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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86798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八十一集
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八十一集)  2010/9/7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81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今天我們開始學習第十一篇,「先進第十一」。《論語》我們已經剛好講到一半,《論語》二十篇,剛好講完十篇,第十篇是在澳洲淨宗學院,我們一起學習的。我們整整花了一百六十個小時學了這一半,可能下半部也要差不多這個時間。我自己回頭看一看,《論語》是從去年十月份開始講解,中間有的時候出行,有的時候插入其他的講題,所以斷斷續續一直到現在,才講完一半,將近一年了。我想這個節奏要加快,因為恩師老人家非常希望我早日進入一門深入,長時薰修,以《無量壽經》為我專一的學科,《論語》這個尾巴要把它收尾了。我們看「先進第十一」,根據《朱子集註》裡面所說的,這一篇大多數都是孔子評論自己的弟子是賢還是不賢。這一篇裡面記錄閔子騫言行的就有四章,對於閔子騫稱讚很多。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談到,這個有可能是閔子騫的弟子所記錄的。我們來看第一章: 

  【子曰。先進於禮樂。野人也。後進於禮樂。君子也。如用之。則吾從先進。】 

  《論語》都是用當時的文字來寫的,雖然當時用的這些文字都是最淺顯的語言,但是畢竟是二千五百年了,很多這些字句,如果不解釋,就真的鬧不清楚是什麼意思。譬如說這個「先進、後進」到底是什麼意思?我們看《朱子集註》裡面的解釋,朱子朱熹是南宋時代的人,他訓詁方面功夫也下得很深,他講到,「先進、後進,猶言前輩、後輩」,這就說得很清楚。「野人,謂郊外之民。君子,謂賢士大夫也」。這個野人就是指山野之人、鄉下人,這些人很樸實,雖然經濟、文化並不算是發達的地區,可是他們的稟性都是很好、很厚道。君子,這是指賢士大夫,這是在朝廷當中做官的,是真正有文化的這些人。朱子引程子的話(程子是程頤,這是朱子的私淑老師,北宋年間人,程朱他們是理學的代表),「程子曰:先進於禮樂,文質得宜,今反謂之質樸,而以為野人」。這個今,是孔子當時說話的時代,當時是這樣認為的。『先進於禮樂』,就是前輩他們也習禮樂,前輩的禮樂都非常的樸實,但是也有文采,文質得宜,文是文采,質是內涵、內在的。 

  孔子曾經講過,文勝質則史,質勝文則野。如果這種藝術非常的樸實,但是文采不足,那麼我們感受起來,覺得它有點土氣,野就是土氣。如果是文勝質,文采很多,譬如說一篇文章寫得很絢麗,但是它裡頭的內涵並不是很樸實,這就是變成史了,史就是歷史的史。史是什麼意思?當時認為很多史官都善於文字,文字寫得非常華美,但是並不是記錄的事實,這是文勝質。所以夫子講,要「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」,既有表面的文采,更要有實質的內涵。先輩的禮樂,是文質得宜,就是文和質剛好,不多不少,真正是文質彬彬。但是愈到後來,人們愈追求於文采、追求於華美,表面上的這些表現形式,所以文勝質。看過去先輩的那些禮樂,反謂之質樸,看到以前那些禮樂,怎麼反而有點土氣、有點過時了,而以為野人,把過去的禮樂稱為是山野之民的禮樂。「後進之於禮樂」,後輩,這是愈到周朝末年,他們對於禮樂愈講究文采,「文過其質,今反謂之彬彬」,以為君子。夫子講文質彬彬,但是那個標準,愈到後來,愈傾向於文多而質少,所以反而認為過去那種樸實的禮樂是山野之人的禮樂,現在的才是君子的禮樂。 

  「蓋周末文勝,故時人之言如此,不自知其過於文也」。所以這變成什麼?整個社會輿論導向,都導向於追求文采、追求華美,這是周末,周朝的末年,春秋時代文勝,表面上都很華美,形成了一種風氣,時尚了。時人之言如此,就是當時的人都是這樣,都如此的說,這個反而正常的也都變得不正常。所以這些人也就不自知其過於文也,過於文是一種過失,華美過度而實質少,真正樸實的內涵少。像禮樂都是如此,行禮,表面上禮節都不缺,特別是士大夫,那都是非常講究這些禮節,但是內心的敬意已經很少了,都是個形式,反而就變得虛偽。音樂也是追求那種絢麗,讓人的心愈來愈浮躁,不能夠沉穩下來,所以禮樂都出現這種問題了。樂,也泛指所有的藝術。古人所說的話,我們一定要拿到現前我們的生活,要反求於自己,回想一下自己學了傳統文化,學了《弟子規》,學了些禮,到底自己有沒有文過於質?譬如說,見人都能夠九十度鞠躬,可是對人的誠敬之心是比以前多了,還是比以前少了?質是自己的內心,這個我們自己反省。 

  孔子這裡講,『如用之,則吾從先進』。先輩的人講究純樸、講究質地,所以孔子寧願選擇前輩的樸實無華的禮樂。像我們對人的禮節,禮節雖然稍微簡約一些,但是誠敬心十足。孔子寧願取這種人,而不取那種禮節好像都非常到位,但是心中沒有誠敬,純粹是做表面功夫的人。自古以來,儒家都注重禮樂,我們國家稱為是「禮樂之邦」,禮的本質就是恭敬,樂的本質是和諧、和平。禮和樂都是以仁為本的,仁愛的仁。孔子當年,禮樂也就慢慢跟根本相脫離了,注重的是表面、文飾,看起來是君子,但是孔子這裡講,講究實用,那孔子寧願用接近於古風的先進、先輩,這不失根本,真正使社會風俗淳厚。 

  《雪公講要》裡面,這是李炳南老先生的《論語講要》,他有一個學習心得,這是在先儒的註解基礎上發揮他自己的心得,講得很好。他說,「先進於禮樂,野人也」,就是它這個先和後,他是用次序來講,他不講前後輩。先進是什麼?先學習禮樂,後進入仕途這種人。那麼,這種人一般是在野之人,他們來自於民間,所以他們學習禮樂,都是自己注重學習修養,培養自己的德行為主。當他們被發掘出來舉薦給國家,他們就憑藉自己的德行、才智而為國家服務,這是出仕,這種人稱為野人。『後進於禮樂,君子也』,這個後進是指他已經繼承了官位,因為古代士大夫多半是世襲,周朝的時候都是世襲,他已經有了這些富貴,然後他才學習禮樂,這就叫後進於禮樂,這種人是世襲的貴族子弟。李炳南老先生說,君子本義就是指這種人,君之子,所以他們已經有了世襲的地位,憑藉自己家族的勢力進入仕途,學習禮樂就多半是為了文飾自己。這種人,孔子不取法,所以說,如用之,我從先進,如果要選拔人才、要用人才的話,那我會用哪些人?我會用那些先學習禮樂、後進入仕途的野人,是這個意思,我從那裡面尋找,這裡頭才有真正人才。這種說法也很好,就選拔人才來講,所謂不拘一格。 

  底下我們看蕅益大師註解,「先進的確有野人氣象,後進的確是君子氣象,但君子的確不如野人,故評論須如此,用之須如彼」。蕅益大師這裡講的先進與後進,沒有特別定義,可以用朱子的解釋,說是前輩和後輩;當然,用李炳南老先生的先學習禮樂的和後學習禮樂的,這也說得通。我們用朱子的講法,這前輩人有野人氣象,這種氣象是什麼?他很質樸,他不會拐彎抹角,非常直率、率真,說話、言行率性而為,他是自然性情流露。後進的,就的確是君子氣象,後輩人有那種所謂君子氣象,為什麼?他會有文飾,他不會任性而為,而確實加以諸多的修飾。從這個角度來講,君子的確不如野人,為什麼?這山野之人他率性,他更容易回歸到本性上來,換句話說,他們污染少,他沒有那麼多妄想分別執著。我們學傳統文化,有時候也遇到一類所謂野人氣象的人,這是什麼?很樸實,他可能沒什麼文化,但是心地很淳厚、很正直、很真誠。你說這些禮節他並不是很懂,但是他對人真正是十足的敬意,這種人往往在學習傳統文化上進步快,因為他更符合本性,所以夫子反而取法這種人。評論須如此,如此就是用君子,講的要評論,譬如說評論人、評論事,需要文采的,那就要像君子那種有文采的人。用之須如彼,這裡講的用,就是自己的心行應該取法哪種人?李炳南老先生說,你選拔人才,譬如說選拔一個人做事業,首先要看中他的德行,這個人愈樸實的愈好,愈聽話的愈好。當然,這兩種人也都需要,君子和野人各有各的用處。夫子當然首先強調的是內在的德行,可是光有德行還不夠,還是需要學文,學文能夠更有助於提升我們的德行,那真正做到文質彬彬,這是真正的君子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段補註,這是專門學習蕅益大師註解,他有一個發揮,他說,「禮與其奢也,甯儉。樂與其蕩也、激也,甯和而平」。禮與其奢也,甯儉,是孔子的話,這是講究禮應該注重實質。如果與其用很奢華的禮節,不如用簡樸的、簡單而隆重的禮,能夠表達出我們的敬意,這就很好了,不要過分的虛華。樂與其蕩也、激也,音樂與其是要非常激蕩的、鼓動人心的,讓人整個情緒調動起來的那種音樂,不如和而平的音樂。和是很和諧的,平是非常的平穩,讓人心浮躁之氣消除掉,整個能夠寧靜下來,這種樂是更好的音樂。為什麼?音樂是調心的,調心關鍵是在於讓它能夠寧靜下來、安定下來,由此而能夠生智慧。「禮樂唯心所生,亦即正心之具也」。《華嚴經》上講,「一切法唯心所現,唯識所變」,這一切法當然包括禮樂,這個禮和樂當然是唯心所生的,什麼心就會有什麼樣的禮樂。你譬如說,我們對人有十足的誠敬心,那你的禮節也就做到了十足。我們的心如果是非常的寧靜、非常的安定,自然我們所創作出來的音樂也就非常的詳和,這是所謂的雅樂。所以,禮和樂也可以用來修我們的心,是正心的工具。所以夫子非常注重禮樂,講究以禮治身,以樂調心。正心和修身,這是儒家講究的重點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心正而身修家齊國治天下平矣」,所以心是根本。心正了,我們的身也就修好了;身修好了,一家也就能夠帶好,所謂齊家;一家好了,也能帶動一國,國也就治了,治就是和諧,現在講的和諧社會;天下平,就是和諧世界。所以,和諧世界要從心開始,從誰的心?從我的心,從我正心開始,心是根本。我在前些時候講了一個專題,叫做「振興中國精神」,六個小時的講演,用古聖先賢教誨裡面所總結出來的十條綱目,做為我們的提綱。這十條綱目頭兩個就是一體、二相。一體,是講究整個宇宙,一切萬事萬物都是一體的,密不可分。你和我是一體,人跟大自然是一體,地球跟整個宇宙太空都是一體,所以我跟一切宇宙眾生完全是一不是二,這是傳統文化裡面講到的核心。由這個一體而產生了二相,二相是什麼?一個是本,一個是末,本末。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,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」,物就是一切宇宙萬物,任何的事物都有個本末。本是什麼?本是自己,自己身和心是本。末就是身心以外的一切事物,宇宙萬事萬物都是末。所以《大學》裡面講到,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」,不管是誰,希望能夠和諧世界,都得要自己修身,自己修身了,你就能齊家,就能治國平天下。家、國、天下都屬於枝末,就像一棵樹,根本穩固了,枝末必定繁榮。所以要抓住根本,根本是心、是身。佛法裡面講的身心是正報,身心以外一切境界是叫依報,依報隨著正報轉,所以正報是根本。禮樂就是修我們的身心,所以禮樂要重實質。 

  現在江謙先生底下話又說,「今禮儉樂和,無如佛制」。禮的實質是誠敬,所以與其奢也,寧儉,寧願儉樸、質樸一點,把誠敬能夠表達出來。太繁瑣的禮,有時候人就會被那個形式上的禮儀、儀軌搞得暈頭轉向,容易把實質內容給忘掉了。樂,音樂講究和諧、和平。禮儉樂和,無如佛制,這佛家裡面有禮有樂,跟儒家沒有兩樣,可見得一切聖賢教育都注重禮樂。你看其他的宗教也是,基督教也講究禮樂,他們的禮就是祈禱,就有很多禮儀;樂,樂有聖詩。 

  佛家也是如此,所謂的禮就是律儀,戒律和威儀。佛家要求我們每一個學佛弟子必須遵守五戒十善,這個很簡約,並不複雜,凡是佛教徒有學習過的,對於五戒十善都很熟悉。五戒是一不殺生,二不偷盜,三不淫欲(或者不邪淫),四不妄語,五不飲酒,這是五戒。十善基本就是五戒的闡發,身不造殺、盜、邪淫,口不造妄語、兩舌、惡口、綺語,意不造貪、瞋、痴。你看,五戒十善這些綱目很簡單,你能守得住,你就是真正的佛弟子。在這個基礎上再提升,還有菩薩戒。菩薩戒,在家菩薩戒六重二十八輕戒,也不複雜,受過菩薩戒的人應該都能夠說得出來。出家有《沙彌律儀》,十戒二十四門威儀,這都不算複雜。再往上提升,當然就會稍微複雜一些,有比丘戒,有出家菩薩戒,這都是能夠掌握得了的。這個戒儀的根本就是修我們的身心,讓我們真正斷惡修善,效法佛陀。佛陀當年就是這樣的言行,我們也按照他老人家的言行規範自己,這就是戒儀。佛家的樂,我們講到梵唄,梵唄也很簡單,比起世間的音樂那是容易太多,那個調子都非常平和,沒有高低激蕩的感覺,都是讓你心非常的祥和。你譬如說念佛號的那個音樂,四字四音的,「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」,你看非常祥和,讓你一聽這個梵音,馬上心就定下來。你看,佛制裡頭講到的,是把孔子講的這些原理原則做出來的,所以佛跟儒一點不會矛盾,反而是相輔相成,互相都吸收對方的精華,來充實自己。中國傳統文化它就有這種特點,叫做兼收並蓄,絕不互相排斥,中國古人都有這種心量,好的這些文化我們就吸收來充實自己。我們現在恩師在國際上提倡宗教之間也應該互相學習,像中國古人那樣,你看儒釋道三家都是互相學習,兼容互補,到最後你分不出了,到底儒家裡面說沒有佛的成分的,還有沒有?很難找得出來;佛家裡面沒有儒的,這也很難找得出來,它完全是水乳相融一體,構成了我們中華傳統聖賢文化。 

  底下江謙先生又說,「昔宋程子觀於叢林僧制,曰:三代威儀在是矣。誠篤論也」。這個昔就是過去,這是宋朝時代,程子就是程頤。程頤有一次到了寺廟裡面,叢林就是寺廟,觀察那裡面出家人的戒律,他們的威儀。當他向齋堂走過去的時候,聽到靜悄悄的,現在吃飯時間,怎麼沒人吃飯?結果走進去一看,裡頭坐滿了人,都在那裡吃飯。雖然人這麼多,都在吃飯,一點聲音都沒有,大家都是規規矩矩的,靜靜的在那裡用餐。程子非常的敬佩,所以他這裡講到的,「三代威儀在是矣」。三代是夏商周,三個朝代都講究禮儀,尤其是以周禮更為圓滿。儒家也講三千威儀,程子看到,三千威儀在世間已經很難再找到,沒想到竟然在佛門裡面還能找得到,所以對這些出家人,佛門弟子,也非常的讚歎。誠篤論也,篤就是真實的,真實的評論。「如能用之天下,則世界文明有日矣」。如果能夠把佛制的這些禮和樂,廣泛的推行於天下,那世界文明指日可待。這個文明就是現在我們講的和諧世界,這個理想是指日可待。「儉樸和平之禮樂,野人與能焉?孔子從先進,欲禮樂之普及於野人也」。這底下一段,也講到簡樸之禮、和平之樂,比較的簡單,容易學習。野人與能焉,就是一般山野鄉民都能夠學習得到。太複雜的禮樂,一般人學不了。譬如說像我,沒有什麼太多音樂細胞的人,你讓我唱個四字四音佛號,這我能唱;但是你讓我去學那些很複雜的音樂,唱那些什麼有二重唱的歌,那種樂章非常豐富的,這個根本唱不來,盡唱走調,那也就退心了,不想再學了。 

  所以音樂一定要講究簡單、樸實,重和諧、重平和,每個人都能學。如果我們能夠把一些古聖先賢的教誨、格言編成歌曲,讓大家傳唱,這種是好方法。我記得我在小的時候,看了一個「濟公」的電視連續劇,游本昌主演的,那是很早了,二十多年前,我是小孩,小學的時候看,結果它那個主題歌很容易唱,「南無阿彌陀佛,南無阿彌陀佛,南無阿彌陀佛,南無阿彌陀佛」,就是這樣,大街小巷,孩子們都在唱那個。我現在回想起來,那真的是功德無量!你看,這麼簡單的音樂,每個人都會唱,一下子就能普及。你要搞複雜了,就誰都不敢唱,只有少數的歌手,專業歌手、音樂家、演唱家,他們能唱,這就不適合普及。所以孔子從先進,這裡江謙先生又指出一個意思,也很好。孔子要普及禮樂,是讓山野之人、沒文化的、沒經過這些禮樂訓練的人,都很容易能夠學到,這就是先進之禮樂,樸實的禮樂。所以用之,他說「吾從先進」,是這個意思。這是給我們提醒,我們普及禮樂、普及傳統文化,要用大家喜聞樂見的形式去普及,容易上手,這個好。我們來看第二章: 

  【子曰。從我於陳蔡者。皆不及門也。德行。顏淵。閔子騫。冉伯牛。仲弓。言語。宰我。子貢。政事。冉有。季路。文學。子游。子夏。】 

  孔子這裡說,『從我於陳蔡者』,這是追隨孔子周遊列國的時候,曾經在陳蔡之地絕糧,絕糧了七天。『皆不及門』,就是跟著孔子受餓於陳蔡的這些弟子皆不及門。古代的這些大儒們,他們有幾種說法。根據《朱子集註》裡面所說的,他說「皆不及門」就是都不在孔門裡面。底下講到四科的弟子,德行的、言語的、政事的、文學的這孔門四科的弟子,各有所長,可是這些弟子們現在都不在孔門了,所以孔子懷念他們,就說出這一句話。但是《朱子集註》裡面這種說法,其實並不正確,先儒已經做了辯證。所以有的註解把「從我於陳蔡者,皆不及門也」,這一句就單列為一章,不跟下面這個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四科合在一起,底下是又單列一章,這種也是有道理的,因為這講的是兩樁不同的事。陳蔡之厄,有的同學可能新來,未必能夠了解,我們之前有講過,夫子在陳蔡絕糧,陳是陳國,蔡是蔡國。根據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的記載,當時吳國討伐陳國,楚國出兵去救援,聽說孔子正走到陳蔡之地,這是陳國和蔡國的邊界來,於是楚王就派人去聘請孔子出來幫助楚國,孔子就答應了,準備去楚國。結果陳國和蔡國兩國的人就很擔心孔子到了楚國受到重用之後,就一定會危害到陳蔡兩國。這些國君都是非常的自私,想自己,所以就不讓孔子走,派了兵把孔子圍困起來。孔子跟這些弟子們就被圍困了七天,糧食都吃完了,餓得奄奄一息。後來,孔子派了子貢到楚國去,楚昭王出兵來解圍,然後才把孔子這一行人救出來。這就是孔子陳蔡絕糧的事情。 

  孔子這裡講的「從我於陳蔡者,皆不及門也」,皆不及門,根據鄭康成註解,鄭康成是東漢的一位偉大的經學家,他註解說「皆不及仕進之門」,就是這些弟子們都沒有去做官。劉寶楠《正義》引《孟子.盡心篇》,劉寶楠是清朝的大儒,他著了《論語正義》,可以說是《論語》註解的集大成,我們雪公引用它很多。《正義》裡面又引《孟子.盡心篇》裡面的話,「孟子曰:君子之厄於陳蔡之間,無上下之交下」。這個君子就是指孔子,孔子被圍困在陳蔡之間,是因為無上下之交,就是孔子的弟子們都不認識陳、蔡大夫,跟他們沒有交往,所以就遇到了這種困難。這種說法應該來講,就比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的更為的符合客觀事實。到底跟著孔子周遊列國在陳蔡受困的人,有哪些人?根據《雪公講要》裡面的考證,說這些弟子們,根據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記載,就有顏淵、有子貢、有子路;根據「弟子列傳」裡面有說,還有子張;還有《呂氏春秋.慎人篇》講有宰予,就是宰我,這些人是有史實的考證。其他的還有誰,就沒有考據了。所以底下講到的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四科裡面的弟子,這個沒有考據,說明他們都是跟著孔子。所以,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說這些人都跟著孔子,那是他自己的臆測,沒有考證過。 

  從這裡我們可以見得,聖人也有困難的時期,受困於陳蔡,可以說這就是一種考驗。而聖人之所以能成為聖人,正是因為他們在考驗裡頭挺得住,沒有退心,沒有變節。甚至在陳蔡絕糧的時候,子貢、子路都有想不通的時候,孔子,還有顏回,始終保持著泰然安詳的心境,這正是體現出聖人的樣子。所以孔子曾經講過,「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」,要經過天寒地凍,才知道松樹和柏樹是最後凋零的,其他樹木全部都凋零了,只剩松樹、柏樹依然保持長青。可見得聖人,他的這個德行、操守正是在困苦的環境下才顯露無遺。所以反而這是個好事,並不是壞事。 

  我們學聖學賢,不要認為說這一學習聖賢,就有聖賢佛菩薩保佑,一定會一帆風順、順順利利。相反,你要真學的時候,反而就來考驗。你能夠在這考驗當中挺得住,過得了關,你就是很大的進步和提升。提升之後,你別再高興,會有更大的考驗來。所以始終保持著泰然的心境,任它來,任它去,就好了,這叫放下。放下,英文叫let go。我到澳洲去,有一位同修,他中文並不很好,講英文的,他來問我。他說放下,有時候說,我可以放下我現在的一些東西,我不要那麼執著,但是有些事情來了,我還是要迴避,為什麼?怕自己在這境界裡面會動心。像考驗來了,他可能怕過不了關。我跟他講說,你這個不叫let go。let go是什麼?let go是你還要let come,let it come,let it go,就是讓它來,讓它去,come就是來,go就是走,讓它來,讓它去,你都不動心,這才是真正放下,他聽明白了。像夫子他有沒有說迴避陳蔡絕糧的考驗?他不會迴避,let it come,let it go,來就來了,「既來之,則安之」,來也歡歡喜喜,去也歡歡喜喜,這是真放下了。 

  底下經文裡面講的,『德行,顏淵、閔子騫、冉伯牛、仲弓』。這是夫子評論自己的弟子們,用這四科做為標準,給大家排出一個順序,這個排列順序是有講究的。首先大分這四科,第一是重德行,德行是根本;然後才講究言語,言語是建立在德行的基礎上,如果根本沒有了,只有言語,那就是華而不實,那就是誇誇其談;政事就是你的工作,古代讀書人多半是出來做官,出仕;文學是記錄這些言語的,把這些德行、言語、政事記載下來,講求一些文采,當然,不僅是文章,也包括這一切表現的形式。 

  在德行上講,第一是顏淵。德行講了四個弟子,有排列順序,最上首的是顏淵,就是顏回。夫子在《論語》當中讚歎顏回讚歎得很多,眾多的弟子裡面,他最讚歎的是顏回,而且認可只有顏回一人得到了孔子的心傳,是孔子衣缽傳人。《論語》裡面有講到,有人問孔子,你的弟子裡面誰最好學?夫子講,有弟子「顏回者好學,不遷怒,不貳過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則亡」,就是孔子講的,弟子裡面顏回最好學,他能做到不遷怒、不貳過,這是好學的標準,也是好學的成就。不遷怒是什麼意思?一般人認為,我這發怒,不要對第三者,誰引我生氣的,我就對他生氣好了,不要轉嫁到第三者,這叫不遷怒。錯了!這講得太淺了。一般人我們稍微有點修養都能做得到,顏回如果只做到這一點,那哪能夠當得起孔子最讚歎的學生?遷怒不是這個講法。遷怒是怎麼講?怒是代表煩惱,我有煩惱起來了,第一念是煩惱,第二念就要把它放下,遷就是遷移,第一念的煩惱不遷移到第二念去,這就是佛門講的「才動即覺,覺之即無」。你念頭一起煩惱,立刻放下,不會再讓這個煩惱遷移了,當下止住,這就是功夫成片的表現,禪定的前方便。不貳過也是這樣,第一念犯了過錯,第二念立刻就改了,懺悔,後不再造,而且永不再造。所以念頭剛一離開本性,立刻回歸,永遠安住於本性,這是不遷怒、不貳過的成就,這是好學得來的,好學是真幹。我們恩師講的六個字,「老實、聽話、真幹」,顏回百分之百做到。 

  你看夫子評論顏回叫什麼?「不違如愚」。不違就是絕沒有違犯,聽到了就做到,依教奉行,表面上看他好像很愚笨的樣子,因為夫子一說,他馬上去做,根本不問第二句,別人看他,這個人是不是老實過頭了?好像愚,其實不愚,這才是真正的利根。所以德行上面來講,顏淵排在上首,上首弟子,這是我們學習的榜樣。顏回死了以後,孔子非常的傷心,比自己的兒子死了還要傷心。為什麼?聖人注重的是法脈的傳承,顏淵死了,法脈就沒有傳承人,所以夫子痛心,這也是上天的磨難。所以夫子只好著書立傳,傳給後世,希望有後世私淑的弟子能夠再傳這個法脈。後世孟子是孔子的私淑弟子,他學到了,所以孔子稱為「至聖」,孟子稱為「亞聖」,那個德行也是跟顏淵相齊等的。 

  閔子騫也是德行非常好的,他排第二位。閔子騫的德行好在哪?至孝!「二十四孝」裡面就有他的故事,「閔損蘆衣」,現在還出了一個動畫片,演得挺好。你看,他的後母虐待他,給自己親生的兒子用棉花做棉衣過冬,給閔子騫用蘆花來做棉衣,蘆花不保暖,閔子騫凍得哆哆嗦嗦的,一點怨言都沒有。後來被他父親發現了,兒子穿的是蘆花做的衣服,一點不保暖,知道是後母在虐待他,非常氣憤,要把後母休掉。結果閔子騫跪在地上,求父親不要休掉自己的繼母,他說:「母在一子單,母去三子寒」。母親在,最多我一個人受凍,不要緊;如果母親一走,三個兒子都要受寒,因為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。這句話讓他父親非常感動,所以就沒有休掉他的後母,結果後母也回心轉意,懺悔改過。用至孝的心轉化自己的後母。《孝經》裡面講,「夫孝,德之本也」,道德的根本是孝道,閔子騫這個根本穩固,所以他德行也就高廣。 

  這一篇,《論語.先進第十一》裡面有多次講到閔子騫,也多次講到顏回,我們後面學到就再細說。時間關係,對於剩下的人,我們也不詳細的來解釋。冉伯牛、仲弓這些人都是很有德行,《論語》裡面我們都有提過,講到他們的「雍也篇」第六,「雍也可以使南面」,這個就是指仲弓。伯牛是德行很好,但是也是不幸因病早亡。『言語』方面,講『宰我、子貢』,宰我的言語比子貢還行,子貢也是個言語相當有辯才的人,他做官,做哪一類官?做外交家,口才非常好。『政事』方面,這是講到為國家服務,出仕,『冉有』第一,冉有很有謀略,能文能武,帶兵打仗都能打勝仗。在季氏家裡,他做季氏家臣,管家政,管得非常的好,就是這個人又懂抓經濟建設,又懂軍事謀略。『季路』是子路,子路偏向於武,他文不足,武,他很驍勇,上陣帶兵,那是一馬當先,所向披靡。『文學』,這是講『子游、子夏』,《論語》相傳很多的這些篇章都是子游、子夏所記錄的,文學水平非常高。 

  這是夫子評論自己的弟子,按照四科進行分類。從這裡我們也看到,夫子的弟子裡面人才濟濟,孔門三千弟子、七十二賢,七十二位是代表他們最為出色、傑出的弟子,這是孔子教育的成功。一個教育是不是成功,關鍵看他是不是真出人才,老師很傑出,還要有傑出的弟子,那才叫做教育成功,這個法脈才能傳承。如果弟子都不行,弟子都不如老師,這教育就不算成功,所以老師都希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。從這裡我們看到,要傳承法脈,培養後繼人才就非常重要。儒家為什麼能夠大興於世?固然孔子本人非常的傑出,他是聖人,還有他有這麼多的弟子在幫他推動。如果沒有這些弟子,孔子他再出色,那也是勢單力薄,儒家也就很難以這樣的發揚光大。因為孔門出這麼多的人才,所以這一門學派就如此的盛行。所謂「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」,一個學派能不能夠真正興旺,要看你修學的人。 

  我們看釋迦牟尼佛當年,他也是有很多人才,常隨的弟子就有一千二百五十五人,常隨出家弟子,不是常隨眾。常隨眾那就更多了,那就是數以萬計。你看《無量壽經》裡面,兩萬人來聽課,比丘眾一萬二千人,比丘尼五百人,清信士七千人,就是男眾居士七千人,清信女五百人,加起來兩萬人。這是一個法會裡面就這麼多人來聽,這些人當中也有很多大成就者。佛法之所以興旺,那真正是佛陀有這些優秀的弟子,他們來弘揚。如果沒有弟子們來弘揚,光靠釋迦牟尼佛本人,那也是有限。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們也各有專長,你看看,智慧第一的舍利弗,神通第一的目犍連,多聞第一的阿難尊者,頭陀苦行第一的迦葉尊者,各有專長。在這個世間,這些人都是有學問、有德行、有技能的人,所以得到社會的尊重。人家尊重你這個人,也就尊重你這個教,這叫「人能弘道」。所以我們學習傳統文化,不管是學儒的也好,還是學道的也好,還是學佛的也好,自己要做出好樣子來。好樣子拿出來了,人家敬佩你,就能敬佩你所學的那個學問,他才會跟你學。自己沒有好樣子,那你勸別人學,人家不相信,不服。甚至自己標榜自己「我是佛教徒」,但是這個樣子拿不出手,做的這些行為都是有違於佛教,讓世人唾罵,這就是侮辱佛門,給釋迦牟尼佛臉上抹黑,以身謗法。 

  我們看蕅益大師這一段的註解,「陳旻昭曰」,陳旻昭是跟蕅益大師同時代的學者,也是護法,他說,「夫子尋常不喜言語」,孔老夫子平常他不太喜歡講話。「故或云」,有人說,「文,莫吾猶人也」,講到文,這是文章、典故,這是屬於言語類的,或者說屬於文學類的。「莫吾猶人也」,夫子《論語》裡面他也自己講過,我們看第七篇裡面他講到的,「文,莫吾猶人也。躬行君子,則吾未之有得」。這個「莫吾猶人也」的莫,莫是勉強的意思,就是說,我勉強可以猶如別人,這講到文章、典故、文學,我勉強能夠跟人家相比。但是講到躬行君子,處處符合君子之道,我就未能,未之有得也。夫子謙虛,說自己德行也不夠,言語也不怎麼樣,勉強跟一般人還能夠類似,這很謙虛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又說,「或云『焉用佞』」,這個或云,是或者夫子也講過,「焉用佞」,這是《論語》另外一章講的。有人說,冉雍,就是仲弓,這是德行很好的人,仲弓為人非常仁厚,可是他沒有什麼辯才,說話口才並不怎麼好,就是沒有佞,叫做「雍也仁而不佞」,這個佞就是口才好。「子曰,焉用佞?」何必要用口才?你能夠一心為仁,不需要用口才。如果不注重德行,而偏於所謂的口才,那叫狡辯,巧言、諂媚,那就不好,言語是要「惟其是,勿佞巧」。「或云予欲無言」,夫子他不喜歡講話,這句話最能體現。予就是我,我欲無言,這也是《論語》中的話,後面我們會講到,《論語》裡面有一句說,「子曰:予欲無言」,孔子講,我要無言了。子貢聽了之後沒聽懂,當然也是示現,為了教學,就來故意相問,他說,「子如不言,則小子何述焉?」如果你不講話,那我們這些弟子們能記述些什麼?我們沒什麼東西可記錄的了,也沒什麼東西可傳述於後世了。夫子這時候說,「子曰:天何言哉?」天有什麼言語?「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」天雖然沒講話,可是四季不停的運轉,萬物因而生生不息,天辦妥了一切事,它又有什麼言語?證明夫子這裡效法天。 

  我們又問,孔子說「予欲無言」,但是他也說了不少話,《論語》裡面他老說話,那哪是無言?夫子講無言,實際上他不是有心要言語,他的言語都是無心的,心是空,就像一個鐘似的,鐘中間心是空的,你一敲它就響,大叩則大鳴,小叩則小鳴,不叩則不鳴,你問它自己要不要鳴?它不鳴,這就是夫子講的「予欲無言」,我自己沒什麼好說的,你們來請教我,我就跟你們說,你不請教我,沒什麼好說。就好像釋迦牟尼佛講經說法說了四十九年,講經三百餘會,到最後他告訴我們老實話,佛無法可說,什麼都沒得說,這就跟孔子說的「予欲無言」一個道理。釋迦牟尼佛跟孔老夫子講的這些言語都異曲同工,兩個人沒見過面,可是講出來的這些教誨竟然這麼樣的相似,這麼樣的默契,可見英雄所見大略相同。釋迦牟尼佛比孔子講得就更徹底,他說他雖講經說法四十九年,可是一句法也沒有說,誰要說他講了法,那就是謗佛,沒講過一個字,這就是予欲無言。可見這個無言,不是說真的沒有講話,而是他沒有妄想分別執著,只是應眾生之啟請而說法,說的時候還是無言。無言不是不言,不言是不說話,他這是無言,有言還是無言。沉默的時候是說法,你看他不講一句話,一個動作,那不也就是說法、教會你一個道理嗎?說法的時候,還是沉默,心總是保持寂靜。這個我們自己要好好參,聖人的心境,真是夫子自己說的,叫「空空如也」,心中無一物,本來也無一物,哪有什麼法可說? 

  底下又說,「乃教人,何以仍立言語一科耶?」這是有人說,夫子講過,他言語勉強能跟別人一樣,也不需要用什麼口才,甚至說予欲無言,證明他不喜歡言語,那為什麼還要把言語立成一科來教人?德行之後就是言語,把言語還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,這個問,問得好!底下我們來看,蕅益大師下面講的,「蓋空言,則非聖人所取。而有益之言,可裨於世道,可發明至理者,則又不可廢也」。言語不能是空言,空言就是口頭上的話,沒有實質,這不是聖人所取的,聖人講的語言,那都是實語者、真語者、如語者、不妄語者、不誑語者、不異語者,這是《金剛經》上講的。如來、聖人講的都是這樣的話,真實的話,符合人生真相、宇宙真相的話;絕不會講空言,不會講騙人的話,不符合事實真相的話,或者是說的話前後不相應、有矛盾,都不會這麼講。所以講的話都是有益之言,有益於社會、有益於世道人心,這種言語就應該講,可以發明至理,則又不可廢也,這就是不可以廢掉言語,言語是教學的工具。特別是我們地球上的人類,在《楞嚴經》上我們看到,文殊菩薩為我們這個地球上的眾生揀選圓通,學習用什麼樣的工具學最為圓通、最能夠成就,這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當中,文殊菩薩揀選耳根圓通,就是人聽比較能夠聽得懂。這些至理,就是至高無上的道理,我們聽容易聽明白,有時候看未必能看明白,聽就能聽明白了,所以耳根就比較利一點。 

  所以聖人教學,多半用言語,佛以音聲做佛事,孔子也是如此。你看他都是一生講學,著書立傳反而不多,有,不多。那是因為什麼?沒人傳他的法,所以他不得不著書立傳;有人傳了,他就不會著書立傳,何必這麼辛苦?像釋迦牟尼佛他就沒有著書立傳,為什麼?有人傳他的法,傳他的法是誰?一個是迦葉尊者傳禪宗,阿難尊者傳教下,優婆離尊者傳戒律,都有人傳了,釋迦牟尼佛那就清閒自在,他就不會著書立說。阿難尊者慈悲,替我們後世人著想,他發起結集經典,把釋迦牟尼佛一生講的經典形成文字,這就是用複講的方法,由五百羅漢一起監督、認可、鑑定,形成了經典。世尊本人沒有留下任何著作。所以用言語,這言語不可廢棄,它是幫助眾生的,對自己確實不需要。所以夫子講「予欲無言」,他自己不需要言語,言語都是幫助眾生的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聖門第一能言,莫若宰我」,這是夫子評論的,「言語,宰我、子貢」,第一能言的,講話口才最好的,莫過於宰我(宰予)。「於『井有仁章』、及『三年喪章』見之」。這裡就要提一提,「井有仁章」、「三年喪章」,這個我們以前講過,現在稍微複習一下。「井有仁章」,是宰我問孔子說,「仁者雖告之曰,井有仁焉,其從之也」,他問孔子也問得很巧妙。如果有一個很喜好行仁道的人,雖有人告訴他說,「井有仁焉,其從之也」,說井裡頭如果有仁,仁道掉到井裡頭去了,那你會不會去把井裡頭的仁道救出來?他用這樣一個設問。夫子就回答,「子曰:何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;可欺也,不可罔也」。夫子回答的是以正理來回答,宰我雖然問得巧妙,但是夫子答得很正氣十足。他說,「何為其然也」,就是你怎麼能這麼做?仁人君子可逝也,就是你可以讓那個仁人君子到井邊去探視,你可以把他騙到井邊,但不可陷也,他怎麼會陷入井裡頭?他會察明,你這是騙我的,他不會上你的當。「可欺也,不可罔也」,就是你可以把他騙到井邊,這已經欺騙他了,但是你不可能誣枉一個君子,讓他真正陷於那種不義不仁的狀態。這一章我們可以看出宰我很會發問,把夫子關於仁的道理發明出來。所以一個仁人,一定是個智慧的人,所謂智仁勇三達德,三而一、一而三,仁者必定是智者,你不可能會真正欺騙他,最多騙騙他,讓他去調查調查,但是他絕對不會真正上當受騙,讓你騙他做出不義不仁的事情。 

  底下「及三年喪章」,這是講到孔子對宰我的一段對話,我們也複習一下。「宰我問,三年之喪,期已久矣」,宰我問孔子,說喪禮要三年時間,這個時期是不是太久了?「君子三年不為禮,禮必壞;三年不為樂,樂必崩」,宰我講話很能夠用邏輯推理,他說君子守喪,古禮是要三年,現在人都不守三年的喪,也就是不符合禮。因為孔子還教弟子們嚴守三年的喪禮,所以宰我就提出疑問。這個理由是什麼?說「君子三年不為禮」,如果是三年當中人們都不去行禮,禮就會壞了;三年都不去彈奏這種樂,樂也就會崩壞了,禮崩樂壞。這是什麼?因為這個禮樂必定是要有人堅持去實行的。 

  當時確實有人主張縮短喪期,認為三年的喪禮太長了,宰我就引用這句話來說,在居喪期間三年,因為居喪期間可以不為禮,也更不能夠去彈奏樂。這三年喪期當中,君子不為禮樂,那就是禮崩樂壞了,所以這個三年的喪期是不是可以縮短一點,為了能夠讓君子不要那麼久不為禮、不為樂。他說,「三年不為禮,禮必壞;三年不為樂,樂必崩。舊穀既沒,新穀既升。鑽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」宰我還引用個比喻,他說舊穀既沒,就是去年的穀物已經盡了,新穀既升,就是今年的穀已經成熟了,這是一個比喻,用穀物成長,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。鑽燧改火,就是用木頭,鑽木取火,根據《周禮.月令》,鑽木取火的木頭,春夏秋冬都不一樣,叫改火,改那個木頭來鑽火。則期可已矣,這個期就是一週年,春夏秋冬是一週年。舊穀物去了,新穀物又生起來了,成熟起來了,這也是一週年,按照這個天時,一週年的喪禮也應該夠了,所以期可已矣,就是宰我提出應該用一週年做為喪禮。你看,很會講話,他要改一個禮制,他用了很多的這些證據。一方面又說,我們要為了禮樂,保持禮樂,三年都不為禮樂,禮樂就崩壞,所以喪期三年太長了,三年喪期是不能夠為禮樂的,那不導致禮崩樂壞了?所以應該改成一週年,你看自然界都是如此,舊穀不去,新穀不來,成長期都是一年。這很會說話。但說這個話當然就欠缺了德行的基礎,所以夫子也很會說話,也以正理開示他。 

  「子曰:食夫稻,衣夫錦,於女安乎?」在行喪期間,是不能夠吃好的東西,這個稻,稻米在北方是屬於很貴重的東西,所以食夫稻,就比喻吃的是很珍貴的東西。衣夫錦,就是穿的那種錦繡的衣服,在服喪期間只能披麻戴孝,穿麻衣,不能穿錦衣。如果你吃得那麼好,穿的是錦繡的衣服,這行喪,你心安嗎?夫子問他。宰我「曰:安」,他說我心安。結果孔子又說,「女安,則為之」,底下這句是孔子說的,說你既然心安,那你就去做!「夫君子之居喪,食旨不甘,聞樂不樂,居處不安,故不為也」。君子在居喪期間,吃好的食物都不感到甘美,不想吃那個好食物,因為他思念故去的親人。聞到音樂都不感覺到樂,所以三年居喪期間,為什麼不為樂?因為他確實聞樂不樂。居處不安,就是他生活,如果居住的華屋,好的處所,很享受,他心也不安。所以故不為也,不想去這樣做。這個不為也,是不願意只是一年居喪,而三年都在懷念自己的父母,所以堅持三年居喪。然後說,「今女安,則為之」,又說一句,你要是覺得現在心安,你就去這麼做吧。結果「宰我出」,宰我就離開了。「子曰:予之不仁也」,宰予真的不仁,這是批評宰我。「子生三年,然後免於父母之懷」,一個兒子生出來三年之內,就是三歲之內,都不能免於父母之懷,都在父母懷抱中長大,父母的恩德如山。「夫三年之喪,天下之通喪也」,天下自古以來都是三年行喪,為什麼?懷念、報答父母三年撫育之恩。然後說,「予也,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?」予就是宰予(宰我),宰我對於自己父母有三年之愛嗎?還想到要報答父母嗎?這批評得很嚴重。 

  從這一章我們可以看到,宰予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,但是如果德行不夠,說的這個話就變成歪理。宰予其實也是一個很難得的賢人,他在這裡是給我們表演,表演一個反面角色,就像唱戲似的,有人唱主角是善的,還有人是唱反角,他給我們唱一個反角,顯示出哪些是正確,哪些是不正確,讓夫子給我們做評論。也顯示出,言語如果沒有德行做基礎,那是被聖人所苛責的,沒有德行的基礎,那就是歪理。現在我們看到很多人在評議傳統文化的時候,真的也講得頭頭是道,你去聽他好像很有道理,口才也都是有點像宰予那樣厲害的,但是你仔細聽聽,它們不符合德行,那就是歪理。所以,言語應該是蕅益大師這裡講的,是要做有益之言,要裨於世道,有益於世道人心,可發明至理者,這樣的言語才能夠說。 

  蕅益大師又說,「第二能言,莫若子貢,於『足食足兵章』見之,皆有關於世道人心之甚者也」。言語講到宰我、子貢兩人,蕅益大師專門以這一科的兩個人做為評點。子貢也很會說話,他很會問,所問的就是讓夫子回答發明至理,都是有益於世道人心。甚者,就是非常有助於教化世道人心的。 

  「足食足兵章」我們也來看看,「子貢問政」,子貢有一天問政治,國家怎麼樣管理。「子曰: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」。夫子講了三條,一個是食,就是糧食要充足。另外一個兵,兵就是我們講的兵力,兵在古意是武器、兵器,它也是代表拿著武器的這些士兵。用現在我們的話來講,就是國防、國家機器、軍隊警察,這種人這是兵,兵力也要足。第三個是民信之矣,就是政府要得到人民的信任。這三個是為政之道,國家強不強大,能不能繁榮穩定,這三條最主要。「子貢曰: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子貢問,如果必不得以要去其中一個,這三個當中,應該先去哪個?一個是食,一個是兵,一個是信,要去哪一個?「曰:去兵」,孔子回答,先去兵,就是國家機器可以去掉,可以不要國防。「子貢曰: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那剩下兩個,一個是食,一個是信。國防力量沒有了,人總得要吃,糧食需要,還有取信於民,這兩者留下來,還要去一個,是去哪一個?你看,很會問。「曰:去食」,孔子講,那就去掉糧食。「自古皆有死,民無信不立」。自古以來,人都會有死的,但是,如果人民不相信政府、不相信國家、不相信領導,這個國家也就不能夠立起來了,所以信比糧食更重要。所以國家寧願是窮,甚至沒糧食吃,也要守信,取信於民。你看,子貢這樣一問話,真的讓我們對於夫子之道也就更加明瞭了。這是子貢很會問,善言語,大叩則大鳴,讓夫子把這個道理給我們發明出來,真正有助於世道人心。 

  最後江謙先生有個補註,我們簡單的講一下。「德行以修己,政事以安人,言語以為法於天下,文學以流傳於後世。聖門具此四科,而木鐸之全體大用全矣。四者兼之,則孔子也。四科皆德行所攝,故顏淵稱具體而微」。統起來講,孔門四科,聖人都具備了,這我們四科都要學習。德行是修自己的,不是修別人的;政事是幫助別人,安人,安百姓;言語,取法於天下,教化大眾;文學是用來流傳於後世,你記錄的經典,或者是註解流傳於後世。這聖門四科要具足,這樣「木鐸之全體大用全矣」,夫子稱為是木鐸,就是專門警醒世人的,他以木鐸為己任,做天下之明燈,這全體大用都完全、具備了,四者兼有的是孔子。四科裡面以德行為最重要,顏淵是第一,所以他具體而微。 

  今天的時間到了,我們就講解到此地,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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