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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8997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五十三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五十三集)  2010/7/10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53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述而第七篇」,第十五章。 

  【子曰。飯疏食。飲水。曲肱而枕之。樂亦在其中矣。不義而富且貴。於我如浮雲。】 

  我們先看李炳南老先生《論語講要》,他這裡註解說,「疏食,孔註菜食」。孔是孔安國,西漢時期的經學家,他把疏食的「疏」解釋成蔬菜的蔬,就是吃素,沒有肉吃。在古代,一般家裡家境並不是很好,只能吃蔬菜,很少能吃上肉,富貴家的人才能夠有肉吃。「朱註粗飯」,朱就是朱熹,宋朝(南宋)時期的理學家、大儒,他把這個疏解成粗疏的疏,所以疏食就是粗飯,粗茶淡飯。意思都差不多,都是講飲食非常簡單。雪公又引「翟氏《四書考異》,疏兼有粗、菜二義,今從粗義講」。先儒對於這個疏食的疏有兩種講法(孔註和朱註兩種講法),當粗字講、當菜字講,兩者都可以並存,雪公這裡按粗字講,就是粗茶淡飯。孔子能『飯疏食、飲水』,吃的是粗食,飲的是水,他沒有酒喝,也沒有上等的茶,也沒有什麼飲料,只能喝白開水,這種生活非常的簡單。 

  『曲肱而枕之』,這個肱是手臂,睡覺的時候連枕頭都沒有,只能夠枕在手臂上睡覺,真的跟佛家出家人差不多。出家人也是,真正出家人,所有的財產是三衣一缽,三件披衣一個缽,缽就是用來乞食的碗,其他什麼都沒有,當然也就不會有枕頭,他是「日中一食,樹下一宿」。出家人,有的晚上睡覺也是吉祥臥,吉祥臥就是枕在手臂上,向右側睡。孔子也是過這樣簡單的生活,可是他老人家跟我們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『樂亦在其中矣』,他樂在其中,雖然這樣的窮苦,人家看這種日子沒辦法過。就像顏回一樣,顏回跟他的老師真的是同一個家風,顏回也是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吃飯連碗都沒有,只能拿一個竹子編的小簍來盛飯,喝水的時候連杯子都沒有,拿個葫蘆瓢,居住在陋巷裡頭。夫子讚歎他說,人不堪其憂,而回也不改其樂,顏回也樂在其中,他不想改變這樣的生活。 

  他何以樂,樂在哪?可見得他的樂不是世間五欲六塵的享受,他的樂不在此,他樂在哪?樂在道,他心中有道,心不離道,他就樂在其中。他這個樂是從內心與道相應而產生的,它不是外面物質享受帶來的快樂,那種快樂只能叫刺激,不是真樂。世間五欲之樂都是刺激而已,所謂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,這五欲一般人都會貪染,覺得這裡頭有滋味,實際上這個味要比起求道的法味,那是不能比的,真是世味哪有法味濃?孔子、顏回嘗到法味了,所以對於世味一點都不會貪染。我們為什麼還會貪染世間五欲六塵?因為我們還沒嘗到法味,真正嘗到了,要你選擇,一邊是榮華富貴,一邊是過像孔子這樣的疏食、飲水、曲肱而枕之的清苦生活,你一定會選擇像孔子一樣的生活。 

  當年釋迦牟尼佛也是如此,你看他的選擇,他是太子出身,榮華富貴要享受應有盡有,可是他把王位都捨棄掉了,而去過苦行僧的生活,他也是樂在其中,不改其樂。一生都是過著這種日中一食、樹下一宿的生活,從十九歲出家,一直到七十九歲,整整過了六十年,最後在雙樹林間去世。他十九歲出家求學,到三十歲開悟,正如孔子「三十而立」,而立是他畢業了,釋迦牟尼佛三十歲他也學成了,他的成就比孔子還高,是世出世間的大聖,然後他所從事的工作就是教學,講經四十九年,說法三百餘會,覺悟一切有緣的眾生。他這個樂,樂在哪?自覺覺他,覺行圓滿。自己得道就是自己覺悟,自覺;然後要覺悟別人,講經說法,教學。這個教學,後面《論語》裡面有講到,他說話的時候是教學,不說話也是教學,無時無刻無處不是在教。自覺和覺他兩者都圓滿了,所以那個樂真是其樂無窮。真正能追求道,你就樂。孔子講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」,死是人世間最苦的事情,但是孔子講,只要能聞道,死都不怕。最苦的事情來,我也能夠接受,為什麼?已經得道了。說老實話,你得道了,生死就沒有了,生死已經束縛不了你,你超越生死了,那個樂豈是世間迷惑顛倒的眾生能夠想像得到的? 

  我們現在仰慕聖人,看到他們也在求道、得道,我們非常的羨慕,也效法,希望也能夠得到像他們的境界,所以也將這世間的名聞利養放下。過去我也在大學裡教書,也有一些名利,當然,比起釋迦牟尼佛的王位那是小兒科,小巫見大巫,他都能夠捨,我們有何不能捨的?捨了以後,專心的跟著恩師學法三年半,天天在研究經教、在分享心得,真有點樂在其中。所以,現在讓我再回去世間工作,我不肯幹,為什麼?正如古人講的,世味哪有法味濃?我們法味淺嘗到一點點,但是已經不能夠撒手了,一直要追求下去。孔子在這個聖賢的境界,真的,他講的「樂亦在其中」不是在騙我們,我自己有這一點點體驗,就對孔子的話深信不疑。 

  他老人家講,『不義而富且貴,於我如浮雲』,所以孔子對世間富貴真的放下了,絕沒有心去追求世間富貴、名聞利養,追求五欲六塵享受,沒有。他這個境界,如果我們不能夠放下一些,我們確實很難去體會,更不要說達到他的境界,體會都體會不出來。一定是要我們自己去放下,你能放下一分,你對聖賢的境界才能夠有體會得一分;如果你不肯放下,讀《論語》也只是文字而已。你可以研究它的文字訓詁,成為一位《論語》的專家、學者、教授,可以寫論文發表文章,但是,夫子這裡樂在其中的感受你得不到,這就叫儒學、搞學術,不是真正學儒。真正學儒是你要學跟孔子一樣的存心、一樣的言行,雖然還沒達到他的境界,至少學得一、二分,這個學才真正你有樂。夫子在「學而篇」裡第一句話講的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你才有悅,這個喜悅就是法喜。 

  你有了一點法喜,這就有動力了,你會勇猛精進的學習,不需要人去督促你,你自己就肯幹。然後天天上台來跟大眾分享自己學習的心得,這是什麼?「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」朋友,是志同道合、大家一起學習聖賢之教的朋友,在座的諸位就是我的朋友,還有網路上遠方的同修,都是我們的朋友。現在通過高科技,朋友也不用從遠方來,你們就可以坐在你們的電腦前,打開你的電腦上網,我們在一起也能夠共學,一樣是不亦樂乎。所以,這種樂是夫子之樂,得到這種樂,對於世間富貴、名利真的看作是浮雲了。 

  這裡特別講到「不義而富且貴」,不義是不以其道而得的富貴,這種富貴孔子不會要的。古人講,人生富貴都有前定,所謂「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」。富貴要不要起心去求?不需要,「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」,強求不得的。強求來的還是你命中本來就有的,你不需要用那種不義的手段去求,它還是會來,只是個遲早問題。既然如此,何必要用不義的手段去求?而且,用不義的手段求富貴,也會把這命中的福報折損,本來富貴很大,因為這種不義反而使富貴少了,這多冤枉!所以「君子樂得作君子,小人冤枉作小人」,不義的小人想去求富貴,求得來的還是命中本來就有的,你看冤不冤枉?君子不要這個富貴,該來的它還是會來。對富貴,一點執著都不要有,有富貴,可以用富貴來幫助社會,幫助苦難眾生;沒有富貴,也一樣,少了累贅更好,有富貴就有累贅。你有一樣東西,這一樣東西就成為你自己的一個包袱,所以釋迦牟尼佛為什麼他有富貴都不要?把這包袱丟掉。實際上,丟掉了人間的富貴,他得到的是出世間的富貴,那個富貴,人間是沒辦法想像的。 

  釋迦牟尼佛成道之後,在定中講了一部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(我們恩師已經講了十二年的這部經典)。你去讀讀《華嚴經》裡頭,看看那些境界的莊嚴微妙,那是佛所擁有的富貴。古人有句話說,「不讀《華嚴》,不知佛家之富貴」,那個富貴絕對不是世間富貴可以比擬的。看看佛的境界,金銀、琉璃,無比莊嚴的華藏世界。我們看他好像是世間一個苦行僧,他在那個無比莊嚴的華藏世界當中。有一次弟子就想請問他,請佛能夠示現一下他所處的境界給弟子們看看。佛當時盤著雙腿,坐在蒲團上,佛就答應了,把他的一條腿放下來,腳搭在地上,頓時大家就看到了整個世界變成了無比莊嚴的琉璃世界,那是美妙絕倫;然後佛又把腿收上來,又恢復到人間這個境界。弟子們就相信了,世尊真的,他就安住在琉璃莊嚴的世界裡,只是我們肉眼凡夫看不到而已。 

  佛家告訴我們捨得、捨得,你能捨你就能得,捨的愈多,得的愈多。捨了,不是就沒有了,愈捨愈得。富貴你捨了,你得到的富貴是無比殊勝的富貴。孟子講的天爵和人爵,如果釋迦牟尼佛當年沒有出家,他是國王,那是人的爵位,人爵最高的;可是他把這個爵位捨棄掉了,不要人爵,他得到的是天爵,「天上天下無如佛,十方世界亦無比」,天人共尊的導師,天人師,三界至尊。所以你看,大捨就大得。我們明白這個道理,要去真幹,真幹你就有體驗,有體驗你就會更加努力的去幹。 

  我就做過這個試驗。學習聖賢之道你得做試驗,拿誰做試驗?拿自己做試驗,試驗試驗聖人講的話是不是能夠應驗。你看我將大學教授的職位捨掉了,薪水捨掉了,原來也有房子、有汽車,都捨掉了,現在是一無所有,真的連銀行戶頭都關閉了。現在發現漸漸有這麼一點境界了,什麼境界?我把房子捨掉了,我到哪都有房子住,還不是住自己的房子,這個好,自己住的房子自己打理,要操心。以前我自己買的房子,自己得繳水電,哪破了、漏了自己得找人去維修,也是煩人;現在不用,到哪裡都是人家很好的接待。把汽車捨掉了,現在到哪裡都有汽車坐,還不用自己開車。把薪水捨掉了,原來我的薪水也很高,現在沒了,發現用不上錢了。 

  我住在香港,每天中午飯協會送飯,不用自己買菜做飯,早餐也是協會提供的食品,我一天吃兩餐。其他真的不用買什麼,需要什麼,自己都沒想到,人家都給我們買好了。當然我們的生活也很簡單,需要的很少,但是蒙此地協會照顧,用不上錢。真是,出門我現在身上都不帶錢,沒用,真的像古人講的,「置金銀於無用之地」,可以做到了,這個自在。我也不用去逛商場,不用浪費那些時間,穿的衣服就這兩件,天天穿一樣的,一個是上台穿的,下台就穿普通的。天天穿一樣的,天天吃一樣的,全副的精神用在學習聖賢教育上,不亦樂乎!把世間的名位也捨掉了,我在大學原來是終身教授,現在沒有這些頭銜了,但是到哪裡人家都尊敬你,人家愛護你、尊重你,出來哪都稱你「鍾老師」,對你畢恭畢敬,我們自己都受寵若驚。所以你看看,你是不是愈捨愈得?假如你真正把它捨盡了,名利富貴都捨盡了,你其實得到了出世間的名利富貴,世間是無法比擬的。就像孔子講的聖人、賢人、君子,佛法裡講的阿羅漢、菩薩、佛,這些都屬於天爵,人間沒有這個爵位,天上有。 

  雪公,就是李炳南老先生,又引鄭康成的註解,這是東漢的著名經學家,他說「富貴而不以義者,於我如浮雲,非己之有也」。他解釋,如果不以義而取得的富貴,孔子說這對我像浮雲,浮雲是什麼?不是自己有的,也不值錢,他也不需要。所以「浮雲在天」,後面的話是李炳南老先生的評註。浮雲是在天上的,所以不是自己有的,「自己所有,唯是本有之道」。所以真正明白的人,追求自己本有的;自己本來沒有的,別去追求,追求只是增加煩惱,放下。所以,你能放下了,你就能夠得本有之道。本有之道,就是《三字經》裡講的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本性本善你得到了,得到了就成為聖人;佛家講本心本覺,覺是覺悟,得到了就成佛,這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。 

  下面又引《皇疏》,皇侃,這是南北朝的經學家,他有一個《論語義疏》。他講「浮雲又一義」,又講另外一層意思說,「浮雲聚散無常,猶如不義之富貴,聚散俄頃」,這層意思也很好。天上的浮雲聚散無常,雲卷雲舒是不定的,這是比喻不義的富貴就像天上的雲飄來飄去一樣,聚散無常。實際上名利、富貴都是如此,古諺語講「富不過三代」,祖宗積德,所以兒孫享富貴,可是享了富貴,就會慢慢養成驕奢淫逸的習氣,最後就敗家了,所以富難過三代。現在的人積厚德的人少,所以我們看到能夠到第二代的富貴都已經少了;甚至,人年輕的時候積得的富貴,老年都不保,一代都沒有;還有甚者,幾年光景,這富貴也就完了。 

  你看在二OO八年胡潤套現榜上評出來的中國首富,以一百三十五億元身家名列榜首,前半年被評為首富,後半年十一月份就鋃鐺入獄,因為經濟犯罪被捕,他在獄中還企圖自殺。你看看,這富貴不就是像浮雲一樣嗎?不義而富且貴,真正是太划不來了,不僅富貴保不住,義也沒有了。不義就是造業,真正是萬般帶不去,唯有業隨身。真正聰明的人要看得透,那些不能長久的我們不要去追求,追求的是要長久的,什麼是長久的?道是長久的。真正得道了,不生不滅,你就得永恆的生命,你就不死了,這才是值得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註解裡面他講到,「樂在其中,則心境一如,當與贊顏子處參看」。這個我們剛才有提到,顏子就是顏回,孔子最得意的弟子,他是簞食、瓢飲、陋巷,不改其樂。蕅益大師要我們跟這段《論語》參看,證明孔顏都得到了聖人的境界了。孔子的弟子中,只有顏子能夠堪稱得孔子心法,所以孔子在三千弟子當中只讚歎顏回好學。人家問他,弟子中誰好學?他說有顏回者好學,不幸短命而死,今也則亡。顏回死得早,三十多歲就死了,比孔子早走,孔子非常痛心,這是他的傳人,可是他壽命短,大概人間沒有他享受的地方了,他要到天上去,福報太大了,人間留不住。但是,畢竟這對人間來講是一個悲哀,所以夫子很心痛,說這個感慨的話,顏回好學,但是他死了,就沒有了。換句話說,只有顏回真正得夫子心傳,傳法弟子,三千弟子裡面其他人都沒辦法,不夠格。 

  但是孔子著書,留下這些典籍,還有弟子們把老師講的這些話也記錄下來,包括我們現在讀的《論語》,這都是孔子的心法,把它記載下來,傳給後世。後世真有得夫子心法的人,那是什麼?孔子的私淑弟子,蕅益大師就是一人,李炳南老先生也應該算得上。你看他們的註解,真正是直截揭示出孔顏心法。你再看看他們的行持,蕅益大師是出家人,李炳南老居士是在家人,生活都是像孔子、顏回一樣的清苦。 

  出家人蕅益大師是律學大師,嚴持戒律,戒律裡面就包括「過中不食」,而且當然是吃素的。「飯疏食,飲水,曲肱而枕之」,蕅益大師也是過這個生活,歷代祖師大德都是過這個生活。李炳南老居士日中一食,他一天只吃一頓飯。他是我們恩師的老師,恩師跟我們講,他過去跟李炳南老先生學習的時候,看到李老日中一食,他也學,也是日中一食。學了八個月才跟老師講,老師問他,「你覺得身體怎麼樣,會不會缺乏營養?」我們恩師笑著說,「沒有事兒」。雪公看到了之後,把桌子一拍說,「好!你永遠做下去,就不求人」。生活簡單,花費少,不用求人,這個生活自在。但是我們恩師講,他吃的一頓飯比起李炳南老先生那一頓飯要多,所以花費要多一些。好像我們恩師一個月(當時在台灣)用的台幣,相當於一個月花三塊錢美金用在吃上,一個月吃三塊錢美金,李炳南老先生一個月只吃二塊錢美金。所以恩師說,我這個徒弟還差一點,沒趕上師父。但是已經是不得了了。真正是做到了「飯疏食、飲水,曲肱而枕之」的生活,所以他們都是樂在其中,像我們恩師不也是如此嗎? 

  蕅益大師這裡講,「樂在其中,則心境一如」,他這個樂是心中的快樂,中就是心中,這是講心。但是這個樂也離不開外境,外境是什麼?「飯疏食、飲水、曲肱而枕之」的生活,這是他的境。樂不在這個境界上,但是又不能離開境界,樂在心中,心境一如。他的心清淨,所以境界也清淨,身心清淨、境界清淨,就一如。一如是不二,心境不二,為什麼不二?因為境界就是心所變現的,有如是心,就有如是境。境界是飯疏食、飲水、曲肱而枕之的清苦生活,他能得到樂,樂在其中;如果換過變成了富貴,富貴是不是他就不樂了?也不是,富貴還是樂。他的樂,不因為境界的差異而有不同,不管什麼境界他都樂,樂是在其中,不是在外。一般凡夫所追求的是富貴,他不願意過清苦的生活,他把樂看作在外,樂在其外,不是樂在其中,所以他向外去攀求。能求得到嗎?求不到的,因為樂本來就在其中,就在你的心中。境界,境緣無好醜、好醜在於心,富貴的境界或者是清苦的境界,有好還是不好?沒有好壞,好壞是在你這一心,你認為它好就好,認為它不好就不好。現在叫你把好和不好的分別心放下,你就歸一了。好和不好是二,把二放下就歸一,心和境也就一如了。所以,清苦亦如是,富貴亦如是,都不妨礙他求道的快樂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又講,「不義富貴,但如浮雲,則似太虛不染,非巢許之所能達」。蕅益大師給我們點出這個境界,真的這才是孔子真實的境界。一般人總脫離不出二法,不能夠入一。二法是什麼?富貴和清貧,把富貴、貧賤當成二。當成二了,總得不到真樂。真樂是離開了相對的二法,你才能夠得到真樂,因為這個樂不是跟苦相對。有苦、有樂是二法,二法當中沒有真樂,離開二法就回到一法,就一如。蕅益大師這裡講的「不義富貴,但如浮雲」,這個浮雲有沒有?確實有,你看到了,天上確實有浮雲,有的浮雲也長得挺美的,你知道它是假的,不是真的。有時候我們仰望天空,浮雲以種種的形狀也在不斷變化,也挺好看,你可以去欣賞、可以去受用,但是你不會去染著。這就是下面講的,「則似太虛不染」,太虛是虛空,虛空不會因為有浮雲而有染。有浮雲,虛空還是這個樣子,空空如也;沒有浮雲,虛空還是這個樣子,空空如也。它不染,不為浮雲所動,但是它也不會排斥浮雲。 

  這個境界,這裡講的「非巢許之所能達」,巢許是什麼人?巢父和許由這兩位賢者。他們兩人也很難得,他們是堯帝時代的人(堯王,堯舜禹的堯),他們倆對富貴一點不貪圖,他們隱居不出來做官,自己有才華。堯王知道他們有才華,想把自己的君位讓給他們倆。堯是禪讓,我們知道堯是找到舜,堯、舜、禹,堯禪讓給舜。在沒找舜之前,堯其實想找巢父和許由,巢、許二人,可是他們倆逃避,不接受。他們確實能放得下世間的名利,天子的位他們都沒看在眼裡,他們不接受,他們去當隱士,這是高潔的志向,後人也很稱讚,這是難能可貴。唐朝詩人杜甫有一句詩叫「巢許山林志」,巢許二人志在山林,隱居。 

  可是蕅益大師講,孔子的境界「非巢許之所能達」,換句話說,巢許的境界比不上孔子。孔子是什麼境界,巢許又是什麼境界?用佛法來講就很明瞭,巢許二人是小乘,小乘聖果,孔子是大乘菩薩。小乘人只求自度、自覺,但是他真正的大慈悲心沒有發出來,不能夠普度眾生。堯王把地位要讓給巢許,他倆不接受,為什麼?不想。不想污染了自己的清淨心,這實際上是什麼?他住在自度的境界裡,猶如小乘證得阿羅漢果的人,他們住在偏真涅槃當中。涅槃是沒有煩惱的境界,涅槃不是說死了才叫涅槃,不是。你現前放下煩惱了,什麼煩惱?見思煩惱,也就是一般我們講的執著,孔子講的意、必、固、我,這四樁事都是執著,把執著放下了,你證得小乘阿羅漢果,你了脫生死了。可是這屬於偏真涅槃,他不能夠普度眾生,所以這個覺悟不圓滿。 

  釋迦牟尼佛當年他是批評小乘人,只顧自己覺悟,不肯去度眾生。在《法華經》裡面彈偏斥小,甚至罵這些阿羅漢說「你們是焦芽敗種」。所以《法華經》是勸導迴小向大,以廣度一切眾生為己任,這是孔子講的仁的境界。仁是什麼?愛人,推己及人,自己覺悟了,那得覺悟別人,這是仁。《大學》開篇就說,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」。明明德是自己覺悟,小乘阿羅漢是明明德,可是明得還不圓滿。明德是他的性德,性德露出一部分,不圓滿,要怎麼做?要親民,親民就是度眾生。所以明明德是自覺,親民是覺他,止於至善就是覺行圓滿,這是大學之道,這跟佛法講的三覺,自覺、覺他、覺行圓滿就成佛的境界是一樣的。 

  孔子追求的是大乘精神,他高出巢許二人的境界,所以他說富貴於我如浮雲,就好像什麼?浮雲在太空當中,太空不因為浮雲而有染,但是也不排斥浮雲。如果能夠用富貴來幫助眾生,孔子也接受。你看孔子也出仕,他在魯國做過大司寇,這是相位,做宰相。這是富貴,他接受,為什麼?因為他在這個位子上,可以幫助推行周公之治,這是行菩薩道,他不會逃避,他能接受。他周遊列國的時候,如果國君器重他,他也樂於去幫助,也願意有個一官半職,用這個機會來落實聖賢之道。他不是為自己,他不是想要自己得富貴,他真正是為幫助社會大眾。這種就是夫子講的,不僅立了,他也能夠權,權就是行權方便。有的人可以跟他共學,不可以適道,就是不能夠一起走一條道;可與適道,不可以與立,他不能夠得道;可以得道的,可與立、不可與權。像巢許二人得道了,他成為賢人,包括商末周初的伯夷、叔齊,孔子也讚歎他們「古之賢人也」,他們也是可立、不可與權。權就是行權方便,那是行大乘菩薩道。 

  所以,在孔子的心目中,疏食、飲水、曲肱而枕之的清貧生活,與富貴的生活沒有兩樣,把二法放下了,這叫入不二法門。如果你把它看作二,才會像巢許那樣,他捨富貴而就清貧的生活,還是有二法,他念念還是想著自己要提升。而孔子連自己都忘掉了,完全以眾生的利益為考慮,如果清貧的生活對眾生好,他就過清貧的生活;富貴的機會來了,可以幫助眾生的,他也可以接受。這是要看緣分,這是要用智慧去選擇,但是絕沒有私心,絕沒有貪念。 

  像釋迦牟尼佛示現不要富貴而要貧賤,因為這樣的示現更能覺悟眾生,他也不是為自己。他得道了,他周遊講法,佛也很善巧、很開放。有國王、大臣、長者邀請他講經,你看最有名的,祇陀太子和祇樹給孤獨長者,這兩位大富長者,太子是貴、給孤獨長者是富,他們營造的講堂用金磚鋪地,富麗堂皇,邀請釋迦牟尼佛去講,他也接受,釋迦牟尼佛也帶著一千二百五十五個弟子住在祇園精舍。這個也能幫助眾生,他也接受,他一點不執著,為什麼?無我了,他就不執著。還有一個「我」的念頭,難免會有執著。這個境界我們自己好好的去學,而下手處關鍵在於放下自私自利,從這裡學起,學著一切從別人角度想、從眾生的角度想,不要為自己想,你這種心態練久了,慢慢也能契入仁的境界。我們來看下面一章,第十六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加我數年。五十以學易。可以無大過矣。】 

  這一章,先儒對於孔子到底哪一年開始學《易經》,眾說紛紜。夫子在這裡講,假若給我幾年,『加我數年』壽命,讓我來學《周易》(學《易經》),我就可以沒有大過失了。孔子哪一年學《易》?當然年代太久了,二千五百年的事了,現在考據起來也很困難。根據《史記.孔子世家傳》裡面講,孔子學《易》應該是在晚年,大概七十以後。根據南北朝皇侃的考據,孔子應該學《易》是在四十五、六,他是根據什麼?就根據這句話,加給他數年他就到五十歲,所以他能『五十以學易』。這個說法估計還是有問題,沒有真正歷史考證。 

  根據宋朝邢昺的註疏說,加數年才到五十,應該是(數,無三就不叫數)三年左右才到五十,所以四十七歲的時候學《易經》。這些說法我們可以並存,但總是有一點好像不能令人滿意。朱子(朱熹)就說,「五十以學易」,五和十,中國古字是豎排,先是五,再寫個十,五和十是連在一起,應該是一個字,寫錯了。他說五和十應該是「卒」,就是走卒的卒,卒的意思是最終、終於的意思,就是「卒以學易」,他這麼說。但是這五和十合在一起,跟卒還是相差甚遠,朱子這個講法也並不能夠有說服力。有的先儒還說只有個五字,沒有十字,本來只是「五以學易」,那個五是「加以數年,五以學易」,就當五年來學《易》,這個十是後人補上去的。又有的人說五十是誤寫了,應該是七十,七十學《易》,跟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裡面講的年歲差不多。反正眾說紛紜,還有的說這五十不是指年齡,他是根據《易經》上「繫辭傳」裡面所說的「大衍之數」說五十,它不是講五十的年歲,五十是講《易經》裡的理數,是這個講法。五為陽、十為陰,陰陽的兩個數字,這個也只能夠存此一說。 

  我們來看看李炳老的註解,他有一個新意,這個說法大概非常能夠符合意思。他說「竊以經文難明」,竊是雪公自己的謙稱,說經文很難明白。「或在句讀」,如果是難明的經文,可能是因為句讀的關係。就是你斷句,你念到哪算是斷成一句,你要懂得這個句讀,會念,自然把經文的意思念得很明瞭了。他說這個是句讀的問題,「若以五字為一讀,十字又為一讀,以為加我數年之補充語。以所加者或五年,或十年,以是學易,可以無大過矣。不限在五十之年學易,章句乃明」,他這個說法很有道理。他說如果把五和十隔開,「五、十以學易」,跟他前面講的「加我數年」,那個五和十是數年的一個解釋,加幾年?加五年或十年來學《易經》,這就『可以無大過』,這麼講就很通。所以讀《論語》,確實仁者見仁、智者見智,你只要能說出個道理來,就能讓人信服。所以,這個五和十是指年數,「加我數年」到底是多少年?五年或十年,這樣就不是指年齡,不是五十歲,這樣章句就很明白了。 

  底下雪公又講,「然猶不敢自以為是,後得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,所引龔元玠《十三經客難》,正作如是句讀。欣見古人有此說,遂從之」。李炳老治學非常嚴謹,真正是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不敢隨隨便便提出自己的創意,不敢自以為是。李老對於《論語》下的功夫是非常深,幾十年的功夫,絕不亞於古代的朱子。他過去在台中是開《論語》課、開四書課,講儒的典籍很多,當然也講佛法。我們恩師專跟他老人家學佛法,也聽儒家的,兼聽儒家。李老還有其他的學生,像周家麟這幾位老師,他們在儒學的功底很深,也都繼承師門的風格,都是複講老師,述而不作。要提出一個觀點,總是要找前人的依據,不敢自己立新說,這是非常嚴謹的學習態度,值得我們來效法。他的這個觀點提出來,雖然是很有道理,但是也存疑,直到後來看到程樹德先生的《論語集釋》。這是近代程樹德先生的這篇《論語》解釋,這個《集釋》也是非常博大,這裡頭引用了清朝大儒龔元玠《十三經客難》這本書當中的話,這本書是龔元玠寫在清朝道光年間。發現他對於這章《論語》也是這個句讀,也是把五、十隔開,用來做數年的一個解釋,說這是五年或十年。所以這時候李炳老很高興,「欣見古人有此說,遂從之」,於是就用這個說法,有前人做依據。 

  底下又講「易之為書」,《易經》做為一本書,「廣大悉備」,它的義理可以說是廣大而周詳。《易經》是儒家十三經之一,真是博大精深,這裡面所談的道理,可以說都是宇宙人生的真相,不僅教我們如何做人,人間道理講了,人間以外的道理也講,有鬼神的道理、天地運行的道理,還有夫子所謂的性與天道,這是講到宇宙的本體。夫子言性與天道比較少,子貢自己也體會到說,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也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」。他聽夫子講關於宇宙本體這些高深的道理,很少聽得到。因為夫子是隨機教化,你要是達到了這個根性,他會跟你說;你要沒達到這個根性,他說了也沒用,他也就不說,所以講性與天道的很少。可是《易經》裡面講得多,這跟佛法講的道理非常相應。 

  要學儒,真的要學《易經》,不學《易經》真的會有大過。孔子講,學《易》之後就可以無大過,過就是過失,佛家講煩惱,什麼煩惱?最重的一個,見思煩惱,見煩惱是你見解上有錯誤,思煩惱是思想上的錯誤。讀了《易經》,你明白了宇宙人生真相,你就能夠放下見解的錯誤、思想的錯誤,就是放下見思煩惱,可以無大過。放下見思煩惱的人就出三界了,不再有生死。有生死就有大過,出離生死才叫無大過。無大過還有小過、小小過,那個就微不足道。小過是什麼?塵沙煩惱。小小過是無明煩惱。放下塵沙煩惱,你就證得菩薩果位;放下無明煩惱,你就出十法界,你就成佛了,是大聖人。夫子那個境界他說無大過,看來他也是出離生死。 

  我們蕅益大師對《周易》也有一個解釋,叫《周易禪解》,也是把佛法精髓的道理融入到《周易》的解釋當中,也是解釋得精彩絕倫。那個解釋一般人不太好看懂,因為他確實解得非常精要,就跟《論語點睛》一樣,都是點睛的註解,要有相當的儒佛修養,才比較能夠領會。可見得蕅益大師通儒、通佛,真正學儒得孔顏心法、學佛得釋迦心法,一定也是明心見性的大師級人物,我們用他的解釋,能夠真正體會到聖賢教誨的精髓。 

  這裡又講,「以言學道,要在始於悔過,終於無過」。《易經》教我們什麼?一般人談到《易經》,「這是算卦的」,把《易經》看淺了,而且是看俗了。《易經》是聖人的教誨,它是教我們修道的一本書。真正你得道了,你還用算卦嗎?不必,宇宙任何的事物、道理,你全都明瞭了。要算卦,那是沒有明瞭的眾生,他沒辦法,用這個來占卜占卜,來做一點推算推算,那是叫小兒科。行不行?也行,《易經》真的有算卦的功能,它也是一部高深的數學,真正有《易經》通家,他算得也很準,為什麼會能算得準?因為宇宙只要有相就能推算,有相就有陰陽,就能夠算。到無相,陰陽束縛不了,《易經》他算也沒有用。為什麼會有相?因為我們有起心動念、有分別執著,你就有相,就有命運。如果你能放下分別執著,放下起心動念,你就超越命運了,古德所謂的「身在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」,陰陽五行沒辦法束縛你,沒辦法束縛就是他沒辦法算你,命運掌握在你自己手裡。 

  《易經》教我們什麼?「始於悔過」,悔過就是原來有過失,現在要斷惡修善、改過自新,《易經》告訴你的。他算,知道你的將來會有什麼結果,你懂得結果就得找原因,總不外乎因果。為什麼會有這個果?果是你的命運,《易經》可以幫你算出你的果報,但是你自己要懂得推因。《易經》也告訴你因果,總是善有善果、惡有惡報。所以這個《易經》的易是什麼意思?易是改變,命運是可以改變的。 

  正如明朝了凡先生,他早年遇到孔先生,那是一個算命算卦的高人,算得很準。給他起卦,給他算得很準,多少歲考到秀才,考多少名,做一個什麼官,得多少俸祿,命中無子,最後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壽終正寢,全給你算準了。後來了凡先生果然就按照他算的,就走這條路,一模一樣,說考第幾名,他就考第幾名;說得多少俸祿,一分一毫都不差。最後他明白了,人真有命運,所謂「進退有命,遲速有時」,要爭也沒用,要想也沒用,他也就不爭不想了,跟著命運走。 

  後來到了南京棲霞山拜會雲谷禪師,雲谷是當時明心見性的大德,他度人的方法也很奇特,人來了,不跟你講話,扔你一個蒲團就讓你坐禪,他就陪著你坐。了凡先生就很老實,給他個蒲團他就跟他坐,一坐就坐了三天三夜。這時候雲谷禪師就發話說,你用的是什麼功夫?我見你三天三夜居然不起個妄念,這很難得。聖人之所以能成聖,是因為他沒有妄念;凡人之所以作凡,是因為他妄念相纏,你用的是什麼功夫?袁了凡也很老實,跟雲谷大師講,我也沒什麼功夫,只是我的命運給孔先生算定了,要想也沒用,就不想了。雲谷大師就哈哈大笑,我原來以為你是個豪傑,沒想到你還是個凡夫。「此話怎講?」雲谷就說,孔先生給你算的命,二十年來你怎麼不能夠轉動一毫,你豈不就是凡夫?了凡說,難道命運可以轉嗎?雲谷禪師就告訴他可以轉,命由我立,福自己求,命運要掌握在你自己手中。《尚書》上講的惟命不於常,天命是無常的,就是《易經》講的,它是不斷在改變,怎麼改?完全按照因果來改,種善因得善果,種惡因就得惡果,種瓜得瓜、種豆得豆,自然之理。不過很難得,了凡先生這二十年來,他也沒種善因,也沒種惡因,所以完完全全按照孔先生算定的命運來走,一分一毫都不差,所以我們恩師講,了凡是一個標準凡夫,難得。我們比起了凡先生還比不上,我們連凡夫都不夠標準,我們是糊裡糊塗老是打妄想的凡夫,還造惡業的凡夫。 

  雲谷大師點化了凡,告訴他,你想真正改變命運,從今以後你先把你自己的過失改過來,孔先生算你命中無子,命中得不到功名,為什麼會如此?讓他自己去反省。過去讀書人都明理,這些儒經他們都讀過,所以他們能悔過。悔是懺悔,懺悔第一個要覺悟,到底自己有什麼過失。了凡先生自己就反省,為什麼自己考不上舉人和進士?他命中只有秀才,秀才不算是功名,他為什麼命中當不了大官?他就想到,科第中人、有富貴的人都有福相,他心地都比較淳厚,而自己心地刻薄。譬如說喜歡批評人、輕慢人,心地不夠厚道,講話也很刻薄,沒有留有餘地,所以這不是福相,命中就不該有功名。為什麼命中無子?他就想到,他想了六條自己的過失。心裡沒有仁愛慈悲(天有好生之德,你有仁愛心你才能生養萬物),沒有仁愛;矜惜自己的名節,不能夠勇於幫助別人;而且又有潔癖,太過於喜歡乾淨,不能容納一點的污穢,包括別人的缺點,他不能容。所謂「水至清則無魚」,如果水太清了就不長魚,一個人太過清高不能容人,就很難有仁,仁愛心就沒有了。所以了凡自己深刻的懺悔,懂得了自己真的命中不該有功名,不該有兒子。 

  雲谷大師這才跟他講(他能悔過了就點示他),既然你已經找出了命中沒有功名、命中無子的原因,你把這些原因去除掉,你命中就會有兒子、就會有功名了。所以給他個功過格,功過格是什麼?就是用《太上感應篇》。我們現在讀的《弟子規》、《感應篇》都可以做功過格,天天對照反省,有做不到的,要懺悔、要做到;有犯的過失,一定要改正,明天不能再犯,努力的斷惡修善。結果終於他把命運改過來了,本來命中沒有功名的,他後來考上進士,當的官也比原來算的要大;本來命中無子,他生了個好兒子,《了凡四訓》就是他晚年寫給兒子的家訓;他的壽命也延長了,本來命中是五十三歲走的,他活到七十三歲,多活了二十年。 

  所以命運是可改的,這才是《易經》所講的精髓,你看這個「易」就是叫你改,讓你不斷的改,日新又新,天天改,你天天命運就能轉變,它不定的。把過失全改了,終於無過了,最後你一點過失都沒有了,你的命運就變得圓滿。真正到無過的境界,這是聖人,聖人的命運跟宇宙天地合而為一,所謂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鬼神合其吉凶,他自己已經沒有了,完全跟宇宙萬物合為一體,這是我們學《易》的目標。 

  《易經》是一個鏡子一樣,讓我們看到之後對照反省,還有什麼過失要去改。「人不學《易》,雖有過而不知」,所以經典不能不學,所謂「人不學,不知道」、「人不學,不知義」,我們如果不學習聖賢教誨,自己到底有什麼過失真的都不知道,天天自己感覺還挺好的。不少人有這種同感,「不學還挺快樂,一學,心裡都壓力挺重的,怎麼自己是這麼一個人?」來跟我講,我就安慰他,我說這是必然的。過去你有這些毛病你不知道,所以你感覺挺好的,現在知道了。就好像你過去有病,你沒去醫院檢查你不知道,現在檢查出來了,就得治病,把病治好了你才是真正健康的人。所以不能夠沮喪,反而你應該歡喜,你現在知道得早還好,等到病入膏肓,你要治都來不及了。就像孔子的感嘆,希望早點學到《易經》。過失早點改,不就好了?你看他講的,加我數年以學《易》,就可以無大過了。 

  從這裡我們體會到,他老人家真是對《易經》覺得是相逢恨晚。所以遇到了《易經》,他老人家就非常努力認真的來學習,「孔子志於道,讀《易》韋編三絕」。這是給我們做好樣子,他志於道,他的志向是成道,要做聖人。所謂「讀書志在聖賢」,讀聖賢書就是為了做聖賢,不是用來裝點裝點自己,或者是消遣消遣,那就搞錯了。現在有不少學傳統文化的,好像一種趕時髦,覺得是種時尚,能拿一部《論語》念上幾句,在別人眼中看,有點文化,這是什麼?裝點裝點而已,志不在道、不在聖賢,學點文辭沒有什麼大用。要學,首先學貴立志,志於道,我為什麼要學?我要做聖人,我要做像孔子一樣的聖人。學儒,就要學得像孔子那樣,做現代的孔子;學道(道家),就要學得像老子、莊子一樣;學佛,就要學得像釋迦牟尼佛一樣,你這是真學。 

  孔子志於道,所以他很努力、很精進,他讀《易經》,記載上講的「韋編三絕」。過去的書是寫在竹片上,竹子兩頭打洞,穿上繩子串起來,這部書是一捆很重的竹片,竹簡。孔子讀《易經》翻了很多次,讀了不知多少次,翻來翻去,它那個繩子就斷了,斷了再把它接起來,又翻斷了又把它接起來,連續斷了三次,叫韋編三絕。實際上三,也有先儒講這個不是數字,它是比喻多次,都不知多少次了。從這裡我們也看到,他老人家求學真正是一門深入、長時薰修,他不學雜、不搞亂,他就是專精在這一門上。學這門,其他的先放下,專學這一門,他心力專注,他就很容易入進去,功夫得力。 

  「至老,猶曰加年以學」。其實孔子讀《易經》應該是晚年,應該是他周遊列國回來,他開始研讀《易經》,而且為《易經》寫註,《文言》就是他註的。到老年讀《易》,還希望上天給他加多幾年壽命可以學《易經》,這是他好學。聖人之所以能成就聖人,就是因為好學。夫子跟我們講,他不是生而知之,他只是什麼?「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」。好古就是什麼?信而好古,他喜歡讀古聖先賢的書,喜歡去實踐古聖先賢的教誨,敏而求之,好學不輟,真正是「活到老,學到老,學不了」。他之所以成就聖人,就是因為好學,他非生而知之,而是學而知之。學而知之,到了知之的階段,就跟生而知之的境界是一樣的。 

  生而知之是天才,不學就通的是天才。孔子以後就沒這樣的人了。連釋迦牟尼佛都是學而知之,十九歲出家學道,他學了十二年,最後把所學的都放下,然後入大定,才能夠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。孔子也是給我們做一個示現,學而知之,好學。他講得很中肯,他說,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學也」。十室之邑就是十個家庭的一個社區,邑就是城邑,一個社區。這個社區裡頭十家,是小社區,這裡頭也必定找到像夫子那樣忠信之人,忠信是根,德行。有這個德行的根,但是能不能成就聖人?未必,要像孔子那樣好學。他說這個忠信之人有,找得到,像我一樣忠信的找得到,但是不如我好學。所以那些人成就不了孔子,他當不上孔子。 

  孔子是至聖先師,來自於好學。而他讚歎弟子最讚歎的是顏回,也是讚歎顏回好學,顏回好學在哪?「不遷怒,不貳過」,這是好學。不遷怒,怒是煩惱,遷是遷移,不把煩惱遷移。一般我們淺的講法,就是不會把憤怒轉向他人,就是不遷怒,那是很淺很淺的說法,境界很淺。更深一點的講法是什麼?怒是煩惱的代名詞,任何的煩惱我都不遷移,也就是第一念是煩惱,第二念就把煩惱放下,不再讓煩惱相續下去,這是不遷怒。不貳過是只要一知道自己有過錯,立刻就改了,沒有第二回再犯同樣的過錯,這是真正好學。夫子學《易》,就是學不貳過。 

  他講「且不自無過」,他不自己認為自己沒有過錯,所以他學《易》,為了改過。「故曰可以無大過。夫有過不自無,故能至於無,此聖人所以為聖人也」。這是雪公評註,講得特別好。聖人為什麼能成就聖人,跟我們凡人有什麼不一樣?沒別的不一樣,就這一條,聖人能做到有過不憚改,他有過必改,他不會自以為無過。凡人恰恰相反,他以為自己沒過錯,都看別人有過錯,都會批評別人,從來不會反求諸己,實足的凡人,這種人絕對成不了聖人。聖人總是看自己有過,不去看別人過,像六祖惠能大師講的,「若真修道人,不見世間過」,他不見別人有過,他只看自己。求自己的過錯還來不及,哪有閒工夫去管別人有沒有過錯?管別人有過錯,還看不順眼,還有看不慣的人、看不慣的事,自己的過大了,離聖人是遠之遠矣。聖人能夠一切反求諸己,只改自己過,不看別人過(自己過改了,別人就得感化),所以他能夠至於無過。所以聖人,我們師父講,聖賢之學沒別的,勤講學、勇改過。講學,你就得學習,你學了就講,講是勸自己;勸自己,自己就要改,勤改過,最後你就能成為聖人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先學習到此地,這一章還有蕅益大師和江謙先生的註解沒有講,明天我們再續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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