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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9018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六十一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六十一集)  2010/7/18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61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述而第七」,第三十一章。 

  【子與人歌而善。必使反之。而後和之。】 

  這個「反」是講重複。在古時候宴客的時候,主人往往會與客人互相之間和歌,這種文娛活動就跟現在有點相像,現在在招待客人的時候,往往也會獻上一些文娛的節目。不過,古時候的節目是思無邪的節目,真正是純善的,沒有靡靡之音。孔子招待客人的時候有歌、有和,「和」就是跟人家和歌、對歌,這是在古禮上有這樣的做法。這裡講『子與人歌而善』,就是孔子與客人一起歌唱的時候,如果見到客人唱的歌很好聽、很美,這裡講的很善,這個「善」一定是思無邪,這個是善的根本。如果有產生邪思邪念的,這些歌曲就不善了。所以內容一定要善,這是最根本的,其次它的音律也很美麗動聽,這時候孔子必定請客人再歌唱一次,『必使反之』,反是反覆,像現在人用英文詞叫encore,讓你再唱一次。為什麼要請客人再唱一次,然後自己再『和之』?這是孔子虛心學習,見到好的一定虛心學習,他也要學這個歌、學這個韻律,這是孔子好學。古人有和歌的,也有和詩的,這都需要什麼?親自來和,不是請人去和,請人來和就失禮,不是真正的禮。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到,「必使複歌者,欲得其詳而取其善也」。「必使反之」,就是必使客人再唱一次,那是什麼?孔子希望能夠更加細緻的學習,學習更詳細一些而取其善,見善則從之,這是夫子好學的一個表現。他好學包括學六藝,六藝是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,歌唱這類的屬於樂,所以孔子要學習。 

  「而後和之者,喜得其詳而與其善也」。孔子學會了跟他和這個歌,這時他很歡喜,已經得到、學到這個歌了。而又鼓勵客人繼續往善的方向努力,與其善,跟他一和歌,這是鼓勵他。「此見聖人氣象從容,誠意懇至,而其謙遜審密,不掩人善又如此」。朱子總結得好,就從這樣一件小事上,就能見到聖人從容氣象,他的氣象是講氣質,講他的風度。從容怎麼得來的?沒有私心、沒有嫉妒,真正是見人之善、如己之善。所以,他向善人學習,而自己努力來學這個善,誠意很懇切,「至」是極處,懇切到極處,毫無任何私心雜念,真正做到了思無邪。而表現出來的謙遜、審密,這是他好學。又「不掩人善」,一般人難免有嫉妒心,看見人家有善,自己反而放不下,只希望自己比別人善,不希望別人比自己善,看見人善要掩蓋人家,甚至打壓人家,這是小人,不是君子。 

  孔子在這裡給我們顯示君子之風是不掩人善,鼓勵人繼續行善。「蓋一事之微,而眾善之集,有不可勝既者焉,讀者宜詳味之」。這裡講一事之微,你看就是宴客的時候和歌這麼一件小事情,很平常、很微小的事,但是已經顯出聖人眾善之集,集就是集合於一身。聖人的心是純善,因此行為純善,無論事之大小,但是善總是一致的,大事也是體現出善,小事也體現出善,一味的善。這個確確實實值得我們認真的學習、玩味,細細的去體味夫子存心。而事無巨細,我們都應該去反省自己,有沒有像夫子那樣好善好德、好學謙遜,這樣才能真正成為君子、成為聖人。 

  我們來看下面第三十二章。剛才這章蕅益大師就沒有註解,所以我們只講了一個大意。下面第三十二章是: 

  【子曰。文。莫吾猶人也。躬行君子。則吾未之有得。】 

  這個『文』是文章典故,夫子講,論及文章典故,『莫吾猶人也』。這個「莫」是講勉強的意思,也就是我勉強猶如他人,還算夠得上別人的水平。底下說,『躬行君子』,這是如果講到所做的事要處處合君子之道,『則吾未之有得』,這個意思是夫子說自己沒能夠做得到。所以夫子多麼謙遜,他說自己連君子都沒能夠做到,還在努力的來做君子。君子做不到,當然做聖人就更不敢,所以底下那章是接著這章講的,說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?」聖人、仁人,自己根本就不敢自稱,君子都還沒能夠做到。這是夫子謙遜到極處。 

  所以,要學習聖道,這個謙德重要。夫子講過,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」,如果你有周公那樣的才華、那樣的長處,但是如果驕傲、驕慢了,而且吝嗇,其餘就不用看了,也就是說好極有限,不會好到哪去。證明有才華、有長處,也不能夠引以為驕傲,覺得自己值得驕傲,完了,這就墮落,孔子就不看你了。孔子,你看他是一代聖人,尚且這樣的謙遜,說自己躬行君子還未之有得,這個話是謙遜的語言,但也是事實。蕅益大師下面說,「也是千真萬真之語」。這句話我們聽了,還真有點摸不著門道,蕅益大師為什麼要這樣說?我們都把孔老夫子看作是聖人,真正是「至聖先師」。孔子自己謙遜,說自己當君子都沒當上。他自己謙遜是他的事情,我們呢?我們看孔子,我們不能夠說他連君子都做不到。怎麼說孔子講這個話是千真萬真之語?這個裡頭的道理很深,真正學了大乘佛法才能夠了解透徹。 

  在《金剛經》裡有這麼一段話,《金剛經》在古代來講,凡是讀書人沒有不讀的,他不學佛也讀《金剛經》,那是中國人必讀。《金剛經》是須菩提尊者向佛啟請的,啟請兩個問題,請問兩個問題,問佛「云何應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就是我們應該怎樣住,就是心住在哪?我們怎樣降伏我們的妄想煩惱心?「降伏其心」這個心是妄心,不是真心,真心用不著降伏,降伏的是妄心。須菩提問這兩個問題,佛給他回答,就是一部《金剛經》,這是講菩薩、聖賢應該怎樣存心。其中有一段我把它摘抄下來,是講佛言,「須菩提,實無有法,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須菩提,若有法,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,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:汝於來世,當得作佛,號釋迦牟尼」。 

  像這樣的話,《金剛經》裡佛重複了很多遍。這一段佛告訴須菩提說,「實無有法,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,這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古印度梵文,翻譯成中文就叫無上正等正覺,這是佛果位上的智慧。阿羅漢得的是正覺,菩薩得到的是正等正覺,佛得到的是無上正等正覺。所以如來得到了無上正等正覺,就成佛了。可是,我們一般人聽到無上正等正覺,以為真有實法是無上正等正覺,這搞錯了,這執著了。無上正等正覺怎麼得到的?你要放下妄想、分別、執著才能證得。佛法裡面講三個學位,第一個是阿羅漢,這是小乘圓滿的果位,他出三界六道了,不再輪迴了,這叫阿羅漢,正覺果位,要取得這個果位必須要放下執著,有執著你就拿不到這個學位;第二個學位是菩薩,是正等正覺,放下執著之後,還要放下分別,分別、執著都放下了,你才能得到正等正覺的果位;到了把妄想也放下,那就統統放下了,你證得無上正等正覺,就是佛果位,如來果位。這是佛法的三個學位名稱,就跟儒家裡面講到的君子、賢人、聖人是一樣的,君子、賢人、聖人,人人都可以做。所以它也是學位名稱,佛法裡稱果位,那就是學位。 

  所以佛法不是宗教,是教育,教育裡面講究學位,而且人人能夠得到。可是你要知道,得到這個果位的人絕對沒有執著,他絕對不會認為說,我得到了這個果位。你看,「我得到這個果位」,這有我相;得到的果位是屬於執著果位的相。執著一個相,就四相具足了,所謂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。果位也叫眾生相,眾緣和合而生的現象,你把它執著成真有了。四相具足,那什麼都沒得到。在佛法裡面,放下執著,最初第一個果位叫須陀洹果,真正是小學一年級,最低的一個果位,要求放下四相。 

  所以證得須陀洹果的,他自己絕對沒有一個想法說,「我已經得到須陀洹果了」,他沒有這個想法。《金剛經》上講的,如果他有這個想法,佛就不說他得到須陀洹果。須陀洹尚且不能有這樣的概念,更何況如來?所以佛講,如來根本沒有這個概念說得到什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而且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是實法,一切法都不是真的,這個菩提只是一個名相,不能執著。所以佛講,「須菩提,若有法,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」,如果真有一個什麼東西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然燈佛就不給釋迦牟尼佛授記了。然燈佛是個古佛,過去釋迦牟尼佛在因地上作菩薩修行的時候,然燈佛給他授記,授記就是佛給他預言,說他將來會成佛,佛號是什麼(這個名號是什麼),他的國土是什麼樣的國土、叫什麼名字,度多少眾生,這是給他授記。然燈佛給釋迦牟尼佛授記,「汝於來世當得作佛,號釋迦牟尼」,那是因為什麼?釋迦牟尼佛也證得了這個境界,他知道萬法皆空,哪裡有什麼法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?他不會有這個執著,這時候然燈佛才會給他授記。所以,「實無有法,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。 

  佛告訴我們說他成佛了,那是一個為了教學善巧方便的語言,你可不能執著,你一執著,你就有障礙了。所以佛講了這個名相,又破掉這個名相,為的就是讓我們不要執著。我們反過來看看孔子,他說,「躬行君子,則吾未之有得」。他講這個話,真的跟釋迦牟尼佛講「實無有法,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很像,這個屬於大同小異,非常相似,講這個話。君子也是儒家一個果位的名稱,君子無私,要把「我」放下了,才能成為君子。所以孔子在這裡跟我們講,我沒有得君子,就正如佛講,他自己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後,也沒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證,意思不就是一樣嗎?如果你認為你得了這個果位,那實際上沒得,為什麼?你「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四相具足了。所以從這裡我們可以見到,夫子的境界不同一般,不是凡人了,說這個話,跟《金剛經》裡講的很相似。 

  孔子跟釋迦牟尼佛兩個人沒見過面,你看他們倆的教誨真正是「英雄所見,大略相同」。所以,夫子只是一生躬行君子,他只講究力行,至於說自己是不是君子,他沒這個概念,你告訴他,「你是君子」,他不承認;你告訴他,「你是聖人」,他更不敢承認。君子和聖人是別人送給他的稱號,在他心目中,他不會執著什麼君子、什麼聖人。所以蕅益大師講這是千真萬真之語,孔子內心當中真是這樣想的,不光是謙遜的話而已,他實實在在。從這裡我們知道孔子那種務實,毫不執著這些假名。再看下面第三十三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若聖與仁。則吾豈敢。抑為之不厭。誨人不倦。則可謂云爾已矣。公西華曰。正唯弟子不能學也。】 

  這章跟前面一章是連著下來,講的都是這一個方面的意思,所以在古註裡面,像程樹德的《論語集釋》裡頭,甚至說這兩章,三十二章和三十三章,實際上本來應該是一章,只多出一個「子曰」而已,應該是兩個合在一起。為什麼?這兩個都是講同一個意思,而這章比上一章講得就更加的進一步。這裡講,『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?』這是連著上面,「躬行君子」我都未能得,講到聖和仁,聖人和仁人,我豈敢承當?這是謙遜,也是事實。剛才講的,孔子內心裡根本沒有這樣的假名,他只一生追求恢復性德,志於道而已矣。但是他自己也承認,自己在做什麼?『抑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』,為之不厭就是學而不厭。這個學不僅學文字、學道理,關鍵是學聖賢的存心、聖賢的言語造作,樣樣都學。學得很像,一輩子都在努力的學習,學到最後,那就成聖成賢了,聖人都是這樣成就的。 

  夫子講他自己是學而知之,他不是一位生而知之的人。生而知之是不用學,生來就是聖人,這樣,說老實話,對我們現代眾生來講,他沒有什麼教育的意義。因為什麼?沒辦法向他學,他生而知之,你怎麼學他?學不來,你只能夠望洋興嘆。所以聖人來到我們這世界上,他肯定是示現好學,因為好學是我們凡人能夠效法的。所以,孔子示現學而知之,一生都在好學,你看到七十、到老還學《易經》,自己感嘆,「加我數年,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」。他學《易》的目標是什麼?為了改過。感嘆,學《易經》要是早幾年學就好了,多給我幾年壽命讓我學的話,我就能夠沒有大過失了。你看孔子這樣的好學、這樣的真誠,真正是學而不厭,學到最後,他自己也不知不覺成就了聖人。聖人是後人給他評定的,他自己絕不敢自稱為聖人,哪裡有自以為是的聖人? 

  他為什麼能成為聖人?只是因為他能夠不斷的按照聖人的軌跡來走,完全依照聖人的教誨來落實,最後成功了。成功以後,也就不再需要聖人的教誨,他也能夠保持不變,他能夠教誨人了。還沒有成功之前,沒到目的地,那叫君子,君子是正在努力向聖人這個目標邁進的人,也是學而不厭。「誨人不倦」,是他有仁慈心,教人,這是愛人。人之所以苦,是因為迷惑顛倒,不了解事實真相,迷惑、造業、受報,苦在這。聖人明白了,就好像一個覺悟的人覺醒了,看見那個夢中的人還在夢裡面受苦,把他叫醒,這就是覺悟他。我們一般人習氣深重,不是教一次、二次就能夠覺悟的,要不斷的重複。所以夫子誨人不倦,這個「不倦」正顯示出他的仁愛心、他的慈悲心,只有慈悲,他才能不倦。夫子講這樣的話講了不少,他自己也講「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」,他自己一生都在學習、改過、教人,我們就知道,原來成聖成賢之道沒別的,就是這兩條,一生好學(一生改過)、一生教學。 

  我們再看我們恩師,不也如此?今年八十四高齡,五十多年來都在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,到今天,你看這麼大的年紀了,還是天天給大家講課,每天兩個小時不間斷。實在講,這兩個小時講課是在攝影棚裡面對著攝影機講;平時作止語默無不是在教學,沒有絲毫的隱藏,就像夫子一樣,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他的教學有身教、有言教,不講話的時候,還是在教學,我們跟著他老人家就看到他一舉一動,吃飯、散步,跟人家談話,乃至靜靜的坐在那兒,都表現出那種聖賢的德範,都是讓我們在學習,讓我們在覺悟。夫子一生也是如此,學之不厭,誨人不倦。 

  『則可謂云爾已矣』,這就是說「則可謂如是而已」。「云爾」這個爾字,「程氏《集釋》」,這是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裡頭(這是近代人程樹德先生編寫的,這裡面旁徵博引,專門註《論語》),他引了胡紹勳《四書拾義》這本書,解釋這個爾字,云爾的爾,說「爾當作尒」,這兩個字都念爾,但是寫法不一樣。程氏說這個爾應該是當作尒(上面一個人字頭,下面一個小字)。尒字,「說文云:尒,詞之必然也」。這個尒字,根據《說文解字》的意思,是講「詞之必然」,就是必然有這麼一個意思。「經傳尒字,後人皆改作爾」,在經、在傳裡頭(傳是解釋經的),這個尒字往往被後人改寫成現在這個「爾」字,這是一種習慣。根據《廣雅.釋詁》,「訓云為有」。根據《廣雅.釋詁》這個專門解釋名詞的書,講這個尒應該當作「有」來講,「正此經確詁」,這就是這篇《論語》裡面正確的意思,「云爾,即有此之詞」。所以云爾是什麼意思?有此,所以這裡可以講成「則可謂有此已矣」。有什麼?有此,此是講「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」。 

  這個夫子自己承認,他只是在這樣做而已,他不敢去自己冒稱聖賢、冒稱仁人。實際上,真正能這麼做,不就是聖人、仁人?前面昨天我們談到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,這是頓法,我想要這樣做,這已經成就了。《華嚴經》說的,初發心即成正覺,更何況孔子做一輩子?當然是仁人,當然是聖人,是至聖。但是他心中沒有這個概念,他不會這樣去想,這是離相了。這個謙德是自然的,他不是刻意,刻意是什麼?明明自己是,還不承認是,那個就是刻意。心裡以為自己是,他還自己嘴上說不是,但是心裡已經有了這個相,這個謙就不是真的。夫子講自己不是聖人、不是仁人、不是君子,那是他心裡真的沒有這樣的念頭,謙德才是真的。所以,謙德要離四相,沒有離四相就不能叫謙德。謙德是從真誠心流露出來的,所以謙德是性德,而有謙德的人才能成為聖人。所以關鍵就是讓我們離相,就是放下,放下妄想分別執著。 

  蕅益大師在這裡講了兩個字,這個註解很簡單,點睛之筆,說「更真」,這是講這章比上章更真,上一章蕅益大師說是「千真萬真之語」,現在這一章是「更真」。確確實實,因為夫子沒有這個相。又引李卓吾云,李卓吾先生講,「公西華亦慧」。這底下講『公西華曰:正唯弟子不能學也』。公西華聽到夫子這樣講,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」,公西華是他弟子,他說像夫子這樣能夠為之不厭、誨人不倦的,正是弟子學不到的。你看公西華也很有智慧,智慧表現在哪?聽到孔子一講,他也覺悟了,知道不能有相。夫子講了個「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」,講這個是方便說,如果你把它執著說,「我能夠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」,這又著相了,著了相就沒有中庸了。 

  公西華智慧在哪?聽到了,他就覺悟了,他也把這個相放下了,所以他說這不是弟子可以學的,他也不著這個相了。不著相不代表不去做,要做,還是學而不厭、誨人不倦,很努力的去做,但是心裡沒有這個相,沒有這個執著。有相、有執著的會怎麼樣?「你看,我學而不厭,我誨人不倦,我挺了不起的,孔子這麼做,我也在這麼做」。你這一著相,謙德沒有了,就是夫子講的,其餘則不足觀也。所以你想想,成聖成賢真的要放下,最重要的,放下我執。只要有個我,你這些執著就免不了,哪怕行善也是執著,要把執著放下了,你才得到第一個學位,叫阿羅漢,孔子這邊的學位叫君子。 

  所以公西華了不起,聞即信受,聽到了立刻就相信,立刻就入境界了,他也得道了。他得道了,他是君子,因為他離開執著了。可是你問他是不是君子,他也會跟孔子一樣說,「躬行君子,則吾未之有得」,他不承認。夫子在另外一章《論語》裡面他也這麼講,自己是不是君子?他也不承認,他說,「子曰:君子道者三」,君子之道有三方面可以去做為標準,「我無能焉」,我沒辦法做到這三種。哪三種?「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」,智、仁、勇這是君子三達德,夫子把君子的標準給它講出來。然後他說,自己一個都做不到。實際上他做到了,他沒有做到的相,所以說「我無能焉」。 

  「仁者不憂」,不憂才是仁者,心中如果你還有憂慮,不是仁者。為什麼有憂?放不下,最重要是放不下自己,自私自利放不下,你才有憂,所謂患得患失。你把自己放下了,你才能跟一切眾生融為一體,那才叫仁。「智者不惑」,沒有迷惑,樣樣都懂,真是無所不知,這是他開悟了,開悟了他就無所不知。「勇者不懼」,真正的勇士沒有害怕,死都不怕。為什麼?他明瞭根本沒有生死。生死都沒有,你怕個什麼?我們說的生死,是個肉體在變換而已,生生世世,這個身體不知換了多少回,無量無邊回了,捨身、受身…而在我們這些輪迴當中,我們能夠做到智、仁、勇,我們的靈魂會往好的地方去,我們的靈性會提升,所以何懼之有?沒什麼好怕的。 

  夫子講,這三種我做不到,而「子貢曰:夫子自道也」,子貢聽到夫子講智仁勇,就說,這正是您說您自己了。也就是說,子貢心目中看夫子已經做到了智仁勇,已經做到君子之道,但是夫子自己眼中他沒認為自己做到。兩個人都是講的實話,孔子心目中沒有這個相,他自己還是把自己放在學的位上,就是學生的地位,他還在求學,他沒有畢業,真正活到老、學到老,好學,一生都在學什麼?學智仁勇。可是子貢看夫子已經做到了,所以講:夫子你是「自道」,你是自己講自己。那是子貢眼裡,他也是說實話,他看夫子確實是聖人、是君子。各人講的都是實話。這個跟《華嚴經》裡面一樣,十地菩薩都處在因地上,可是下地的菩薩,譬如說一地菩薩看二地菩薩,就看二地菩薩像佛一樣,二地菩薩自己不承認自己是佛,但是一地菩薩看他已經是佛了;二地菩薩看三地菩薩,看三地也是佛,二地自己是學生,可是三地也不承認自己是佛,十地菩薩都是這樣。孔子的這種心態跟十地菩薩相應,所以儒、佛經典對照來學很有味道,才知道,孔子講的不也是佛法嗎?孔子講的聖人就是印度講的佛,名相不同,指的是同一個概念。下面我們再看下面一章,第三十四章。 

  【子疾病。子路請禱。子曰。有諸。子路對曰。有之。誄曰。禱爾于上下神祇。子曰。丘之禱久矣。】 

  這章是講夫子有一次生了重病,這個『疾病』是相當嚴重的病。子路就『請禱』,什麼叫請禱?根據《論語集解》,「包咸註」,包咸是東漢的經學家,他註解說,「禱請於鬼神」,就是子路向鬼神禱告請求,保佑夫子趕快恢復健康。『子曰:有諸?』根據《集解》,「周生烈曰」,《集解》是三國時代何晏所著,他引同時代的人周生烈的話。周生烈也是魏朝(就是曹魏)魏文帝時期那時候在世,但是歷史上對於他的生卒年月已經不詳了,他做過官,他也註解這些經論。周生烈講,「言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乎?」夫子說「有諸」這個諸字,是「之乎」兩個字的合音,這是在古文裡面常用的,「有諸」就是「有之乎?」之是代詞,乎是一個疑問助詞,就是有這個事嗎?就這個意思。有什麼事?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。子路向鬼神禱告請求,夫子說有這個事嗎? 

  『子路對曰』,子路回答了,『有之』,是有的,他引了『誄曰』。這個「誄」,《說文解字》裡它引用了《論語》的這一句來講「讄」字,讄的寫法是言字旁、三個田字,也是念讄(音磊),兩個字同音,但是不同義。現在我們看到的誄,是「累舉死者生前的事跡,以定其諡號」,是講這個意思。這個誄字的意思,就是給他總結總結,一個人死了,他生前有些什麼事跡,然後給他定諡號。諡號是人死了以後給他的封號,這是講誄。另外那個讄字,「讄者是為活人累敘功德,求福免災」。這個讄,《說文解字》裡面講《論語》這章是講這個讄字,用的是這個讄,這個讄是對活人的(前面那個誄是對死人的),這是對活人來講給他修點功德,給他求福消災,這個意思。根據《論語》這章的意思,應該是用後面一個讄。雖然寫是寫這個誄字,實際上意思來講,還是用言字旁、三個田字那個讄比較更為貼切。所以雪公,李炳南老先生就把這個解釋成通假字,這個誄是通讄字。因為子路是為夫子在那裡求神、修功德,給他禱告、迴向。這個讄字,大概當時確有這樣的一種文。 

  子路舉出這個文來說,『禱爾于上下神祇』。這個爾字當你字講,就是為你來做祈禱,這是一種說法,當作你字講。有一種說法是這個爾字做語氣助詞,沒有意思,就是禱於上下神祇,雪公講這個意思更為好。為什麼?因為弟子對老師不應該直接稱呼「你」,用「你」、用「我」這些詞跟老師相稱呼,這都不夠禮貌,不符合禮,所以這個爾應該屬於語氣助詞,更為適合於子路的口氣。 

  這裡順便提一句,學生跟老師不稱你、我,該怎麼稱?應該稱,你看這裡講「夫子」,夫子就是老師,過去人稱夫子,現在稱老師。所以對老師不要說「你怎麼怎麼」,應該說「老師怎麼樣怎麼樣」。稱自己呢?稱自己最好是稱自己的名字,或者是稱弟子、學生,這都可以。譬如說我對恩師講話,我就自稱弟子,「弟子今天講《論語》,講到第三十四章」,我向恩師報告。我不會說「我今天講《論語》講到第三十四章了」,不能這樣講。「向師父匯報」,不是說「向你報告」,不能這樣講,這都是師生之間的禮儀。或者是直稱自己的名字說,「茂森今天在攝影棚講《論語》」,直呼自己的名字,這也是自謙的稱呼,尊敬對方。你看《論語》裡面或者是其他的典籍,我們都看到,最明顯的,《孝經》裡面,曾子在老師旁邊事奉,老師問他問題,他自己說,「參不敏,何足以知之?」「參」是自己稱自己名字,他叫曾參。他不是說,「我並不聰敏,我怎麼能知道?」他不是這樣講。所以自己稱呼名是最謙恭的稱法。在古代有名、有字,別人稱你,是稱你的字;自己稱自己,稱名,這是謙恭。老師和父母稱你稱名,其他人不准稱名,直接稱你的名是對你的大不敬,連皇上都不能稱名,只能稱字,這是常禮。所以這個爾字,應該當作語氣助詞更為貼切。 

  子路在這裡講,禱於上下神祇,上下就是天地,天神地祇,祇就是地神,它是有出處的。所以子路說,我為您來求福、消災,這有出處。夫子當然,他問這個話,我們想是他已經病好了才問子路,子路跟他說,我們為您祈禱了。子路告訴他說,這也是有出處的,讄辭上講,向天地神祇祈禱。底下,『子曰:丘之禱久矣』,你看夫子在這裡自己稱自己的名,他叫孔丘,他自稱丘。「我已經祈禱很久了」,或者說「我很久就在祈禱了」;換句話說,「哪裡是等到病的時候再祈禱?我一直都在祈禱」,就這個意思。 

  孔子為什麼說這個話?在《雪公講要》裡面,把這意思給我們講出來了。他說孔子平時言行純善,絕不會違背天地神明,所以做每一樣事、每一個動作就好像祈禱一樣,所以他講我已經祈禱很久了,我天天在祈禱、事事在祈禱。可見得孔老夫子心目中的祈禱是什麼?自己能夠力行善事,多積陰德,做一個善人,這是真正的祈禱。那你即使是不明著說跟天地鬼神祈禱,天地鬼神都護佑你了,你是個善人。假如我們自己不善,言行不善、心地不善,到了有事,然後去求天地、拜鬼神,這樣的祈禱有用嗎?沒有用。你再聽聽他祈禱什麼,祈禱自己升官發財,都是為自己自私自利打算,天地鬼神哪裡會接受這樣的祈禱?他拿著東西去供養天地鬼神,豈不是有點像賄賂?天地鬼神都是正直的,哪裡會接受賄賂?所以我們知道,平時要是不能夠斷惡修善,臨事的時候自私自利而去祈禱,滿足自己的欲望,那叫褻瀆神靈,不僅沒有用、沒有功德,反而有罪業,這叫褻瀆。所以要像孔子那樣,平時要做一個正人君子,處處大公無私,只想著天下蒼生,仁慈博愛,這樣自然感得天地神靈護佑,你不去求,他們也護佑你。所以孔子很自信,「丘之禱久矣」。 

  我們又會問,那為什麼孔子還會患重病?既然他已經很久都在祈禱,他又是這樣的大善人,天地鬼神也應該護佑他,為什麼他還得重病?這個就要歸於天命。什麼叫天命?實際上就是因果,這個因果不一定是這一世,還有前世,生生世世。這一生雖然是言行純善,但是過去生中可能有造作不善,不善的因在這一生遇到緣成熟,就會結惡果。正如釋迦牟尼佛,當年他本人也有三個月受馬麥之報,也是沒有糧食吃,人家給他點馬麥,這是馬的飼料,佛和弟子們也只能吃馬麥。佛在經裡講了,這是什麼?過去生中有這個因,說在久遠劫前,釋迦牟尼佛跟這些弟子們是一隊外道的修行人,遇到了佛教比丘到皇宮中去接受供養,大概僧團裡面有一些比丘生病沒辦法去應供,這些比丘接受了皇宮供養之後,把飯菜端回來。走在路上,這群外道修行人遇到了,聞到那個香味很香美,就心生嫉妒,口裡罵他們說,「你們這些人還配吃這麼好的飯菜?你們只配吃馬麥」。首領罵,底下的隨從跟著罵,罵那些修行人該吃馬麥。結果一直到他成佛了,這一生要受三個月吃馬麥的報應,佛帶著這些弟子們都吃馬麥。 

  所以都是有因果的,這個因果就是天命。夫子講天命,佛家講前定,「一飲一啄,莫非前定」,都是前生所造的業注定的。孔老夫子本人也是這樣給我們示現的,你看他有陳蔡絕糧,他也沒有糧食吃,連馬麥都沒有,那時候餓得半死。但是,聖人在這樣的患難當中,他能夠不為窮困而改節,這是他難能可貴的地方。凡人在這種境地上,他會怨天尤人,他會改變氣節;聖人不會,堅守正道,死守善道。所以得重病也沒關係,還是正心誠意,不違君子之道,「無終食之間違仁」,就是吃頓飯的工夫,這麼短的時間都不曾違仁,不會違背仁的道,「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」。夫子做到了,有病還是一樣力行仁道。 

  夫子的弟子伯牛也是得重病,夫子握著他的手,也在那裡慨嘆說,「命矣夫!」這是天命。這說明什麼?這是前定,這一生他雖然是善人,可是前生不善的因現在起現行了,他受報,那沒辦法。但是聖人在這樣的情形下他不會懼怕,勇者無懼。他懼怕什麼?懼怕再犯惡因,所以菩薩畏因,凡夫畏果。菩薩,儒家講聖賢,他畏懼的是造惡因,知道造惡因將來必有惡報,他害怕這個,所以他就不造惡因;凡人正好相反,造惡因他肆無忌憚,可是等到果報來臨的時候,他就害怕,害怕也沒用。 

  像夫子接受果報的時候,仍然泰然自若,你看他在陳蔡絕糧的時候還彈琴、還唱歌,還能說出「芝蘭生於幽林,不以無人而不芳」這樣的話,鼓勵弟子們。蘭花長在深山老林裡面,沒人用它、沒人欣賞它,它還是自己吐露芳香,自得其樂。他是「飯疏食,飲水,曲肱而枕之,樂在其中」,跟佛在世的時候一樣,佛和這些弟子們都是日中一食,樹下一宿,三衣一缽,過著最貧賤的生活,法喜充滿。所以,我們從這裡去體會聖人的心境。這章給我們提示的,祈禱該怎麼祈禱?最重要的是自己真正修身,那才是祈禱,心不是向外去攀求。有病,病屬於業障,業障要懺悔,懺悔業障,這是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之一。懺悔,沒有別的,就是後不再造,斷惡修善,破迷開悟,業障就懺除掉。 

  蕅益大師解釋說,「可與談三種懺法」。可與談是與誰談?誰要是明瞭了這章的真實義,就可以跟你談了。談什麼?三種懺法,這懺法是懺除業障、罪障的方法。一般人都希望懺除業障,學佛的人特別是,常常去拜懺,為的是消除業障。業障懺除了沒有?他也答不上來;你再問問他,什麼叫業障?他摸摸頭,也答不上來。業障都不知道是什麼,你怎麼個懺法?當然懺不了。業障我們要曉得,在造作的時候叫事,造了之後的後果叫業,造的時候是事,後果是業。事、業,事是正在造作,業是造作之後的後果。這個後果如果不善,就產生了障礙,障著什麼?障你的智慧,障你的福德,障你開悟,障你見性,障你成佛,這都叫業障。所以,明瞭了什麼是業障,要懺除,最重要的,知道這事不能再造了。過去因為無知,所以造了殺盜淫妄種種惡業,過去是無知不懂,現在明白了,不能再造那些惡業,放下了。放下了,你的業障才能消除。所以懺悔重要的叫後不再造,以後不能再造,不僅身不能做、口不能說,連念頭都不能想,完全跟惡業隔離。 

  具體而講有三種懺法,這是出自於《金光明經文句記》,這是解釋《金光明經》的,卷三裡面講到略稱三懺,講了三種懺法。「即:一、作法懺悔,略稱作法懺,依律之作法而行懺悔」。作法就是依照規矩,依照戒律所制定的方式來進行懺悔。佛當年制定的這個戒律是發露懺悔,自己有犯了過失、造了罪業,把自己的這些過失、罪業講出來,不能夠覆藏。這個做法是有一定的條件,請大眾來幫助我,我能夠有這個機會向大眾發露;還有一定的儀式,譬如說身有禮拜、有瞻仰,口裡有唱誦,心裡頭有觀想,觀想佛菩薩的聖容,身口意都做殷勤懺悔,把過去的、現在所做的罪業懺除掉,這是作法懺悔。很多佛事當中,你看三時繫念裡面,三時裡頭都有懺悔,那時候就是作法懺悔。只要用真誠心去做,就能夠達到效果。 

  第二個懺叫取相懺悔,「略稱取相懺,又作觀相懺悔。即觀想佛之相好等,以為除罪之懺悔。以上兩懺均屬事懺」。這第一個作法懺、第二個取相懺,都屬於事上來懺。取相就是觀想,觀想是取相,觀佛相。因為佛是無垢大聖,一切的罪業都消淨,沒有絲毫染污,所以我們觀想佛相好莊嚴,修善根,除自己罪業。要知道罪業從心而起,所以懺悔也是要在心上來懺,都是在我們自己念頭上下功夫。我們造作罪業的時候,就是因為有惡念,念頭不清淨,有貪瞋痴慢疑這些惡念,所以造作了這些事,留下的是這種惡業的印象。印象,佛法裡面稱為阿賴耶識裡的種子,將來遇到了緣會起現行,就形成果報。所以罪從心起,還得將心懺。現在觀想,是不再想那些罪業,只想著佛。所以懺悔,很多人誤以為,自己造了這個罪業,在佛菩薩面前重複把自己所做的罪業一五一十的再說一遍。你看,這說一遍的同時,你的念頭上又造一遍、口裡又造一遍。過去身造,現在口造、意造,身口意不斷的在重複,那個業是愈來愈深,印象愈來愈深刻,你怎麼能懺除掉?那不是真正的懺悔,應該把那個念頭放下,所以用觀相的方法。所以這個發露,發露懺悔是自己說,說一遍就好,那是對大眾,向大眾承認錯誤,表態,下決心改過自新,以後就不再造了,想都不去想它。要想,就想佛相好,念阿彌陀佛,這是真正的懺悔,事上懺。 

  第三種叫無生懺悔。「無生懺悔,略作無生懺。觀實相之理,念罪體無生之懺悔。此屬理懺」,這個需要用智慧。明瞭實相之理,實相是講自性,一切萬法都是自性所生,《華嚴經》所說的唯心所現、唯識所變。所現、所變的都不是真的,都是虛幻的,罪業呢?罪業也是唯心所現、唯識所變,所以它也是虛幻的。罪的體就是我們的念頭,念頭剎那在生滅。彌勒菩薩講的,一彈指三百二十兆個念頭,那念頭生滅太快速,你這第一念起的是罪業的念頭,你要把它改了,第二個念頭不再想罪業了,罪業就沒有了,隨著你第一個念頭已經消逝。所以有一句偈子講,「罪從心起將心懺,心若滅時罪亦亡」,罪業就亡了。那個心就是念頭,念頭滅了,罪業就跟著消失,不再去想它,忘了。「罪亡心滅兩俱空,是則名為真懺悔」,這是真正的懺悔,你念頭也滅了,罪業就消了。不再去想它,過去永遠過去,你想再抓回來都不可能,就讓它過去,最重要是當下這一個念頭再也不重複以前的罪業,這念頭保持純淨純善,這個是真懺悔。 

  所以念罪體無生,罪體就是念頭,念頭本自不生。你說念頭從哪生?怎麼生?誰生出來的?念頭現在在哪?你找不到,彌勒菩薩講「不可執持」。念頭,你不能夠去執著,也不能夠去把持它,你留不住,剎那剎那生滅。所以,我們何必讓那個罪業的陰影影響我們當下的念頭?不要去想它,那個罪跟念頭一同就沒有了。所以那個罪是虛幻的,不是真的,你不能把它著實,著實了,你永遠去不掉它。其實,著實了它也是非實,只是我們自己的執著,被它的陰影控制住。現在把它放下,如何放下?最好的方法就是念阿彌陀佛,你剛想到這個罪業,剛要產生內疚的時候,立刻提起阿彌陀佛,不去想它。那個過去的我已經死了,已經消逝了,再也回不來,現在我是一個新人。這個懺悔是最究竟的懺悔法門,這叫理懺。理,是你真正通達、明瞭實相之理,你這個懺悔最徹底。所以當下念頭一轉,你就成聖成賢,夫子講的,「仁遠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。我現在要成聖成賢,當下就成就。你心裡還夾雜著「我過去做這麼多罪業,我不能成聖成賢了」,你還夾雜這個念頭,那你真的就不能成聖成賢了,因為你還不欲仁,你所欲的、所想的是過去的罪業,不是仁、不是聖,那個罪業怎麼能消? 

  所以懺悔,無論現在我受的是什麼果報,我是念念不離善,像《十善業道經》裡面講的,「晝夜常念、思惟、觀察善法」,你不要思惟觀察惡法,不要思惟觀察罪業,不要。常念是心上真有,思惟是想著,觀察是做著(身上造作的),身口意所造的全是善法。「令諸善法,念念增長,不容毫分不善間雜」,不能夠容任何不善夾雜在念頭當中,不容任何陰影影響我現在,我只一味行善,投向善一邊去,與惡絕緣,這個就是真正的懺悔。所以孔子在這裡也給我們暗示,他現在有疾病,他不再想過去怎麼樣怎麼樣,「現前有這個果報,只是受,酬業而來,消自己過去的惡報,可是我當下念念為善,念念行仁」。我們再看下面一章,第三十五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奢則不孫。儉則固。與其不孫也。寧固。】 

  根據《論語集解》,「孔安國曰,俱失之也」。俱失之也,是講奢和儉兩方面都不好。「奢不如儉」,兩方面雖不好,但是奢比起儉來講就更不好,奢是奢侈,儉是節儉。『奢則不孫』,孫字是通謙遜的遜字,不遜就是不恭順,奢侈的人往往就不謙遜。『儉則固』,固就是鄙陋,固執鄙陋。『與其不孫也,寧固』,所以這是講與其奢不如儉的意思。《集解》裡面講,「奢則僭上,儉則不及禮耳」。奢侈的人,他對上不恭敬,僭越禮法;儉的人,他只是不及禮,可能禮數有點缺失、鄙陋,「固」是當鄙陋來講。所以這裡講,奢侈而不恭順,還不如節儉而鄙陋的好。講究禮最好是中道,不能夠過於奢,也不能過於儉,這兩者都不符合中道,所謂過猶不及。兩個比起來,與其是奢侈而不謙遜,所謂傲氣凌人,這樣必會遭禍患,還不如節儉而固陋,遭人譏評、譏嫌,這還好一些。所以孔子寧願主張固陋好,當然最好是行中道,可是中道不容易行,非要偏一邊,偏到節儉這邊還好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此與對林放同意」。「林放問禮」這章,在《論語》裡面講的,「林放問禮之本。子曰:大哉問。禮,與其奢也,寧儉」,這個意思是相同的。林放相傳也是孔子的弟子,他問禮的根本是什麼?孔子回答,「大哉問」,這是讚歎他問得好,這個大是讚歎他,先讚歎他問得好,然後再解答他。確實,問禮的根本,這是難能可貴。孔子答覆林放說,禮,與其奢華,寧願節儉。奢和儉兩者都不是禮的根本,可是兩者相比起來,儉比較更近於禮之本,所以古德講「儉以養德」。禮的根本是什麼?道德,是仁。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這樣講下來,所以禮的根本是道、德、仁、義。能夠節儉,比較能夠更相近於道德仁義,通過節儉也能夠悟本。 

  「卓吾云」,蕅益大師用李卓吾先生的話說,「救世苦心」。世人已經不能行中庸之道久矣!講中庸,那是聖人的德行,一般人做不到,太高了,要幫助現代人,講高的沒用處,講低一點。低的是什麼?世人現在奢侈,所謂驕、奢、淫、逸,我們現在社會比起孔子當時社會,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,你看奢侈浪費多嚴重。夫子講與其奢不如儉,這是救世苦心,這是善巧方便,對機說法,提倡節儉,儉以養德。有節儉的美德,人才能夠堅守他的正道,才不至於變節,所謂「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」,這是從節儉當中要養成的。這是夫子救世苦心,對眾生的病根來講。假如說現在人世間全部都是非常節儉,夫子就會倒過來說,與其節儉不如奢侈點好。教育,就像治病一樣,他患什麼病,你就給他用什麼藥,都不能偏激,過猶不及。 

  像釋迦牟尼佛當年成道之前他修苦行,一天只吃一麥,餓得肚皮貼到了脊梁骨上,六年苦行。後來他意識到,光是過分苦行,無益,對我們的正道沒有幫助。所以他最後明白了,把苦行也捨棄了,對那些跟著他一起苦行的人說,你不要做無益苦行。這是對他們講,因為他們節儉得過分了,一天吃一麥,所以這時候佛肯定對他講要中道。他不能理解中道,就說「與其儉,不如奢」,他會給他倒過來講。那都是什麼?治他的病,病好了,把這個也放下。病好了,不能總吃藥,總吃藥,又吃出病。所以要中道是最高,不能中道,那就對症下藥。現在人絕對不可能,你還得講「與其儉,不如奢」?因為現在一天吃一麥的恐怕找不到了,天天大魚大肉的人卻有之,不少,你去跟他講「與其奢,寧儉」,這就對了,所以我們提倡節儉,這是救世苦心。下面第三十六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君子坦蕩蕩。小人長戚戚。】 

  這句話引用得很多,講君子與小人的區別,君子心境平坦廣大,所以叫『坦蕩蕩』。『長戚戚』,鄭康成的註解裡面註為「憂懼」,擔憂、恐懼,這是長戚戚這個意思,雪公也主張這個意思,比較貼切於小人之心。也有的古註把戚戚底下加一個足字,念蹙(音促),小人長蹙蹙,這個意思就是緊迫、窘迫,這個跟蕩蕩是相反、相對,這也是一個意思。但是用存心來講,小人之心常懷憂懼,所以解釋成憂懼比較好。為什麼小人和君子有這個區別?「程氏《集釋》」,《論語集釋》引李二曲《四書反身錄》裡頭的話,李二曲叫李顒,明清時期的大儒,號二曲。他的《四書反身錄》這章裡面講,「君子不為名牽,不為利役,便俯仰無愧,便坦蕩自得;小人不為名牽,便為利役,未得患得,既得患失,便是長戚戚」。這個講得好,君子沒有名聞利養的心,把名利放下了,自己做正人君子,俯仰無愧,「仰不愧於天,俯不怍於人」,所以自然坦蕩蕩,心地寬廣,真是「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」。小人就反之,為了名利,幹出很多不義之事,「未得患得,既得患失」,患得患失,沒得到想得到,得了之後又怕失掉,所以憂懼。 

  蕅益大師解釋說,「蕩蕩,即坦字之註腳,所謂居易以俟命也,卻是戒慎恐懼之體。戚戚,正是無忌憚處。思之思之」。他說「坦蕩蕩」這個蕩蕩就是坦的形容詞,形容他平坦、廣大的樣子。這樣是怎麼得來的?「居易以俟命」,《禮記.中庸》裡面講,「君子居易以俟命,小人行險以僥幸」。居易就是君子修身養性,心平氣和而安分守己,等待天命的安排,他不攀緣,這是從慎獨中得來,他能戒慎恐懼。戒慎恐懼不是憂懼,他是真正在努力反省檢點、改過自新的樣子,他就自然有坦蕩蕩。所以坦蕩蕩,正因為他心地無思無慮,他才能做到慎獨。「戚戚,正是無忌憚處」,小人平時肆無忌憚,行險僥倖,他冒險僥倖,不能慎獨,所以他長戚戚,根在這兒。所以「思之思之」,要我們細細體會,把那個長戚戚的因斷掉,你就不會有憂懼了,你就能坦蕩,要放下名聞利養、放下自私自利就行了。最後,我們來看最後一章,三十七章。 

  【子溫而厲。威而不猛。恭而安。】 

  『厲』是講嚴肅,普通人溫和和嚴肅就不能兼而有之,不是溫和太過、嚴肅不足,就是嚴肅太過、溫和不足。『威』和『不猛』也是這樣,這威,一般人就帶著猛,就帶著殺氣。『恭』,恭敬,就會顯得拘束不安,一般人都是這個樣子。孔子不然,你看他,他很溫和,溫良恭儉讓,平易近人,可是你聽他的語言也很嚴肅、很正義。為什麼?他不跟你講邪法。他有威儀,威是威儀,但是又不凶猛,沒有戾氣;恭而有禮,但是又沒有拘束,非常安詳自在,這是孔子德行自然顯露的情形。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說,「人之德性本無不備,而氣質所賦,鮮有不偏」,鮮是少,很少說不偏邪的,「惟聖人全體渾然,陰陽合德,故其中和之氣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」。這是他能夠行中庸之德,既不過分,也無不及,陰陽合德,中和之氣流露於言表。這個學不來,只能真正在心地存養功夫上下手,他就自然做得到。 

  蕅益大師講了兩個字,叫「像讚」。真的很形象,孔子那個畫像,畫出來的樣子真正畫得好的,傳神,就能夠畫出「溫而厲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」這種情形。一個人真有聖賢存養功夫,他氣質自然流露出來。我們接觸恩師,跟他老人家在一起,真的就感覺到他很溫和,但是又很嚴肅,不會跟你在那裡嬉笑,你不敢跟他嬉笑。但是他很平易近人,他沒有戾氣,威而不猛,他有威儀,但是絕對不會那種凶猛的樣子。他很少現出凶猛的相,除非你犯大錯誤,他會現出一個猛相來教訓你。但是,他嚴厲的教訓你,你還是會覺得一點逆反心都沒有,你會甘心情願接受。他很恭敬又很安詳,一點拘束都沒有。這都是什麼?聖賢存養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「述而第七篇」我們就全部講解圓滿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,謝謝大家。 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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