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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8977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五十二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五十二集)  2010/7/8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52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述而第七」,今天我們來看第十三章。 

  【子在齊聞韶。三月不知肉味。曰。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。】 

  我們來看雪公對於這章的《講要》,這章雪公引了多種古註。因為對於這章句讀的分法不一,所以就有不同的解釋,皇侃、邢昺、朱熹他們的註解把這個『三月不知肉味』合在一句,這裡來斷;有一些其他的儒者,他們把「聞韶三月」合在一段,在這裡斷句,然後「不知肉味」,這個意思就有不一樣了。我們看這種不同的句讀分法,雖然意思有差異,但實際上宗旨還是相同,所以我們用「三月不知肉味」這樣來斷句。孔子到了齊國,他聞到韶樂,韶樂是舜王時代所作的音樂,非常的莊嚴,音樂可以養心,韶樂抒發了聖賢之志。為什麼孔子到齊能夠聽到韶樂?這是有一個歷史考據,根據《漢書.禮樂志》的記載,在舜帝,堯舜禹的舜,舜帝之後韶樂是在陳國,到了春秋時期,陳的公子就逃到了齊國,所以把韶樂也帶到了齊。當然也有其他的說法,這個是屬於歷史考據,我們知道有這些事情、有這些說法就行了,我們在此地學《論語》主要是學精神,學孔子的心法,對於這個歷史到底是怎麼回事,我們可以諸說並存,有興趣大家可以去查找這些史料。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,他引用了《論語集解》的說法,這是三國時代何晏的註解,「周生烈曰:孔子在齊,聞習韶樂之美盛,故忽忘於肉味也」。《集解》引周生烈的話,孔子在齊國,他能夠聞到韶樂,他是學習。孔子是個音樂家,「六藝」裡面,音樂是屬於其中之一,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,樂排在禮之後,所謂以禮治身,以樂來治心,所以孔子對於音樂非常的重視,尤其是這些美盛的音樂。古聖先王他們所作的這些音樂,可以提升我們的境界。孔子在齊學習韶樂,學得非常認真,整個人都進入狀態,真到了廢寢忘餐的地步,所以「故忽忘於肉味也」,把肉的滋味都忘了。我們可以想像得出,他老人家學這個音樂學得非常專注,連吃飯、睡覺都在想著這些樂章,吃的時候食品是什麼味道都感覺不到,整個人都沉浸在音樂的境界當中。然後他講,『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!』這音樂太美了,他都想不到,這是讚美音樂的。這句話實際上也是表達出孔子入境界了,自己沒想到能夠深深的專注在這音樂所表達的聖境當中。 

  雪公又引竹氏《會箋》註解說的,「不知肉味,如發憤忘食,聖人好樂之至也」。這個「發憤忘食」是《論語》另一章裡面說到的,有人問子路說,你的老師是什麼樣子?子路一下答不上來,回來跟老師講,老師告訴他說,你應該講,這個老人「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」,這是孔子自己形容自己。這個發憤忘食,就是他發起成聖成賢之志,非常的用功、非常的專注,專注到哪?專注到仁的境界裡,真的是不知肉味,廢寢忘食,這個境界是得禪定。《大學》裡講的,「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」,他已經得到了定、靜、安的境界,心安住在仁的境界,這個仁的境界是物我一體,這叫仁。所以,他內心中產生的是無條件的仁愛、慈悲,佛法裡稱為叫「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」,他安住在這種聖人的境界。音樂是心之聲,舜是聖王,他所作的韶樂是聖人的心聲流露。如果我們沒有入這個境界,沒辦法體會,就是他這個音樂跟我們沒辦法產生共鳴,我們就是聽不出味道,只聽到這些聲音,沒有體會他的意境。為什麼?自己沒入境界,你跟他不是一個境界,他的心聲你聽不懂。孔子聽懂了,對於舜王的這個境界他已經明瞭,也就是他也達到了這個境界,而且深住在這個境界當中,對世俗、凡間的這些事情他根本已經,不僅是不在乎,真的就叫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、嘗之不知味。 

  從這章我們就能了解,他已經得到聖人的心境。得到這個境界,法喜充滿,世間的味道跟這個是沒辦法比的,所謂是「世味哪有法味濃?」所以世間肉味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。「聖人好樂之至」,這個至是到極點了,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,學聖學賢得到的法味是其味無窮。我們沒得到這個滋味,還覺得挺苦的,看到孔子周遊列國這麼辛苦,甚至還要挨餓,陳蔡絕糧是挨餓,幾乎要喪命,顛沛流離,覺得他很苦。沒想到他那麼快樂,這個樂不是世間五欲六塵刺激產生的樂,那個樂不是真樂,那種欲樂是暫時的,而且它實際上本質是苦。譬如說吃肉,你剛吃第一口可能覺得挺美味的,很樂,如果讓你吃,一直吃下去,吃上三斤牛肉,你就覺得很苦了,肚子裝不下了,還要逼著你往裡塞,你就會痛苦不堪。如果吃能得到快樂的話,這個樂如果是真的,它應該不會變,不變的才是真的,變的是假的。如果是一直吃下去愈吃愈樂,那就是真的樂,它不會變;吃著吃著它就會變,它就苦了,就不是真樂,本質是苦,所以佛法稱為這個樂叫壞苦。 

  真正的樂不是從外面來的,是從自己內心體會了聖賢的心境產生的法喜,如同清泉汩汩流出,這個樂是不變的,是永久的,叫真樂。這個樂不是跟苦相對的樂,跟苦相對的有苦有樂的樂就不是真樂。就像你餓的時候,餓是苦,你吃點東西就樂了,那個是跟苦相對的,只是讓你的苦減輕一點,不是真樂。實際上就像吃藥一樣,身體一下病了,趕緊得吃點藥緩和一下,等到什麼時候又發作,又得吃藥,就這個意思,世間的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,五欲之樂都是這種性質。真樂是離開了跟苦相對的,沒有苦,「無有眾苦,但受諸樂」,這個叫做真樂,佛法裡稱為極樂,這裡講的至樂,「聖人好樂之至」,這是至樂,是沒有對待,完全是自性裡頭無量的法喜流露。 

  這個味道沒有嘗過,怎麼講都體會不出來。就像孔子在那裡學習韶樂,三個月不知肉味,你能體會出他是什麼味嗎?你沒有體會,為什麼?沒到那個境界,正是「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」。這個水,我拿一杯水給你,告訴你說這個水有七十度,七十度是什麼樣子的、什麼樣的口感、喝下去你會什麼樣的感覺。我給你說了長篇大論一大堆,你還是不知道這水的溫度到底是多熱,非得你自己去喝一口,然後你就感覺到,原來這七十度水溫是這個樣子,你有體驗。冷暖自知,你非得嘗過了才能知道。然後又讓你去告訴別人,對方也不知道,你還得讓他嘗一嘗,他才能有體驗。所以聖賢的學問,最重要是你自己去體驗,你要是自己不體驗,怎麼說都是如霧裡看花,模模糊糊的。 

  聖賢學問,自己要去力行你才能有體驗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學了要習,習就是你要真幹,把它付諸於實踐。我們如果也想得到孔子在齊聞韶之樂的法味,你得學他,怎麼學?放下「肉味」,你才能得到韶樂的味。肉味是代表什麼?世味,世間的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享受,這些你要去放下。放下了之後,你才有可能體會聖人的法味,放下得愈多,你體會得愈多。你看孔子三個月,時間也不短,完全放下,身心世界都放下,所以他才能夠入境界。身心世界只要有一樁事情沒放下,還在執著,這個味道你就得不到。你得到這個味道之後,再讓你去追求世味,你就不要了,你知道那個味道跟法味比起來差得遠之遠矣。 

  孔子講,「不義而富且貴,於我如浮雲」,他把富貴看得像浮雲一樣,沒有味道,真正追求聖賢境界才有味道。我們的恩師在講經裡面常常提到一句話,「學佛是人生最高享受」,學佛跟儒家學聖一樣,學作聖人、學作佛,這是人生最高享受。他老人家能說出這句話,跟孔老夫子當年「三月不知肉味」,我想境界也是旗鼓相當,要不然說不出來,他真有體會。所以,我們聽他老人家講,心裡很羨慕,因為他表演出這樣子來,一天到晚歡歡喜喜。你看八十四高齡,真的,孔子講「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」,不知老之已至。他年齡比孔老夫子大,孔老夫子七十三歲走,我們恩師八十四了,老已經到了,不知老之已至。如果不是真正體會到人生最高的享受,他沒有這個狀態。 

  我們很羨慕,我們這一生也希望得到,所以連世間的教授工作我都辭掉了,跟著老恩師來學。這世間我原來也有房子、汽車,這些名位、高薪,現在都放下了,跟老人家學。學了現在三年半,是專職學,放下以後來學,真的稍微有一點體驗,現在讓我再回去大學教書,我不肯了,你再給我錢、工作我也不要,多少錢都不要。為什麼?體會到了一點味道,雖然做不到孔老夫子「三月不知肉味」這個境界,不過我也是十六年沒嘗過肉味了。這個境界我們未必達得到,但是淺嘗了一點點的法味,就知道真的,世味哪有法味濃?對於世間的名利、富貴真的看作是浮雲。 

  現在就希望能夠潛心的研究聖人的典籍,我們不懂音樂,所以很難從音樂入手去體會聖賢的心境,但是我們可以從文字這個工具,也是一樣可以的。不管你從什麼樣的渠道進入,進入了都一樣,方法可以不同。就好像進一個房間,這個房間有好幾個門,你從哪個門進,進來了都一樣。我們從文字進,但是又不要執著文字,它是一個工具。就好像你要過河,它是一艘船,你要藉著船過河。過了河,把船要放下,你要是執著船,你過了河還背著走,你就自找苦吃。所以文字,包括六藝,禮樂射御書數,我們從書(從文字)進入,六藝都是這樣的,都是工具,過河的船。我們埋頭鑽在這一門藝上,前面我們講了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,這個游於藝就是你在六藝當中選一門,埋頭專精在這一門上,一門深入,長時薰修,藉助這個工具你達到仁、德、道。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」,道、德、仁,通過藝我們來實現。 

  現在很多地方邀請我們去講學,國內也辦不少論壇,我都一一婉言謝絕,除非是恩師老人家指定的,我再當然奉命參加出席。其他地方請我去演講,請我去上課,給我什麼頭銜,統統都婉言謝絕,希望什麼?韜光養晦,把心靜下來,好好的學上十年,希望能入這個境界,這是我們一生最大的願望。要追求世間名利,我何必還要辭職,放棄這麼多,搞這麼多麻煩?現在追求的不一樣。 

  我們再看,雪公引劉氏《正義》,這是清儒劉寶楠的《論語正義》,「不圖者,言韶樂之美,非計度所及也」。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,這個「不圖」就是沒想到。這是講韶樂之美,它非計度所及,計度就是預計、量度、心裡想,沒想到,也想不到。為什麼?聖人的境界確實你是想不到,這個境界裡面沒有妄想、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是我們六根沒有辦法緣到的境界。六根是講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眼能看的是色,耳能聞的是音(音聲),鼻能嗅的是香,舌能嘗的是味,身能觸的是我們的感觸,一切物冷熱、軟硬等等,意是我們心裡念頭,能夠想到的叫法。而聖人的這個境界並不是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這種塵境,所以我們六根沒辦法能夠及得到,非六根之所及,眼看不到、耳聽不到、身觸不到、意也想不到,所以「非計度之所及也」,要是用想,想不到。 

  佛法裡講的想是屬於第六識,意識。意識的功能很大,在外,它能緣虛空法界,整個宇宙它都能想到;對內,它能緣到阿賴耶識,就是我們靈魂深處這些種子,它能緣到,但是緣不到自性。自性你怎麼能緣到?放下想,放下六根、六識,不用眼耳鼻舌身意,也不能用第七識的執著,也不用第八識裡頭的無明妄動,妄想、分別、執著統統放下,你才能夠及到自性。所以孔子講,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」,這個話看出他已經是開悟的言語,告訴我們不圖,就是你不要去想,不能用妄想分別執著。聽音樂你不用妄想分別執著,你怎麼聽?聽而無聽,無聽而聽。怎麼個聽而無聽?聽到了之後,不要起念頭辨別音聲好醜,這你就不分別;也不要想這音樂我愛聽,這好聽的我愛聽、難聽的我就厭惡,這是執著,愛憎是執著。離開分別、執著,甚至離開起心動念,讓音樂自然觸動我們的耳根。就是我們的耳朵裡頭有收音的系統,就讓它自然觸動,聽了之後,聽如不聽,聽得清清楚楚,不是說聽不清楚,聽不清楚是愚痴。 

  孔子講君子有九思,「視思明,聽思聰」,你要聽清楚、要看清楚,六根接觸外面六塵境界都是清清楚楚,但是不起心不動念、不分別不執著,這叫聽而無聽,無聽而聽。這個佛法裡叫做「捨識用根」的修行,《楞嚴經》裡面,交光大師註解的《楞嚴經》就是提倡用這個法門。捨識用根,識是什麼?識是妄想、分別、執著;根,就是用耳根去聽。聽得清清楚楚而不分別、執著,這叫不圖,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,這個聽能入境界。會聽的他就入境界,不會聽的就聽個熱鬧,聖人的心地一絲毫都沒有觸及到。佛法裡《楞嚴經.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章》就講怎麼個聽法,這個聽講得絕了,這真的會聽,會聽的他就成佛了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註解這章,就用八個字,「讚得韶樂,津津有味」。這句話裡頭帶有禪機,點出夫子這時候的境界。韶樂,聖人之樂,的確是太好了,莊嚴美盛。夫子讚歎,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!」至於斯就是竟然到這樣一個境界,太殊勝了!自己也入境界了,所以他津津有味。真正入境界了,仁的境界現前,所謂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,他仁的境界現前了。這個仁的境界現前,什麼是仁?人字旁一個二字,兩個人,兩個人是一體就是仁。哪兩個人?一個是我,一個是我以外任何的人事物,都是一體,既然是一體,就是無我也無人。《金剛經》裡面講的「無我相,無人相,無眾生相,無壽者相」,離四相就入仁境界了。不僅是離四相,《金剛經》後半部講的離四見,「無我見,無人見,無眾生見,無壽者見」。離四相只是證得小乘須陀洹果,初果而已,他只是斷了執著裡面的見煩惱;但是離四見就不得了,離四見是離了分別執著,妄想都斷了一分,這就是圓教的初住菩薩。 

  《楞嚴經》裡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,就入初住菩薩的位子,然後他聽十方一切音聲,他也講出類似孔子的話,孔子講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,想不到這耳根聽的樂能聽到這般境界。觀世音菩薩也如此,他聽到圓通了,能聽的和所聽的都沒有了。這是《楞嚴經》上講的他有六個步驟(六個層次)的修行,首先是不聞外面的音聲,而反聞聞內,內外要放下。然後就到有能聞、有所聞,這一對能所要放下。能聞是我,我能聞,所聞是外面的音聲,不管音聲是外的、還是內的都是所聞,能聞、所聞都放下就到覺。能覺、所覺都放下就到空,能空和所空又產生了,要把這個也放下。這個放下之後,就變成寂滅,能寂滅、所寂滅,也要放下,這就是「生滅滅已」,真正寂滅現前。寂滅是楞嚴大定,見性了,那才叫耳根圓通,證得圓教初住菩薩。 

  所有的能、所一層層全部破掉,有一絲毫妄想、分別、執著都把它斬盡,然後觀世音菩薩證得一種境界,說了什麼?上能跟諸佛相合,合「本覺妙心」,這就是諸佛的心性;下能跟一切眾生「同一悲仰」。眾生苦,都求佛菩薩救度,觀世音菩薩跟一切眾生同一悲仰,我們講跟眾生一體。上跟諸佛一體,下跟眾生一體,仁的境界現前,這是什麼?「忽然超越」,這個境界是忽然超越的,就跟孔子講的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」是一樣的。那個味道,真的,世間任何味道不能相比,所以蕅益大師講「津津有味」,那是他真正入境界了。我們看下面第十四章。 

  【冉有曰。夫子為衛君乎。子貢曰。諾。吾將問之。入曰。伯夷。叔齊何人也。曰。古之賢人也。曰。怨乎。曰。求仁而得仁。又何怨。出曰。夫子不為也。】 

  這章是冉有和子貢兩個人有問題,向夫子來請教。『冉有曰:夫子為衛君乎?』這個為,根據鄭玄(鄭康成)的註解說當助字講,幫助的助。也就是冉有問「我們的老師」,這個問話是問子貢的,我們的夫子(就是老師),「我們夫子會不會幫助衛君(衛國的國君)?」當時孔子在衛國。 

  這裡有一個歷史背景,簡單介紹一下。衛靈公的兒子叫做蒯聵,跟衛靈公的妃子南子有怨。南子我們前面介紹過,是一個淫蕩的女人,但是衛靈公非常寵愛她,對她是言聽計從,所以南子把持朝政,可以說是呼風喚雨,大臣們都不得不屈從。衛靈公的兒子,就是世子蒯聵,跟他的母親(就是南子)有怨,後來因為涉嫌謀殺南子未遂,就離開了衛國,這是魯定公十四年的事情。後來到了魯哀公二年的春天,衛靈公就死了,他的夫人南子就說衛靈公有遺命,有指令要立公子郢來做國君。當時郢就辭掉了,說有輒在。輒是蒯聵的兒子(就是出逃的那個公子的兒子),就是衛靈公的孫,於是衛國人就立輒為國君。結果那一年六月,夏天的時候,晉國趙鞅領兵幫助蒯聵回衛國,要把國君的位子奪過來。實際上晉國他們也有自己的打算,趙鞅自己另有企圖,其實是挾持著蒯聵入侵衛國。這個時候齊國,當時齊景公因為跟晉國有怨,所以他又出兵來幫助衛國來防範,不給蒯聵回國,結果蒯聵也只能夠離開了。 

  這段典故就是蒯聵和他的兒子輒,父子爭位的背景,實際上這兩個人都是傀儡,他們都沒有實權。這個當父親的是被晉國所挾持,他的兒子被立了國君,也是被人硬弄上去的傀儡,所以兩個人都是受人挾制。當時因為孔子在衛國,弟子們看到這種局勢,就不知道孔子心裡怎麼想。因為孔子在衛國也特別受到衛君的禮遇,孔子又留在衛國,在這種狀況下,國家有政變,孔子居然留在衛國。所以冉有就有疑惑,他就想問一下夫子是不是有意思要幫助衛國國君,當時國君就是蒯聵的兒子輒,是衛國人所立。因為,按照一般弟子們的想法,這種屬於父子相爭,是嚴重違禮的行為,如果孔子留在衛國,似乎有幫助做兒子的抵抗他爸爸回國的一個嫌疑,這到底怎麼辦?這些弟子們就有這種疑惑,這個疑惑確實難免。冉有不知道孔子怎麼想,但又不敢直接問,這個是太敏感的問題,所以他去私自問子貢。 

  冉有和子貢都是很有政治韜略,所以對政事特別關心。可是他們雖然是很懂得政治,但是跟夫子的存心相比較,他們還是差一截,沒到孔子的境界。所以,不是那個境界,就琢磨不到聖人的意思,他們倆在揣測,揣測不出來,怎麼辦?子貢比冉有會講話,孔門四科,冉有是政事第一,行兵打仗、管理國家他很拿手;子貢言語第一,是外交人才,很有口才,問話很懂得投石問路。這一段我們也可以學子貢的言語,他問得很巧妙。『子貢曰:諾,吾將問之』。諾就是答應了冉有,「好吧,我去問問夫子,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,留在衛國,是不是想幫助衛君抵抗他父親回來?」所以『入曰』,進到夫子的房間問夫子,他問很會問,他不是直接問,他就問了一個歷史的故事,『伯夷、叔齊何人也?』 

  伯夷和叔齊都是古之賢者,他們都是在商朝末年,商紂王的諸侯。這兩個人是兄弟倆,是孤竹國國君的兩個兒子。孤竹國君有三個兒子,當時國君就很想立叔齊(叔齊是小兒子,老三),請他到時候繼位。結果父親過世了以後,叔齊很賢良,雖然他父親有意思立他做國君,可是因為自己的兄長在,他不忍心去得到這個君位,所以他就讓給伯夷,伯夷是長子。他說,按照禮數上長子應該繼位,我是小的,不能繼位。這是以國相讓,真正是君子。伯夷也是一位很難得的賢者,他說,這是父親的旨意要立你為君,你就應當承擔。所以他自己就逃跑掉,他為了成全他父親的遺命,讓叔齊去當國君,自己跑掉了。結果叔齊看到他大哥伯夷跑掉了,他自己也跑掉,他說我不能夠行不義。 

  結果後來沒辦法,國人就把老二(中子)立位,成為孤竹國的國君。後來周武王伐紂,討伐紂王的時候,當時伯夷、叔齊為了勸止周武王,因為他們彼此都是商朝的諸侯,伯夷、叔齊不願意見到臣子推翻君主,紂王是君,當時武王畢竟是臣。但是武王伐紂是替天行道,那是另外一回事情,可是伯夷、叔齊不願意見到這個事情發生,不願意臣弒君,所以叩馬勸諫。但是,當然擋不住武王的軍隊,武王最後勢如破竹,因為民心所向。紂王實在是暴君,太惡劣了,所以民心歸順武王,武王很快就建立了周王朝。伯夷、叔齊他們也很有氣節,他身為商朝的臣子,不願意吃周朝的糧食,所以就在首陽山上餓死了。 

  伯夷、叔齊兩位賢者,孔子非常讚歎這兩個人。孔子對武王也是讚歎得五體投地,這是聖人,對伯夷、叔齊也是讚歎。他說文王、武王、周公是聖人,伯夷、叔齊也是賢人,他有這樣的氣節。子貢來問孔子,伯夷、叔齊是什麼樣的人?問問孔老夫子的意見,聽聽老師對這兩個人的看法。老師說『曰:古之賢人也』,這孔子回答的。子貢又問『曰:怨乎?』這個怨是指伯夷、叔齊他們有沒有怨。這個按照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說,「怨者,意指伯夷怨父,叔齊怨兄也」。子貢就問,伯夷有沒有怨他的父親,叔齊有沒有怨他的兄長伯夷?大概這個怨是因為父親指定叔齊做國君,伯夷會不會怨他父親;伯夷自己不肯做國君逃跑掉了,叔齊有沒有怨他的兄長,就這麼個意思。 

  「孔子再答,二人皆是求其行仁者也」,這就是文中所講的,『曰: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』就是孔子講的,孔子回答子貢的問話。這兩個人,伯夷、叔齊都是「求其行仁者也」,他們所求的是行仁道。已經「求仁而得仁」,他們已經得到仁的境界了,又有什麼怨,何怨之有?「求仁得仁者,伯夷能順乎親,孝也」。孝悌是為仁之本,伯夷是兄長,他能夠孝順自己的父親,父親的意思希望把王位傳給叔齊,所以他就以親志為己志,他力主讓叔齊繼位,這是孝。「叔齊能恭其兄,弟也」。叔齊是「長者先,幼者後」,讓兄長去繼位,自己不願意繼位,不敢跳到兄長之上,做兄長的君、讓兄長稱臣,他不願意這麼做,這是悌道,對兄長恭敬。一個是孝,一個是悌,「孝弟乃仁之本」,兩個人都得到了仁,「仁者天爵,國君人爵耳」。這是孟子講的,天爵是天給你加的爵位,人間裡沒有,像孔子、孟子,人間沒有給他什麼爵位,但是他有天爵,他們真正是仁者,這是聖賢。國君是人爵,是人的爵位,人世間有,是短暫的,不能夠永垂不朽。 

  「伯夷、叔齊兄弟讓國,孔子讚為求仁得仁。可知孔子講求相讓,而非相爭」。《道德經》上講聖人「為而不爭」,這是講上善若水。水就是「善利萬物而不爭」,別人不願意去的地方它去,別人要爭的它讓。水是從高處往低處流,高處是人之所爭,低處是人之所厭惡,但水是反其道而行之,它不爭,這是聖德。老子、孔子、釋迦牟尼佛,儒釋道聖人都講求讓而不爭。所以孔子讚歎伯夷、叔齊兄弟以國相讓,這個是仁。他能夠不爭,這世上就沒有人能夠與他相爭,他得到的是仁,仁不用爭,你能讓就得到。從孔子的回答我們能夠體會得到,孔子念念不離仁、不違仁,真正是「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」,隨時弟子來問他,他回答的全都是仁道。 

  我們學習這章,子貢是代我們問,冉有是代我們存疑,這一問我們就能了解聖人的心境是怎樣的。子貢也明瞭了,就出來跟冉有說,『出曰:夫子不為也』。就跟冉有說,咱們老師不會幫助衛君。為什麼?這已經很明顯,夫子講求的是讓,以國相讓。現在衛君父子爭國,你說孔子會幫助他們嗎?誰都不幫,所以「夫子不為也」,就不會幫助輒,幫助衛君來抵抗晉國所挾持的蒯聵他們入侵。 

  我們再看《論語集解》裡面講,「鄭玄曰,父子爭國,惡行也。孔子以伯夷、叔齊為賢且仁,故知不助衛君,明也」,這就明白了。「父子爭國,惡行也」,這是鄭康成的註解裡面講的,爭國是爭利,爭利而忘義是惡行。父子之義是天性,是天經地義,不能爭;要爭,這就損德,這是大惡。所以,孔子講伯夷、叔齊是賢者,而且求仁而得仁,那麼子貢也就明白了,孔子絕對不會去幫助衛君,幫助衛君就是幫助惡行。底下有一段是李炳老的註解。 

  「父子爭國,實由外力使然」,這是剛才我跟大家報告的這個歷史背景,衛君和他父親其實不是爭國,都是被外力所挾持,把他們當傀儡。「聵輒父子」,蒯聵還有輒(就是那時候的衛君),他們父子之間「未必皆有惡行,如果聵輒父不父、子不子,孔子何以不去衛耶?」這評論得好,如果他倆真的是不仁不義,當父親的不像父親,當兒子的不像兒子,父不父、子不子,這是無道,孔子肯定就會離開衛國,他絕對不會住在一個無道的國家。聖人擇居處,擇不處仁非智也。聖人都很有智慧,他所選擇的一定是有道、有仁,至少是有機會能恢復道、恢復仁。如果沒有這個機會,聖人就肯定離開。「不去衛,而又不助衛君,為衛國計,息爭免禍而已」,這就是孔子的仁愛慈悲。孔子沒有離開衛國,「不去衛」就是沒有離開衛國,但是又不幫助衛君。幫助,這就是助長惡行,這會給後世留下不好的影響。所以夫子不會這樣幫助衛君,等於是做為一個旁觀者,看局勢發展,然後找機會來幫助這個國家恢復道德仁義,還有禮。這是什麼?為衛國計,真正想著幫助衛國,幫助息爭免禍,平息戰爭、減免禍害。如果國君無道,人民就遭禍,所以孔子在那裡等待機會來平息這種戰亂,這就是孔子善巧方便之處。 

  夫子曾經有講過,可以共學的人,未必能夠立,不可與立;可與立,不可與權,權就是行權方便。伯夷、叔齊可以說立了,他真正有氣節,是賢人,但是他們不懂得行權方便,不可與權。權是什麼?這些禮有開緣的時候。按照周禮,當然按照道理來講也是,臣不得殺害君。周武王伐紂是開緣,這個不是犯戒,這真正替天行道。但是,孔子讚歎周武王是聖人,可是對於伯夷、叔齊也讚歎,這是賢人,他能立、不可與權,他真正堅守著他們的仁義禮數,可是他不能夠開緣,百姓得不到他真實的利益,這是什麼?自己的節操成就,但是眾生得不到他真實的好處,這屬於小乘,不是大乘。大乘是什麼?一切為眾生,哪怕是自己造業,但是真正幫助眾生、對眾生有好處的,他也會去做,周武王就是這樣。戰爭本來是不好的,以臣子的身分討伐君,這也是不符合禮的,違禮,但這是開緣,紂王當時已經君不君,這是一個惡人,他已經沒有資格作君,於是周武王領兵伐紂,那是民心所向,不是他自己要的,人民之所向,嚮往,這就是可立可權。 

  我們再看夫子,他的境界超過伯夷、叔齊,他達到武王境界。伯夷叔齊是可立、不可與權,夫子在這裡,他沒有離開衛國,這就是他能夠行權方便,他不是為自己節操而已,真正把我統統放下。如果為自己節操,看到這樣的一個國家,一定是亂邦不居、危邦不入,趕緊離開;可是夫子看到,他的存在對於衛國息爭免禍帶來幫助,他為的是衛國計,不是為自己自身名節,這點存心,不是伯夷、叔齊可比。毫不為自己考慮,只為人民、為眾生考慮,哪怕是損害自己名節也勇於承當,絕不會為矜惜名節而不敢去承擔,這一點存心是大慈悲示現,我們從這裡學習。這個又比子貢和冉有從他老師那裡所聽到的、所得到的感悟又加深了一層,子貢和冉有只是明瞭夫子讚歎伯夷、叔齊是賢人,所以不會幫助衛君,但是還沒有真正深入到雪公這裡所講的,不幫助衛君、又不離開衛國是什麼樣的存心。所以學聖人,從他這個細節上細細去體會,學他那種大公無私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《註解》裡面說,「非說二人以失國為悔也,只是二人既去,設無中子可立,則廢宗絕嗣能不動心否乎?既曰求仁得仁,則世間宗嗣又其最小者矣,何足介意?」蕅益大師又補充說明夫子講的「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」這裡頭的意思。真的,如果蕅益大師不點出來,我們這樣隨口滑過也就把這意思漏掉了,沒有去體會。讀《論語》真的是要細細品味,無怪乎古人講,一部《論語》讀到老都其味無窮。這裡子貢問孔子,兩個人有沒有怨?夫子答,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這個怨不是說怨悔,這兩個人,伯夷、叔齊「以失國為悔也」,悔是懊悔,這兩個人丟了國家是不是會悔恨、會有懊惱,不是講這個意思,子貢也不是問這個意思。實際上是講這兩個人離開了他自己的國家,如果沒有中子可立,他們是三兄弟,大哥和小弟離開了,還有老二中子可以立為孤竹國國君,但萬一沒有中子可立的話,這個會不會有懊惱?一般儒家講,「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」,繼承父業是孝。所以,他這個怨不是說懊悔自己國家沒有了,他絕對不會以富貴、身外之物為憂惱;他們所憂患的是對父母盡孝這方面。萬一沒有老二可以立為國君,會不會心裡有過意不去?這屬於「廢宗絕嗣」,這能不動心否,會不會有懊惱?這講的怨是講這個動心,他會有一種懊惱,心裡過意不去,因為這屬於世間講的不孝。所以子貢其實問這個,「怨乎?」是問這個心理。 

  孔子給他回答,也是就這個心境來回答的。「既曰求仁得仁」,伯夷、叔齊求的是仁,聖人的境界,是大孝。《孝經》上講孝有三層次,「始於事親,中於事君,終於立身」,最終極的,最高的孝是立身行道、得仁,這是至孝、大孝,這個孝比為自己這一個本家留一個宗嗣更為重要。這個孝不是對自己一家而言,是對全天下而言,為天下乃至後世立一個榜樣,這是大孝。所以「世間宗嗣又其最小者矣,何足介意?」世間所謂的留有後代,能夠有香火,這個是小事情;真正的大孝是立身行道、成聖成賢,普利天下萬世一切眾生,這叫大孝,《孝經》上講的最終極的孝。伯夷、叔齊所求的是這個境界,所以他心中又有什麼懊悔,他有什麼怨?所以「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」講的是這個心境。 

  我兩個多月前在北京大學做過一次演講,他們請我講一個「金融危機裡的省思與出路」這個專題。我就談到金融危機是道德的危機,所以要找出路,必須要恢復道德教育,道德以孝為本。國以人為本,人以德為本,德以孝為本,這是抓住根本來解決危機。把人的危機解決了,金融危機、經濟危機,乃至糧食危機,什麼恐怖主義、什麼自然災害,統統都能得到解決,這是抓住了根本。結果我講完之後,就有人問了這個問題,問得也比較尖銳。他說,你提倡孝道,孟子講過「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」,你什麼時候結婚?他問我這個問題,來勢很猛。我就跟他用一個比喻回答。我現在三十七歲,確實沒有談婚論嫁,也沒這個打算,我希望一心去鑽研、去弘揚聖賢教育,來幫助這些迷惑的眾生能夠破迷開悟,這是根本的解決危機之道,我自己沒有時間考慮個人問題,但這是不是就不孝?「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」,你為什麼不留後? 

  我用個比喻說,假如有一個父親,他生了十個兒子,前面九個哥哥都掙錢成家立業,生兒育女,他們都有後了。可是因為他們太忙了,沒時間教養他們的兒女,第十個小老弟就想,哥哥們都這麼忙,可是他們的兒女是我們家的後代,不能沒人去教他們,如果不教他們,我們這個家族就沒有後了。這後代不是說能生就是有後,動物都能生,那不能叫有後。真正的後,是這個後代能傳承你家的家業、家道、家風、家學,真正有德行、有學問,你才能夠有後,這才是真正的後。所以光生,不教他們,等於沒後。等於這第十個小老弟就發心,犧牲自己,「我就專心致志的來教導這九個大哥的兒女,做一個專業老師」,他沒有時間去搞自己成家立業的事情,他就專門做老師,教這些侄子們,為自己這一家留後。 

  我們都是炎黃子孫,我們的老祖宗像我們這一家的父親一樣,炎帝、黃帝,我們都是一個家族裡的人。現在問題來了,這麼多人的兒女要是沒人去教他們,我們老祖宗會掉眼淚,沒後!傳統文化、聖賢教育到我們這代就斷絕了,中華民族的家道、家風、家學、家業不能再傳下去了,這是民族的悲哀,所以我們要做這個小老弟,我們來獻身,我們來教他們。因為在現在這個時候能教的、發心出來講學的人太少,我們選擇這個道路,就是蕅益大師這裡講的,「求仁得仁,則世間宗嗣又其最小者矣,何足介意?」不能想自己這一個小支流裡頭有沒有後,你要起心動念想到大支,大的主流,想著中華民族。結果我把這個話講完之後,大家也鼓掌,然後主持人也很會問,他問在座的,在座下面大概將近有五百人聽課,就問,你們有兒女的,請舉手。不少人舉手。「有誰願意把你們的兒女送給鍾博士教的,請舉手。」很多人舉手。然後主持人說,鍾博士,你有後了! 

  確實,現在真正要救中華傳統文化、弘揚聖賢教育,需要有立志走聖賢道路的人,這種人確實少之又少。我媽媽鼓勵我走這條路,跟我講,現在要真正幫助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,確實不在乎多一個、少一個金融教授(我原來是在大學裡教金融的),現在急缺的是聖賢教育以及師資人才,這個事情與其求別人,不如求自己。所以,如果有人再問我這個問題,就是像子貢問的「怨乎?」你的心裡會不會有懊惱?你又沒有後,沒有自己個人的考慮了,怨乎?我就會用孔子這些話給他回答,「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」真的無怨無悔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段補註也非常的好,他講,「得仁,謂得其本然之性德,性德豎窮橫遍,一切具足,而亦一切非有,何有於得,何有於失?何有於生,死而又何怨乎?子貢聞之,而知夫子不為衛君計較於得失生死之間也。求仁即是敦行孝弟,論夷齊而自知衛君應盡之分。善哉!子貢之妙問,而夫子之妙答也」。江先生這裡講「得仁」,求仁而得仁,得仁是什麼?是得本然之性德,這個性是自性。自性人皆有之,本自具足,每個人都不缺,聖人不缺、凡人也不缺,只是聖人性德沒有障礙,它流露出來;凡人就不行了,凡人有障礙,性德不能流露,這就不能得仁了。 

  障礙是什麼?障礙就是我們自己的自私自利、貪瞋痴慢的煩惱,把本然的性德全部給封閉住了,不起作用。「性德豎窮橫遍」,豎窮是講時間,豎窮三際,三際是指過去、現在、未來;橫遍是指空間,橫遍十方。「一切具足」,一切是指宇宙萬物,統統都具有性德。為什麼?因為一切宇宙萬物都是自性所生,當然它跟自性是一不是二,具足了性德。性德要講起來太多了,所謂不生不滅、不來不去、不染不淨、不一不異等等。這裡又講「而亦一切非有」,一切非有是講什麼?一切萬物不是實有,所以叫妙有,叫假有。眼前任何境界就如同作夢一樣,《金剛經》裡講到的,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」,這個宇宙就像一個夢境一樣。夢境,大家都有作夢的經驗,你在作夢的時候,請問這夢境是真有,還是假有?你不能說它是沒有的,它真有,可是真有又是假的,它不是真的,作夢哪是真的?真的,實際上是講它的本體,當體即空;夢境不是真的,只是你這一念變現出來的,你那個作夢的心變現的。因為你那作夢的心念念在相續,所以產生了夢境這種幻覺,念念相續形成我們所見到的宇宙,但是它又是假的。真空又是妙有、假有,叫一切非有。 

  「何有於得,何有於失?」你真明白這個道理了,知道眼前都是幻境,都是假的,就無所謂得失了。你在作夢的時候,你夢裡得到了金銀珠寶,真得了嗎?沒有;失去了幾百萬,真失了?沒有。哪有得、哪有失?都是作夢,沒有得也沒有失。就像古代小說裡面講的「黃粱夢」,一個秀才準備趕考,生活很清苦,煮著黃粱,黃粱就是小米,煮小米粥,一個道長坐在旁邊。他煮著粥,火生起來了,自己在旁邊打了個盹,一打盹就夢到自己考了功名,當了狀元,得到高官厚祿,幾十年官運亨通,跟他有仇的也報仇了,跟他有恩的也報恩了。最後這夢醒了,幾十年在夢中過去了,一醒來一看,鍋裡的那個小米粥還沒煮熟。你看那時間很短,我們煮小米粥是二十分鐘就能煮熟了,他打個盹也就是十來分鐘,你看夢中過了幾十年了。他在夢中得到了榮華富貴,請問他真得了嗎?一覺醒來,夢中榮華富貴就沒了,沒了也不能說真失掉,因為本來就沒有,何所謂得,何所謂失?那個得失心就是我們有妄念,抽象的,妄念不是真實的,在《百法明門論》裡面講,這屬於「不相應行法」,不相應就是抽象的,它不是真有,是妄念的作用。所以,要把得失放下,現在有錢、有福報,多為眾生做好事;縱然一下丟掉了,也無所謂,本來就沒有得失。伯夷、叔齊他們至少得到這個境界了,他們知道萬法皆空,這才叫立。立,就是他能夠證得智慧,知道萬法皆空,在佛法裡面屬於小乘阿羅漢的境界。他沒有得失心,把國家讓出去好像沒有讓一樣,無得亦無失。 

  「何有於生,死又何怨乎?」生死都是假的,人本來沒有生死,說生說死是我們這個肉體,肉體是個臭皮囊而已,哪裡是真的?不是我。就好像我們的一件衣服,用了幾十年,用舊了要把它脫掉,換一個新的身體。真正的我是自性,那是真正的自己,沒有生死,不生不滅。真正看破了,知道身體不是我,老實說連靈魂都不是我。你把靈魂認為是我,你還有我相,我相就有人相,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你具足了,你就有生死,你就離不開生死輪迴,那個是什麼?完全是虛妄的一個妄念。真正的我是什麼?整個宇宙是我,心性是我。而這個肉體就好像宇宙萬物一樣,它有生有滅,如同花開花落、雲卷雲舒,你不要在意。你不在意,又何怨乎?生和死你都不怨了,沒有什麼,這個怨是講沒什麼懊惱的、沒什麼遺憾的、沒什麼在意的,所以你才能了解為什麼孔老夫子講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」。這個道是你真正明白道理了,把這個宇宙人生真相搞清楚了,死就沒有了,夕死可矣。生死都沒有了,這個肉體死就讓它死,花開花落,花落了還會開,在什麼意,又何怨乎?而自己已經是不生不滅了,你這入道了。 

  伯夷、叔齊有這個境界,當然夫子就更有這個境界了。「子貢聞之」,子貢聽了夫子這段話,他真正也有所悟(會聽的人他也入境界,要是不會聽,種個善根也好),他知道了「夫子不為衛君計較於得失生死之間也」。你明白這個道理,就知道夫子不會幫助衛君。為什麼?這也是教化,行不言之教,教化世人什麼?不要計較得失,也不要計較生死。人沒有得失了,爭個什麼?你爭來的,你也沒真得到,都是假的,何必要爭?自然就不爭了。知道生命本沒有生死,本來是不生不滅的,你又害怕什麼?你對生死都沒有畏懼,更不會有計較,這一生就是求仁的境界,成聖成賢。 

  「求仁即是敦行孝弟」,孝悌是為仁之本,所以力行孝悌就是求仁。這裡講,「論夷齊而自知衛君應盡之分」,夷齊是伯夷、叔齊。子貢以伯夷、叔齊來問孔子,當然,問伯夷、叔齊,實際上是要去了解夫子對衛君的看法,對現在事態的決定。夫子的回答,他也是就這個所問而給他所答,答在問處,可是聖賢的心境都顯露無遺。當時孔子是身在衛國,當然不好直接評議衛君,雖然衛君做得不如法,但是孔子存心厚道,在他這個國度裡屬於臣子的身分,不評論君上,這是真正的厚道。正如孔子在《論語》另一章裡面講的,「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」,對於父親的過錯,我們不張揚,我們給他隱涵著。但是旁敲側擊點出來之後,這是教育弟子,同時也是啟發國君,啟發那個當事人,讓他了解這是應盡的本分。盡什麼本分?孝悌,這是本分。父子相爭,這是沒有孝悌,就沒有仁義了。 

  藉這個事借古喻今,用古代的例子教化今天的世人,他這一講,我們細細一讀,我們都得利益。你看夫子言語之妙,子貢和夫子這一問一答,把這個大道理給我們都披露出來了。所以「善哉子貢之妙問,而夫子之妙答也」,江謙先生讚歎,他看出味道了。子貢非常會問,問得很巧妙,夫子也答得巧妙,這師生之間一唱一和都是在教育,讓我們受教育,這叫師資道合。正如釋迦牟尼佛當年和他的弟子們常常問答,問得最多的阿難尊者,多聞第一,他常常問問題。這一問,往往問出大法來,這是妙問妙答,這我們需要學習。做學生的不懂得問,老師沒有這個緣,他也沒辦法把這個大道理闡發出來,所以要善問。這個問不光是為自己,是為大眾、大家,這點我們都要學習。我們有時候,跟著恩師出去的時候,一看這個情況,看看大家會存在什麼疑慮,你會代大家來問,代眾生請法,這就是你的妙問,你這是慈悲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先學習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,謝謝大家。 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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