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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1694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八十七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八十七集)  2010/9/11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87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今天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今天開始我們學習第十二篇,「顏淵第十二」,這一篇總共分二十四章。這第一章也可以說是《論語》當中最為精彩的一段,這是講「顏淵問仁」。這一章,我們看到蕅益大師的年譜裡頭,是說他老人家讀《論語》,在二十歲的時候,也在註解《論語》,讀到這一章,他言下大悟,悟明了孔顏心法。這是他學佛以後,重新讀《論語》,所以悟性有很大的增進。之後又過了三年他就出家了。出家之後,二十四歲坐禪開悟,成為了明末清初最偉大的一位祖師,也是淨土宗第九祖。為了紀念他老人家在這一章上面開悟,今天我特意把頭髮給剃掉了,我們一起來學習它,希望我們也在這一章開悟。我們來一起讀一讀: 

  【顏淵問仁。子曰。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。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。而由人乎哉。顏淵曰。請問其目。子曰。非禮勿視。非禮勿聽。非禮勿言。非禮勿動。顏淵曰。回雖不敏。請事斯語矣。】 

  我們來細細的品味一下這一章。這一章看似語言淺顯,實際上義理非常的深刻。首先,我們來看李炳南老先生的《論語講要》。這一章是講『顏淵』向夫子請問什麼是『仁』,這個問題是大問,直接問到了聖賢的心法。孔子跟他說,『子曰:克己復禮為仁』,夫子給他回答的是,克己復禮是為仁之道,沒有先跟他講什麼是仁,而是先跟他講什麼是為仁,為仁是修行方面的,就是行仁,如何去做。 

  「克己復禮」,自古以來,先儒有兩種說法,意思說得不一樣,它的讀法也就不太一樣。第一種,這個克字是當能字講,意思是說,能夠自己復禮,這樣讀法,應該是讀「克,己復禮,為仁」,克字頓一頓,己復禮。按照孔註,這是孔安國的註解,他是解成「身能反禮」,這個身就是自己的身,復禮就是反禮,復當反字講,就是回歸,回歸到禮上來。禮是性德,自性中本有的,孟子講的仁義禮智人皆有之,人人都有,好人有,壞人也有。而且好人、壞人這些性德是平等的,不會說好人多一點,壞人少一點,沒有的事,問題是我們自己能不能回歸到性德上。如果能夠回歸性德,那你就成聖成賢了。你要是不能回歸性德,你就是凡人。孔子這裡告訴我們能夠回歸性德,這個克是當能字講,能夠自己復禮,把這個克字放在第一個字,加強了語氣,能!非常的肯定。這是一種讀法。第二種,這個克當作克制,是動詞,克服、克制這個意思,己就是自己,就是克制自己。根據馬融的註解,馬融是東漢時期的經學家,他解釋克己是「約身」,就是約束自己,把自己約束好、克制好;復禮,也就是回歸到禮上。能自己約束自己,而不去對人家求全責備,這就合禮了,這也是為仁之道。因為所謂仁,重在禮讓他人、寬恕他人,所謂嚴以律己,寬以待人,這樣你就得到禮的根本了,這就是仁。這兩種說法,第一種這個克當能字講;第二個這個克是克服、約束,讀起來就是「克己,復禮,為仁」。 

  實際上,孔子答覆顏子的這個問題,他是引用古語。《雪公講要》裡面引《左傳.昭公十二年》,《左傳》是魯國的一個斷代史,在昭公十二年的時候,「仲尼曰:古也有志,克己復禮,仁也」。仲尼是孔子,你看孔子引用了古人說的話說,克己復禮是仁。這說明什麼?夫子完全是述而不作的,他所講的這些道理都是引用古人的話,古聖先賢說過的,他只是轉述,自己沒有創作。而他自己也是在踐行古聖先賢的教誨,自己踐行好了,又傳給自己的弟子。 

  我們繼續看下文,經文裡面講,『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』「一日克己復禮」,根據馬融的註解,這註解得比較淺,《雪公講要》裡面也引他的話,講得淺的是對中下根人講的,說的是漸法,不是頓法。頓法是教你頓悟、頓修、頓證,一下讓你入境界。對中下根人,沒辦法一下入境界,就跟你講淺一點,讓你能夠明白。馬融講的是,你一日克己復禮了,就一日天下歸仁;你終身克己復禮,那當然天下也就始終歸仁了。這個歸仁,在皇侃註疏裡面講到,是天下歸於仁君,這是對君王來講的,像君王能夠自己克己復禮,這天下萬民就能歸順於他。這樣講比較容易理解。譬如說,雪公舉了一個例子,周文王過去他是商朝的一個小附屬國的國君,叫西伯侯。他在西伯的時候,有兩個小國的國君正在爭田地,他們兩個都去周文王那邊去評理。結果走到了西伯境內,就發現這裡的人,無論是做官的,還是鄉下野人,朝野人士都在那裡互相禮讓。這兩個國君看到之後,一下子就很慚愧,也就不再找周文王去論理了,互相就能禮讓了。據記載,當時天下聽到周文王的德行,歸屬周王的有四十多個小國,這是天下歸仁的一個例證。之所以周文王有這樣的,我們講的親和力、攝受力、凝聚力,正是因為他自己能夠克己復禮,所以有這種感化人群的力量,大家都歸附這位仁君。 

  所以說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這樁事情全在自己,不在他人。特別是別人沒有見到的時候,要注意慎獨。在《禮記.中庸》篇裡面講到,「君子之所不可及者,其唯人之所不見乎」,君子之所以成為一個君子,就是因為在人家見不到的地方,他還是保持他的仁德,這是真正為仁。他能夠慎獨,人家看到他、看不到他,都是一個樣子,這才是真實的德行。只有真實的德行,才有這樣的感化力量。《詩經》上也有一句話說,「詩云:相在爾室,尚不愧于屋漏」,這屋漏就是講一個房室裡頭的西北角,那往往是安放神主牌位的地方。《詩經》這個話是講,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,尚且不愧於心,就是問心無愧,何況是說在有人的地方?這都是君子用的慎獨功夫。所以這裡講,「為仁由己」,就是行仁全是在自己,特別是你在獨處的時候,你還能不能夠行仁?如果你不能行仁,那麼這個德行就不真實,不真實,就不可能有天下歸於己的感化力量。 

  這是《雪公講要》裡面給我們用淺顯的話,也引用古註說明,這是講的中下根的人比較容易理解的。他跟蕅益大師講的不一樣,蕅益大師對上根人講。因為這段話,夫子是對顏子的教誨,顏子不是中下根,他是上根,這是把聖賢心法和盤托出,一會我們會講到。先接受淺顯的也好,打個基礎,然後才能夠直下承當夫子的教誨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裡面,我們看到他解釋得也挺好的。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講,「仁者,本心之全德」,這克己復禮為仁,顏淵問的是仁,這個仁和為仁,一個是講性德,一個講修德。光是講仁,這是講性德,自性中本來具有,人人本具。講為仁,是講修德,你得修,修德有功,性德方顯。這裡朱子解釋,單說這個仁字,就是本心之全德。本心就是我們的真心,佛家稱為真如本性,全德就是圓滿的性德,這叫仁。顏回問的問題,那是問得很大,就是什麼是本性中圓滿的性德?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,夫子回答得很巧妙,先不跟他講性德,直接跟他講修德,讓他知道怎麼修,你修好了,你回歸性德了,你也就明白了。性德無量無邊,說起來沒辦法說得完全,所以夫子教他一個「克己復禮為仁」。「克,勝也。己,謂身之私欲也」。朱子的解釋,克己就是勝自己的私欲,勝是戰勝,戰勝自己的自私自利,自己的欲望,五欲六塵的享受,戰勝自己的貪瞋痴慢,能夠戰勝自己的這些煩惱,你才能夠復禮。「復,反也」,就是回歸。「禮者,天理之節文也」,這個節文,就是表現出來的,天理怎麼表現出來?禮,就是能夠把禮做好,做出來了,你這就是符合天理了。底下又說,「為仁者,所以全其心之德也」,你看,剛才講了仁是性德,為仁是修德,「所以全其心之德也」,全其心就是圓滿的回歸到本性上,把本心當中的性德圓滿彰顯出來,這叫為仁,就是「修德有功,性德方顯」這個意思。 

  「蓋心之全德,莫非天理,而亦不能不壞於人欲」。心的全德性德,就是天理。朱子教導人的「存天理,滅人欲」。人欲壞了天理,你看人要是有欲望了,貪財、貪色、貪名、貪利,貪這些東西的時候,往往天理就在他的心裡消除了,提不起來了。為什麼?被欲望給蓋覆住了。要恢復天理,那只要把人欲放下。所以天理和人欲是兩頭,你只能取其一,取捨就看你有沒有定慧,你能夠取天理、滅人欲,那就是為仁;如果取人欲、滅天理,那就是不仁。 

  所以底下朱子又說,「故為仁者必有以勝私欲而復於禮,則事皆天理,而本心之德復全於我矣」。「為仁者必有以勝私欲而復於禮」,一個真正想要恢復性德的人,一個君子要行仁的,那是什麼樣?降伏住自己的私欲,克制自己的煩惱,而回歸到仁義禮智這個性德上來。這一回歸了,「事皆天理」,做什麼事都符合天理了,性德你能夠隨順,那事事都符合性德。這樣的一個事情,「本心之德復」,就是你要不要回歸這個本心的性德,主動權都是在你自己手上,「全於我」,這是我自己的事情,跟別人沒有關係,所以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這跟別人沒關係。「歸,猶與也」,這個與是依從、追隨。「又言一日克己復禮,則天下之人皆與其仁」,自己能夠克己復禮,你能夠好好的克制自己煩惱習氣,回歸性德,天下人也都受你感化,也跟著你學習,也朝著回歸性德的方向來進行。這是「極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」,夫子講這個話,朱子認為這是形容。極言,形容這個效果非常迅速、非常的大。你看,你自己一個人克己復禮,這天下都跟著歸仁,都能夠興仁、興禮讓,和諧社會都能實現了。「又言為仁由己而非他人所能預,又見其機之在我而無難也」。這裡講到,為仁是自己的事情,跟他人無關,他人也不能干預,求自己,其機在我,主動權在我手上,有何難?沒有難的,無難也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日日克之,不以為難,則私欲淨盡,天理流行,而仁不可勝用矣」。天天都能克己復禮,這不會難,愈做愈習慣,愈做愈容易,煩惱慢慢也就克除乾淨了。「私欲淨盡」,這個私欲是一切煩惱的代名詞,真的,一切煩惱,主要的煩惱就是一個私、一個欲。自私自利和自己的欲望,這兩個東西把它放下了,那也就差不多了。朱子認為,主要是這兩個東西,這攔路虎,一個私、一個欲,把它克盡了,「天理流行」,性德就能夠流露出來,「而仁不可勝用矣」,這個大作用可就全顯出來了。你可以什麼?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了。朱子這裡講到私欲這兩個字,認為這兩個字是最大的攔路虎,就是讓我們不能夠回歸仁、回歸禮,最大的攔路虎。確實,這是最大的一個障礙。對於初學的人,我們恩師也常講,你要學聖學賢,要入門,必須放下十六個字。哪十六個字?自私自利,名聞利養,五欲六塵,貪瞋痴慢。這十六個字就是攔路虎,你先把它們降伏住,然後才到門口。朱子認為把這個降伏住了,就能夠入門了,其實這個還不行,這還是比較淺的階段。 

  當然佛法的修學境界就比儒要高,朱子認為這樣私欲淨盡,就能天理流行了;佛法說還不行,還得要再往前,把這十六個字克制了,你要入門,還要再進一步,就是把自己的見煩惱斷掉。見煩惱包括五大類,身見、邊見、見取見、戒取見、邪見,這見惑,細說有八十八品,總括是五大類。這五大類的見惑都放下了,你就入門了,這是真正成為佛法認定的聖人,這個叫須陀洹果,初果聖人,位置並不很高。這是等於佛法修學,你能夠上了小學一年級,日後的路還很長。斷了見惑,還要斷思惑,思惑八十一品斷盡才證阿羅漢果。阿羅漢,這叫一個學位了,像大學畢業了。然後再斷塵沙煩惱,塵沙煩惱是分別,見思煩惱是執著,這些統統斷盡了,你拿到第二個學位,菩薩。再往上,還得斷無明煩惱,無明煩惱四十一品都斷盡了,你就拿到最高學位,佛陀。所以這上面還有很長的一條路。但是基礎功夫,確實儒家裡面講得也很詳盡,那就是一個私、一個欲。所以,為什麼說儒家是佛法的基礎,確實這樣。學儒學好了,你成為世間合格的君子了,成為世間聖賢,那你入佛門,你很快就能夠拿到佛門的學位,否則在佛門你想有成就很難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先在儒、道的基礎上扎根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裡面又引程子的話,程頤先生,「程子曰:非禮處便是私意。既是私意,如何得仁?須是克盡己私,皆歸於禮,方始是仁」,這幾句評論也相當好。程子講,非禮之處就是私意。為什麼我們會做的事情不符合禮?因為有私意,有自私自利的意思,想著自己,沒想到別人,這就不合禮了。你想著自己,忘了別人,對人的尊敬就減少了。那「禮者,敬而已矣」,心中尊敬都不夠了,外面禮肯定就有非禮的地方。這裡講,「既是私意,如何得仁?」有了一點點這種自私自利的念頭,仁就沒有了,為什麼?你看這個仁字,人字旁、一個二,兩個人,代表一個是自己,一個是自己以外的任何人,自己與別人是一體的,這叫仁。你只想著自己,沒想到別人,這一體就被破壞了,那如何得仁?仁就沒有了。所以要想得仁,首先把自私自利徹底放下,把我放下,我沒有了,仁就得到了。 

  所以從這裡我們看到,佛法裡面講到的阿羅漢斷了我執,他真正沒有我了,那就是真正得仁了。菩薩就比阿羅漢更高,菩薩是捨己為人,自己都沒有了,所以一切就為眾生著想,不為自己求安樂,但為眾生皆離苦,一片仁慈。仁,在佛法裡面稱為慈悲,而且是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。無緣是沒有條件的,沒有條件的慈,同體的悲,為什麼沒有條件?因為是同體。你想想我們這個身體所有器官是一體的,假如說哪個器官有疼痛感了,我這胃疼了,這手立刻去那裡撫摸它、照顧它、關懷它,沒有講條件,自然反應。還能講什麼條件,難道還說你給我多少錢我才幹嗎?沒有的事,一體的。所以真正到仁體現前了,性德流露,就是這樣,他看一切眾生跟自己是一體,一模一樣,關懷眾生正是愛護自己,眾生的苦難就是自己的苦難,這叫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。下手處,這是程子這裡講的,「須是克盡己私,皆歸於禮,方始是仁」,那就是把自己自私自利給全部放下。還有一絲毫的自私自利留下來,那你這個禮就沒歸盡,這個仁就得不到,那就做不得聖人。聖人可貴處就在這裡,已經把自私自利全盤放下,無我了。 

  程子「又曰:克己復禮,則事事皆仁,故曰天下歸仁」。你自己能夠克己復禮,這裡講的克己是克盡己私,把自私自利放下,你能夠回歸到禮上來,那麼事事皆仁。仁,它的體是自性,整個宇宙萬事萬物都是自性所生所變,你能夠回歸到仁體上了,那事事皆仁,仁無所不在,哪樁事不是仁事?換句話說,哪個人不是仁人?每個人都是仁人,這叫天下歸仁,沒有說不仁的事、不仁的人,事事皆仁、人人皆仁,那證明你已經回歸到自性了,你才是真正的仁人。如果你還看到說,這個事不好,這個人不好,不是仁人,那對不起,你自己也不是仁人。你是什麼心,就會看到什麼事、看到什麼人。你的心是好心,你看的人都是好人;你的心是不好的心,你看到別人也是不好的。 

  我曾經在講課裡面常常講到這麼一個故事,這個故事不論真假,給我們一個很好的啟發。是講一個都市裡面,譬如說香港,大家都是住高層公寓,有這麼一棟大樓裡面,有一天搬進來一戶,是一位年輕的女子,單身的,她自己是上班一族。她的鄰居是一個單親的母親,帶著幾個孩子,家裡比較貧寒,所以這個新搬進來的女子,就不太願意跟這戶單親的母親聯繫和交往,怕什麼?這麼窮的家,到時候摽(音表,去聲)上我了,給我惹麻煩,所以她就盡量的疏遠她。結果有一天晚上,忽然大樓停了電,一片漆黑、一片寂靜,這個女子在家裡面感覺到心裡有點毛毛的。忽然聽到有人敲門,心裡就更加緊張起來了,為了壯壯膽,她就叫一聲說,「誰呀?」聽到門外有一個小男孩的聲音說:「姐姐,我媽媽讓我來問問您,妳家有沒有蠟燭?」這個女子聽到這是隔壁家的男孩,不是什麼壞人,心裡就比較定一點。可是轉念一想,這家窮得連蠟燭都買不起,黑燈瞎火的,找我來要蠟燭,我可不能給他,要給了他這一次,以後他還有第二次,以後沒完了,這是很窮酸的家裡,他就是愛佔人便宜。想著想著,她就大聲的回一句說:「沒有!」結果這門外的男孩又繼續說:「姐姐,我媽媽就擔心妳家沒蠟燭,讓我給您送兩根來。」這個女子一聽,這心裡一下就覺得很愧疚,這不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嗎?人家是給妳送蠟燭的,不是來跟妳討蠟燭的,妳就想著別人來討妳便宜了,不願意給人。這個女子幸虧有良心,能夠自己反省懺悔。從此以後,這個女子對這個鄰居家一改原來的態度,原來看這家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,怎麼看怎麼好像是壞人,不好的人,貪小便宜的人。現在看,怎麼看怎麼順眼,怎麼看覺得這家挺好的,是好人。 

  你看,這個小故事給我們很深的啟示,外面的人有沒有好壞?沒有好壞,看你用什麼心來看。蕅益大師曾經講過一句話,「境緣無好醜,好醜在於心」。外面的境界,包括人事物,是好的還是不好的?告訴你,沒有什麼好壞,好和壞就看你的心,你用什麼心對待它。像這個女子,她原來用那個不好的心,猜疑人,看到別人就好像不是好人;現在把心念一轉,對人家信任,對人家感恩,別人真的就變成好人了。所以你自己克己復禮為仁,你自己做一個仁人,那麼天下就歸仁了。如果你還看到天下有人是不仁的,有事是不好的,那說明你這個心還不仁,仁還缺了一塊。如果是全部是仁的,那你看到天下都是歸仁。所以聖賢用的功夫完全是反求諸己,絕不會向外,全都是用自己克己功夫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裡面又引「謝氏曰」,這是謝良佐,也是宋朝的大儒,「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」。這是講修行,克己,克服自己的毛病習氣,從哪克服起?從性偏的、難克的地方去克服。性偏的是什麼?偏離自性的那個不好的習氣,譬如說貪心、瞋恚、愚痴、傲慢、猜疑、嫉妒等等這些意念,都偏離自性了,這都是煩惱,要克服。每個人煩惱不一樣,譬如說有的人貪心重,有的人瞋心重,喜歡發脾氣,有的人嫉妒心重,有的人傲慢心重,各人的煩惱不一樣,習氣不同,總要從自己最難克服的那個習氣上下手,從難克處克將去。所以自己要知道自己哪個習氣最重,從那裡對治。就像人治病一樣,譬如說犯了很多病,總是先治那個最重的病,那個能要命的病要先治,把這個病治好了,其他病也就容易對治了。所以要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。而能夠認識自己的毛病,你就叫開悟了。開悟之後,悟後起修,你得真幹,那就是對治自己的毛病習氣,不能縱容姑息。 

  譬如說有的同修跟我講,他問問題當中問到,說自己淫欲心最重,怎麼辦?那要對治。確實現在的社會污染很重,這個煩惱差不多人人皆有,輕重不同,往往這可能是最難克制的煩惱。為什麼?這是生死之根。生生世世輪迴,為什麼輪迴?根本原因就是淫欲。《圓覺經》上講的,一切眾生「皆因淫欲而正性命」。你為什麼會投胎?這一條為主。怎麼克?從難克處克將去。對治的方法有很多,有的勤讀經論格言,以砥礪自己的志向,立高遠的聖賢之志,立出離心,能夠降伏這個煩惱。有的深入因果的教理,研讀因果的書籍,像《太上感應篇》、像《安士全書》。《安士全書》裡面專門有一本叫《欲海回狂》,專門是對治淫欲的。還有《壽康寶鑑》、《不可不可錄》,這些都是古大德編輯的戒淫寶書。讀這種書,從因果下手,真明白因果,他也就不敢起這些惡念了。還有在佛法裡面介紹不淨觀,觀身不淨,不管是什麼人,男的、女的,醜的、美的,全都是臭皮囊,美就美在外表一層皮,裡頭全是骯髒邋遢的東西。你修這種觀,就是認識這個真相本來是這樣的,只是我們有時候忘掉了,會被迷惑。修不淨觀,你修成功了,這個欲念也能夠克制住。另外,自己發願立誓斷這個煩惱。我知道有人為了斷這個煩惱,刺血寫誓言,在佛菩薩面前立下毒誓,一定要戒這個煩惱。 

  這些都是方法,都是從難克處克將去,要把自己私欲克盡了,仁才能夠顯現出來。你看儒家都是這樣講,朱子,剛才我們讀到的,「私欲淨盡,天理流行」,「克盡己私,皆歸於禮,方始是仁」,你才有仁。所以儒家也講究真幹,如果不是真幹,不是真正對治煩惱,那你學的這些全都是搞學術了,你是搞儒學,沒有真正學儒。我們這學《論語》是學儒的,學儒是學什麼?學孔子、學顏子、學聖學賢,今生做聖做賢,那得真刀真槍開幹,絕不姑息縱容自己的煩惱習氣,那你才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。仁人,首先你是要做一位勇者,勇猛無畏。勇猛不是對別人,是對自己的煩惱習氣,勇於克服。 

  剛才我們談到,夫子對顏子的回答,告訴他一個總綱,「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,這是總綱,可以說這個是學儒修學的總綱領。顏子一聽就能領會了,於是底下就問克己復禮的條目,『顏淵曰:請問其目』,這個綱領我們想要落實,請老師再細說一下,有幾個綱目?夫子就答以『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』這四條,這就是條目。怎麼修行?很具體,告訴我們,凡是不合禮的現象,我們不要去看,不要去聽;不合禮的聲音不聽;不合禮的言辭不說;一切不合禮的這些事,我們都不動。這個「動」字,不光是身和口。前面講不視、不聽,這是身業,連視和聽都不去做了,當然你就不會再去幹那些非禮的事情;「勿言」是口業;「勿動」就是意業了,念頭都不能動。意念是主宰,意念正了,那身和口自然就正;意念歪了,這身、口就會歪。我們心裡有邪思,就往往會看那些邪的、聽那些邪的,甚至是做那些邪的、說那些邪的。現在把它正過來,這是什麼?意地上、根本上要正,所以「勿動」主要是指心。現在的社會可以說比古代任何的時代都要更污染,這污染主要就是因為媒體、網路,這一說我們大家都能明白。你看電視裡的節目,電影、電視連續劇,網路上的那些內容,確實有很多非禮的成分。在這樣的一個時代當中,真的稍不留神就會陷入非禮而不自知,等到自知了,可能就不能自拔了。所以在現代真的要提高警覺,高度的警覺,要比古人有更堅定的志向,更超人的毅力,更要好學,天天不間斷的學習聖賢之教,這才能夠抵禦污染,我們的防疫力、免疫力才能夠增強,不至於被病菌、病毒給染上。 

  《朱子集註》裡面解釋說,「非禮者,己之私也」,他著重講到自私自利。現在也是舉世所宣導的都是自私自利。你看這世間人,哪個不是口裡就講著自己怎麼得利?哪個心裡不是想著名聞利養、想著五欲六塵的享受?所以我們恩師講得也很風趣,說現在這世界由「二狼神」主宰了,什麼是二狼神?兩個狼,一個是財狼,一個是色狼。二狼神主宰著世間,每個人在這兩個狼面前都得低頭。那根源在哪?自己私欲不能放下,做了自己私欲的奴隸了,所以就會身口意造作非禮。現在要克制,所以底下說,「勿者,禁止之辭」,勿是不要、不可以,這是我們的戒律。「是人心之所以為主,而勝私復禮之機也」。這個人心是主宰,這個主宰要正了,那自自然然,你所視、所聽、所言、所動都正。所以勝私復禮之機,機是關鍵,關鍵就是克服私欲,以什麼克服?以禮做標準。「私勝,則動容周旋無不中禮,而日用之間,莫非天理之流行矣」。這個私勝,就是你要是把自私自利克制住了,你能勝過它了,則動容周旋無不中禮。動容周旋,是講你日常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都符合禮了。這個是自然性德流露,不是刻意的。只要把障礙去除掉,這性德就會流出來,你就能夠無不合禮。一有了私欲,這就障礙了,性德就流不出來了。所以流出來了,日用之間,莫非天理流行。這個朱子講的,實際上跟佛家講的也很相似。 

  最後,夫子跟顏回講了這四句之後,顏淵還有兩句話,『顏淵曰: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矣!』這是結語、結束,也是表態,顏回向老師表態,說我雖然不聰敏,敏就是聰敏、敏捷,這是他的自謙。實際上他非常敏捷,一聽就懂,只是表面上好像非常的老實,而沒有什麼疑惑。所以夫子曾經說過,顏回叫「不違如愚」,老師跟他講什麼話,他聽了馬上就去照做了,一點問題都沒有,也不再說第二句話了,所以表面上看好像是愚人,實際上他一點不愚,大智若愚。所以這裡講「請事斯語」。請事斯語,意思就是依教奉行,說得再具體一點,就是老實、聽話、真幹。斯語是老師的話,事是什麼?你真幹、真去做,一點不打折扣,完完全全遵照老師的教誨落實。所以顏子有大成就,成為了夫子的傳人,最得意的門生,他也入聖流了。 

  朱夫子解釋這段話是說,「事,如事事之事」,這是講的第一個事字是動詞,第二個事是名詞,就是做事,這個請事斯語,就是做,把老師的話去做到。「請事斯語,顏子默識其理,又自知其力有以勝之,故直以為己任而不疑也」。你看,這是老師最歡喜的地方,老師最喜歡什麼學生?就像顏子這樣的學生。默識其理,這個識是記住,默是他的心是安定的,一點不浮躁。有的同學聽老師教誨,老師講課的時候,他心浮氣躁,東張西望,幹這幹那,注意力不集中,這是什麼?心浮氣躁的表現,這就不是默了。默是什麼?心是安定的,他有這種戒定的功夫,老師一點他,他就能開悟,他智慧就現前。所以聽經也是修戒定慧,你能夠專注,你不打其他妄想,更不做其他的小動作,這是戒,你心安定是定,戒定就能生慧。所以老師講的道理,他一下就能通達明瞭,這叫識其理。夫子曾經講過,「默而識之」,顏子也是如此。他自己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到,可以勝任。所以「直以為己任」,把老師講到的為仁之道做為自己的任務,把天下歸仁做為自己的使命。天下歸仁,就是現在我們講的和諧世界,顏子能做到,而且這個事不求人,只求自己,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他一點不疑惑了。 

  我們問問自己,我們有沒有疑惑?我們對夫子講的這個話能不能夠全盤接受,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能不能夠以為己任?古人講得好,「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」,天下到底是興還是亡,是和諧還是動亂,誰的責任?不是人的責任,是自己的責任。這不是講得很清楚嗎,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哪是人的事情呢!你這就能夠承當。你能這樣承當,你才能夠有做聖做賢的資格,孔子才會給你講這番話。你有這分承當了,你才會自己克己復禮,你才會努力去幹,就像顏子聽到以後,不再說第二句了,就是「請事斯語矣」,老實、聽話、真幹了。他大志已立,而且又懂得修行該怎麼下手,那還有什麼問的?去幹了!我們為什麼不能真幹?對道理還不能明瞭,還不能完全明白,還有疑惑,不能像顏子一樣,一點不懷疑了,完全通達了。我們最大的疑惑是什麼?就是懷疑,到底我為仁,天下能歸仁嗎?就懷疑這個。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這麼大的事情,我一個人能夠辦得妥嗎?我有什麼能力,我是多麼渺小,我平民一個,我哪能做到這麼大的事?和諧世界,那國家領導人都幹不了的事,我們能幹嗎?你看,懷疑。所以你一懷疑,就不能真幹了。疑是最破壞我們的善根的,是菩薩修行最大的障礙,有疑就不能精進了。顏回為什麼能精進?他沒有懷疑了。 

  為什麼說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?為什麼你自己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就歸仁了?告訴你實話,這個天下就是你自己,不是別人,你能明白嗎?你能明白了,你就能承當了,就能夠說出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的話。夫子這裡講得比較含蓄,這是對顏子上根人講的。那我們中下根人說不定在理解上還有一點距離,那你要讀讀佛法,這就說得太明白了。所以佛經有時候不得不讀,為什麼?幫助我們理解《論語》。你看《華嚴經》裡講得很清楚,一切法唯心所現、唯識所變。一切法,就是天下萬物,儒家講天下。現在我們眼光更大了,天下是地球還不夠,還有天上的,還有天外的,地球以外的,宇宙裡面的一切星系、星雲,哪來的?唯心所現、唯識所變。誰的心、誰的識?我的心、我的識,不是人的心、人的識。 

  我這個心是什麼心?真心。真心人人本有,我的真心現出來的,我的識變的。識是什麼?有妄想、有分別、有執著,有這個念頭,這就變成識了。本來是唯心所現的萬物,現在用識,就把它變了,變成我們現在所見到的宇宙。識不離我們的心,心和識分不開的。你明白這個道理了,你就知道要使天下歸仁,說得更廣大一點,要使宇宙歸仁,怎麼做?不用外求,只是反求諸己,修自己的心,把自己的心、識都歸到仁上,這天下就歸仁了,這叫做回歸自性。回歸自性,就是克己復禮。所以這個「克」字,蕅益大師講應該作能字講,這個有道理。為什麼?這段話是對顏淵講的,這個能是什麼?教顏子直下承當。對顏子講就是對我們講,你能不能直下承當?你要能,夫子這個話就是對你講的。所以能夠自己復禮,也就是你能回歸性德。你一回歸到自性上,整個宇宙都能和諧了,孔子所說的大同盛世立刻現前。不僅大同盛世,告訴諸位,極樂世界、華藏世界都立刻現前,全是你這一心變的,這是天下歸仁、宇宙歸仁。宇宙歸仁,那就是極樂世界。 

  所以中峰禪師在《三時繫念法事》裡面講的「我心即是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即是我心」,這是什麼意思?就是自己克己復禮為仁,阿彌陀佛就是仁,念佛就是念仁。你能念佛,一心念佛,就是克己復禮,回歸自性。阿彌陀佛是自性的名號,所以你的心是阿彌陀佛了,那你這個世界,「淨土即此方,此方即淨土」,就是極樂世界、就是淨土。佛在經裡講的「心淨則佛土淨」,佛土是心變現的,你的心清淨了,佛土當然就清淨。那現在為什麼我們這世界這麼多災難?不淨,不清淨,為什麼?我們的心不清淨,你能怪誰?不清淨也是由己,而由人乎哉?我們懂得這個道理,就清淨下來,把心從染污那裡回頭,歸一到清淨上來,這個佛土就清淨了。 

  那你會問,別人沒清淨,我清淨有什麼用?世界還是這麼多人口,就我一個人清淨了,別的人都不清淨,那我們世界就能清淨?能!你得相信。這裡告訴你,「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」。一日是哪一日?不是昨日,不是明日,是今日,今日今時,就是當下,你能克己復禮,看你能不能?你要不能,那沒話說。你要能,你的天下歸仁,你的天下就是淨土。別的人心不清淨,別的人在貪瞋痴慢,他的世界不歸仁,他的世界不是淨土是穢土,你的世界是淨土。你倆拉著手在一起走路,你活在淨土裡面,他活在穢土裡面,你明白這個道理嗎? 

  那你說這個道理是這麼講,能講得通,可是有事實根據嗎?我這心清淨了,這天下就馬上變成淨土,真的嗎?真的。你看看經中記載的,佛,釋迦牟尼佛天天在大樹下講經,坐在那個草編的蒲團上,弟子看他天天只有三衣一缽,只能日中一食,樹下一宿,你跟我們活在一起,沒見你活在淨土裡頭。於是弟子們就請教世尊,說世尊你能不能夠示現一下你的淨土給我們看看,你是不是真在淨土裡頭?我看您好像跟我一樣。釋迦牟尼佛很慈悲,弟子有請問,他一定會回答,他本來是盤著雙腿坐在草團上,他為了示現,把一隻腳搬到地上,一碰到地上,一剎那,立刻這個當時的境界全變成了琉璃世界,大地都是透明的,七寶而成的萬物,無比殊勝莊嚴。弟子們看到都傻眼了,釋迦牟尼佛就在這樣的淨土裡面,大家明白了。然後釋迦牟尼佛把這腿又搬上來,又恢復了原狀,告訴大家,我跟你們手拉著手在一起,你們在穢土裡頭,我是在淨土裡面,為什麼?兩個人心不一樣。一切法由心想生,唯心所現,唯識所變。所以我們可不能抱怨我們這環境這麼惡劣、這麼糟糕,又多災難,旁邊的人對我也不友好,糟透了!你可不能怨天尤人,這是你自己心變現的,你是自作自受,你為什麼不把你的心態轉過來?你得歸仁,你得學著看一切人都是好人,一切事都是好事,每一天都是好日子。你得學著怎麼樣改你的心,然後慢慢你的境界就會轉。你要改得快,境界就轉得快,等你什麼時候真正做到克己復禮,你的天下真的就歸仁了。你試試看,真的,孔子在這裡沒騙你,釋迦牟尼佛在這裡也不會騙你,都是告訴你真話,就看你肯不肯直下承當,能不能像顏子這樣請事斯語,依教奉行。 

  我們底下來看蕅益大師註解。我們剛才講到,蕅益大師是在這一段經文裡面開悟的。二十歲的時候,他讀到這一章他產生疑惑,這叫疑情,修禪的人重視疑情。為什麼?小疑則小悟,大疑則大悟,不疑就不悟,他有疑情,這就是有開悟的機會。蕅益大師在那裡苦心參究,廢寢忘餐三晝夜,三晝夜不吃不喝在那裡參究。你看人家真正是下功夫,著力之深。所以忽然大悟,頓見孔顏心法,也就是他入了孔子、顏回的境界。他的註解是採用跟禪宗公案對比著來進行註解。 

  禪宗我們看到公案裡面,我們中國禪門的公案記載下來的有一千七百則,其中有一則這樣的公案。這是在唐朝的時候,芙蓉山,這是在福建福州芙蓉山,有一位靈訓禪師,他到歸宗智常禪師那裡去參究(後來也開悟,成為他的法嗣),歸宗禪師對靈訓禪師開示。靈訓禪師就問,「如何是佛?」這個就是跟顏淵問仁一個性質,顏淵是孔子的法嗣,他問仁。這裡說,「僧問和尚,如何是佛」,僧就是靈訓禪師,問和尚,和尚是他的老師。和尚是印度梵文,翻譯成中文叫做親教師,親自教誨你的老師叫和尚。和尚是很尊貴的稱呼,不是說剃了頭那就是和尚了,那哪能夠稱為和尚?和尚是你自己最尊的一位導師,就像顏回尊孔子為和尚。 

  靈訓禪師問歸宗,如何是佛,就是什麼是佛?這跟顏淵問仁一個道理。夫子回答顏淵,「子曰: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這跟歸宗禪師的回答很相似,蕅益大師這裡寫的,「和尚答曰:只你便是」。靈訓問什麼是佛?歸宗回答說,你就是,這就是克己復禮為仁。克就是能,你能做佛,你就是,不是別人。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佛是誰?佛就是自己,哪是別人?顏回聽到夫子這個開示,可貴在直下承當。靈訓禪師聽到歸宗禪師道一句,「只你便是」,他也是直下承當。直下承當,立刻就見性成佛。 

  見性成佛之後怎麼辦?「僧又問曰:如何保任?」見了性還不行,見性是開悟,開悟得起修。修什麼?把自己的這些煩惱習氣修乾淨,讓自己的自性全部的現前。就像我們看見了月亮,這時候月亮是初一的月亮,是小月牙,還不是滿月,那得要修,一天一天的修,最後滿月了,十五就是滿月。所以「如何保任」,這就是顏回問的「請問其目」,修行下手處,該怎麼樣修行,請老師開個條目。夫子回答顏回是四勿,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。歸宗禪師回答,「和尚答曰:一翳在目,空華亂墜」。歸宗的回答也是,跟孔子回答是異曲同工。你看,一翳在目,這個翳是障礙眼睛的,就好像我們講白內障,障礙眼睛的東西在眼睛裡,我們看到外面好像空華亂墜,看到那些花點。這些花點本來沒有的,是你一個錯覺,虛妄的。外面哪有花點?沒有花點,只是你現在有白內障了,你有東西在眼裡了。有時候,我們可以把手指摁在眼球上,摁一段時間一放開,看到外面花花的,好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,這就是空花亂墜。那是不是外面真的有空花?沒有,天空也沒降花,就是自己的錯覺,外面一切法都是假的,不是真的,你把它當真了。當真了,你就不能回歸自性了。所以保任是什麼?繼續放下,把自己的妄想分別執著統統放下,這就是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。這個非禮是什麼?有一絲毫妄想分別執著,都不符合自性,那叫非禮。 

  這和尚跟他這麼一講,靈訓禪師聽明白了,底下二話不說,真幹去了,所以「僧禮拜」,這是靈訓禪師聽到和尚的回答,禮拜而依教奉行。這跟顏回所說的,「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矣」,一個意思。開悟的人,那就真幹、真修了。 

  我們看蕅益大師註解,他的註解很長,談得非常的精彩,他說「克,能也。能自己復禮,即名為仁」。所以這個克字,蕅益大師主張是當能字講,不當克服那個意思講,這個說明什麼?他接引的是上根人。對中下根人,我們當克服講,這個容易理解,你克服自己的私欲,你就能回歸自性,慢慢的回歸。但是對顏子這種上根人,那就讓他直下承當,能自己復禮,就是能自己恢復自性,能自己作佛,這叫為仁。「一見仁體,則天下當下消歸仁體,別無仁外之天下可得。猶云十方虛空,悉皆消殞,盡大地是個自己也,故曰由己」。這個解釋得太妙了!顏子在夫子言下大悟,見了仁體。仁的體,體是本體,本體就是宇宙的本體,宇宙是這個體所現的,就是《華嚴》所說的「唯心所現」,所以看得當下,這天下,不僅是天下,整個宇宙都消歸仁體,就是消歸自性了。就是他明瞭了一切法由自性所生,不離自性,他見性了,一切法都通達了。「別無仁外之天下可得」,這仁是仁體,就是自性,自性以外無一法可得,一切法都不離自性,哪有說自性以外還有天下?所以古德講「心外無法」,這心就是自性;又說「法外無心」,所以整個天下也就是仁體,無一法不是仁,事事皆仁,物物皆仁。這個才是真正的自己,我們的身體不是真正的自己。底下說,「猶云十方虛空,悉皆消殞」,十方虛空都盡了,為什麼?就是個一心。所以禪宗大德說,「若人識得心,大地無寸土」,都消殞了,除了心以外,無一法可得。「盡大地是個自己也」,就是個自己,這個自己是什麼?真心。所以說「為仁由己」,就是這個意思,這個己可不是這個身體,是自己自性。「由己,正即克己。己字,不作兩解」。這兩個己,它這裡說不是兩個意思,就是盡大地是一個自己,只有一,沒有二,不作兩個意思解。 

  「夫子此語,分明將仁體和盤托出,單被上根,所以顏子頓開妙悟,只求一個入華屋之方便,故云請問其目」。孔子這一句話點撥他,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,這已經把仁之體和盤托出了,自性和盤托出。顏子開悟、明白了,真的,除了自己以外,沒有天下,所以自己克己復禮,那天下當然歸仁。這是對誰說的?上根人說的,不是接引中下根。接引中下根,要換個說法,就剛才我們前面說的,朱子、程子和一些先儒的註解,那都是接中下根人,不是孔子這裡對顏子說的那個真實義。對中下根人說,你一天天很好的修養自己,慢慢你能感化天下,像周文王一樣,他用自己的德行使四十多個諸侯國都能歸順,天下歸仁,這個好理解,但不是夫子真實義。夫子這裡告訴顏子的,是讓他開悟的。所以「顏子頓開妙悟」,知道整個宇宙就是個自己,是一不是二。這裡講的仁體,跟《華嚴》裡講的自性,就是一個意思。 

  有了妙悟,得下手修行,所以顏子底下要請問其目,就是「求一個入華屋之方便」,你知道那個華屋就在眼前了,那怎麼入進去?求個方便,「請問其目」,就是求一個修行下手處。「目者眼目,譬如畫龍須點睛耳」。這個「請問其目」,目是當眼目講,像畫龍點睛,最後點下來的那是最傳神的。沒有最後畫龍點睛,這個龍活不了,所以底下的才是最重要的,「所以夫子直示下手工夫」。所以儒家和佛家一樣,貴在修行。你光開悟不修行,那沒有用,那不是妙悟。悟了之後,肯定修行,那才是真正的悟。所以顏子能夠老實、真幹,他真悟了。 

  夫子給他「直示下手工夫,正所謂流轉生死,安樂涅槃,惟汝六根,更非他物」。這是教他怎麼下手,告訴他非禮勿視、勿聽、勿言、勿動,這是從六根上下手。為什麼?流轉生死的,或者是安樂涅槃的,生死跟涅槃是兩個相對的,凡人在流轉生死,在六道輪迴;聖人,阿羅漢以上的,他們處在安樂涅槃。你在生死還是在涅槃,「惟汝六根,更非他物」,全是你用六根的時候怎麼個用法,不是其他的東西,就是你的六根。你要會用六根,怎麼用?用根中之性。這《楞嚴經》上講的,就是六根接觸六塵境界,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,接觸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六塵,不分別不執著、不起心不動念,這時候你就回歸自性了,這叫用根中之性,而不用六根的六識,六識是分別執著。所以全在你這六根上用功夫,沒有離開六根。底下說,「視、聽、言、動,即六根之用,即是自己之事」。所以為仁由己,就是你自己,六根接觸六塵的時候,你的視,你的聽,你的言(言是說話)、動(身口意的動,就是六根的動作),用六根的時候你會用,你就是聖人;不會用,你就是凡夫,六道輪迴。 

  所以,「非教汝不視、不聽、不言、不動,只要揀去非禮,便即是禮」,這個話講得太好了!聖人不是說教你不視、不聽、不言、不動,是教你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動,你還是可以去看,還是可以去聽,還是能說,還是能動,但是揀去非禮的,把那個非禮的剔除掉,那叫做復禮。禮是本身的性德,你是剔除不了的;非禮,自性中沒有的,這個你能去除掉。去除那個本來沒有的,你就回歸到本來有的自性上了。所以當我們六根接觸六塵,視、聽、言、動的時候,只要你能夠不分別不執著、不起心不動念,那你就揀去非禮了。那個分別執著、起心動念本來沒有,不是自性中有的,那叫不覺。馬鳴菩薩在《大乘起信論》裡面講的,「本覺本有,不覺本無」,本有的就是這裡講的禮,你當然能夠復禮,可以恢復;本無的就是妄想分別執著,那是不覺,不覺本來沒有,你就能夠去除。「禮復,則仁體全矣」,等到你能夠復禮了,就是你回歸性德,仁之體自性圓滿現前了。「古云:但有去翳法,別無與明法」。所以古大德講得好,只有個去翳的法門,翳就是障礙,擋住你眼睛看的那個障礙,你把那障礙去除掉,你就恢復光明了,你就能看到了。能看是你的本性,不是說現在你不能看了,還要怎麼教你去能看。能看是你本來就能的,本有的能力,只要把障礙去掉了就行。所以不用再別求什麼「與明法」,教你光明的那個法門,不需要教,你就去障而已。 

  「經云:知見立知,即無明本;知見無見,斯即涅槃」,這是《楞嚴經》上講的。富樓那尊者曾經向釋迦牟尼佛請教,無明是怎麼來的?我們現在有生死輪迴,這是因為無明造成的,那無明怎麼來的?我們如果斷了無明,將來還會不會又長一個無明?釋迦牟尼佛給他回答很簡單,八個字,「知見立知,即無明本」。什麼叫無明的根本?就是你在知見上立知了。你看,說得很清楚。知見是你的視聽言動,六根接觸六塵的時候是知見,能知能見,這是你的本能,你的本有覺性,不可能說你不知不見。不知不見,那是愚痴,那是有障礙了。你還是能知能見,只是在知見的上面不要再立個知。立什麼知?妄想分別執著都叫立知。譬如說,我們看到了這個放大鏡,看到就看到了,不要起妄想分別執著。什麼叫妄想分別執著?看到之後,動個念頭,「我看到東西了」,妄想;再轉增勝,「這個東西叫放大鏡」,分別,分別這是放大鏡;再增勝這個煩惱,「這個放大鏡很好,我很想要」,執著。你看,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剎那間你就生起來了,這叫知見立知。聖人看到了放大鏡,就是看到就看到了,也沒有一個「是放大鏡」的念頭,更沒有說「這是好放大鏡,我要它、我喜歡它」,沒這些妄想分別執著,只有凡夫才會生這些念頭,所以這叫無明本。那你說,他看到了不知道這是放大鏡嗎?知道是放大鏡。為什麼說他沒有這個放大鏡的分別執著?你們有分別執著,聖人就隨順你們的分別執著,所以,你說是放大鏡,我也就說它是放大鏡;你說它是好的放大鏡,我也說它是好的放大鏡,恆順眾生,隨喜功德而已。他自己呢?他自己始終沒有立知,沒有妄想分別執著,沒有無明,這就是聖人。 

  所以「知見無見,斯即涅槃」,你看,講得很清楚,你們不要立知,沒有什麼見,你就是涅槃;你立了知見,你就是生死。「立知即是非禮」,立知就是非禮。知見的當下,你不要再立個知見,那就是揀去非禮了。「今勿視、勿聽、勿言、勿動,即是知見無見也」。所以夫子教我們,非禮的就勿視、勿聽、勿言、勿動,這就是教我們知見無見,就是教我們取涅槃道。「此事人人本具,的確不由別人,只貴直下承當,有何利鈍可論?故曰『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』。從此三月不違,進而未止,方名好學。豈曾子、子思所能及哉?」這是講顏回是利根,他知道這個事情人人本具,知見的功能人人本具,這是自性中本有的見聞覺知。只是你在見聞覺知的當下不要起妄想分別執著,你就住於涅槃。涅槃是沒有煩惱、沒有生死了。你立了妄想分別執著,你就立刻從涅槃掉到了生死輪迴當中,都是自己的事情,「的確不由別人,只貴直下承當」,你能不能承當?所謂承當,就是你能夠知見無見,不要立知見。這裡面沒什麼利根、鈍根的區別,只要你肯做,你能自己復禮,你能為仁,你就能做到。 

  所以顏子說,「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」。你看,管他利鈍,管他是不是聰敏,只要你請事斯語就行,你要依教奉行就行,學著斷妄想分別執著。先從執著斷起容易,一下子斷不了三個,先斷最粗的那一個。所以「從此三月不違」,這是顏回,孔子讚歎他,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」,沒有違背仁,就是三個月都是克己復禮為仁。那三個月以後更是了,孔子觀察他三個月,對他的讚歎,就好像佛門裡九旬,九十天用功。夫子給他鑑定。「進而未止」,不斷的進步,這叫好學,斬除自己的一切習氣,最後完全成了一個聖人。這個「豈曾子、子思所能及哉?」雖然曾子作過《大學》,子思作《中庸》,但是他們比顏子來講還差一等,還沒有能得到孔子的心傳,所以他不能及,達不到顏子的境界。 

  這段話我們就全部講解圓滿了,希望從這裡我們要悟入,真正要和諧世界,乃至和諧宇宙,那全是自己的事情,只貴自己肯放下,放下妄想分別執著,你就入境界了。 

  今天的時間到了,我們講到此地。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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