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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1669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六十二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六十二集)  2010/7/19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62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第八篇,「泰伯第八」,我們今天來開始學這篇,第一章。 

  【子曰。泰伯。其可謂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讓。民無得而稱焉。】 

  這是孔子讚歎『泰伯』。首先介紹一下泰伯其人,泰伯是周文王的伯父。在殷朝末年(商朝末年),文王的祖父當時是商朝一個小國(小諸侯國)國君,在陜西邠州這個地方。當時因為受異族狄人的侵犯,這個小國的國君,叫古公亶(音膽)父,就遷居到陝西鳳翔岐山之下,改國號為周,這就是以後發展起來的周王朝,當時是商朝的一個小國。後來周武王伐紂而得天下,就追封尊古公為太王。 

  太王有三個兒子,長子就是泰伯,次子叫仲雍,少子叫季歷(也叫王季)。根據古代的禮法,長子是君位的繼承人,所以古公應該傳泰伯,可是古公心裡卻希望把王位傳給第三子季歷。為什麼?因為他看到季歷的兒子姬昌,他們是姓姬的,女字旁那個姬,姬昌有聖人的瑞相,預料他將來能夠把周國興起來,所以有意思要傳王位(傳君位)給季歷,然後季歷就傳給他的兒子姬昌。姬昌就是文王,文王傳給武王,所以周朝是這樣興起的。 

  泰伯做為長子,就了解了古公的意思,於是他想成全父親的意思。有一次古公生病,他就托辭到南方去採藥。他的二弟仲雍也明白兄長的意思,大家都是心照不宣,所以也跟著兄長一道拜別父親出去採藥。長子和二子都走了,第三子就得留下來。結果兄弟兩人拜別父親之後,到了江南吳地這個地方。過去南方叫南蠻之地,文化比較落後。這兩兄弟到了吳地,就用當地的習俗,斷髮文身,就變成當地人了。結果第三子季歷就在家侍父,後來古公臨終時候就給季歷下遺囑,讓他向他兩個兄長報喪。後來古公去世了,季歷就依照遺囑把他的兩個哥哥接回來。等到喪事完畢以後,泰伯和仲雍就決定按照他父親的意思,把君位讓給季歷,可是季歷不接受。泰伯就跟他講,我們兩人都已經斷髮文身,不能夠再繼承君位,就是已經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了,不能治理這個國家。所以又跟二弟一起出行到吳國去,就不回來了。 

  結果季歷沒辦法,君位總是要有人繼承,兩個兄長都不繼承,最後只好自己繼承了君位,後來就把君位又傳給自己的兒子姬昌,這就是商朝的西伯侯。姬昌的兒子姬發,後來起義師伐紂,討伐紂王成功,建立了周朝,這就是周武王。周武王稱帝以後,就追尊他的父親是文王,他的太爺爺是太王,所以泰伯和仲雍兩個人是文王的伯父,武王的伯祖。這個就是這裡講的泰伯以天下讓的故事原委,這個讓就是讓國,這裡講的天下就是周朝天下。所以這句話是講,『泰伯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!』孔子極為讚歎泰伯的道德,說他的德行高到了極處,「至德」就是極處。為什麼?他能夠以天下三度讓給季歷,『三以天下讓』,讓了三回。具體是怎麼個三回法,古註裡面有爭議,等一下我會談到。他三度把天下讓給季歷,說他『民無得而稱焉』,意思是說,人民也不知如何來稱頌他的至德,這是讚歎到極處。 

  「三以天下讓」這一句,根據鄭康成註解裡講,太王死了以後,泰伯接到季歷的告喪訃聞,他當時並沒有馬上奔喪回來,這是鄭康成的講法。劉寶楠,就是清朝的大儒,清儒劉寶楠,他認為鄭康成的註解比較合理。但是《韓詩外傳》,還有王充的《論衡》,《吳越春秋》等這些書,都說泰伯和仲雍其實是奔喪回國了,而是在喪事辦完以後再離開,再辭別季歷又回到吳地。當然,到底事實如何,現在沒辦法考據,這個歷史太久遠了,總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。不過按照情理推斷,李炳南老先生說,古公既然有遺囑,吩咐季歷把他兩位兄長接回來奔喪,那麼這兩兄弟他們應該會回來。因為他們當時辭別自己的父親是說去採藥,沒有說一去不復返,所以當聽到父親過世的消息,沒有理由不回來。可能是回來了以後,他把君位再次的讓給季歷,因為他們去了吳地,自己斷髮文身,改頭換面,不能夠再回國來做國君。所以他們就是很順利的讓位了。再加上因為他們深明父親的意思,跟父親已經有這個默契了,他們離開的時候,其實他父親心裡也明白,三兄弟心裡都明白,都知道這是在成全他父親的心願,把這個君位讓給季歷。所以可見得,這父子、兄弟都能夠以國事為重,沒有私心,彼此真正是心照不宣,不用講出來,但是大家都明白,沒有私心,所以這全家人都是聖人。 

  為什麼太王願意把君位傳給季歷?因為他看出季歷的兒子將來是聖人。他很有眼力,所以,希望聖人來治理國家,這是人民之福,他想到的是國家百姓,他不是憑自己的好惡來取捨。不是說季歷很會討好、很會巴結他父親,所以把君位傳給他,不是,他真正看出他老三的兒子是聖賢氣象。泰伯和仲雍兩個人又有讓國的氣度,這個了不起,成全父親的心願;而且讓得這樣的合情合理,順理成章,很自然的完成讓位,不僅有道德,而且有智慧。所以孔子盛讚泰伯的至德,當然也包括仲雍。因為,如果仲雍不肯讓,泰伯讓了,按照禮法,老大不當國君了,老二來當。所以老二也讓,才成全了老三繼承君位。 

  所以這三讓,根據邢昺的《論語》疏,他引鄭康成的註說,泰伯到了吳地去採藥,太王過世了,他先不回來。他不回來,結果季歷就做喪主,他主持喪禮,這是第一次給他機會,讓他來繼承君位,這是「一讓也」,第一次讓;第二次是季歷去找他,找他回來繼承君位,回來奔喪,但是他又拒絕,這是二讓;第三次讓是喪事之後,他自己斷髮文身了,就不能夠繼承,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,所以君位只好讓給季歷,這是三讓。 

  根據王充《論衡.四諱篇》裡面講到,(王充是東漢時期的著名思想家和文學家,他這本書《論衡》,這是著名的著作),他講到,三讓是怎麼講?第一,泰伯他入了吳地採藥,自己斷髮文身,隨順吳地的風俗,就是做吳國的人,不再想要回到周國,這是第一次讓;第二次是太王去世,下了遺囑讓他們回來奔喪,泰伯他們回來的時候,當然王季(就是季歷)想把王位讓兄長繼承,但是泰伯再讓;當然季歷不肯,還是不肯自己坐君位,堅持讓兄長泰伯來繼承君位,泰伯再一次,第三讓,說我已經是吳越之人,斷髮文身,這樣的人不能夠做為宗廟社稷之主。季歷知道這已經真的不可能再讓他做國君,所以才勉強接受君位,這叫三讓。 

  你看這一家,可以說孝悌都做到了極處。要是說現在人,如果是遇到這種情形,爭都來不及,哪裡還會想到讓?甚至父親屍骨未寒,兄弟之間就會打官司爭財產,這往往有之。真正像這一家這樣的謙讓、這樣的大公無私,真的是堪受得起孔子讚歎,說泰伯是至德。這是心中完全沒有私心,絕對沒有把名利、把享受、把權力欲放在心上,一切都為了萬民。真的,如果泰伯沒有讓位,也就無法成全文王、武王成為聖君;也就沒有可能使周朝有八百年的基業,這個盛世;也不可能有像周公制禮作樂,為後世三千年定下這麼好的禮樂制度;也可能就沒有儒家了,孔子也就不知道要學誰了,孔子最羨慕的是周公、最崇敬的是周公,他要推行周公之治。如果沒有泰伯以天下讓,怎麼可能有後面的歷史?所以從這裡我們看到,泰伯這個做法是無量的功德!他這麼一讓,讓出了儒家文化在中國歷史上幾千年的輝煌,使得後來有孔子、孟子這樣的聖人也能出世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三讓,究竟讓也」,這個三就不一定是代表數字,這樣的講法更加圓融。三是究竟讓,一讓、再讓、三讓,這是究竟讓,讓得很究竟、很徹底,「三」字是表法的,不是數字。「以天下讓,以天下之故而行讓也」。所以,孔子講「三以天下讓」,這個以天下讓的意思,蕅益大師註解得很好,「以天下之故而行讓」。這個以是「為了」,比當「把」字來講更好。把天下讓給季歷,這個很平平;但是這個以,「以天下之故」,把它做為目的來講,更妙!泰伯為什麼會讓?他存心是天下,是為了天下萬民。這個君位,自己來坐不如讓給自己的三弟,他的兒子將來治理國家會比自己的後代治理國家要好,所以就讓給他。你看,全沒有想到自己,只想到國家、天下。「以天下之故」,為了天下的原因,所以行讓。 

  「此時文王已生,紂亦初生」。商紂王是暴君,他是商朝最後一個皇帝、一個天子,當時文王已經生下來了,紂王也生下來了。「泰伯預知文王之德,必能善服事殷」。當時泰伯沒想到周國將來要推翻商朝、建立周朝,他是怎麼想的?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的事奉殷朝的天子,協助天子治理天下。泰伯已經預知文王之德,文王不是普通人,是聖人。聖人怎麼培養起來的?你看他母親你就曉得。看他的祖母太姜,太姜是聖母,生出來的三個兒子都是聖人,泰伯、仲雍、季歷都是聖人。季歷娶的夫人太任(文王的母親)也是聖母,記載中說,太任懷文王的時候做胎教,怎麼胎教?「目不視惡色,耳不聽淫聲,口不出傲言」。六根都不接觸惡的事情,真正是心地純淨純善,這樣,肚子裡的孩子所接受的是純淨純善的教育,他先天的根基就奠定好了;他出世以後,再有後天良好的教育,這樣好的母親、好的父親、好的這些家人,給他養之以正,所以他成為聖人,聖人也是教出來的。泰伯一看,這樣的母親就能夠生聖人。這都有智慧,預知文王之德,將來是聖人。所以要成全聖人之治,你要給聖人機會來治理天下;雖然他是聖人,你沒有給他機會,他也沒有辦法施展。 

  泰伯有這個心量、這種愛心去成全,他知道將來文王「必能善服事殷」,必定很好的能夠事奉商朝的天子(殷朝的天子)。「救紂之失」,紂王是暴君,假如有好的輔臣,還勉強能夠過得去。《孝經》裡面講的,如果天子無道,但是有諍臣七人,也不至於失天下。當時泰伯是這樣想的,沒想到要推翻商朝,所以他「故讓國與之」,把君位讓給季歷,「令扶商之天下」,為了扶持商朝天下。 

  「是故文王之至德,人皆知之」,所以文王的至德,這是最高的道德,大家都知道。為什麼?後人的記載、後人的讚歎,大家都知道。可是「泰伯之至德,又在文王之先,而人罔克知也」,人只知文王之至德,沒有想到泰伯之至德是在文王之先。如果沒有泰伯這樣能夠讓國的至德,怎麼可能有文王至德的體現?所以泰伯的至德在先,成全了文王的至德,這個別人知道得少,「人罔克知」,罔是不,克是能,不能知,沒想到。孔子把它說出來,這真的是有見地、有眼光。「至於文王既沒,紂終不悛,至使武王伐紂,則非泰伯之所料矣」。世事難料,當時泰伯讓國,真的沒想到是要興兵革命、要推翻商朝,聖人都不會這樣想。真的是不得已的情況下,天下萬民的呼籲,才會想到革命,這是最後一招。當時文王沒有革命,為什麼?紂王當時雖然已經很暴虐,但是還不至於最後忍無可忍的階段。 

  一直到文王去世,「沒」就是去世,「紂終不悛」,悛就是悔改。商紂王的暴虐一天天的增長,他不悔改,作惡多端、魚肉百姓,讓百姓生活在極其痛苦之中,所以最後,百姓的呼籲使文王的兒子武王興義師來討伐紂王,這個是革命。這個革命是不得已,也非泰伯原來所預料到的,沒預料到紂王竟然是這樣一個不可救藥的人,毫無天理良心的人,最後使得聖人被迫採用革命的做法。當然,他這個革命是勢如破竹,雖然只是個小國之君,但是因為武王的德行感召百姓的擁戴,所以他這個革命隊伍一下就壯大起來,很快推翻了商朝。在作戰的時候,商朝的軍隊都倒戈,主動的歸降於武王,甚至幫助武王,反過來去討伐紂王。可見得民心所向,這真是不得已才這樣做。 

  儒家,你看武王還有革命,因為什麼?他是要搞政治,儒家講究政治是用聖治,要以德,為政以德。講到佛家,佛家不搞政治,所以他絕對不會革命。即使紂王再暴虐,如果是釋迦牟尼佛在,他也絕對不會搞革命。你看《金剛經》裡面記載的,他在過去生中做忍辱仙人,也遇到一個暴君,歌利王,歌利是梵語,翻譯成中文叫暴虐、暴君,見到了忍辱仙人,就起了無明火,把他凌遲處死,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來,讓他不得好死。你看,這樣暴虐,這跟商紂王比,我看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商紂王的暴虐也差不多,王子比干要勸諫他的時候,結果紂王說,「你是聖人,聽說聖人的心臟有七竅,我要看看是不是你的心臟也有七竅」。就把比干給剖心,把他心肝挖出來了。這差不多,兩個暴君差不多。 

  但是忍辱仙人對於歌利王沒有反抗,更不會革命,完完全全任他宰割,心中沒有絲毫的怨恨,他修忍辱波羅蜜,他成功了。而且他在臨死前,他發了個願,心想,「你愚痴顛倒,不知道造這個業會得到什麼樣的因果,那一定是墮地獄的。所以我憐憫你,我將來如果成佛了,我第一個要度你」。果然,後來又不知過了多少劫,釋迦牟尼佛成佛了,就是三千年前在古印度示現成佛。成佛之後第一次講法,在鹿野苑對五比丘說法,這五比丘當中第一個開悟證果的,證得阿羅漢果的憍陳如尊者,他的前身就是歌利王。釋迦牟尼佛真正實現他的諾言,第一個度了他。所以佛法跟儒家比起來,更為的柔和,絕對沒有怨恨、沒有反抗,真正是逆來順受,這個比武王伐紂要更加善。 

  所以孔子講,武王的音樂是「盡美矣,未盡善也」,舜王的音樂,韶樂是盡美又盡善,盡善盡美,武王的是盡美未盡善。為什麼?兩個都是聖人,舜能跟釋迦牟尼佛一樣,舜的父母要把他置之於死地,多次要把他整死,但是舜沒有怨恨心,也不去反抗。譬如說有一天他的繼母要舜下井裡去幹活,下去之後就把他活埋。舜知道,他有這個智慧,他預先就曉得了,他事先在井裡挖了條通道。所以他在井裡的時候,他們把土埋下去,以為他會埋死在裡頭,結果他從通道走出來了,回到家裡,一聲不吭。他父母看了嚇一跳,怎麼又回來了?舜王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,還是這樣對父母盡心盡孝。他不反抗,他明知道父母要害他,他就讓你害,他是智慧的、善巧的自己開脫出來。 

  第二次,舜上草房幹活,也是他父母想要害他,讓他爬梯子上了房頂,然後把梯子一抽,下面點火,要把舜連草房一起燒掉。結果舜也早有準備,他帶了兩個大斗笠,從屋頂拿著兩個斗笠跳了下來,就像降落傘一樣,降落到地上,又沒死。你看,他不反抗,他父母讓他上房,他就上房,但是他自己有智慧,自己解脫。所以舜的境界比武王更高,兩個都是聖人,但是舜是盡善盡美。當然,武王也不是有怨恨心,那是什麼?替天行道,但是他是有為的來進行,他要革命,奪取政權,這樣能夠幫助百姓掙脫苦難。 

  所以儒家,孔子讚歎文王、武王、周公,那是要搞政治,是入世,儒家入世。入世,自然就被歷代帝王所用,這個很自然。佛家呢?佛家是沒有要入世的心,他是以出世的心,但是他也不反對入世,他可以隨緣,需要的時候他可以入世,不需要的他就不入世,他心是出世。道家就是出世,他不要入世,你看老子西出函谷關,他就離開了,知道世人沒辦法教。孔子跟他請教過,「問禮於老聃」,孔子要入世,老子說,你就沒辦法了,你怎麼樣做,你也不能夠真正把這個社會帶好,但是孔子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這是入世,難得,都是聖人。佛是圓融的,隨緣妙用。這個是三家的特點,不一樣。 

  當然泰伯,這裡這一章是讚歎泰伯,泰伯之德絕對不在文王之下,最難得是他沒有任何的私心、沒有嫉妒,他爸爸喜歡老三的兒子,你看他沒有嫉妒,成就聖人出世。在佛門裡面也有這樣的故事,這是禪宗六祖惠能大師,他在黃梅得法,得了衣缽,做了第六祖,禪宗六祖,當年才二十四歲,很年輕。結果五祖會下的弟子們不服,誰會有泰伯那樣的胸懷?不服氣,要把衣缽搶回來。所以六祖逃跑,躲到了獵人隊裡,隱姓埋名十五年,最後才復出。復出到了廣州,也是到了南方(南蠻子的地方比較安全一點),到了廣州法性寺,就是現在的廣州光孝寺(跟我以前住家不遠,我常常到光孝寺)。 

  法性寺,唐朝的法性寺,當時的住持印宗法師,了不起的大德,後來知道六祖來到的他寺院裡。這很有名的典故,兩個法師在那裡爭風動、幡動,就在現在的光孝寺裡。一個人說風吹幡動,這是風動;另外一個說,不是風動,是幡動。惠能大師跟他倆講,「你們也別爭了,不是風動,也不是幡動,是仁者心動」。這一傳開來,印宗知道這不是普通人,後來請他見面,一問起來,原來他是五祖衣缽傳人。當時惠能大師還是在家人,印宗就給他剃度,是他的剃度師。給他剃完之後,反過來拜惠能大師為老師,請惠能給他傳法。所以惠能是他的傳法師,他是惠能的剃度師,互為老師,這個是歷史上的美談。 

  印宗當時在南方很有影響力,信眾很多,弟子不少,結果他這麼一拜六祖做老師,全部人都皈依六祖了。你看印宗也是讓,他不是讓國,他是讓自己的法緣,把自己的法緣,殊勝的法緣全讓給了六祖,成全了六祖教化眾生的這個使命。所以惠能大師,禪宗裡面他是最輝煌的一位,成就最殊勝,在他門下開悟的四十三位,都是證得跟他一樣的境界,明心見性、見性成佛,包括印宗本人,他也見性成佛。你看,他一讓,自己也得到大利益了,他自己就開悟了;他要是不讓,不可能開悟。為什麼?你放不下,你不可能開悟見性,不可能成聖人。這一讓,把自己讓到了聖人的地位。這是給我們顯示,真正的大德、至德沒有絲毫嫉妒心,成人之美,隨喜功德。要是我們現在推動傳統文化,真有這麼一些大德出現,像泰伯、像印宗法師這樣的人出現,我想,傳統文化復興真的不難。下面我們來看第二章。 

  【子曰。恭而無禮。則勞。慎而無禮。則葸。勇而無禮。則亂。直而無禮。則絞。君子篤於親。則民興於仁。故舊不遺。則民不偷。】 

  這一段是講禮的重要性。孔子講,『恭而無禮,則勞』,恭是恭敬,恭敬要是不符合禮,則必勞苦,而且還會給人留下笑柄。這是什麼?顯得諂媚,顯得有巴結的味道。恭敬人要講一個禮度,一定要適度。我們舉個簡單的例子,我們恩師到此地每天給我們講經,許多人見到恩師來了,行禮三拜。一般來講,對於師長,我們一拜就好,可是很多人要三拜。這時恩師肯定會說「一拜」,你聽到他講一拜,你就一拜,這就符合禮,這沒有違背師長的指令。違背指令反而是失禮,而這是勞而無功,「恭而無禮則勞」。師長如果講「不拜」,你就不要拜,鞠個躬,問訊就好。這都是什麼?真正的恭敬,聽命就是恭敬,不能夠按著自己的意思,「我要怎麼恭敬對方」,讓別人一定要接受你的恭敬,那你是控制對方,這個就是反而失禮。 

  『慎而無禮,則葸』,慎是謹慎,謹慎如果不知禮,沒有禮度,就變成葸(音喜),葸是畏懼不前的意思。譬如說當我們拜訪某個人,那個人可能很有地位、很有名聲,你到了他門口,你對他非常恭敬,所以你很謹慎,也很緊張,想進門又不敢進,很不好意思,畏畏縮縮;見了人又不敢說話,很拘謹,這叫葸。慎是夠慎的,謹慎有餘,但是沒有禮度,就不顯得你從容大方,你反而顯得畏懼,這也是失禮。 

  下面他說『勇而無禮,則亂』。勇敢是好的,君子三達德,智、仁、勇,勇就是一個達德。但是如果只講究勇敢,沒有禮度,這就會做事都過分,變得粗野、變得凌亂,壞了上下左右的秩序,就顯得莽撞、魯莽,這個也是不好。『直而無禮,則絞』,這個直是直率,人直率是好事,可是如果沒有禮度,就好像絞繩一樣,繩子絞在一起,你愈拉這個繩子,它就愈絞得緊。這是沒有禮數,你很直爽去待人,往往讓人家受不了。這個我們也會有時候遇到,那個人非常有豪情,非常的大方,非常的直率,講話什麼的有時候也不修邊幅,沒有餘地,不留餘地,這個時候讓人很難忍受。所以「直而無禮,則絞」,這個絞就是像繩子一樣絞得很緊,這是代表人變得很急促,很讓人難以忍受。這都是說明禮的重要性,即使我們做好事,都要有禮。禮度禮度,禮要講一個度數,不能過分,也不能不及,過猶不及,什麼事情用禮來做為規範、做為節制,這就沒有流弊。 

  底下又說,『君子篤於親,則民興於仁。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』。有的古註把這一段分為另外一章,原因是講,這一小段跟前面一段的文體、文式不是那麼相合,所以往往把這個又另立一章。這裡我們把它合成一章來講,這個都沒有太大的問題。這章,你分開或合起來,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影響。這個君子指的是居在上位之人,譬如說國君(諸侯的國君)、譬如說天子,這是「君子」所指的,就是領導人。用我們現在來講,國家的領導人,乃至包括地方領導,一個省的省長,一個市的市長,一個縣的縣長、縣委書記,這些都是領導,乃至一個企業老闆,一個學校的校長等等,這些都屬於在上位的人。「篤於親」,篤是厚,親是親屬,主要是指父母兄弟。這是講在位的君子,如果能夠以身作則,厚待自己的父母、兄弟、家人,這就能夠感化國民,國民必能「興於仁」,仁愛的風氣就能興起來,我們現在話來講,這是和諧社會的風氣。和諧社會的風氣要靠領導人來帶動,各級的領導,各部門、各單位的領導,他們都要有這個意識。怎麼帶動?不外乎就是自己修身。你看,好好厚待自己的父母、兄弟、家人,這是興孝、興仁。一家興仁,一國興仁,天下興仁,天下興仁就是現在我們講和諧世界。 

  「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」,故舊就是老朋友,偷是薄的意思,淡薄。這是講,君子如果不遺棄他的老朋友,那麼國民的風俗就不會淡薄,人情就厚了。在漢朝有一位大臣叫宋弘,當時皇帝光武帝想為自己的姐姐說媒,他姐姐喜歡宋弘,宋弘是個大臣,已經有家室了。光武帝就有一天去找宋弘,跟他旁敲側擊的講。因為皇上的姐姐嫁給你,那一定是做正室,不可能做妾,那就意味著你要把你原來的那個辭掉。當然這個話,做為皇上也不好說,所以他旁敲側擊的講,怎麼講?他說,「我聽說,富貴的人往往就會換朋友,或者是換老婆,有沒有這回事?」問宋弘。結果宋弘一下就明瞭光武帝的意思,他很嚴肅的說,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。貧賤的朋友就是老朋友,不可以忘記,你看這裡講的「故舊不遺」,就是不能夠忘記老朋友,不能夠遺棄老朋友,這是人情之厚。「糟糠之妻」,就是一起共過患難的夫妻,義重千金,怎麼能夠下堂?下堂就是離婚,我們現在講。宋弘表了態,他這樣一講,光武帝也就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。所以宋弘他不慕權貴,一般的要是沒有德行的人,見到這種情況,「皇上來給我說媒,我成為皇親國戚」,巴不得了,哪裡能夠像宋弘那樣堅持他的節操?所以他真正以自己的德行教化朝廷上下,當時朝野都能夠守仁義,不能說宋弘沒有這樣的貢獻。坐上位的人,能夠不遺棄故舊、老朋友,特別是不離婚,你能夠這樣做到,「則民不偷」,民風就厚,人情就不會淡薄了。 

  所以這裡可以看到,第一句「篤於親」就是講孝悌,「篤於親,則民興於仁」,因為孝悌是「為仁之本」,《論語》第一篇有子就跟我們講了。我們要教化百姓,先自己做個好樣子;我們要教化我們自己單位上的員工、我們的下屬,自己要做一個好樣子,你能夠行孝悌,自自然然大家就心悅誠服。周朝為什麼能夠得天下?你看看他的家,這一家興仁,一國興仁,天下興仁。泰伯、仲雍、王季、文王、武王,全都是大孝子,周朝也是孝悌傳家,所以它能夠成為歷史上最長的王朝。能有孝悌傳家,是傳得最久的,這是為仁之本。領導人能夠行孝,人民百姓自然就行仁。 

  「故舊不遺」,孔老夫子也做了一個好樣子。他有一位老朋友叫原壤,這個在《禮記.檀弓篇》裡有記載。原壤是一個放蕩不羈的人,也是一位很難得的賢者,但是他跟孔子完全不一樣,孔子處處講禮,循規蹈矩;原壤是開放、率性而為,什麼都不在乎,不拘小節。孔子有一次幫助他為他母親行喪,給他母親去洗棺木。孔子幫助他,原壤也在那裡一起工作,原壤就很高興,就唱歌。如果母親去世了唱歌,這是嚴重的違禮行為,這是屬於不孝。所以孔子的弟子看到這樣的一個人,認為這個人不能跟他交往,勸孔子跟他絕交。結果孔子怎麼說?他說,「丘聞之,親者毋失其為親,故者毋失其為故也」。他說我聽說,丘是孔子自己本身的自稱,我聽說「親者毋失其為親」。這是講原壤跟他母親的關係,其實他也是個很孝順的人,雖然他在唱歌,實際並沒有忘記他的母親,就是這個意思。第二句是孔子自己說自己跟原壤的關係,「故者毋失其為故」,故是老朋友、舊交,老朋友依舊是老朋友,就是這個意思,也就是孔子做到故舊不遺。 

  為什麼孔子要說這個話?他的存心是為社會,因為「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」。孔子當時也是有相當影響力的人,有號召力的人,雖然他不是國君,不是在位的人,但是人人都敬佩他,都把他當聖人一樣看待,所以他的一舉一動有對社會的影響力。就跟現在我們講的知名人物一樣,在各界的名流,特別是像影藝界的什麼歌星、影星等等,這些人也都是很有影響力的人,他的一舉一動大家都看著,跟著學,所以他們怎麼做,對社會影響深遠。像孔子也是當時社會名流,他想到我這一舉一動給社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榜樣。假如他把老朋友忘記了,民就偷了,個個都喜新厭舊,都會忘記自己的老朋友,不願意跟自己沒利的人交往,只以利交往,他不是以義交,這就叫偷。孔子能夠跟原壤全交,這是有移風易俗的貢獻。 

  蕅益大師對這章的註解講到,「此二節,正是敦厚以崇禮的註腳」,這二節就是講剛才這章,他分兩節,有的古註把它為兩章。這裡面所講的,正是敦厚、崇禮的註腳,註腳是解釋。敦厚風俗來源於君子自己做好榜樣,自己能行孝悌,民眾也能行孝悌,為什麼?因為他看著你,他學你。《孝經》上講,「教民親愛,莫善於孝;教民禮順,莫善於悌」。用孝悌教人民,人民就能夠和愛、禮順,這不就是和諧社會嗎?誰去教?自己。自己要先做到,身教重於言教,這個就是敦厚於親,敦倫盡分。自己能夠把五倫關係都處理好,交往愈長久,人情愈厚,心地厚道,所以人民學你這個榜樣,他也變得民心淳厚。這是《孝經》裡面講的先王的「至德要道,以順天下,民用和睦,上下無怨」,這個至德要道,要道是最重要的道理和方法,幫助構建和諧社會、共建和諧世界,這個方法是孝治。人都能夠孝其親,自然社會風氣淳厚。 

  提倡孝悌的同時,我們又提倡禮治,樣樣我們都循禮。因為,如果光有淳厚的心地,沒有禮的話,往往社會還是會有混亂,像這裡講到的,「恭而無禮,則勞;慎而無禮,則葸;勇而無禮,則亂;直而無禮,則絞」,這都屬於出現混亂現象。他有很好的本質,但是沒有這些禮去修飾,這個屬於什麼?質多於文則野,社會也就不夠進步。我們講,文明的標誌是禮,所以要崇禮,尊崇禮節,提倡孝治、禮治,這個社會是非常的完美了。如果能夠在國家來推行,國家和諧;能在一省一市推行,這一省一市和諧;能在自己企業推行,自己企業和諧。所謂家和萬事興,以和為貴,你做到了,你這個地方就能夠得到殊勝的效果。我們來看下面第三章。 

  【曾子有疾。召門弟子曰。啟予足。啟予手。詩云。戰戰兢兢。如臨深淵。如履薄冰。而今而後。吾知免夫。小子。】 

  這章是講曾子一生行孝,到自己去世前,真是毫無愧意,真是仰不愧於天、俯不愧於人。『曾子有疾』,這個疾是很重的病,是臨終之前得重病。我們知道曾子也是孔子一位得意的門生,他比孔子小很多,好像小四十多歲,這是個大孝子,「二十四孝」裡面有講到他。曾參,這是他名字,曾參年輕的時候孝養父母,有一次上山砍柴去了,他母親一個人在家,家裡來了朋友。結果母親不知道怎麼招待,心裡有點緊張,慌了神,想到自己兒子在山上砍柴,如何把他趕快叫喚回來?就想了一個方法,咬自己手指。過去又沒有手機,沒那麼方便,他媽媽就想到咬手指。這十指連心,一咬手指就痛,曾子在山上感覺到心痛,就趕緊往家裡跑,不知道家裡發生什麼事。回到家一看,才知道家裡來客人了,他母親告訴他,「我不知道該怎麼把你喚回來,所以咬自己手指,讓你得到感應」。你看看,曾子如果不是心地純孝,跟他母親心連著心,怎麼可能有這種感應?現在人真的是,他父母要把他叫回來,打手機打爆機了他可能都不理會,更不要說咬手指了。所以真是,看到曾子,愧死愧死!《弟子規》上講的「父母呼,應勿緩」,第一條,曾子做到圓滿了,所以曾子至孝。孔子講《孝經》是專門對曾子講,曾子是當機眾,他有資格接受夫子的《孝經》大法,不是這樣的孝子,怎麼能傳承孝道? 

  你看他這裡給我們做了榜樣,一生行孝,到最後臨走之前,有了重病,他知道自己要離開人世了,這種人心地純孝純善,所以他心很清明,他都有預知,知道自己快走了,臨走還要教育自己的學生。所以『召門弟子曰』,把這些學生們、門人都召來,跟他們講,『啟予足,啟予手』,這個啟就是開啟,予是我。根據《集解》鄭玄的註解(《論語集解》裡頭引了鄭玄的註解)說,「啟,開也。曾子以為,受身體於父母,不敢毀傷之,故使弟子開衾視之也」。衾是棉被,曾子當時蓋著被子,他讓弟子們把被子掀開看看他的身體,看看他的手足,他還是那樣完好無缺。這是《孝經》裡面講的,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,孝之始也」。行孝之始在於不毀傷身體(曾子一生做到了,要說做一年二年、一天二天不難,可是做一輩子就難了),為什麼?身體就是父母的分身,身體是父母的,不是自己的,所以愛護自己身體就是愛護父母、就是孝敬父母,這是孝敬之始。愛敬身體,當然也愛敬自己的德行,自愛自重,這也是孝。不敢毀傷自己的德行,不能讓父母蒙羞,曾子也做到了。所以曾子真正沒有白聽孔子的《孝經》,孔子告訴他,他全部落實,也跟顏回一樣「不違如愚」,難能可貴。所以弟子們打開被子一看,他的身體果然沒有被毀傷過,可見得他平時那麼小心謹慎的來保護自己身體。 

  他底下講,『詩云: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』。這三句我們平常用得很多,它是出自於《詩經.小雅.小旻篇》。「戰戰」就是恐懼的樣子,就像人打冷顫一樣,害怕得顫抖;「兢兢」是戒,所謂戒慎恐懼。「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」,這兩個是比喻戒慎恐懼的樣子,就好像一個人站在千米深的懸崖邊上,如臨深淵,你會很害怕跌倒,跌下去是粉身碎骨;在薄冰之上,你小心翼翼,走路都要輕的,踏得重了可能就掉到冰窟窿裡去了,這個意思,所以這是表示小心謹慎、戰兢戒慎。這是曾子教育門徒要行孝,自己身教,做個好樣子讓他們看看,這叫三轉法輪。示轉,先示現好樣子,我先做到了;然後告訴你,你也要做,這是言教,叫勸轉;示轉、勸轉,最後是作證轉,作證轉是什麼?他讓這些門徒看一看,掀開被子看看,我真做到了,我說到做到,沒有假的,作證。 

  最後他說,『而今而後,吾知免夫』,就是從今以後,我知道,「吾知」是我自己知道,可以免了。免了什麼?就是行孝到這裡就圓滿了。《孝經》裡面最後也講到,孝之道,在父母離開之後,你能夠常常祭祀,終身不改,這也就是盡到了孝道,孝子之義終了。最後還叫一聲『小子』,就是呼喊弟子一聲,意思是說,你們要記住。所以行孝,自始至終,一直到最後老死,曾子做到了以仁為己任,死而後已。他行孝,孝是仁之本,他以孝、仁為己任,一直做到終老。 

  雪公在《講要》裡面還提到一段,這是用佛法再給它提升,「人皆有死,但有不死之性」,會死的是我們的身體,但是我們的靈性是不死的。曾子對這一點還並不是非常明瞭,他能做到世間大孝,但是他不知道人死了以後還會有,所以他會說「吾知免夫」,就是到我現在,我就可以免了。其實不能免,還得繼續,行孝是生生世世無有間斷,佛家講的,一直到成佛才能圓滿。成佛還是行孝,成佛度眾生,把眾生看作自己父母,所以這個是無止境,怎麼能免?普通人不知道人有輪迴、靈性不滅,所以他就不能夠真正率性修道。《中庸》上面講的率性,「率性之謂道,修道之謂教」,那個性不滅,所以修道也不能停,怎麼能免? 

  《易經》,孔子註的《易經.繫辭傳》上有這麼兩句話說,「精氣為物,遊魂為變」,精氣是講父精母血,受精卵,這是物質的,這是個生命的載體。但是光有這麼一個物質,如果沒有靈魂,也不能叫生命,所以「遊魂為變」,魂投進去了,就是入胎了,這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生命。然後他慢慢長大,出生了,最後成長到終老。然後死的時候,這個遊魂又從身體離開了,又找另外一個身體,捨身受身,這就是輪迴的現象,生生世世我們都幹這個。孔子也承認有輪迴,他講「遊魂為變」,生生世世就是這樣的變遷。所以,了解這個道理就不會怕死,知道人根本不會死,也根本沒有死,只是變換身體。身體就像衣服一樣,穿了幾十年,穿舊了,不能再用了,把它脫下來換一件新的衣服,舊的衣服一把火燒掉,火化了,新的衣服又從頭來過。 

  所以真正明瞭的人,他不怕死,他只怕損道。曾子這裡給我們示現的,他是把道看作比生命還重要,臨死之前,還不忘孝道,給弟子們做好榜樣。所以孔子講殺身以成仁,孟子講捨生以取義,真正明白了,知道身命不足惜。因為,只有一次,那是應該珍惜,可是你生生世世無量次了,它就並不是那麼重要。重要是什麼?成仁、取義,修道,這個重要。所以曾子愛護身體,不是珍惜自己的那個身體而已,不是為自己打算,他是為了圓滿孝道,自始至終都是在行孝、在修道。《孝經》上講,以不敢毀傷身體為始,以立身行道、揚名後世為盡孝之終,曾子也做到了。這是曾子,你看,臨到最後一口氣,還不忘教學,那種慈悲也跟他老師一樣,一生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講,「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」,明哲保身,明是明白,哲是智慧,有智慧,人有智慧、人明白事理,他才能保全其身。這個身,不光是指自己的肉體這個身,是自己的德行,和「修身」的身是一個意思。修身不是指保養身體,不是這個意思,修身是行道立德,用智慧,明白道理了,好好的來行道立德,圓滿孝道。蕅益大師下面又說,「推而極之,則佛臨涅槃時,披衣示金身,令大眾諦觀,亦是此意。但未可與著相愚人言也」。這個明哲保身就是孝道,這個道理把它推廣至極,講到究竟圓滿,無過於是佛。曾子在臨終前示現自己身體是完好,以全孝道;佛也在自己涅槃之前,也是跟曾子差不多,也給大家看,也做個示現。佛臨涅槃的時候,我們一般講是去世之前,涅槃實際上是不生不滅的境界,這是佛要回歸無餘涅槃,真的離開這個人世了,在這世間教化的緣已經盡了,該度的人都度了,任務完成了,所以佛要準備離開這個世間。當時也是,所有弟子們都非常悲痛,大地都在顫抖,天人無不覺得悲傷,不希望佛離開人世,但是這個緣分盡了,佛要離開。實際上佛是不生不滅的、不來不去的,他這種示現只是讓我們自己看,我們這些凡人看到,佛怎麼有來有去,入涅槃,也有生死?那是佛隨順我們眾生示現這些樣子,不壞世間法。但是真正明白的人,他懂得不需要悲傷,為什麼?佛根本沒有生滅,不生,哪裡有滅?不過,值得悲傷的是那些眾生,因為佛在世,眾生有得度的因緣,佛不在世了,眾生就如同在漫漫長夜一樣。正如孔子,古人講,「天不生仲尼,萬古如長夜」,真的。所以這些弟子們,其實他們的悲傷不光是一個情執問題,他真正是為眾生失去這位至聖的導師而悲傷。 

  佛在臨涅槃的時候,他披衣,佛當時在世只有三衣,生活極其簡單。他們的衣其實就是一塊布,有五衣、有七衣,還有二十五條衣。五衣是短的,勞動時候穿的;七衣是一般做佛事的時候就可以穿,但並不是非常正式的場合;如果很正式的場合,要搭二十五衣,二十五條衣,就是袈裟。為什麼叫二十五條?那時候佛和弟子們自己沒有衣服,怎麼得到衣服?把別人遺棄的、扔到垃圾桶裡頭的那些布料一塊塊撿起來,把它縫在一起。不同顏色就很難看,把它染成一個顏色,叫染色衣。由五塊拼在一起的,叫五衣;由七塊拼在一起的,叫七衣;二十五塊拼起來的,叫二十五條衣,這是袈裟。你看現在的袈裟只是個象徵性的,它是搞成一條一條的,有格子的,二十五條,那是象徵性的。佛在世真的就是拿那些碎布拼起來,這個叫袈裟,袈裟叫染色衣。 

  佛入滅,他是在雙樹林,披上二十五衣,示現金色身,而且放光,讓弟子們都看到,「令大眾諦觀」,諦觀就是看得真實、真切。「亦是此意」,這什麼意?告訴大家,佛身莊嚴相好,是佛無量劫修來的,你們也要想得到像佛一樣的色身,那也要修。所以佛在臨終的時候留下的遺言是勸導大家,勤修正法,捐棄貪淫(貪婪、淫欲),能夠遵依佛教,精進行道,這是佛最後的遺命。這跟曾子給弟子們遺命也是一樣,讓大家也是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、戒慎恐懼的來修身,以全孝道,這個意思我們要懂。 

  但這裡又講,「但未可與著相愚人言也」,著相的人叫愚人,愚蠢的人,他會著什麼相?曾子原來他也愛自己的身,那我愛自己的身,我也可以搞自私自利了。譬如說要幫助別人的時候,要很累,我就不要去幫了,我要保身;遇到要救人的時候,也不肯去救人,害怕危險。你看,變成自私自利了,這是著相,把話都聽錯了,意思弄錯了。人家不是讓你愛惜身體就不幫助別人、不救人了,不是這意思。讓我們愛惜身體的意思是想到父母,愛父母、敬父母,不能讓父母因我而蒙羞,還是修道、修身的事情。我們要聽,意思要聽準確,所以聖人不是教我們執著這個身,而是應該修道立身。下面我們再看第四章。 

  【曾子有疾。孟敬子問之。曾子言曰。鳥之將死。其鳴也哀。人之將死。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。動容貌。斯遠暴慢矣。正顏色。斯近信矣。出辭氣。斯遠鄙倍矣。籩豆之事。則有司存。】 

  這也是曾子在臨終時候的教訓,從這裡我們看到,曾子真的也是跟夫子一樣,誨人不倦,一片仁慈,臨死都不忘教人,都不忘弘道。『曾子有疾』,這也是曾子在臨終患病,『孟敬子』去問候他。根據《論語集解》上說的,「馬曰」,馬是漢朝的馬融,也是位經學家,他是鄭康成的老師。「孟敬子,魯大夫仲孫捷」,這是魯國的大夫,是孟孫氏家族的,這是魯國三大家,三家其中之一,很有勢力。《邢疏》裡頭,這是宋朝邢昺的註疏講到,「鄭玄註《檀弓》云」,鄭康成註解《禮記.檀弓》這篇講到,「敬子,武伯之子,名捷」。「是也」,這是再次引徵古註,說明孟敬子是孟武伯之子,名捷,就是仲孫捷,這就是了。曾子得病了,孟敬子去探望他,也很難得,孟敬子等於是把曾子看作自己老師一樣。曾子主動的給他贈言,先說明,『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;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』,鳥將死的時候,牠的叫聲很哀傷;人要死之前,他講的話也必定是很善良的。這是曾子的謙辭,曾子說這個話,當然是希望孟敬子能夠特別留意他最後的遺言,這是遺教,讓他記住。講這個話,這是說明底下所要講的非常重要,要注意的聽。孟敬子就很留意聽,看看這個善言是什麼。 

  其實曾子一生都講善言,臨終時候的善言是善中之善。曾子勸告孟敬子說,『君子所貴乎道者三』,貴就是注重的意思,君子所注重的道有三條,有三方面要注重。第一個,『動容貌,斯遠暴慢矣』,動容貌,動就是剛要有舉動的時候,要注重自己的容貌,就是儀容舉止;進而推及到一切的事上,都要懂得有秩序,一動都要講禮,這是能遠離「暴慢」,暴是粗厲的意思,慢是放肆的意思。所以我們的容貌舉止不能夠粗野,不能夠放肆,這樣才能夠讓人生起敬重心,否則別人就不尊敬我們了。這裡是自己遠離暴慢,也不會使人對我不敬,這是第一條。第二,『正顏色,斯近信矣』,正其顏色,顏色是自己的神態,神態要莊重,不能夠隨隨便便、嘻嘻哈哈,這能給人以信實的感覺,老成持重,讓人能夠相信。這個信是近信,還不能夠完全算信,因為什麼?有老成持重的神態,不一定是信。但是信的人,有誠信的人,一定是老成持重。所以我們先從相貌上學,慢慢的心也就誠信,這都是教我們下手處。第三,『出辭氣,斯遠鄙倍矣』,辭是言語、言辭,氣是我們的聲氣,講話的氣勢。這是講,說話要講得適當得體,要講清楚,這樣就能夠「遠鄙倍」,鄙是鄙陋,倍跟背理的「背」是一個字,通假字。這是說,能夠遠離鄙陋,講話也不會背理,別人也就不會違背我們,這是講到我們的言語。 

  下面又說,『籩豆之事,則有司存』,籩是竹豆,豆是古代祭祀時候用的盛食物的器皿,有點像高腳盤子。籩豆的籩是竹子做的器皿,豆是木頭做的,這是指什麼?祭祀用的禮器,這些器皿,這些屬於枝末上的事情。如何來上祭品、如何行禮、用什麼禮器等等,這些枝末上的事,「則有司存」,司存是主管祭祀的官吏,你就可以去依這些官吏的指示而行就行了。換句話說,關鍵我們抓住根本,重實質不重形式,抓住根本,枝末也就很容易了。所以這三者,「君子所貴乎道者三」,這三者重要,教我們身、心、言語都合乎禮。 

  雪公說,參讀《禮記.曲禮篇》裡面講的,「毋不敬,儼若思,安定辭」,這是「曲禮篇」裡面講到的。「動容貌,即毋不敬」,能夠容貌上都注意自己的儀容,舉止一切都能夠恭敬,這就是毋不敬,「心意合禮」,這是講心上的;「正顏色,即儼若思」,儼若思,是講我們身體的舉止神態,「身合乎禮」;「出辭氣,即安定辭」,我們的講話安詳、穩重、得體、清晰,這是安定辭,是講「言語合禮」。所以「動容貌、正顏色、出辭氣」這三句話,「君子所貴之道」,這是曾子最後留給孟敬子的遺言。能夠做到這三者,下面就會有,這每一句後半句就是講它的效益,就能夠「遠暴慢」,不會粗野、放肆,令人尊敬;就能夠「近信」,就近於信實,令人相信;就能夠「遠鄙倍」,就不會鄙陋,講話不會背理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這章還沒講完,明天繼續來學習。講的有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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