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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63440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六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六集)  2009/11/18  中國雲南晚晴軒  檔名:57-007-0006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學而篇》,請看第十五章: 

  【子貢曰。貧而無諂。富而無驕。何如。子曰。可也。未若貧而樂。富而好禮者也。子貢曰。詩云。如切如磋。如琢如磨。其斯之謂與。子曰。賜也。始可與言詩已矣。告諸往。而知來者。】 

  這一章是子貢跟孔子的一段對話,是學生向老師請教問題,同時也是一個學習心得的彙報,老師也是非常善巧的幫助學生提升,從這裡我們看到師生之間學不厭、教不倦,師資道合這種情形。 

  我們來看朱子的解釋,他講到『貧而無諂』,諂就是卑屈的意思,我們講諂媚巴結;『富而無驕』這個驕,是矜肆的意思,矜是驕傲,肆是放肆。朱子講,「常人溺於貧富之中,而不知所以自守,故必有二者之病」。常人就是平常人,一般普通人在貧或者富這兩種境界當中都不知道去自守,自守是守住自己的節操,我們講操守。在貧窮的地位上,往往會生起卑屈的心,自卑而又愛好諂媚巴結;在富貴的地位上,很容易就會生驕慢、放肆,這兩種都是病。 

  子貢在這裡告訴他的老師,說能夠貧而無諂、富而無驕,這兩種病都去除掉,所謂無諂無驕,這是知道自守了。可是這個境界並不算很高,朱子講,「無諂無驕,則知自守矣,而未能超乎貧富之外也」,換句話說,在這個境界裡頭,心裡還有貧富的分別。雖然不生諂媚或者驕肆這些煩惱,但是心中還離不開貧富二相,離聖人境界還是很遠的。子貢,我們想一定是達到這個境界了,他能做到「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」,子貢是富貴人,歷史上記載他是大富,很會經營,真的是富可敵國,他能夠做到富而無驕,在富貴當中仍然能夠謙虛好學,難能可貴。 

  他把自己的心得向老師匯報,問老師,能做到這樣的地步怎麼樣?『何如』就是請問老師,討老師一個評價。老師怎麼回答?『子曰,可也』,孔子告訴他,這個還算可以。「可以」後頭肯定還有未盡之辭,下面還有話說。換句話講,子貢這個境界算不錯了,比起凡人來講已經高出很多,但是還不算高,還有很多要進步的空間。所以子曰可也,『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者也』。 

  孔子所說的這個境界就比子貢要高,他說貧而無諂、富而無驕,不如「貧而樂,富而好禮」。這個樂是快樂,朱子講,「樂則心廣體胖而忘其貧」。在貧困的境界裡頭,依然保持心地寬廣,身體舒泰。體胖,這個不念胖,念盤,它是表身體舒泰,那種從容安詳的樣子。為什麼能做到這樣?因為他還在追求著成聖成賢,他忘記了貧困的憂惱,所以他樂。就如顏回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,仍然是不改其樂,他是貧而樂,所以顏回的境界就高過子貢。 

  富而好禮,在富裕的境界裡頭還能好禮,這個好禮,朱子講「好禮則安處善,樂循理,亦不自知其富矣」。雖然家境富貴,可是他絕不會有驕慢心,處處都能夠遵禮而行,真正做到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動,這是好禮。他不僅是知禮,知禮是好禮的基礎,《論語》裡面講,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」。他不僅知禮,而且好禮,在遵循禮的生活當中,樂而忘憂,所以他能夠安處善、樂循理。他安住在善法當中,他遵循天理而行,不亦悅乎,不改其樂,在富貴當中也不自知富貴,換句話說,他將貧富都忘了,心中已經沒有貧富的分別執著。 

  所以子貢的境界,我們看出他是善人的境界,但是貧富二相未破,還有分別執著;孔子這裡講到的貧而樂、富而好禮,是忘其貧富,沒有貧富二相的分別,因此,子貢聽到以後他也就更加的需要勉勵了。孔老夫子在這裡給他這麼一回答,首先是稱許他現在的這個水平,但是,勉勵他繼續提升,真的是叫循循善誘。 

  鄭康成的註解裡面講到,「樂謂志於道,不以貧為憂苦」。貧而樂,為什麼他樂?像顏回,他為什麼樂於簞食、瓢飲、居陋巷?因為他志於道,他有崇高的志向,他沒有想到貧困是憂苦。所以,一個人專心致志求學求道的時候,他絕不以衣食貧困為苦。 

  鄭康成自己也做到了,鄭康成是東漢的大儒,他先後遊學十幾年,曾經拜當時的經學大師馬融為師,後來學成以後,馬融都自嘆不如。所以,鄭玄(鄭康成)一下子就成名了,遠近向他拜師的弟子非常多。朝廷聽聞他的德行學問,也多次的聘請他入朝擔任要職,但是鄭康成不戀名利,看到當時東漢末年朝廷的黑暗,羞於跟那些追求名利者為伍,所以不願涉足仕途。屢次朝廷邀請,他屢次都拒絕,自己一心一意從事著書講學這個工作。 

  記載裡面還講到,漢靈帝時期,當時執掌朝廷大權的是外戚大將軍何進,他為了籠絡人心,想要邀請鄭康成入朝為官。當時州郡的官吏脅迫鄭康成,鄭康成不得已只好入朝去見何進。何進為了表現禮賢下士的樣子,所以對鄭康成是禮敬有加,設大禮來迎接。鄭康成為了保持自己名士的節操,拒不穿朝服,而是穿著普通儒者的便服跟何進見面。只隔了一夜,還沒等何進給他授予官職,他就逃走了。 

  後來朝廷也是屢次徵他入朝為官,他都拒絕了。最後到漢獻帝時期,獻帝請鄭康成做大司農,這是位列九卿的高官。而且當時聖旨下來要迎接鄭康成入朝,所過州郡的這些郡縣長都出來送迎。鄭康成逼得沒辦法,在家拜受了朝廷的官職以後,乘車到了許昌,到半路就藉口有病請求告老還鄉,所以仍然是沒有到任就職。因為他也在形式上拜受了這個官位,所以後人也稱他為鄭司農,他是大司農的官位。據記載,當時鄭康成接到十四次的邀請,請他出來做官,但是他皆拒而不受。這真的是名士的清高,不願與那些唯利是圖的官員為伍,而是一心一意在學術上去鑽研,以布衣而雄視世人,不愧為真名士! 

  鄭康成,我們知道他的著作很多,《論語》,實際上我們今天讀到的版本也是最終由他會集而成,他也有對《論語》的註解,成為漢代最著名的經學大師。而他難能可貴的是,不僅真正在學術上有這樣的成就,而且他的德行也跟他的學術成就相匹配,真正是有德有學。他之所以能夠這樣成就,正是他視名利如浮雲,不戀功名,把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享受統統放下,真做到了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,擔當起顏子簞瓢陋巷家風,才有這樣偉大的成就。這是什麼?貧而樂,這是因為他志於道。所以鄭康成自己對《論語》這一句的註解是「志於道」,他有真實的體會。志向最重要,學貴立志。 

  朱子講讀書,「書不記,熟讀可記;義不精,細思可精;唯有志不立,直是無著力處」。我們讀書求學,目的是在哪裡?朱子講讀書,背誦很難背,沒關係,熟讀就能背。讀多幾遍,人家十遍能背的,我百遍也能背了,人十能之,我百之;人百能之,我千之,我總是能背下來。對書裡頭的義理不能夠精詳的理解,細細的去思惟、去參考註解,也能夠理解。唯有志向不立起來,就沒有著力處,所以最重要的是志向。 

  志向在哪?志於道,志在聖賢,我為道而求學,不是為名利而求學。有這樣的志向,就將貧富都放下,真正做到貧賤不能移、富貴不能淫、威武不能屈,這是有志向的君子,他才能做到真正的好學。所以,貧而樂就比貧而無諂要好;富而好禮,好禮是自己能夠內肅,待人能夠恭敬,這就比富而無驕要好,待人恭敬比不驕傲又高一籌。 

  子貢聽到夫子的講解,他就悟了,真的是做到聞一知二,舉一反三。他悟了孔子的意思之後,他就引用《詩經》的一句話來表達。子貢言語是相當優秀,夫子講,「不學詩,無以言」,子貢學詩,也學得很好,所以言語相當的漂亮。你看他這裡用《詩經》一句話來表達他的悟處,引用《詩經.衛風.淇奧篇》。『子貢曰:詩云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,其斯之謂與』,這「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」是出自於《詩經》裡。他講到,他問夫子,貧而樂(樂什麼?樂道,志於道),樂道,富而好禮,樂道、好禮這個意思是不是就是《詩經》上講的切磋琢磨?這是向夫子請教,同時也是匯報。 

  這個切磋、琢磨的意思,朱子的解釋,他說這一句詩是講到,「言治骨角者」,就是做骨角這樣工藝品的人,「既切之而復磋之」,他用骨角來做成工藝品,他有切的時候,有磋,來雕琢;「治玉石者,既琢之而復磨之」,有雕刻玉石的,用一塊玉石雕成人物這種形像,他琢和磨,這都是雕刻時候的動作,「治之已精,而益求其精也」,細細的去雕琢,精益求精。這是講到切磋、琢磨的意思,這是用做骨角、玉石工藝品這樁事情,比喻我們治學也要精益求精。 

  朱子講,「子貢自以無諂無驕為至矣,聞夫子之言,又知義理之無窮,雖有得焉,而未可遽自足也,故引是詩以明之」。子貢原來就以為貧而無諂、富而無驕這個境界已經是最高的了,馬上就來向夫子報告,好像要準備請夫子來給他印證他學成了。可是他聽到夫子這麼一講,說這個境界不行,未若貧而樂、富而好禮這樣的境界,他就明白了。知道義理無窮、學無止境,不能得少為足,他雖然得到了一點點水平,但是不可以自足,要精益求精更上一層樓,所以他引用《詩經》這句話來表明他的這個悟處。 

  學生如此的好學,而且如此的聰穎,當然老師是非常的高興,底下老師也表達他的歡喜之心,也是對學生的嘉許。『子曰:賜也,始可與言詩已矣。告諸往,而知來者』。這個賜就是子貢的名字,子貢姓端木名賜,端木賜。老師稱呼學生直呼其名,就好像父母稱呼兒女名字一樣,老師跟父母的地位過去是相同的;而一般的朋友不能稱人的名,要稱他的字。所以我們一般人稱他稱子貢,不能稱他端木賜,這樣很不禮貌。只有誰才能稱?只有老師和父母才能稱名。連皇上稱人都要稱字,這是禮,這是敬人。夫子叫著子貢的名字說,「你啊,我現在開始可以跟你談詩了。」為什麼?「告諸往,而知來者」,這個諸,孔安國的註解說,之的意思,當之字講。就是告訴他一部分的內容,他馬上就能夠引申理解下面的內容。 

  朱子說,「往者,其所已言者」,夫子已經說的,這是往。說了什麼?告訴他,「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」,這是已經說了的,這叫往。來者是「所未言者」,沒有說出的話,結果子貢都能悟出來。他馬上能悟到,學問就好像骨、像玉石,要經過切磋琢磨才能成美好的工藝品,他悟到這一點,這是夫子沒有說出來的,但是他悟到了,所以孔子嘉許子貢的悟性。讀詩要有悟性,要懂得舉一反三,知道一點,他就能悟到另外的二、三點,這才能夠讀詩,所以孔子說,你有這樣的悟性,才能跟你來談詩,否則談不上來。真正會讀詩的,能鑑往知來,能夠預知未來盛衰興亡之事,這才是真正會讀詩。 

  這悟性哪裡來的?悟性就是一種智慧,這個智慧不是說你學得很多就有;恰恰相反,你放下得多,你才會有。老子也說,「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」,求學,肯定是學得愈多愈好,天天增加;可是為道日損,損是減少,修道是要放下。「損之又損,以至於無為,無為而無不為」,你不斷的放下,損之又損,放下,再放下,放到最後統統放下了,就是無為的境界,什麼都放下。什麼都放下了,本性的智慧忽然現前,無為則無不為,無知則無不知,這是真正修道。 

  所以孔老夫子要我們學,學是什麼意思?我們第一章「學而時習之」這個學就講到,就是覺悟的意思。不是讓你只是學知識而已,知識是無窮盡的,學不完的;但是你能夠放下障礙本性的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你就覺悟,一覺悟,你證悟自性了,你就無所不知,這是真正聖賢為學之道。 

  所以,不能滿足於現前的境界,要不斷的去放下。為學就好比上高樓,你一層一層的上,你得先放下一樓才能上二樓,放下二樓才能上三樓。你一樓要是不肯放下,你怎麼能上二樓?你上了二樓又不肯放下二樓,你就上不了三樓,所以必須得放下。你看子貢能放下,他原來的境界只知道「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」,這好比上了一樓;然後孔子給他一點撥,他就放下現在的境界,上了二樓,他就悟到還有「貧而樂,富而好禮」,他境界提升了。他如果自足,不肯放下,他永遠在那一樓;他一放下,悟性就現前,然後夫子給他講,我現在可以跟你談詩了。你放下了,悟性現前,繼續放下,你的悟性愈來愈大。這是你本有的自性智慧,不是從外面學來的,放下就行,放下什麼?就是放下妄想、分別、執著。 

  朱子有一段結論的話也講得非常好,他說,「此章問答,其淺深高下,固不待辯說而明矣」。他說這章師生之間的問答,看出師生之間的境界淺深高下,不用去花費很多口舌就能夠明白。「然不切則磋無所施,不琢則磨無所措。故學者雖不可安於小成,而不求造道之極致;亦不可騖於虛遠,而不察切己之實病也」。 

  朱子在這裡提醒我們,雖然學道要看悟性,但是如果好高騖遠,一味的追求所謂的悟性,而不能踏踏實實的去修行,就是切磋琢磨,切磋琢磨是把自己的這些習氣給消除掉,如果不這麼做,實在也得不到真實的學問。所以「不切則磋無所施,不琢則磨無所措」,這都是講到要實實在在對自己的煩惱習氣要切除、要磨掉,不可只在這些語言文字上去空談所謂的悟性。人家子貢是真正通過切磋琢磨得來的學問、得來的悟性,我們不是這樣,我們沒有經過切磋琢磨這些踏踏實實用功的過程,悟性就出不來。所以學者雖然「不可安於小成」,安於這個淺的層次,「而不求造道之極致」,這是一個病,只安於小成,不肯百尺竿頭更上一步。學無止境,道極其高遠,我們要求道,要求達到最高,極致是最高,如果沒有這個志向,這是一種病。 

  有這個志向,「亦不可騖於虛遠」,就是不能好高騖遠,不能急於求成,想一步登天。學問不能躐等,所以朱子在這裡提醒我們,不可「不察切己之實病也」,切己之實病就是自己現在的習氣毛病。雖然志向高遠,但是這個過程還是一步步來,不能躐等、不能越級,腳踏實地,每天都像曾子那樣「吾日三省吾身」,省察自己的過錯,一點點改正。這是切磋琢磨,我們的悟性才能夠出得來,所謂「修德有功,性德方顯」,我們真修,把煩惱習氣修掉,我們本性的智慧德能才能透得出來。所以朱子這裡提醒我們還要腳踏實地。 

  我們再看蕅益大師《論語點睛》裡所說的,他說,「子貢之病,在願息,又在悅不若己。故因其所明而通之。告往知來,全是策進他處」,這是一段。他講子貢的毛病在什麼?在願息,又在悅不若己。這是《孔子家語》裡頭所提到的子貢這兩個方面的毛病。什麼叫願息?這個願是願望,息就是休息,就不幹了,這叫願息。 

  在《孔子家語》裡頭記載,有一天子貢就跑到孔子身邊,跟孔子說他不想留在老師身邊繼續學習了,學得很厭倦,想輟學。孔子也是循循善誘,他的仁愛就在於不捨棄自己的學生,看到學生出現這種狀況,孔子就跟他交談,你為什麼會想停學?子貢說,我對學習厭倦了,「倦於學,困於道」,我「願息於事君,可乎?」我想休息,怎麼休息?我去事君。事君就是到朝廷裡做個官,這也是一種休息,總比求學要好得多,這可不可以?孔子就告訴他,他引《詩經》一段話說,「溫恭朝夕,執事有恪」,溫是溫和,恭是恭敬,朝夕就是日夜。你要事君,你要做一個好官,你得日夜都保持著溫良恭儉讓這種品德,做起事來認真負責,這是恪盡職守。所以事君很難,絕不比求學容易,你哪能說得到休息? 

  子貢又問,我「願息而事親」,事君很難,我就事親,我回家孝敬父母,總沒那麼難吧?孔子也告訴他,事親也是難的,真正的孝子是從不厭倦的來侍奉自己的雙親,永遠無休止的去奉獻,所以你又怎麼能得到休息?子貢就如是又問了好幾條,說我「願息於妻子」,我侍奉妻子,總算會簡單一點?或者說「願息於朋友」,「願息於耕」,耕種,我回家耕田。每一次問,孔子都一條一條的給他駁正,做這些事情都不容易。 

  搞到最後,子貢也沒法了,他就問,難道我就沒得休息嗎?孔子就告訴他,有,他就拿手指著身旁一個墳墓,就在這裡你就得到休息了。你看到這個墳墓,這就是我們休息的地方。結果子貢很感嘆說了一句,「大哉乎,死也!君子息焉,小人休焉」。死亡真的是這樣重大的事情,不管是君子還是小人,到這都得停止了。古人講到,活到老,學到老,學不了,君子一生都是好學,真正是學到斷氣那一剎那,還不停止,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。 

  佛法從三世的角度來講就更明瞭了,人生在世做什麼?就是不斷提升自己,到了下一生又能提升,一直提升到最後,把所有的妄想、分別、執著都切掉,都磨掉,你本性現前,你成佛了。所以學無止境,修道之路非常長遠,怎麼可以那麼容易退心?看到這個路途長遠就退,怎麼能成就?所以子貢的毛病,這裡講在「願息」,他沒有那種恆心來學,老師給他駁正。 

  另外一條,又在悅不若己,這也是出自《孔子家語》裡面的記載。什麼叫悅不若己?孔子有一天說,「吾死之後,則商也日益,賜也日損」。商是子夏的名字,賜是子貢。孔子說,我死了以後,子夏還能天天進步,但是子貢就會天天退步。曾子在旁邊就問,「何謂也」,為什麼?孔子說,「子曰:商也好與賢己者處,賜也好說不若己者」。說子夏喜歡跟比自己賢能的人相處,所以,「能親仁,無限好,德日進,過日少」,他天天能進步;但是子貢他喜歡什麼?跟不如自己的人相處,悅不若己,悅是喜歡,不若己就是不如自己的人,跟他相處,所以會天天退步。 

  孔子告訴我們,「無友不如己者」,不要跟在德行學問上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(做朋友就是向他學習,跟他親近),不要這麼做,為什麼?你這麼做,你自己提升不了,你會被他影響,被他拖後腿。應該跟比自己德行學問高的人交往,如果沒有這樣的人,你找不到怎麼辦?跟古人交往,古人賢者多。讀他們的書,讀他們的著作,不等於是聽他們的教誨嗎?像我們的恩師當年師從李炳南老先生,李老告訴他,你要拜印光大師為師,向他學習。我們恩師沒有跟印光老法師見過面,但是,有印光大師《文鈔》在,就可以讀他的著作,這也就是做他的弟子,這叫私淑弟子,我們也能夠「德日進,過日少」。 

  夫子講子貢有這個毛病,很喜歡跟不如自己的人交往,為什麼?我們想大概是子貢比較喜歡顯耀自己,在比他優秀的人面前沒東西顯耀,他就跟那些不如自己的顯耀。我們從《論語》裡面一些篇章,我們也能體會到、品味出子貢有這個性格。就是本章,你看他有這樣的心得,他也要跟老師說出來,請老師給他印證,內心深處還是有一點點喜歡人表揚的性格。所以老師也不給他很好的表揚,只是說「可也」,就是還行,及格,打六十分。可以,但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不增長他的傲慢心。 

  《孔子家語》裡面記載的這段話,也是孔子提醒子貢要注意,跟比自己賢能的人交往,其實真正提升自己。可能你跟他交往的時候,你不如他,心裡有點沮喪,甚至可能有點壓力,但是這絕對是對你有好處的;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,好像沒什麼壓力,可以放開來,甚至做一個老師了,要知道,「人之患,在好為人師」,所以交友不得不謹慎。 

  從這一章,蕅益大師給我們點出來,就能看出子貢有願息和悅不若己這兩個毛病,這真的是非常敏銳的指出問題所在。所以孔子「因其所明而通之」。他已經明瞭貧而無諂、富而無驕,還要點通他,讓他更進一步,這都是對他的鞭策、勉勵,叫策進。「告往知來」,孔子也是嘉許他,他有這個悟性,馬上引《詩經》來說明自己的悟處。孔子說告諸往而知來者,這句不僅只是表揚,更是對他策進,「全是策進他處」。從這裡體會到老師那種慈悲的用心,抓緊一切機會點撥學生,提升學生。 

  蕅益大師下面還有一句話說,「道曠無涯,那有盡極。若向樂與禮處坐定,便非知來矣」。道曠,曠是寬廣無涯,這個沒有盡極,不能得少為足。孔子在這裡給他點出來,「貧而樂,富而好禮」,這又是一個境界了,如果你在這個境界上坐定,執著這個境界,你又不能上樓,這就不是知來了。告訴你這一條,你又定在那,怎麼能夠叫知來者?你還得往上提升,一層層的提升,也就是不斷的要放下,放到最後你本性明德才圓滿現前。所以從這裡我們看到,道,修道之路無止境,非要全體放下,本性全體現前,才叫做圓滿畢業。 

  今天我們第一堂課時間到了,先說到此地。謝謝大家。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學而篇》。請看本篇最後一章: 

  【子曰。不患人之不己知。患不知人也。】 

  朱子在《集註》裡面引用尹氏的話來解釋,尹氏是尹彥明,他是程頤的弟子。「尹氏曰:君子求在我者,故不患人之不己知。不知人,則是非邪正或不能辯,故以為患也」。這個患是憂患的意思,憂患的不是說別人不知道自己,而是自己不知道別人。 

  尹氏註解說,「君子求在我」,君子行有不得,反求諸己,一切都是反省自己,絕不向外攀求,而是向內求,求在我而不求在人。既然求在我,所以就不需要憂慮別人知不知道自己,人家知不知道自己,關係不大;所憂患的是自己德行學問不足。自己德行學問高了,何必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?自己有道,有德行、有學問,人家不知道,只是自己沒有施展的機會,就是有才而不得用而已,這是天命,沒有什麼可值得憂慮的。 

  如果不知人,那就是大患。為什麼?「是非邪正或不能辯」。對於別人是什麼樣的一個人,他所作所為是是還是非、邪還是正,我們不能辨別,這就會引來憂患。譬如說,我們有德行、有學問,希望能夠為社會、為眾生服務,別人來請我們出山,我們也要懂得值不值得去協助他,這個人是不是一位良主、明主。古人講,良禽擇木而棲,良臣擇主而事。你得知人,才能判定該不該出山去協助他。如果他並不是賢德的人,而是只追求名聞利養,只是假藉你的德行學問來裝扮他,就像剛才我們講到的,東漢時代鄭康成屢次接到朝廷的聘用,包括當時的外戚大將軍何進也以厚禮來邀請他出山來服務,但是鄭康成都拒絕了。為什麼?沒有明主,這些人都是搞名聞利養的,不值得我出來,這是知人。 

  做為一個領導,也要懂得選賢才而任用。千里馬常有,伯樂不常有,千里馬是比喻賢才,賢才不是說找不到,是真正能識賢才的英主難遇。所以領導、領袖不得賢才,這也是不知人,也會是憂患。求學的人也要懂得選擇良師益友,孔子說「無友不如己者」,我們選擇一定是比自己賢能的、優秀的這些人做為師友,也要知人,如果不能辨別他的賢愚、是非、邪正,這就是一個大患。這是夫子在這裡所說的。 

  蕅益大師在《論語點睛》裡面講到,「自利,則親師取友,必要知人。利他,則應病與藥,尤要知人」。學習聖道,目標是自利利他。《大學》裡頭講到的,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」。明明德是明誰的明德?明自己的明德。明德本有,現在不明了,所以才要學、才要修,把明德的障礙去除掉,就能夠使明德顯明,這是明明德,所以它是自利,也有利他。我們要明明德就要學,就要親師取友。孔子自己都說,他也不是生而知之,他也要靠學而知之。要學,必須要有賢師良友,親近善知識,「能親仁,無限好」,我們就要知人,知道他是不是真善知識。所以要知人,這是對自己自利而言,選擇師友。 

  利他,我們學習聖道不僅是自利,還要幫助別人。不僅自己明其明德,還要幫助別人也明其明德,這是利他,就是《大學》裡講的「親民」,幫助眾生。幫助眾生破迷開悟、離苦得樂,他迷在哪,你要懂得,你得知道。就好像醫生治病,要知道病人的病根在哪,應病與藥,你下的藥方是對症下藥,藥到病除;你要是不知道他的病根所在,你的藥效肯定不佳,所以尤要知人,你幫助別人,更要知道他,他的病在哪。 

  像我們現在學習聖賢之道,每天自己深入經教,這是自利;每天我們在攝影棚裡面分享學習心得,通過網路跟全世界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學習,這是利他。我們講解古聖先賢的典籍,如何講法?也像應病與藥一樣,要看現在人患的是什麼病,你講的要切中要害,讓他聽到之後他真正能夠覺悟,能夠改過自新,把病給治好,這要知人;如果你不知道現在社會大眾患的什麼病,就你這樣依文解意這麼講,也沒講錯,但是大眾得不到益處。所以講解一定要結合我們的生活,我們日常會犯什麼毛病,要切中要害。 

  所以講法要契理契機,理是聖賢道理,這個我們一定要符合,不能亂說;機就是根機,現前大眾的根機是什麼樣,你得符合大眾的根機。如果契理而不契機,這是閒言語,說了沒用,大眾不感興趣,聽了沒有受用;契機不契理,那叫魔說,胡說八道,講的好像讓人聽起來挺有意思,很符合大眾口味,可是並不是正理,那就更不妥了。所以講聖賢道理,契理契機這都要智慧。 

  知人,如何做到知人?孔子在《論語》裡面講到,「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」,要通過人的言語來判斷這個人的人品,因為言語是他心理的表現,他是怎麼個想法,他自然而然會在言語當中表露出來,通過他的言語來辨別是非善惡。好比說現在的媒體,電視節目、新聞報導,媒體的取向是一種言語,我們聽一聽,就能判斷現在社會到底出現了什麼毛病。如果媒體裡面拼命的講怎麼賺錢,怎麼得到利益,而不教仁義,正如孟子見梁惠王的時候說,「上下交征利,而國危矣」,我們就知道社會出現什麼問題了。大家都講競爭,講利益的追求,社會就有危機了。這個危機包括天災,天災是人心所感,人以善感、天以福應,人以惡感、天以災應,天災會出現;也包括人為的,像經濟的危機,金融海嘯,人禍是戰爭、暴亂。這些都屬於危機,歸根結柢就是過於重視利而忽略了義。 

  孟子講到的,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」。我們真正提倡仁義之道,社會自然得到利益,講仁義,利在其中;光講利,不僅沒有仁義,危機都會來。所以從方方面面我們幫助社會回歸倫理道德的傳統,幫助人心轉惡為善,從刻薄轉成厚道,這要知人的智慧。 

  不僅要知言而後知人,夫子講還要聽其言、觀其行。知言是第一個層面,還得要觀其行,看他們的行為。如果言行不符,講的是漂亮話,但是他行為並不如此,我們還是要用他的行為做判斷。所以知人真的是有智慧,這種智慧,一個是經驗,人生的閱歷豐富,他就會有這種智慧,但是這種智慧並不圓滿;真正有圓滿的知人智慧,要自己心清淨。放下那些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的追求,你的心就清淨,頭腦就清醒,就很容易感知到對方的心理。所以智慧怎麼來的?還是要放下,放下得愈多,你的智慧就愈足。 

  這裡我們就將「學而篇」總共十六章的內容講完了,「學而篇」可以說是《論語》裡面最重要的一篇,它是學聖的綱領,可以說這一篇也涵蓋了二十篇的《論語》,道理都在這裡講盡了。實際上聖賢的教誨是一而多,多而一,千言萬語都可以一以貫之。你看孔老夫子跟曾子講,曾子是夫子的傳人,孔夫子講,「吾道一以貫之」,講得再多,歸納起來就是一,曾子把這個「一」給我們勉強說出來,「忠恕而已矣」,忠恕也是涵蓋整個聖賢的存心。 

  我們把《論語》二十篇如果做一個提綱挈領,用一句話來概括,可以用「學而篇」第一句,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這也是一以貫之,聖賢之道就在一個學字。「學而篇」這個篇題就涵蓋了整部《論語》,「學者,覺也」,學是為了什麼?覺悟,覺悟才叫實學。所以聖賢之道在什麼?在覺悟,也就是《大學》裡講的「明」,明明德第一個明字就是覺悟的意思,明瞭了。把不覺的東西、不明的東西放下,你就明、你就覺了,你就成聖人。 

  所以學覺悟,要落實、要實踐,就是修放下的功夫,把那些不覺的、不善的、不明的放下。具體而言是什麼?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享受、貪瞋痴慢的煩惱,這些就是本來沒有的不覺、不善,放下,你時時都能提起警覺心,這是學而時習。無時不覺、無時不習,習是你真幹,真放下,你就不亦悅乎。不亦悅乎,你是證得聖人的喜悅,這種快樂凡人體會不到,它是從自性流出來的法喜,不是外面境界帶來的刺激。外面帶來的,財色名食睡那種叫刺激,不是快樂,更不叫喜悅;不亦悅乎這個悅是你真正得到受用,你證得了。 

  聖賢之道有信、解、行、證四個階段,學是信、解,時習是行,不亦悅乎是證,愈學愈歡喜、愈快樂,最後你證得大聖,你大樂現前。所以「學而篇」可以說是綱領性的,以一概全。真正領會「學而篇」這十六章,你成聖成賢都沒有問題,以下的十九篇是給我們更加詳細的來說明如何去成聖成賢。 

  我們來看第二篇「為政第二」。因為每篇的篇題都是採用本篇第一章前面兩個字或三個字做為篇題,所以這個篇題在解釋第一章裡頭那句來講就可以了。我們來看第一章: 

  【子曰。為政以德。譬如北辰。居其所。而眾星共之。】 

  這個共實際上念拱,拱有向的意思,圍繞、相向這個意思。朱子在《集註》裡面解釋說,「政之為言正也,所以正人之不正也。德之為言得也,得於心而不失也」。這個『為政』的政,我們講這是把持政治,這叫為政。誰是為政的?這一國的領導人,這是為政者。為政的意思,朱子說「政」就跟正邪那個正、正確那個正是一個字,它的意思,「政者,正也」,正人之所不正,人有不正的地方,你把他正過來了,這叫為政。 

  這也有出處的,《論語》裡面就有一章講到「季康子問政於孔子」。季康子是魯國三家大夫之一,三大家他是最大一家大夫。他把持朝政,治理得不好,所以他要向孔子問政。「孔子對曰:政者,正也。子帥以正,孰敢不正?」夫子就講,政者正也,政治是什麼意思?就是公正無私這個正,你守住公正,你給大家做個好榜樣。子帥以正,子是對季康子的尊稱,說您老人家帥以正,帥是表率,你給大家表演出正的樣子,以身作則,誰敢不正?整個國家也就正了。你把持朝政,你正了,大家都正。「己身正,不令而從」,你不用下命令,大家都跟著你學,都會做得正。如何得正?要「為政以德」,用道德。所以正的標準是德,符合道德的就叫正,不符合道德的就不正。 

  朱子解釋,「德之為言得也」。德字可以當得到的得字來講。什麼意思?「得於心而不失也」。道德,你真正按照道德而行,你就能夠得民心;不失民心,你就不失天下。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,關鍵是為政者自己要行得正,這叫為政以德。 

  夫子用了個比喻,『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眾星共之』。朱子解釋說,「北辰,北極,天之樞也」。這個北辰實際上是北極的意思,有古註把北辰做為星的名字,可能是北極星,但是好像有點牽強。朱子這裡是說北極,指方位,是天之樞也(樞就像門的軸,門繞著這個軸轉,它之所以能開關,因為有軸,門戶有個軸),這裡就是地球北極跟天空相對的地方,那個空間就叫北辰。 

  因為我們地球在轉,所以我們在地球上看到所有天上的星星都圍著北極這個方向在轉,所以這北極指向的地方就好像一個門的中樞、軸,所有的星星圍著它轉。它「居其所,不動也」,也就是說北極指向的天空,這個空體是不動的,就好像門的軸是不動的,門在動,圍著軸在動。眾星拱之這個拱就是向的意思,「言眾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也」,所有的星星圍著北極這個空體、這個中軸在環繞,用這個來比喻人君、領導者就好像北辰一樣,眾星比喻他的大臣和他的百姓。為政者、領導人能夠居其所而不動,所有的臣民就圍繞他轉,就是圍繞、擁護他,為什麼?因為他為政以德。 

  所以朱子說,「為政以德,則無為而天下歸之,其象如此」。他行得正,用道德來修養自己,就能夠得到無為而治。無為是什麼?他不起心、不動念,更不是想要去做一些什麼事。他無為,他不用起心動念做什麼事情,自然得到天下人歸仰。為什麼?這是一位聖王,這是用北辰來比喻這樣的一個相。所以,我們中華老祖宗的文化重德行,《大學》裡講的,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。無論你是國家領袖、天子,還是庶人,一般普通老百姓,都要以德為本。你以德為本,「本立而道生」,你這個本,根本正了,一切都能正,所以身修而家齊、家齊而國治、國治而天下平。為什麼?因為天下都是圍繞著一身在轉的。就像一個圓,身是圓心,家、國、天下是圓周,你身正了,整個圓都正了;身,這個圓心擺得不正,整個圓周也就跟著不正。譬如北辰,眾星拱之。 

  實在講,身還有一個圓心,就是我們的心,所以叫心正而後身修。心如何正?你能格物、致知、誠意,你的心就正,你把貪瞋痴慢這些煩惱放下,你心就正。你有所好樂,就不得其正,好樂是貪;有所忿懥,就不得其正,忿懥是瞋,瞋恨、不高興,都是瞋,瞋恚心;有所恐懼、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正,恐懼、憂患這是愚痴,不明因果、不明事理才會生出恐懼憂患來。所以,把貪瞋痴放下,你心才正,你身才修。一正一切正,心一正,身、家、國、天下全都正。為什麼?身家國天下,完全是你心中所現物。所謂「一切法由心想生」,「一切唯心造」,你這心能造天下萬物,所以心正了萬物都正,這叫格物。格物的格是什麼意思?正,萬物都正了,這叫格物。怎麼格?從心裡頭格,格除你心內的物欲煩惱,你的心就正了,萬物也就正,這叫格物。這個道理非常深,真正悟明這個道理了,你就知道原來修心、修身、為政都是一樁事情,不是不同的事,是同一樁事,一修一切修。 

  所以朱子引程子的話講,「為政以德,然後無為」,何必要有為?原來為政都是修身之事,都是你自己修心之事。所以為政以德,你就修心而已,你修身而已,不用起心動念做什麼有為的事業,也能夠無為而治;反過來,我們如果為政不以德,無論你怎麼去治理天下,還是不能圓滿,總有欠缺。所以聖人為政抓住根本,《大學》裡講,「此謂知本」,這知道根本了。我們能不能知道根本?根本在哪?就是講你修身,修身就在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,這是知本,這是「知之至也」,你真正知道這個,你的知才叫圓滿。為什麼?你真知道這個道理,你必定會反求諸己,從自己身心來修,這叫從根本修。然後你才知道,原來根本沒有外面的事,全是你自家的事,都是你心內的事。 

  朱子又引范氏,就是范祖禹,也是位大儒,他講,「為政以德,則不動而化、不言而信、無為而成。所守者至簡而能御煩,所處者至靜而能制動,所務者至寡而能服眾」。這也講得很好,繼續把這個道理給我們來分析。你為政以德,你用道德來修身,這是為政以德,從而影響家國天下,就能做到不動而化。你不用去向外攀求,你就自自然然能教化百姓,因為百姓都看著你,向你學習。不言而信,你說的話自然就能夠讓大家信服。甚至你不說話,完全用身教,你就有這樣的信用,大家都對你心悅誠服。無為而成,你不用起心動念想著我怎麼樣去為政,自自然然政治清明,社會和諧。成,成什麼?成就和諧社會,和諧世界。所以這是大道理。 

  「所守者至簡」,你所守的,守著什麼?守著德,最簡單的,只管自家,不管人家,只顧自己修德,人家自然受你轉化。所守者至簡,最簡單,但是能「御煩」,御是駕馭,煩是很繁瑣,很多樣的事情你都能駕馭得好。我們講領導人是日理萬機,這很繁,很煩人的事,果然你能夠守著至簡之道,你只是一味修德,《大學》裡講,「有德此有人」,你就有很多能人幫你。他們對你真正是敬服,他們由衷的願意幫助你,因為你是有德之人,你真正做到垂拱而治。「所處者至靜」,你處在什麼地方?靜而不是動,你心能夠安定,能夠靜慮。因為《大學》裡講的「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」,你能夠知道反求諸己,認真的修德,你心也安靜,你就能「制動」,你就能夠駕馭動盪的場面,以靜制動,整個場面就讓你定下來。這是你的功力深厚。「所務者至寡」,你所做的事情很少,寡是少,根本不需要做很多事,就是自己修德,天天反省檢點,苟日新、日日新、又日新,這是你應該做的,就一樁事,「而能服眾」,大眾就能服你。 

  蕅益大師在《點睛》當中說到,「為政以德,不是以德為政。須深體此語脈,蓋自正正他,皆名為政」。他講的這個道理很深刻,「為政以德」跟「以德為政」不一樣,我們細細去品味,這兩句話的意思是不同的。以德為政,這裡面有起心動念,你還要想著用你的道德去為政。現在我們講「以德治國」,你看這裡面有沒有起心動念?確實有,有就不叫無為,所以就不能稱為無為而治。為政以德,這裡頭沒有起心動念,他真是無為而治,他注重自己修德上,重心在德,而不是為政。以德為政的目標還是為政;為政以德它目標是修德,這真的叫以德為本。抓住這個根本,德修好了,自然政治就好、經濟也繁榮、社會也安定,社會國家都能和諧。所以,我們仔細的、深深的去體會這個語脈,為政以德。 

  所以朱子講,對於古聖先賢的道理要「虛心涵泳」,不斷的去玩味,才能品出裡頭的真實義。真實義是什麼?蕅益大師給我們點睛點出來,「蓋自正正他,皆名為政」。為政是什麼事情?就是自正正他之事。所以「政者,正也」,夫子講,為政就是正。正什麼?既正自己,也正別人,自正正他。自正是根本,以自正為本就是以修身為本,身正了,別人也自然正,「己身正,不令而從」,這就是為政,為政以德。 

  江謙先生在《補註》裡面為我們又講到,「為政以德,則正己而物自正。不言而民信,不動而民敬,不怒而民威於鈇鉞」。為政者真正自己修德,自己正了,一切物都正,這個物包括人物、包括一切事物都正了。為什麼?道理很深,簡單說來,自己跟一切物是一不是二,自己以外沒有他物,全部的物就是自己。宇宙和自己完全是一體的,所以自己正,整個宇宙萬物都正,一切人、一切事、一切物無不正。你深體到這個道理,你就知道真的應該從根本修。所以,到了這個境界,不言而民信,你不用言教,大家都對你信服;你不動,沒有任何舉措,人民百姓都對你尊敬,都能夠向你學習,他也正;不怒,你不發怒,而民威於鈇鉞,他就自然不敢造罪業,不敢犯罪,這個比刑罰更有效果。 

  江謙先生又講到,「又上老老而民興孝,上長長而民興弟,上恤孤而民不倍。故取譬於北辰,居其所而眾星拱之也」。上是指上位的人,為政者。上老老,第一個老是動詞,尊敬的意思,對老人尊敬這叫老老。在上位的領導人能夠尊敬老人,敬老愛老,百姓也就興孝道,孝道就是敬老愛老。首先對自己父母要孝敬,從而能夠孝敬一切人,叫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」。上長長,第一個長也是恭敬的意思,對長輩恭敬這叫長長。領導人能這麼做,百姓也能興悌道,大家都能夠尊敬自己的兄長、長輩,從而帶起敬重長輩的社會風氣。 

  現在社會有個普遍的問題,就是對老人不恭敬。老人好像沒有用了,退休了對社會沒有帶來任何利益,所以被人所遺棄。如果有這樣的風氣,這個社會怎麼能和諧?你想想,一個老人工作了一輩子,服務於社會,服務於人民,到他晚年的時候反而被人遺忘,甚至被人所嫌棄,他內心裡是什麼樣的感受?他怎麼能夠心安?社會又怎麼能夠安定?所以對老人我們都要恭敬、敬愛。老人不是一個沒用的人,而是我們社會的恩人,我們對老人不是遺棄而是應該報恩,這樣孝悌之風才能帶起來,這需要整個國家領導重視這條。 

  上恤孤,恤是憐憫的意思,憐憫孤兒、弱小的,人民百姓就不會行悖逆之事。所以真正要和諧社會,我們要提倡敬老愛幼。孟子講的,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天下可運於掌」,社會和諧並不難做。所以用北辰來做比喻,講領導就像北辰一樣,居其所,而眾星拱之,你行善、你修德,大眾也就跟著你行善修德,社會自然和諧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就講到此地。有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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