性裡流露出來的學問才是真學問,他真心中流露出來的。有創作是妄心,妄心怎麼能是真?學問也就不真了。「卓吾云」,蕅益大師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話,「都是實話,何云謙詞?」夫子講的真的是實話,這個實話很多人、先儒把它做為一個謙詞,說夫子應該是有創作的,其實夫子真的沒有創作,而他偉大之處就是因為他沒有創作,就是述而不作,創作了就不那麼偉大了。 

  我們看《朱子集註》當中,朱子也確實以為夫子有創作,我們提出來對比一下,我們就能夠了解哪種講法更契合事實真相。《朱子集註》當中說,「故作非聖人不能,而述則賢者可及」。他這裡講到,所謂的「作」,創作,「非聖人不能」,只有聖人才能,他認為聖人是有創作。「而述則賢者可及」,賢人比聖人要低一等,所以只能述、不能作,他這麼理解。「蓋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,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;蓋其德愈盛而心愈下,不自知其辭之謙也」。他這樣解釋當然容易懂,但不是事實真相。這裡講到這個「蓋」是語氣助詞,沒有意思的。說「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」,是講孔子很謙虛,不惟是不僅,不僅自己不敢去當聖人,因為聖人是能創作,所以作者之聖他不敢當;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」,他說「竊比於我老彭」,這裡用個竊字,他也不是很敢,不敢顯然自附於賢者,連述而不作這個述,他都比較謙虛的講。這樣講,一般人容易理解,但不是孔子真實義。 

  他講到「蓋其德愈盛而心愈下」,這是真的,一個人德行愈高,他心愈謙下,所謂「學問深時意氣平」;一個人要是傲慢、看不起人的,你就知道他沒什麼學問,肯定的。他「不自知其辭之謙也」,他講的話非常謙虛。朱子以為夫子是講謙虛的話,其實謙虛不是故意在那裡作謙虛,是事實。夫子確實是謙虛,但是他也不是無緣無故才謙虛,他是真正了解事實真相,自己真的沒辦法創作,他只能轉述,有什麼好傲慢的?如果他不了解這個真相,他在這裡謙虛,叫故作謙虛,那個不是夫子境界。夫子心是真誠的,沒有任何虛妄,不會故作謙虛,真的是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」。他說到述而不作,那是實話,不是謙辭,蕅益大師在這裡給我們澄清了。所以真的,學習古註得貨比三家,「不怕不識貨,就怕貨比貨」,你看哪個人見地高,從這一比較就了解,我們就知道應該怎樣去學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個補註,「十方三世佛,所說無異法,諸佛與聖人,皆述而不作。何況於凡夫?愚人不知此,紛紛而妄作,厭故而喜新,不知妄語罪,死墮拔舌獄,可不戒哉!」這段發明就很明顯了,不僅是孔子、老子述而不作,十方三世佛都是述而不作,每個佛出現在世間,所說的法都是古佛所說。所以你看每部經,佛教他的弟子阿難,結集經典裡面第一句話必須要這樣說,「如是我聞」。「如是」一般怎麼解?如是,是如古佛所說。深一層意思,這個如是,是講真如自性所流露出來的真相,真的沒有創作,所以所說的是無異法。「如來」的意思,其中有一個講法說,如來是今佛如古佛再來。釋迦牟尼佛跟古佛一樣的,古佛再來所說的是同樣的法,無異法,沒有差異,這真的是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。 

  諸佛與聖人都是述而不作,何況凡夫,有什麼資格去創作?沒證得自性之前沒有資格創作,只有學習的分,證得自性了也不需要創作,所以自始至終都述而不作。只是愚人不知道這個事實真相,「紛紛而妄作」,妄作就是胡作,後面還有個非為,胡作非為;他講的就是胡言亂語。這叫「拉二胡」,說出來的胡言亂語、做出來的胡作非為,不是事實真相。「厭故喜新」,故是什麼?故是古聖先賢所說的教誨。愚人不了解,說傳統文化都是老舊的、過時的,厭故;喜新,喜現代人的創作,喜歡妄作,說「能懂得創作,是有藝術細胞」,全是他胡思亂想裡面產生。「不知妄語罪」,妄語罪是什麼?把真的東西說成是老舊的、過時的,把自己妄想分別執著裡面說出來的東西當作是創新、是真理,妄語。尤其是什麼?自己沒入聖賢境界,他說自己是聖賢了,甚至說自己比聖賢還高了,這個叫大妄語,大妄語死了之後墮拔舌地獄,舌頭拔出來拿刀來切、拿犁來耕,那可痛苦了,可不戒哉!一定要戒除。所以心一定要厚道、老實,真正學顏回「不違如愚」,你這生一定成就。我們再看《論語.述而第七》,第二章。 

  【子曰。默而識之。學而不厭。誨人不倦。何有於我哉。】 

  這一章孔子講求學修道的方法,講了三條,第一是默而識之,第二是學而不厭,第三是誨人不倦。他很謙虛,何有於我哉?這三條說自己沒有。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,雪公講,「求學修道之法」,首先默識之,一般來講,『默而識之』就是把所學的默記在心,這個識是當記來講,你所學的要記在心裡,這是最重要的。記都記不住,你怎麼能用?學了要記住,怎麼才能記住?這一定是要專心的學,你才能記住,心要是雜亂了,你很難記得住。所以修學要懂得專精,專是專心,精是精進,一門深入,精進,心力不分散。平時不要打妄想,如果平時念頭很多,思慮很多,這個人記憶力一定衰退。為什麼?我們看孩子孩提時代記憶力強,年紀愈大,記憶力都在衰退,什麼道理?因為年紀大了,想的東西多了,腦子裡頭很多胡思亂想,心力不集中,這個心不單純,複雜了,搞到最後就像一團漿糊一樣,根本沒有辦法再學新的東西,都記不住。所以要真正要做到「默而識之」,沒有別的,把心空掉,平時盡量不要打妄想、不要起念頭,才能做到默而識之。生活愈單純愈好、愈簡單愈好,就像顏回,你看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這麼單純的生活、這麼清淨的生活,他當然就能做到默而識之,老師的教誨他記得住,他不會忘,境界現前他就能用到。所以心要清淨,清淨才能夠成一個法器,你能接受大法,這是「默而識之」。 

  其次,要知道學無止境,所以要『學而不厭』。厭是厭足、滿足,自滿了。一自滿就不想再學了,就到頭了,你的境界就到這裡,不能再提升了。所以,你厭足了,不肯再學了,當然你就不會默而識之。你要默而識之,你要有好學之心,把學聖賢之道當作你人生最重要的事情。工作、生活、賺錢都不重要,那個當然不能沒有,但不是最重要,生活,我錢少,可以簡單一點。你看像顏回,他簞食瓢飲陋巷,他也自得其樂。他的心、他的志不在衣食飽暖,君子謀道不謀食、憂道不憂貧,生活再簡單、再樸素都無所謂,他的歡喜來自於求學。學而有得於心,所以他不亦悅乎,他法喜充滿。有法喜,他就學而不厭,愈學愈歡喜,愈學他愈精進、愈努力。所以真學的人是入了門,他能夠學而不厭;如果是滿足了,那個人說老實話他都沒入門。入門的人自然就學而不厭,真正好學,像顏回一樣,那是好學。 

  而學不是只學知識、文字,那個學可能會厭。像現在很多的孩子厭學,為什麼厭學?學了覺得不歡喜,沒有得到受用,他所學的也不是聖賢之道,學知識、學科技、學技術,塞得腦子裡滿滿的。你看孩子,現在的孩子比我們小的時候要苦,上學揹的書包特別大、特別重,裡面的書很多,除了課內的還有課外。學校老師為了爭取升學率,進行強壓,讓孩子基本是心理處於亞健康狀態,覺得壓力很重。甚至還有些孩子聽說都自殺了,他不好學,學得厭了,不僅厭,他都恨了。這樣的學法真的怎麼會有不亦悅乎?我看這樣的學法是「不亦苦乎!」為什麼?他所學的跟他的生活完全脫節,沒用,沒用當然就厭。所以學以致用重要,學習傳統文化,你學了要用,天天我們都有生活,都有待人處事接物,我們要用。看看夫子是怎麼存心的,我也怎樣存心,學夫子,把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真正做出來,學一條做一條。《論語》,你看每章我們都在學,而且我們學,強調用、強調落實,這樣我們在用的過程中自然就生法喜,一點一點契入聖賢境界,學而不厭。 

  『誨人不倦』是他所學要跟別人分享,這個人所學的因為他能用,能用的就不是記問之學。孔子講,記問之學不可以為人師,那就不能夠誨人。什麼人能夠有資格教誨人?他真正學而有心得,他用上了,那就不是記問之學,這是他真實的學問,他可以教誨人了。當然教誨人要有耐心,你想想我們求學,跟著恩師學了十幾年,才到達這樣的境界,這境界也不高。學了十幾年,恩師天天講、天天教,我們天天聽,才有一點點心得;如果是只學個一、二天,怎麼可能成就?所以做老師的就得誨人不倦。像我們恩師,你看他教學教了五十多年,真的是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。一定要把學生教成聖人而後止,他這一天沒成聖人,我這教學不能間斷,這是誨人不倦。他沒有厭倦,不疲不厭,這是他的仁慈,真的是毫無所求,只是希望大家能夠同成聖賢。 

  孔子對我們一無所求,老子、釋迦牟尼佛也是對我們一無所求,他們對我們的教誨無私。這當中,釋迦牟尼佛做得是最究竟圓滿,他教了多少年?整整四十九年,從三十歲悟道開始,到他七十九歲滅度,整整四十九年的教學,真正是誨人不倦。我們再看看各大宗教的創始人,都是聖賢,他們也是這樣誨人不倦。像耶穌教人,他命短,只教了三年,但也是天天教;伊斯蘭教的創始人穆罕默德,教了二十七年,都是誨人不倦,所有的聖賢都是從事教學的。為什麼?只有教學才真正能改變一個人。改變人,第一個層次先讓他斷惡修善,第二個層次是破迷開悟。他斷惡修善成為一個善人,但是還有很多迷惑,不能夠開悟,要讓他開悟。要開悟就是夫子講的性與天道,要跟他講這個,要講自性。天道是講自性的道理,讓他悟入聖賢的境界,悟入之後,他就轉凡成聖,不再是凡夫,是聖人了。到這個地步,他的教誨才叫到了畫句號的時候。 

  世出世間的聖賢,可以說都是在默而識之、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上下功夫。恩師也鼓勵我這一生從事聖賢教育工作,這三條就是應該做為我們的座右銘。對於聖賢道理默而識之,虛心學習、認真體會、努力落實,這是默而識之;學而不厭,天天學;誨人不倦,天天講。現在我們恩師八十四高齡,還是天天講學不間斷。你看我剛剛跟著他去意大利訪問歸來,昨天晚上才到,今天他老人家就要開始教學。一回來我問他老人家,「您什麼時候開始講課?」他說「明天」,我這一聽,他老人家都明天講課,我還能夠懶嗎?所以就開始講了,今天就講四小時。這是什麼?恩師給我們做好榜樣,他五十九年深入學習傳統文化,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,這給我們指示出一條路子了。我們這一生也是如此做下去,這叫信而好古,我們就學古人。最近的就是我們的恩師,遠一點的,古人,孔子、釋迦牟尼佛這是古人,他們都是這樣做的。 

  而學和教相輔相成,所謂教學相長,我自己深有體會。自從辭了大學教授工作以後,我在這個攝影棚裡面做教學,每天備課,一開始,最初最初的時候,備一個小時課得花四十個小時,但是進步比較快,慢慢效率提高,很多道理能夠貫通,所以備課方面時間就少。慢慢,現在你看我能一天講四小時,再聽我們恩師兩個小時,就在攝影棚裡面待著就得六個小時,剩下的時間做備課,你想想,當然也是很忙了,逼著自己學。特別是講《論語》,也不好講,這裡頭很多考證,你不能講外行話,你總得去考證考證這些先儒怎麼個說法,查查這些典籍,有些名相你得查字典,有些讀音你得查查它古音是怎麼讀的,這都很花時間。但是學得不亦樂乎,為什麼?學了能用到。特別是《論語》,《論語》就是講生活,每一句都是孔子在生活當中的這些教誨、開示,非常生活化。所以,你學了之後立刻就能夠記住,它一章一章,文字都不多,你能記住就得生活當中去用,用了你就有體會,這個體會就是心得,就會生喜悅,學而時習之,真的不亦悅乎。 

  你能學而不厭,你也就願意跟大家分享。誨人不倦,你也要有東西跟人分享才行,如果你沒東西分享,你教,教到最後也就厭倦了。特別是每天讓你上台兩個小時到四個小時,我跟大家說老實話,我過去在大學裡面一個禮拜只上六個小時的課。你看我七天才備六個小時課,很輕鬆,那是教我原來的專業,金融課。而且每個學期教重複的課程,就教你那行,第一個學期要教的時候,備課要花點時間;第二個學期就不這樣,不需要備課,拿著講稿就能講;第三個學期講稿都不用,直接上台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講;到第四個學期真的就覺得厭倦了,為什麼?所學的沒什麼用,純粹是課本知識,而且自己心性上,在這當中得不到提升,那個學是會學厭,那個教也會教倦。哪像教學傳統文化、聖賢之道,我相信、我也有這個信心,像我們恩師一樣一生都從事教學,都不會厭、都不會倦,真的是會愈學愈歡喜,自己提升,跟大家一同提升,自利利他,那是不亦悅乎、不亦樂乎。 

  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引皇本《集解》,皇是皇侃,南北朝的經學家,他有著述《論語集解》,說到,引「鄭玄曰」,鄭玄是東漢經學家鄭康成,也是一位集大成者,鄭康成對《論語》有註解。「人無有是行於我,我獨有之也」。這個『何有於我哉』,鄭康成的意思是什麼?「人無有是行於我」,是說別人沒有,「我獨有之」。這個解釋跟其他的確實就不一樣,我們可以做參考。夫子這裡是不是說自己獨有嗎,獨有什麼?「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。鄭康成這個解釋未免把孔子解得有點自大了。 

  我們再看《朱子集註》當中的解釋,「何有於我,言何者能有於我也」,這個解釋比較符合夫子的意思。講的前面默而識之、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這三條,有哪一條我有?「何有於我」這個意思。他說「三者已非聖人之極至,而猶不敢當,則謙而又謙之辭也」。這是朱子的講法,聽起來有道理,因為什麼?他謙虛,實際上這三者,默而識之、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這三條並不是聖人之極致,這是朱熹朱夫子的意思。不是「聖人之極致」,就是做到這三條並不能夠完全可以說做聖人了,可能賢人也能做到,但是夫子說自己不敢當,這是謙而又謙之辭,很謙虛。但實際上我們也知道,夫子不是說無緣無故謙虛,他是則是,不是則不是,就像我們前面看到的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蕅益大師講都是實話、不是謙辭,夫子是直心真心,說的是真話、實話、直話,所以不是虛偽的謙虛。《集註》裡面這樣講,這三條不是聖人之極致,說夫子謙虛,這個講法未免又偏於另外一端了。鄭康成解釋說夫子獨有這三條,這有點過於顯得自大;朱子講三者都不是聖人之德,說到夫子又過謙了。 

  我們再看雪公引「宦懋庸《論語稽》」,這是解釋《論語》的,是宦懋庸所著,他說「《孟子》引夫子與子貢言,我學不厭,而教不倦。此篇『若聖與仁章』,抑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。是夫子固以學不厭、誨不倦自任者,而何至無因為是謙而又謙之辭乎?」雪公給我們做了一個澄清,說這不是夫子謙而又謙的話,為什麼?因為在《孟子》當中我們看到,引夫子與子貢交談,說到「我學不厭,而教不倦」,夫子承認自己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,這是夫子自己承當的。所以不能說這三條夫子都不敢承當,他承當了兩條。底下,「若聖與仁章」,這是底下《論語》本篇第三十四章裡面講的,「子曰: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?抑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。則可謂云爾已矣」。 

  夫子不敢承認的是聖與仁,聖人和仁人,夫子不敢當,但是為之不厭(就是學不厭)、誨人不倦這個他敢承當,所以是說明「夫子固以學不厭、誨不倦自任者」,這個他自己能承認。你看夫子不是過謙,是能夠做到的他就承認,這是直心,他不彎曲。有時候過謙也不好,過謙顯得有點虛了,他敢自認。「而何至無因為是謙而又謙之辭?」所以朱子說是謙而又謙,這個也說得過分了。到底「何有於我哉」怎麼解釋?這裡有一個「默而識之」這條,夫子沒有承認。 

  我們先把雪公這段話讀完,「然謂人無是行,惟我獨有,則又近誇大」,鄭康成講的有點誇大了,「尤非聖人語氣」,就不像夫子溫良恭儉讓的語氣。夫子講話謙虛得體,不敢自大,所以不能夠說惟我獨有,「此蓋當時不知聖人,謂必有人之所不能有」。鄭康成也沒解到夫子真實義,他就是當時不知聖人,所以說必有人所不能有。「故夫子言,我生平不過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耳,此外亦何有於我哉?似為得之」。雪公這個解釋,他是引宦懋庸的解釋,也很好,這個話說得通。所以,「夫子言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,這是他生平所做的事情,不過是這樣而已。「此外亦何有於我哉?」加個「此外」你就很容易理解了,就是除了默而識之、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以外,真的我就沒有了,我只有這三條,「何有於我哉」就似為得之,好像就說得通。但是,是不是真正是夫子的意思?還不完全是,所以解《論語》,深解義趣不容易,有時候你讀這個隨口滑過,意思還沒弄明白。 

  我們再看《雪公講要》底下說,這是雪公的理解、體會。「此章要義,在教人學道」,這章最重要的意義就在於教人學道,你怎麼學道?就這三條,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,最重要的是第一條默而識之。「默者寂也,識者明記也」,默是寂默,寂是講到心,心「寂然不動」,這是默的意思。心不動,不動就是定,能夠有定,他就有智慧,心清淨自然產生智慧,所以「寂然不動,而又明記不忘」。這個智慧第一個體現,他能記得住,他不忘,為什麼?因為他的心專、定,念頭不生,心地清淨,過一遍就記住,永不忘記了。「此是孔子志於道之境界」,這個志於道的志,是內心所專注、所嚮往的是道,除了這個大願之外、這個志向以外,其他念頭都沒有,所以心都定在道上。寂然不動,這就是《大學》所謂的知止,知止就是志於道。心止在這個道上,他就有了定,「知止而後有定」,定就是寂然不動,然後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,就得道了。所以「默而識之」這個默非常重要,學道第一個是要把心空下來。「心安於道而不移,即默即識」,你看這是「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」的境界了,心安了,安住在道上而不移,不動搖了,有根有力了。「即默即識」,這個默是心寂然不動,識是智慧現前。遇到了任何的情形他都能夠記住,看得清清楚楚,所謂寂而照,照而寂,寂是講的大定,照是智慧現前,寂照同時,所以叫即默即識。默是講他定,識是他的智慧,定慧等持,是同時的。心定了自然就有智慧,所以默了自然就識,默而識之,到了這層境界,你就能得道了。 

  「學也,誨也,皆不離道」,你所學的、你所教的,都跟道相應。這個學不是只學書本、只是在課堂裡聽課,不止是這個;你在日常生活當中待人處事接物,接觸到的種種人事環境、物質環境,都是你所學的內容。一接觸就明瞭,為什麼?你的心是定的,定生智慧,默而識之,所以學不離道,遇到什麼境界都是讓你提升,順境當中你不起貪愛,你提升了;逆境當中你不起瞋恚,你也在提升,沒有說不能讓你提升的境界。跟人走在一起,三人行必有我師,這「三人」哪三人?一個善人,一個惡人,還有一個是自己。自己跟隨便哪兩個人,有善有惡,他們都是我的老師,我是能學,學而不厭,不斷提升自己,你這個大智慧源源不斷的流出來。 

  智慧必定有慈悲,慈悲體現在教學不斷。教學不僅是言教,更重要是身教。你看看孔子、看看老子、看看釋迦牟尼佛,他講話的時候是教學,不講話也是教學,行住坐臥、穿衣吃飯沒有不是在教學;旁邊跟著他的弟子,就看著他穿衣吃飯都開悟,你看《金剛經》裡就是。緣起就是釋迦牟尼佛從事每天一樣的工作,他工作是什麼?搭衣持缽,入舍衛大城乞食,乞食完畢了,回到本處。結果他坐下,須菩提尊者看明白了,他豁然大悟,感動得不得了,讚歎世尊,真正是「如來善護念諸菩薩,善付囑諸菩薩」,這個善護念、善付囑就是什麼?教學。佛,你看這麼平淡的生活當中,體現了大智慧。 

  你能夠入境界,你就看出來了,須菩提這時候看出來,他就悟了,悟了就入境界。然後他也慈悲,向世尊請教兩個問題,請教第一個,「云何應住?」就是你的心應住在哪裡?第二個問題,「云何降伏其心?」怎麼降伏我們的煩惱心,這兩個問題向世尊請教,釋迦牟尼佛就講出一部《金剛經》。誨人不倦,你看先是身教,然後有人請問,他就言教,皆不離道。上根利智的人,不用聽你講,他就看出來了,這是什麼?老師示轉,就是他先示現這樣的一個行為,轉法輪,叫示轉。你能看出來,像須菩提看出來了,他就入道了。看不出來就給你教,就言教,叫勸轉,勸你,用語言來教誨你,轉法輪。最後作證轉,講了之後,還要給你做證明,讓你深信不疑,然後你才能夠入道。所以聖人叫「三轉法輪」,示轉、勸轉、作證轉,真正是一生誨人不倦,所學所教皆不離道。 

  底下說「全心在道而忘其我,故曰:何有於我哉?」雪公解釋又提升,比先儒解釋見地要高。「何有於我哉」怎麼個講法?聖人在境界中全心在道上,志於道到了究竟圓滿,全心都在道上,真是《中庸》所講的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」,不離道。所以忘了我,這個「我」是講這個身。《金剛經》裡面講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這四相,把這四相放下,這叫忘我,沒有了。我相沒有了,當然跟我對立的人相也沒有、眾生相也沒有了,人我一體,眾生跟我不二,這真正入仁的境界了,仁愛的仁。仁是仁者愛人、愛人如己、人我一體,這是仁的境界。沒有我了,佛法裡講斷了我執,斷了我執證得的果位是阿羅漢果,所以這裡講「何有於我哉」,哪有個我在?這是事實真相。一般凡人都把這個身體當作我,錯了,這個屬於身見,見思煩惱裡面見惑,就是見解上的錯誤。第一個就是身見,把這個身當作我,錯了,這一關沒有突破,不能忘我,聖人境界入不進去。 

  我們恩師常常勸我們要放下自私自利,這是第一個關口,而這個關口是最難突破的關口。為什麼?自私自利是我們無始劫來的習氣,我們已經習慣了自私自利,起心動念先想到我,先想到為這一身著想,所以仁、聖的境界沒指望。要入聖人境界,首先要放下自私自利,起心動念不要為自己想,要為天下苦難蒼生著想,能夠捨己為人,勇於做出犧牲奉獻。在你自己的工作崗位上,認真的落實聖賢教誨,不怕吃虧、不怕上當、不怕人譏嫌,我只要努力做去,對聖賢教誨專心,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。你能真的這麼做到,你自然就是在教學,你就能誨人不倦,你不用起心動念教誨別人,你就這樣做,就在教誨,所謂「學為人師,行為世範」。做世間人最好的榜樣,人家看你真的是無私無我,但是天天生活不亦悅乎,快樂得不得了,這對人就是感動、觸動,他就種下善根了。有一天他就能覺悟,他也會效法你一樣,他也要學放下自私自利,對於名利、欲望、享受他能放下,放下,就到聖人的門口了。還沒進去,要進去真的要放下我,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得放下,放下了這四相,你就進入聖人了,那叫小乘,佛家講的須陀洹果。這是四聖果位裡面的,小乘四果裡頭第一個,須陀洹果。須陀洹叫入流,入聖人之流,那時候才入流,現在還沒入流。 

  再提升,不僅要把我執放下,還要放下法執。法執是什麼?是見,什麼見?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。一部《金剛經》到末後,前半部教我們放下四相,後半部教我們放下四見。離四相、離四見,你才能夠證得一真法界,這是法身大士,你才能夠真正成聖人,大聖人,那時候徹底無我了。什麼是我?宇宙虛空界是我,那是法身。你證得法身,眾生跟我是一體,這個時候「何有於我哉?」你說出這個話,味道無有窮盡。只有一個法身,何有你、我之分?這個時候你的仁慈、博愛是究竟圓滿,佛家講的「同體大悲,無緣大慈」現前了,跟眾生同體,你的慈悲沒有條件。為什麼?同體。就像我們這個身體,一切眾生是我們的細胞,這隻手的細胞要是壞了,我的另外一隻手就上去撫摸它、去治療它,哪裡會講條件?左右手之間一體的,怎麼會講條件?所以無緣大慈,無緣就是沒有條件,這個仁慈到了究竟圓滿,就是聖人境界。 

  底下我們再看蕅益大師註解,「學不厭,誨不倦,孔子亦曾承當之矣。只一默而識之,真實難到,宜其直心直口說出」。李炳南老先生已經給我們說出蕅益大師這個意思了,我們讀了《雪公講要》之後,理解蕅益大師的就不難了。他說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,孔子也曾經承擔過,這是我們剛才看到的。《論語》裡面有講到,孔子自己說自己做到了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,《論語》裡面有,《孟子》裡也有。這一點還不足以當作聖人,我們現在也在學習「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,我們離聖人還很遠,但是這兩條我們能夠做到幾分,孔子當然完全做到了。「只一默而識之,真實難到」,這一條難做到。默而識之是你,剛才雪公解釋寂而常照、照而常寂,你在大定當中智慧現前,你的大定是「默」,寂而不動,這叫根本智,你得到了;「識之」是凡遇到境界,你立刻明瞭,智慧朗照,這是後得智。根本智、後得智都現前,這個聖人才做得到,所以「真實難到」,這個不容易做。 

  「宜其直心直口說出」,所以孔子講的都是實話,沒有說真正是謙辭。他的謙虛都是真實的,不是故作謙虛,只是直心直口說出來。心是直心,沒有彎曲、沒有念頭叫直心;如果有念頭,即使是善念,譬如說謙虛是善念,「我要謙虛,我故意這麼說」,就不叫直心直口。這個完全是心清淨,他說出來都是符合事實真相。所以說出一個「何有於我哉」,真正做到了「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,自己證得了自性。「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」,這是自性的作用,示現出來的樣子是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。學而不厭是身教,誨人不倦是言教、也有身教,這是慈悲,自度度他,自利利他,為什麼能這麼做到?因為自他同體,自他不二,聖人證得這個境界,自然就說出這一句「何有於我哉?」哪有你我之分?只有一個法身而已。眾生與我同體,哪有個我? 

  江謙補註當中把意思說得更明顯了,「此即孔子之無我。有我相,則有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則必不能默而識之、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矣」。孔子到了無我的境界,沒有我這個相,就當然沒有跟我對立的人相,有我才有人。無我,講人也就沒有意義,人和我是一不是二。眾生相是包括人,包括一切,所謂眾生是眾緣和合而產生的現象,一切的現象都是眾緣和合。我們說緣是條件,條件組合成的,山河大地、動物植物哪個不是眾緣和合?我們說人體是由細胞構成的,這是眾緣和合,動物植物也是;山河大地,分子原子組成的,都是眾緣和合。這個相不是真相,都是我們虛妄的念頭所變現的相,「當體即空,了不可得」,所以眾生相也沒有了。 

  壽者相是講時間的觀念,時空都是虛幻抽象的概念,不是真的。愛因斯坦也說過,時間、空間是人類的錯覺,不是真的。他用相對論給證明的,證明沒有壽者相。所以這四相完全是你的妄念,把它放下了,你就離四相;離四相,你立刻證入聖賢境界,那就無我;無我,你得到真我。有我,則必不能默而識之,心是虛浮的。因為你有我,就有我的見解,我的所有,身體是我所有,我執、我愛、我慢(傲慢)、我見,統統都來了。這是煩惱,這是迷惑顛倒,心是波動不清淨,他跟人交往肯定計較人我。因為他有私在,私心不清淨,他的心是浮躁的,心浮氣躁不能默而識之。所以你要真想求學,先放下自私自利,你的心才能夠定下來。有自私自利,這個心就是心浮氣躁,他也就不能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。最簡單的,學了就累了,為什麼累?有我、有身,就累了。無我的人不累,天天都在法喜充滿當中。所謂「人逢喜事精神爽」,天天都是幹勁十足,所以,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,我們要學習先從放下自私自利開始,一切為眾生著想,才有可能這一生入境界。 

  今天的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,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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