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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86784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五十七集
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五十七集)  2010/7/15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57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請坐。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述而第七》,請看第二十三章。 

  【子曰。二三子以我為隱乎。吾無隱乎爾。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。是丘也。】 

  這段話夫子是講自己的道行沒有絲毫的隱瞞,都傳給自己的學生,可是學生未必能夠明瞭。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,他引《論語集解》說到,「包曰」,這是包咸說,「二三子,謂諸弟子」。這『二三子』就是講孔子的這些弟子們,特別是常常跟著孔子的,老夫子的常隨眾。「聖人智廣道深,弟子學之不能及,以為有所隱匿,故解之也。我所為無不與爾共之者,是丘之心也」。這是講孔子的弟子以為夫子有所隱匿,就是他有留一手,沒教完全,實際上這是錯會了,夫子無所隱匿。聖人智慧廣大,道行深遠,只是弟子學之不能及,他學不來,就以為「夫子是不是有些東西沒教我?怎麼他的境界這麼高、智慧這麼廣,我都比不上?」這個想法是錯的,夫子為他們做個解釋。 

  所以這章是解釋給弟子們聽的,『吾無隱乎爾』,我沒有什麼隱藏的,真的是知無不言、言無不盡,我所知道的沒有不跟你們共享的,這是夫子的存心。這裡講『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』,這個與,可以說是給與,跟弟子們分享;這個無行,就是沒有這種行為說不能跟弟子們分享的,真的是所學全都傳授給弟子們。但是弟子們能接受多少,這真的就看各人的造化,各人根性不一樣,所接受的教誨就有高下,這不是說夫子對弟子們有不平等。夫子的教育是平等的,就好像天降雨一樣,天下雨的時候,水是平等的遍灑大地,沒有說這個地方我下多一點雨,那個地方下少一點雨,不是,它是平等的。可是地上的植物吸收水量就不一樣,大樹是根深葉茂,所以它吸水量就多;小草根淺,所以吸收的水就少。吸收的多少,不是因為天下的雨不平等,而是因為這些在地上的樹木花草它們自己根性不一樣。所以弟子們在同一個老師會下學習,各人成就不一樣,原因是什麼?看自己。什麼人能夠學得好,真正能得老師的真傳?必定是有十分誠敬心的人,他就能夠得夫子的心傳。 

  在夫子三千弟子當中,唯有顏回一個人得夫子心傳,什麼原因?夫子評論他「好學」,何以好學?因為他對夫子真有誠敬,尊師重道,所以能夠「不違如愚」,對老師的教誨沒有一絲毫違犯,百分之百落實,真正是老實、聽話、真幹,所以顏回成就了,他真正是夫子的傳人。夫子的教學會不會特別對顏回多教一點?沒有。如果是對顏回多教一點,對其他人少教一點,那是他有分別心了。老師怎麼能有分別心?夫子講自己有教無類,無類就是沒有分別,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教。所以成就高低與否,就要看弟子本身。 

  我們再來看《朱子集註》裡面他有一段話講,「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幾及,故疑其有隱,而不知聖人作、止、語、默無非教也,故夫子以此言曉之」,所以夫子對弟子的教育沒有絲毫保留。因為夫子之道太高深了,「不可幾及」,幾是接近,及是達到,連接近都無法接近,更何況達到?像顏回形容夫子之道,「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」,就像上山一樣,上到一個山頭,又看到更高的山在上面,仰之彌高,愈看往上愈高;愈鑽研下去,發現這裡頭愈堅實、愈深厚,這是夫子之道高深莫測,因為夫子成聖人了。諸弟子沒達到這個境界,真的他不知道聖人的境界是怎樣的,佛門裡面的術語說,不知道菩薩的下腳處。初地菩薩就不知道二地菩薩的落腳處,這個不知道,不是說「我是初地(一年級),你是二地(二年級),我雖然不知道完全,我總知道一點」,不是這樣,是完全不知道,差一等級就完全不知道,沒到這個境界。 

  所以弟子的這種疑惑是難免的,他們懷疑夫子是不是有所隱藏。他們不曉得,聖人作、止、語、默都是在教學。聖人並不是老在說,但是他的教學是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,這個作、止是講他的動和靜,作是在活動的時候,止是停止、不活動,止靜了;語是講話,默是沉默。你看,動靜語默全都在教學,都是在啟發弟子們覺悟,所以真正是循循善誘。聖人教學,首先是做個樣子給你看,譬如說夫子溫良恭儉讓,他做出個樣子來,溫是溫和、良是善良、恭是恭敬、儉是節儉、讓是謙讓,這聖人的氣質他表現出來了。子貢看出來了,子貢給他的老師總結出這五條,他看出來了,當然他就能夠學習;看都看不出來,沒辦法學。夫子有隱藏嗎?沒有,每天都是這樣表演的,只是你沒看出來。子貢看出來了,他得利益,他受教了;沒看出來的,就沒受教。所以講話是教學,不講話的時候也是在教學,走路或者坐下來,甚至躺下來,行、住、坐、臥無非是教學,表演出聖人的樣子給你看,讓你去學。 

  這個跟佛法裡的教學是一致的,釋迦牟尼佛跟夫子一樣也是老師,也帶著很多弟子,常隨釋迦牟尼佛的,一千二百五十五人。《金剛經》上有這樣的記載,釋迦牟尼佛每天都托缽,入城乞食,「次第乞食」,乞完了,把飯菜拿回來,大家一起用;用完了之後,把腳洗乾淨,在蒲團上面打坐,然後開始今天的教學。天天都是這樣生活,他過著很簡單的生活、很清淨的生活、很自在的生活,幾十年都是這樣的。終於有一天,須菩提尊者,這是弟子中解空第一的,忽然間看出釋迦牟尼佛的這種表演,感動得痛哭流涕,讚歎如來「善付囑諸菩薩」,付囑就是教學,他善教。你看天天都在教,他終於看明白了,然後向釋迦牟尼佛請問,問了兩個問題,「云何應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應住就是心住在哪,應該住在哪?云何降伏其心,就是我怎麼降伏我的煩惱心?釋迦牟尼佛為須菩提解答這兩個問題,說了一部《金剛經》,緣起就是他的生活表演,這個叫三轉法輪裡面的示轉,先做個樣子給你看,你看明白了,就向他請問;然後他勸轉,勸導你;最後還作證轉,給你做證明,這三轉法輪。所以佛跟孔子一樣,作止語默,無非教學。 

  夫子講這章是教導弟子,我善教,你們也要善學,你不善學,天天跟老師在一起也沒用,白浪費時間,要用心。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這個與,「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」這個與,當示字講,這個講得好,示就是示轉,示現個樣子給你看,你看明白了,你就照著學。聖人的樣子是性德流露,我們還沒有證得本性、還沒成聖人之前,先學這個樣子也好,我們的行為能隨順性德,慢慢做習慣了,也就回歸自性了。 

  這裡《雪公講要》解釋這個「吾無隱乎爾」,這個爾字是個虛字。因為有的註解解釋「吾無隱乎爾」這個爾是實指,指二三子,指這些弟子們,這個意思就跟底下「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」重複了,所以爾作語氣助詞、虛字來解比較好,這是釋詞。 

  雪公有一段話解釋說,「他註或以聖人獨提出一『行』字,蓋以躬行望二三子也。此解以行示教,固無不可,然聖人言教亦不可無,故行字中當含有言意。聖人之智愈廣博,而愈無處不在,道愈深微,而愈無時不顯,故不但無所隱祕,且所為者無不是指點二三子,故曰: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」,這是解釋最後這句「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」。這裡特別解釋這個行字,先儒有些註解說,聖人希望弟子們也能像他一樣躬行實踐,就是力行聖賢的教誨。這個行字跟力行的行是一個意思,這是講到身教,以行示教,這個解釋是可以的。但是除了身教以外還有言教,講這個行應該也包含著言教在裡頭,聖人的教育既有言教,也有身教。聖人智慧愈廣博,就愈是無處不在,這個無處不在是講智慧無處不在,也就是處處都有智慧。道愈深微,就愈是無時不顯,就是時時都顯明這個道。《中庸》裡面講的,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」,這是真的,聖人把這個表演出來了,無時無刻不在顯現道,所以沒有辦法隱祕的。想隱都隱不了,怎麼能隱?我們行善,這是善道,人家能看得出來;我們作惡,這惡道也能看得出來。說老實話,一個人行善、行惡,全表現在他的氣質上,不僅說聖人的作止語默都在顯現這個道,一般人(凡人)的作止語默也不同樣顯現道嗎?只是這個善道、惡道不一樣,沒辦法隱。 

  「且所為者」,所為者是聖人言教、身教,他的生活一舉一動都是什麼?都是在指點弟子們。真的,聖人來到我們這個世間,做什麼?就只有一樁事情,教學,為我們做好榜樣,所謂「學為人師,行為世範」。我們也要學這一點,我們的生活其實不也在教學嗎?看你是把眾生教好,還是教不好、教壞。你要做好樣子,這就能夠影響周遭的人,把周圍的人帶到好的道上;如果我們行為不善,就把周遭的人都帶到不好的道上。不光只是人,就是沒有人的時候,還有鬼神存在,你怎麼教導鬼神?你的行為,為鬼神也是在做樣子,他們也在學。所以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其嚴乎」,這是真的,不可以不謹慎。 

  聖人覺悟到了,他真正有使命感,什麼使命?我要把眾生教好。他有這個使命感,所以處處都提起警覺心,一言一行,甚至起心動念都想到,我這個樣子是把眾生教導好,還是教不好?教他善還是教他惡?如果這個影響是惡的、是不好的,立刻放下,好的我們才繼續。聖人有這個警覺心,所以無時不在教學,「故曰,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」。真的,不僅聖人如此,每個人都如此,每個人都在給周圍的人做榜樣,都在教學,你的言語造作都是影響周遭的人。如果這個社會裡面好人多、善人多,大家都在說好話、行好事、做好人,這個社會就是和諧社會。那我要從自己做起,和諧社會是我的責任,從我來做起,正己化人。 

  朱子又引「呂氏曰」,呂氏是程頤的弟子(程頤四大弟子當中之一),他是呂大臨,跟游酢、楊時、謝良佐並稱為程門四先生,四大弟子。呂大臨是宋朝的太學博士,精通六經,他在這裡註解說,「聖人體道無隱,與天象昭然,莫非至教。常以示人,而人自不察」。聖人能體會大道無隱,大道是真相,宇宙人生的真相沒有隱藏的。這個真相是講到宇宙的本體上來,真相是什麼?宇宙萬物都是這個本體所現的,道家講是道,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」,所以萬物的源頭是道,大道無形,生養萬物。大道沒有形狀,我們眼看不到,耳聽不到,身體觸摸不到,甚至連意識心都想不到,這是佛家講的自性、真如、實相,這是宇宙的本體。雖然它無相,但是它又無隱,沒辦法隱,為什麼?到處都有道。為什麼?整個宇宙萬物全都是道所現的,所以宇宙萬物都有道,道遍一切處。所以你看佛門祖師考問弟子,弟子開悟了老師問他,「你說自性在哪,道在哪?」他隨便拿起一物,「就在這兒」。祖師點頭,給他印證,他開悟了、他見道了。確實到處都是,大道無隱。你說「我看不到道」,那是你迷在相上,迷在相上就見不到性、見不到道。 

  打個比喻說,黃金是道,用黃金做出來種種的形像,譬如說做一個孔子像、做一個老子像,再做一個凡人像,做個鍾茂森的像,這是代表凡人,做個聖人像,做這些宇宙萬物各種各樣的像,全是黃金做的。你不能說那個聖人的像才有道,我鍾茂森的像就沒有道。都是黃金做的,道在這些像上遍一切處。所以古德講「以金作器,器器皆金」,就是這個道理,器是器具、物體,你用黃金做出這些器具,像手鐲、項鏈、戒指,做出來了,它們都是黃金,器器皆金。聖人他明白,從相上看到性,他看那個手鐲、看到戒指,他知道這是黃金,他看到性了,看到道上了,大道無隱,黃金就在眼前;凡人看不到性,他只看到相,這是手鐲,手鐲不是戒指,這兩個是很不同的。你問他黃金在哪?黃金他找不到,他只看到手鐲、看到項鏈、看到戒指,住在相上,看不到性。大道有沒有隱?沒有隱,只是我們自己眼睛給障住了,凡人就是這樣,從這些相上,不懂看性、看本體。本體是平等的,相上是有差別的,看差別的相,他生分別執著心,「我喜歡項鏈,我不愛戒指」,這是分別執著,虛妄的,不都是黃金嗎?而且,你不喜歡項鏈,你把項鏈熔掉,再打個戒指也行。所以真正看到性,他就平等了,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。 

  「與天象昭然」,這是比喻大道無隱,就像天上的星體,日月星辰,昭然存在,你可以看得清清楚楚,「莫非至教」,都是教化。「常以示人,而人自不察」,聖人拿道來給別人看,示就是給你看,指示給你,可是我們沒辦法覺察,就是因為有分別執著,所以不能見道。這個「吾無隱乎爾」,雪公的註解裡面講吾無隱乎爾是什麼意思?「孔子言語、行為、心意皆無隱藏,聖人之學明顯而無祕密」,這是真的,沒什麼可隱祕的,只是你能不能發覺而已,他都已經全部給你顯現出來了。所以聖人之學,我們怎麼求得?「誠心求之可也」,要用誠心,真誠、恭敬,這個是得聖賢之道關鍵所在,所謂「一分誠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誠敬得十分利益」,學習聖賢教育不是搞熱鬧。現在談起傳統文化好像覺得挺時髦的,國家一提倡,大家都很樂意學習,這是好事。誰能夠真正得傳統文化的精髓?那些討熱鬧的心浮氣躁,他得不到,他得到的只是皮毛。什麼人能得到真髓?誠心求之的人,他不是為了熱鬧,不是看別人都在學他才學,他是真正立志成聖賢,他有這個志向,然後把心定下來,認真的深入聖賢之學,而且鍥而不捨,一直去追求,這才能夠有一天得道。 

  「然而,求之不誠者,其不誠之心亦無隱藏」。確確實實,學傳統文化的人當中,真有不誠心的人,不誠心的人是什麼樣子?有的把學傳統文化當作消遣,這是個時髦的事,茶餘飯後把一些古聖先賢的話拿出來當作聊天的主題,比過去談那些不三不四的話要清雅很多,這個是高級的消遣,他不是真學,這個不行。有的看到傳統文化裡面的老師,個個都在跟他學,他也一窩蜂上,湊熱鬧來的;看到沒有很多信眾的老師,他也就起了分別心,這是依人不依法,看人而沒有重視法,這也不對。應該怎麼樣?佛教我們是「依法不依人」,我們認真學道,不是說看這個人有多少名氣、這個人是不是很多信徒跟著他才跟他學,看個表面現象,沒有把心思放在所教學的內容上,這也是不誠。如果把傳統文化當作一面幌子、一個招牌,顯示自己算是有德行的人、有文化的人,出去外面跟人招搖一下,裝點裝點自己,這都是不誠心,不誠怎麼能學到真道? 

  最重要的,我們要把不誠的因素放下。什麼因素?不外乎十六個字,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、自私自利、貪瞋痴慢,有這十六個字,這心不誠。心誠,一定要把這十六個字放下,這心才空、才清淨,然後這才是個法器。就像一個容器,你把原來的髒東西倒掉,洗乾淨了,你這容器可以裝甘露水了。所以跟老師求學,最重要的是有這分誠敬心,對老師是十足的恭敬。恭敬不是說老師希望你恭敬,如果希望你恭敬的那個老師就不是好老師,因為他名利心放不下。為什麼要恭敬老師?自己得利益,我能尊師重道,我真正可以得到法益,是為這個的。這樣的心態來求學,老師看到了之後,他一定會認真教你,不認真教你就對不起你。 

  你看顏回對夫子那種恭敬、那種讚歎,那是由衷的、真誠的,夫子當然去教他。在夫子門下,真正有成就的人,曾子,包括子貢都是如此,都是對老師有十足的恭敬。像《孝經》裡面,曾子事奉在老師身旁,老師問他話說,「先王有至德要道,以順天下,民用和睦,上下無怨,汝知之乎?」你知不知道?曾子他的表現是,「曾子避席曰:參不敏,何足以知之?」你看他這個話,他站起來,他不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避席就是站起來,老師問話立刻站起來,不會老坐在那大咧咧的樣子。站起來之後跟老師講,「參不敏」,就是我不聰明,我很愚鈍,我何足以知道先王之至德要道?請老師開示。這樣的恭敬心,當然老師就會把平生的所學和盤托出,毫不隱藏,這叫師資道合。 

  如果換作我們,對老師沒有這樣的恭敬心,老師問我們話,我們也不站起來,回答也是沒有那種恭敬心,言不由衷,精神也不集中。老師一看,「不能再跟他說了,說了也沒用,說的是廢話,他接受不了」,就不說了。所以人誠不誠懇,瞞不過人,能瞞的,只是比自己差的,沒有德行、沒有學問的愚人,那可以瞞;真正有德行、有學問的,怎麼能瞞得過?所以「其不誠之心亦無隱藏」。誠之心也無隱藏,不誠之心也無隱藏,什麼都沒有隱藏。《大學》裡面講的「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其嚴乎」,真的,我們從裡到外都沒有隱藏,甚至連我們自己的肺肝都能讓人看得到。我們心裡想什麼,真正有智慧的、心清淨的,他就能看到、就能明白;你一個眼神、一個動作,他就曉得你心裡是想什麼,除非你沒有動,你一動,馬上這個意思就顯發出來。 

  「思之,思之」,李炳老在這裡提醒我們,要好好的思考一下,想明白了,一定要用誠心。想要成聖成賢,最關鍵的就是個誠字,聖人做到一切無隱。像宋朝司馬光說,平生無事不可告人也,沒有不能告人的(不可告人的事都不是好事),你看他的真誠心。而說老實話,你覺得不可告人,人家也都知道,真正是古諺語講的,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」。你能瞞的,真的就是愚痴的人才能瞞得過,有智慧的人你瞞不過,師長瞞不過,天地鬼神、聖賢、佛菩薩更瞞不過。《華嚴經》裡面講的就更加徹底,經上講,我們這一念動,周遍法界,整個宇宙所有眾生都有感受,高級的生命全都了解,一念周遍法界。所以思之、思之,教我們慎之慎之,謹慎,我們這一個念頭都是周遍法界,極樂世界、華藏世界所有佛菩薩全知道,能瞞得過誰? 

  下面蕅益大師註解裡面解釋說,「卓吾云:和盤托出」,李卓吾先生講和盤托出,這是講夫子毫無隱瞞,平生的學問和盤托出,全給你分享。這甘露水就擺在這,你去喝,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。你能喝多少,就看你自己的量有多大,你量小的你喝得少,量大你喝得多,量就是你的誠敬心。是不是老實、聽話、真幹?對老師的教誨是不是一點異議沒有,完全接受?要真是這樣,一點折扣都不打的,你這個量是最大的,成就是最快的。顏回做到了,他是「不違如愚」,別人看他,好像老師教什麼他從來不違犯,像一個愚人一樣,傻傻的,這真正大智若愚。 

  下面又講,「方外史曰:正惟和盤托出,二三子益不能知」。方外史講的又是另外角度,夫子這邊是和盤托出,教學沒有隱瞞,可是「二三子」,弟子們也不能知,為什麼?他接受不了,他會以為夫子有所隱瞞,他沒有反求諸己。所以,全都是自己的問題。底下是用佛典兩個故事來說明這個問題,「如目連欲窮佛聲,應持欲見佛頂,何處用耳,何處著眼?」 

  「目連欲窮佛聲」這個故事,是講佛的大弟子目犍連尊者,他是弟子當中神通第一,神通廣大,大阿羅漢。他聽佛說法的時候,他突然就想到,佛的聲音究竟能傳多遠?因為佛的妙音,講法的時候他不用麥克風,不用藉助任何儀器,就傳到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你看《無量壽經》會上,兩萬人的聽眾,比丘加上清信士,比丘是一萬二千人,清信士,就是男眾在家人七千人,比丘尼和清信女各五百人,這是一千人,加起來兩萬人。兩萬人的大會,這是人道上的就有這麼多的眾生,還有菩薩道的、天道的更不計其數。現在兩萬人的大會裡頭,你不用麥克風能行嗎?佛講法不用,每個人都聽到,佛好像就在我面前對我講一樣。 

  目犍連就想,到底佛的聲音範圍能傳多遠?他就想試一試,他就跑到十里路以外,還是聽到佛的聲音,就好像在面前跟他講。他就用神通力飛到天上,無論他飛多遠,他還是聽到佛的聲音,好像就在他耳邊講話,非常清楚。這時候他發了個狠,拼命的飛,用足他的神通力,一直飛,飛出了娑婆世界。娑婆世界是十億個銀河系這麼大,娑婆世界飛出去之後,過了很多很多的世界,把他的神通力都用盡了,到了另外一個佛國土,那個佛國的國名叫大身,因為那裡的眾生身體都很龐大。目犍連就飛到那個國土去了,看到有一條路很平坦、很光滑,他也累了,躺在這個路中央。結果沒想到那不是條路,是什麼?是大身國的眾生用的碗的邊緣,他睡到這上面去了,他以為是條路。 

  大身國當時有佛在講法,大身佛跟弟子們講法,弟子們一看,這哪來的小蟲,長得跟人一樣,在碗缽的邊緣上睡覺。結果大身佛對他的弟子們講,你不要瞧不起這個人,這個人是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座下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,他要測試佛的音量有多大,所以他飛到這來了,但是他還是聽到佛在講法,好像跟他耳邊講一樣。這時候,目犍連被這個聲音吵醒了,知道已經來到大身佛國,他因為還是聽到釋迦牟尼佛的聲音,他對大身佛說,「這是怎麼回事?怎麼佛的聲音真的是遍虛空法界?」大身佛告訴他,「是!佛的聲音沒有遠近之分」,遠近是什麼?你自己心目中的一個空間概念。實際上,愛因斯坦用相對論都證明了時間和空間都是假相,不是真的,你的遠近是空間的相,那個相是假的。實際上沒有遠近、沒有去來,也沒有時間,沒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都是同時存在。目犍連沒到這個境界,所以他不了解,佛在經上已經講得很多,但是他不能體會,他要測試佛的聲音,他忘了這聲音是從自性發出來的。自性遍一切處,不來不去,所以他無論跑到哪裡,在宇宙任何一個角落,聽到聲音都會是一模一樣的,就好像佛在他耳邊說話一樣。 

  目犍連使用神通到了大身國,他飛不回去了,他就向大身佛求教,「我怎麼回去?」大身佛告訴他,「你就念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,就能回到你這個佛的座下」。目犍連就合掌稱「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」,立即就回到釋迦牟尼佛座下了,這也證明不來不去。只要你這念頭一動,你這身體可以到宇宙的另外一個角落,這是我們人的本能。這種神通,目犍連這神通不算什麼,我們本能就跟佛一樣。這是講「目連欲窮佛聲」的故事,他不是佛的境界,他真的不能夠理解,所以他還打這個妄想要去測試佛的聲音。 

  「應持欲見佛頂」,這也是個故事,在《大寶積經》裡頭。應持是一位菩薩,他的名號叫應持。根據經上記載,這位菩薩是在懷調世界,不是在娑婆世界,是在另外他方國土。這位菩薩神通廣大,能夠遊行於諸世界中,所以他從懷調世界來到娑婆世界,來頂禮、供養釋迦牟尼佛。當他頂禮完畢之後,應持菩薩心裡就動了個念頭,想到,釋迦牟尼佛的身到底有多高?我想來量度量度。所以他自己就用神通力,使自己的身體一下變得很高,有多高?三百三十六萬里那麼高,絕對是衝出地球了,三百三十六萬里。結果他看到釋迦牟尼佛的身隨著他增高而更高,有五百四十三萬兆垓二萬億里,這單位是天文數字,垓是一萬萬,二萬億是單位,前面是五百四十三萬,還有兆。萬億是兆,五百四十三萬乘上萬億,再乘上萬萬,再乘上二萬億,這麼大的一個里數,這是如來身相,菩薩的身跟這個身比起來就很渺小了。結果應持菩薩無論用多大的神通想要看釋迦牟尼佛的佛頂,就是沒有辦法。這個佛身,他感覺到身高長是多少千億載江河沙佛土,那是天文數字,沒辦法形容這麼高大。這都是比喻什麼?菩薩的境界比不上佛,所以無論用什麼樣的能耐,他都沒辦法看到佛頂。 

  這裡講的「何處用耳,何處著眼」,何處用耳是對目犍連講的,何處著眼是對應持菩薩講的,他眼看不到佛頂,這都是講什麼?做弟子的不知老師的境界,所以他沒辦法體會。這個原因沒有別的,就是因為妄想分別執著障礙了本性的德能。人人本性皆有如來智慧德相,這是釋迦牟尼佛說的,每個人跟佛一樣的,也是神通廣大。這個神通廣大是自然的、原來、本來就有的能力,只是被我們自己的妄想分別執著障礙住,你放下,你就恢復了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個補註,他講,「讀華嚴經文殊菩薩淨行品,便知此義」。這個是文殊菩薩的教誨,在「淨行品」裡面,「淨行品」是《八十華嚴》裡面第十一品。許多人讀《華嚴經》是讀「華嚴三品」,《華嚴經》很長,總共三十九品,很多人抽出三品,一個「淨行品」、一個「梵行品」、一個是「普賢行願品」,「淨行品」很多人也在讀。讀了這品經文,我們就能夠了解夫子在這章裡面所說的。「菩薩於在家出家,行住坐臥,作止語默,乃至著衣飯食,盥洗便利,一切時間,念念不離眾生,願其消除障礙,成就菩提」。這「淨行品」講什麼?講菩薩的生活,一天的生活,非常平常的生活。不管是在家的身分,還是出家身分,他一天所幹的,行住坐臥,作止語默,穿衣吃飯,甚至大小便,念念都不離眾生。 

  你看這裡面有經文,吃飯的時候,「若飲食時,當願眾生,禪悅為食,法喜充滿」;吃完飯之後,「飯食已訖,當願眾生,所作皆辦,具諸佛法」,這是穿衣吃飯。盥洗便利也是,大小便的時候,「大小便時,當願眾生,棄貪瞋痴,蠲除罪法」,希望眾生都能放下貪瞋痴,就好像把大小便排掉一樣,那是污染、罪法;大小便完了之後洗手,也是「以水盥掌,當願眾生,得清淨手,受持佛法」,佛法是覺悟之法,我們用清淨手受持,就代表我們要用清淨心來接受。念念都想到眾生,讓眾生能夠破迷開悟,消除業障,成就菩提。這眾生也包括自己,什麼是眾生?眾緣和合而生起的現象,都叫眾生。我自己也是眾緣和合而生,我也是眾生;所有的生命,有情生命,乃至無情眾生,都是眾生,他們怎麼成就菩提?我成就菩提了,他們也成就菩提。《華嚴經》上講的,情與無情,同圓種智,這是菩薩他的所念、他的存心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故孔子曰: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。今有大師,與我同行同住,同坐同臥,同視同聽,同言同動,無行不與,乃至永劫相隨。而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覓之不可得,是何也?心耶、佛耶?一耶、二耶?不可謂一,不可謂二也」。這裡面講得很有禪味。「淨行品」裡面講菩薩的生活,念念不離眾生。菩薩四弘誓願,「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」,他念念都不離四弘誓願,也就是念念不離菩提,念念趣向真心本性。孔子這裡講的「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」,這個行是包括作止語默、行住坐臥,一切的行為,「不與二三子」,就是我們前面講的,這些行為都是在教學。 

  現在有個大師,誰是大師?佛才稱為大師,這個大師「與我同行同住,同坐同臥,同視同聽,同言同動,無行不與」,他跟我總在一起,「永劫相隨」,沒有離開過我,這是什麼?這個佛不是別的佛,是自性佛,它就是講自性。自性在哪?無處不在,總跟我在一起,沒有一絲毫的間隔,也沒有一刻離開過我。這個跟《中庸》裡面講的,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;可離,非道也」,意思是一樣的。佛法裡面講的「六根門頭,放光動地」,六根是講我們眼耳鼻舌身意,我們人體器官,感知的器官,感知器官就是六根門頭,放光動地什麼意思?講六根對六塵境界的時候,只要我們不生染污,這個清淨本性就立刻現前,立刻顯發出來。所以自性在哪?就在你六根門頭,只要在你見色聞聲接觸六塵境界的當下,不要起妄想分別執著,它就放光動地,那是性德起用。一起妄想分別執著,這個自性就不顯了,被妄想分別執著給埋沒掉了,這叫染污,此時是「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覓之不可得」,它被蓋覆住,看不到了。雖看不到,它還在,只是你眼睛被障礙住了。就像孔子的弟子,明明天天看著老師,就看不到老師的境界,被障住了。這裡夫子講,它是什麼?它不離道。這個大師就是指道、自性佛。聖人見到自性佛,就在行住坐臥當下就見到佛了,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當下就見到佛。凡人看不懂,就看不見了,有障礙。 

  這裡問「是何也?」我們為什麼看不到?「心耶、佛耶?」這裡是問我們,我們的心在哪裡,佛在哪裡?心和佛是一還是二?這裡講「不可謂一,不可謂二」,不可謂一,那就是二嗎?心不是佛,佛不是心,不是,也不能說二。心就是佛,佛就是心,這裡面有禪味,好好去參。參透了,在我們六根接觸六塵的時候,不起心不動念,不分別不執著,你當下就見真心、見真佛。這是把夫子這章《論語》提高到一乘圓教佛法的高度,這是提升了夫子的教誨。我們再看下面第二十四章。 

  【子以四教。文。行。忠。信。】 

  這是講夫子的四門教育,文、行、忠、信這四科。根據《雪公講要》,他引《皇疏》,皇侃的《論語義疏》說到,「李充曰」,他又引李充的話,「其典籍辭義謂之文」。什麼叫『文』?典籍,經典裡頭這些言辭、這些義理,就叫文;「孝悌恭睦謂之『行』」,行是行為,經典所載的這些義理你要落實到行為上,叫孝悌恭睦,恭是恭敬,睦是和睦;「為人臣則『忠』」,忠是講做人臣子要盡忠;「與朋友交則『信』」,跟朋友交往講信義。所以這裡行是孝悌,後面又講忠信,孝悌忠信都是指行,是德行,八德裡頭「孝悌忠信,禮義廉恥」。 

  「此四者,教之所先也」,文行忠信屬於教育最基礎的,最先要教的。「故以文發其蒙」,蒙是童蒙,還沒學,這個蒙不一定就年齡上講是對小孩,當然小孩也屬於蒙,現在我們大人也沒學過,也屬於蒙,現在從頭開始學。怎麼學?先學經典,學文。「行以積其德」,學了之後,關鍵要去力行,就是修德,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,要落實八德。「忠以立其節」,忠是忠心,你看心上有個中字,就是心不偏不倚,盡自己本分。朱子解釋忠字,叫「盡己之謂忠」,就是盡心盡力,心真誠、恭敬,這都是指忠。立其節,節是他的節操,靠忠字立起來。「信以全其終」,全其終就是保全所學的、所行的忠義德行,一直終身不改變,這叫信。這樣解釋文行忠信,他是分開四個方面來講。 

  底下又引王伯厚,這是宋朝的大儒,他撰寫了《三字經》。王伯厚《困學紀聞》,這是他的一部著作,裡面講「四教以文為先,自博而約;四科以文為後,自本而末」。這裡講四教,《論語》後面有一章又講到四科。四科是什麼?第一是德行,第二是言語,第三是政事,第四是文學,這是孔門四科,教育的四個項目。它的排列,第一是排德行,第二言語,第三政事,政事是你學一門技藝,可以為國家、為人民效力,最後才講學文,所以文為後。四教是以文為先,你看這個排列不一樣,道理是什麼?講四教,是自博而約,先廣博,文是講經典,經典裡面所記載的是很廣博的,慢慢的收攏,把它概括,約就是簡約。所以文行忠信,講到忠信就很簡約,非常集中的講德行。 

  你看夫子強調,要成就聖人,基礎就在忠信。他曾經講過一句話,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學也」。這是十家人住在一起的一個社區,肯定能找到像夫子一樣忠信的人。忠信是品德,這是成聖人的基礎,這是根,根在忠信。但是光有根還不夠,還要加上好學。其他人沒有孔子好學,所以沒辦法像孔子一樣成為聖人。孔子成為聖人,因為他有忠信的根,而且能好學。好學學什麼?學文、學經典,而且學了之後能行,所以文和行是講他好學,忠信是講他德的根,這樣我們就比較明瞭了。這是孔子四教,也就是要扎根教育,加上一門深入,要好學。我們恩師現在給我們的這個教育也是一樣,首先扎根,扎德行的根,用三個根來扎,儒的根是《弟子規》,道的根是《太上感應篇》,佛的根是《十善業道經》,這是什麼?讓我們成為一個忠信之人,忠信代表德行,當然裡面也含有孝悌。然後要一門深入,長時薰修,在經典上用功,這是文、行,用功重在落實,這就能夠成就聖人了。這是講四教,它這個排列方法有它的道理。 

  後面四科講的是「以文為後,自本而末」,本是根本,末是枝末,就像一棵樹,根本要深厚,枝末才能繁茂。什麼是根本?德行是根本,也就是說三個根要扎得牢,你這個樹才有繁茂的枝葉花果。我們恩師講,儒釋道三家有根本、也有枝末,儒家根本在《弟子規》,枝末是四書五經十三經,這是枝末。枝末是長在外面的,很容易看到,也很好看,但是如果沒有根本,枝末不能長久,那是虛的,很快就死了。就像瓶花,沒有根的瓶花,插在玻璃瓶裡頭的,沒有幾天就枯萎了。所以必須要有本才能夠使枝末長久,本要是深厚,枝末才繁茂。道家的本在於《太上感應篇》,教因果,枝末是《道德經》,《道德經》是長在上面的;佛家的根是《十善業道經》、是五戒,然後上面才會有大乘佛法。兩種說法各有道理,側重點不同,都講得好。 

  下面又引陳天祥,這是元朝初年的丞相,他有一個《四書辨疑》這本書,他說,「行,為所行諸善總稱,忠與信特行中之兩事,存忠信便是修行,修行則存忠信在其中矣」。他講文行忠信,這個文是經典;行是德行,行是個總稱,文和行是一類,這都是總稱。忠、信是單列出來的,也是行。為什麼?因為忠和信是行裡面最重要的,「存忠信便是修行」,修行修什麼?忠信而已。這個忠信,便是夫子「一以貫之」之道,能夠把握住忠信的綱領,我們才能夠修行成就。修行,存忠信也在其中了。這是講文行忠信的解釋,所以實際上就是講兩個,文和行,忠信是行的綱領。文和行要並重,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不力行,但學文,長浮華,成何人?但力行,不學文,任己見,昧理真」。所以文和行要並重,文行合一、知行並進,這是王陽明先生所提倡的,確實要這樣。只學文、不力行,不行,只能是搞儒學、搞學術可以,不能成為聖賢;如果不學文、只力行,也不行,沒有方向,盲修瞎練。我們現在學《論語》就是學文,但是同時要力行,所以我們的分享當中,也強調力行。我們真正要得到《論語》的精髓,如果不去真幹,沒辦法得到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裡面引程子的話,程頤先生說,「教人以學文、修行而存忠信也」,他把這四教串起來講就很好。夫子教人什麼?以學文和修行而已,學文是解門,修行是行門,解行並重。清涼國師在《華嚴經》註疏裡面他講到,信、解、行、證這是修學的四個方面,也是四教,實際上就是講學文和修行兩個方面。信、解是學文,學了文之後,經典我們學了,就能信、能解,理解了。這個很重要,這是如同我們的眼目一樣,我們有眼睛,看清方向、看清路了。然後行、證,這就是修行,行是修行,證是證果,證果是你走到目的地。所以我們有眼睛看路,兩條腿還得走路。只看不走,達不到目的地;如果只走不看,很容易走歪。所以學文和修行並重,缺一不可的。我們現在學傳統文化,就是用這個方法,著重在經典的研習,我們不是搞盲修瞎練。如果離開經典,自己在那裡幹,那是盲修瞎練。我們一定要依經典,但是同時重力行。心存忠信,「忠信,本也」,這是根本,所學的、所行的都是忠信的展開,這是一個根本,就像一棵樹,根本在這裡,它從這裡長出來的樹,枝葉可以很繁茂,但是都不離根本。 

  這是講到四教,四教跟後面講到的四科相對應,並不矛盾。雖然順序有調過來,這個「文」在四教裡是第一,四科的「文」是放最後,但是側重不一樣。放在第一,說明學習經典的重要,不學經典,光在那行,行到最後走偏路了,「任己見,昧理真」;四科講的文學,是我們所行的要對照經典,各有側重,都很好。下面我們來看第二十五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。得見君子者。斯可矣。子曰。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。得見有恆者斯可矣。亡而為有。虛而為盈。約而為泰。難乎有恆矣。】 

  這章有兩個『子曰』,這兩個子曰,在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到,朱熹懷疑這是衍文,後面第二個子曰是多餘的,叫衍文,這是他的看法。可是要根據日本的漢學家,叫竹添光鴻,他有一個《論語會箋》(這個經學家是幕府末期的經學家,是上個世紀初的人),他認為這兩個「子曰」不能夠說沒有意思,為什麼?這應該是孔子在兩個時期講的,所以第二個子曰不是衍文,應該保留的。這個跟清朝大儒劉寶楠的《正義》裡面講的也是一致的,這兩個「子曰」,他不是在同一時期講的,所以有兩個子曰。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裡面他還講到,第二個「子曰」那段,在古本的《論語》裡面是另外單起一章的,是兩章,這裡合為一章來講,實際上是兩章,這也有他的道理。至於章節的分法也不一定,都是大同小異,我們也不必爭哪個是對的、哪個是錯的,都可以並存。這裡我們把它還是合成一章來講。 

  這裡講,『子曰: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』,夫子說他沒見到聖人,他只能夠見到君子,就覺得不錯了,『得見君子者,斯可矣』。根據《論語集解》裡面,這個是何晏的解釋。「聖人者,何平叔《集解》曰」,何平叔就是何晏,字平叔,他說,「疾世無明君也」。疾是痛,很心痛,這世上已經沒有明君了,君是包括天子、諸侯,這一類都是君。這世上沒有明君,所以他講這個聖人是專指天子和諸侯,沒有聖人就是因為沒有明君,這是何晏《集解》裡面的說法。皇侃註疏和《朱子集註》沒有專說聖人指天子、諸侯,聖人是泛指,正如孟子講的「人皆可以為堯舜」,人人都可以做聖人,這樣講不拘一格,也是很好。 

  《雪公講要》做了些考據,他還是覺得這個聖人應該把它以地位來講,也就是說聖人還是指天子、諸侯。所以,孔老夫子在這裡講,「聖人吾不得而見之」,是講沒見到當今世上有聖明的天子、諸侯;能見到君子,斯可矣。君子就不是指諸侯以上,是大夫以下的人。孔子自己承認見過君子,譬如說在「公冶長篇」,《論語.公冶長第五篇》就講到子賤,「子謂子賤,君子哉若人,魯無君子者,斯焉取斯?」所以子賤,這是孔子的弟子,我們之前有講過這章,夫子說子賤是個君子,子賤是魯國人。魯國沒有君子?不是的,因為子賤就是一個,所以承認子賤是君子。另外也講到,仲弓也是君子。所以君子,夫子有見過,但是聖人沒有見到。這裡講的聖人是天子、諸侯,沒有明君了。 

  至於底下講的『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』,這個善人,根據邢昺的《註疏》說,「君子」,善人就是君子的意思,所以他這個跟君子一起講法,這也是可以,我們接受。善人見不到了,『得見有恆者斯可矣』,夫子又說,見不到善人,見一個有恆者,就是有恆心的人,也不錯了。邢昺講善人是君子,這個跟前面的那句好像有點矛盾,因為夫子見過君子,如果把善人也當作君子講,孔子說「善人吾不得而見之」,這個就講不通了,跟前面矛盾,所以善人,應該來講是跟君子不同一類人。根據何晏《集解》,何平叔說,「謂聖人、君子、善人,指當時天子諸侯而言」。孔子講的聖人也好、君子也好、善人也好,何晏講這是專指天子和諸侯的,所以夫子說都沒見到。這些先儒講的說法都有他的道理,我們可以並存。雪公本人比較讚同何晏的講法,是講在天子諸侯裡頭見不到聖人、君子、善人。 

  我們來看《朱子集註》的講法,「聖人,神明不測之號」。他講的聖人是通指的,真正了達宇宙人生真相,這是神明;不測,這是凡夫沒辦法猜測,沒辦法去思量他的境界。「君子,才德出眾之名」,才和德兩方面都超過一般人。「張子曰」,張子是宋朝的理學家張敬夫(張栻),他說,「有恆者,不貳其心」,就是他能夠專心一致保持他的志向,這叫有恆的人。「善人者,志於仁而無惡」,他能夠立志行仁,他沒有惡行,這種人就是善人,這些都是定義。這就明白了,這個善人志於仁而無惡,他的境界應該就比君子要高。君子會有惡的時候,只是君子能夠見賢思齊、見不賢而內自省,他能夠不斷改惡修善,過則不憚改,能夠不貳過,他能做到這個;善人是過失都改掉了,基本上就是聖賢,不是聖人也是位大賢人。 

  「亡而為有、虛而為盈、約而為泰,三者皆虛誇之事」。『亡而為有』,沒有就當作有來講;『虛』當作『盈』來講,裡頭空虛,還裝得很飽滿;『約而為泰』,約是簡約的意思,就是貧窮,泰是驕泰,貧窮反而顯得裝出個驕泰的樣子、驕奢的樣子。這是虛誇,華而不實,所以「凡若此者,必不能守其常也」,這就不能『有恆』。「愚謂」,愚是朱熹朱子的謙詞、謙稱,他認為,「有恆者之與聖人,高下固懸絕矣,然未有不自有恆而能至於聖者也」。他說,雖然有恆的人跟聖人比起來還是差很多的,高下懸絕,還是相差很遠,但是要至於聖者,到聖人的這個境界,必須要從有恆開始,這是基礎,鍥而不捨,最後成為聖人。「故章末申言有恆之義」,所以這章最後講「亡而為有,虛而為盈,約而為泰」,這是講「有恆」的意思。「其示人入德之門」,這是告訴大家如何下手,「可謂深切而著明矣」,這就能夠更加深切,讓大家能體會如何下手,這講得很明白了。所以他講到亡而為有、虛而為盈、約而為泰這三者,如果虛誇的話,就「難乎有恆」,這就不能夠有恆。這都是勸勉我們要有恆心,不要華而不實,不要務虛誇,要務實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蕅益大師還有一段註解,我們就明天再來學習討論。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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