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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1664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九集
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九集)  2009/11/22  中國雲南晚晴軒  檔名:57-007-0009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為政篇第二》,請看第五章。 

  【孟懿子問孝。子曰。無違。樊遲御。子告之曰。孟孫問孝於我。我對曰無違。樊遲曰。何謂也。子曰。生。事之以禮。死。葬之以禮。祭之以禮。】 

  這一段是講孝道。「為政篇」裡面從這一章開始,第五、第六、第七、第八章都是講孝道,這是不同的弟子向孔子請教,孔子的答覆。孝道的意義、含義是因人而異,雖然講法不同,可是統統都是孝道,從不同的層面、角度來做答覆,這是孔子善於教化、因材施教,對治不同人的毛病,他就講不同的話。此章是『孟懿子問孝』。根據西漢孔安國的註解,孟懿子是魯國的大夫,姓仲孫,名何忌,孟懿子的「懿」是他的諡號,也就是他死了以後後人授給他的。孟懿子是魯國三大家族之一的,魯國自從魯桓公以來就有三大公族,所謂孟孫氏、叔孫氏和季孫氏。我們在《論語》裡面有看到這三家的族長,我們叫做大夫,向孔子討教,或者是對話。這三家把持著魯國的朝政,愈到後來權勢愈重,魯國的國君基本上變成了一個傀儡,孔子非常看不慣這個情形,可謂是違禮亂政,而且情況愈來愈嚴重。 

  孟懿子屬於孟孫氏後代,他的父親叫孟僖子,叫仲孫貜(音決)。在春秋昭公七年,孟僖子將死的時候,把他的家臣都召來,立了遺囑,囑咐仲孫何忌要師從於孔子學禮,所以孟懿子在孔門裡面也有弟子的名分。可是在孔子《弟子傳》裡面沒有講到孟懿子,剛才我們提到的孔安國的註解,只是說孟懿子是魯國大夫,沒有說他是孔子弟子,這也是事出有因。根據劉寶楠的《論語正義》說,孔子在魯國當官的時候,為了幫助魯國國君恢復他的職權,削弱三家的勢力,所以用巧計來毀三家的都城。因為三家自己都建都城,這不合制度、不合禮。結果毀到最後,孟懿子卻違抗這個命令,連他老師的話都不肯聽,這是違背師教,違背聖人的命令,所以他也就做不上真正的弟子,因此《弟子傳》裡面他是沒有名分的。此章他向孔子問孝,孝道是什麼含義,孔子回答他,『子曰:無違』,這個違是違背的意思。朱子(朱熹)的《集註》裡面講,「無違,謂不背於理」,就是不要違背天理。天理在我們人間的相狀,具體就表現為禮節、禮儀,所以無違,也就是不要違背禮,禮儀的禮。孔老夫子用「無違」兩個字來答覆孟懿子,是教導孟懿子不要違背禮,因為他父親給他的遺囑,是讓他向夫子學禮,如果違背父教,不能學禮、不能遵禮,這就是不孝,所以用「無違」來回答他,這個回答非常簡單。 

  後來樊遲,這是孔子的弟子,名須,他為孔子駕車,『樊遲御』,給孔子駕車。夫子就跟樊遲講,『子告之曰』,就告訴樊遲,『孟孫問孝於我,我對曰無違』,他又把這個話提起來。朱子的解釋說,「夫子以懿子未達而不能問,恐其失指,而以從親之令為孝,故語樊遲以發之」。孔老夫子回答完孟懿子的話之後,他知道孟懿子應該沒聽懂,未達,就是沒有真正通達、明白夫子講無違是什麼意思。如果他真明白了,他也不至於做出之後違抗老師、違背禮儀制度這樣的動作,他抵抗墮(音灰)都。所以夫子知道孟懿子未達,一點都沒明白,連問都問不出來。未達,「是什麼意思」他都不能問,問不出來。夫子就唯恐孟孫(孟懿子)不能夠了解無違的意思,「恐其失指」就是不了解意思,「而以從親之令為孝」,不了解這個「無違」正是服從父親的遺教。所以就告訴樊遲,當然是希望樊遲將來方便的時候再向孟懿子去解釋,孔老夫子對向他求教的人非常負責任。雖然當時回答他的話,孟懿子不懂,但是孔老夫子還叫自己的學生有機會向他去解釋,好讓他真聽明白,就能夠落實。 

  孟懿子是魯國的貴族,假如他真是能夠遵禮、行禮,這也是魯國的福分,魯國也就能夠昌盛起來。結果樊遲聽了孔子說無違,他也沒聽懂,所以他來問,『樊遲曰:何謂也?』這無違是什麼意思?孔子就用三句話來解釋這個意思,『子曰: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』。從這裡我們也看到,做學生的向老師學習,一定要謙虛好學,不懂就問,不能夠不懂裝懂。你看,樊遲跟孟懿子兩個人的表現不一樣,夫子說同樣的一個道理,什麼是孝?無違就是孝。兩個人都沒聽懂,孟懿子沒聽懂,他就不問下去了,為什麼?我們想像大概他是貴族,孔老夫子是平民,雖然他父親仰慕孔子的德行學問,要求自己的兒子向夫子學習,可是他並不是真正生起至誠恭敬的心來學的。問一下,聽懂了,很好,聽不懂就算了,沒有真正求深解義趣、好學的態度,這也就不是真正的學生。 

  樊遲就比他好,樊遲聽了之後他不懂,跟孟懿子一樣,可是他能問。這一問,夫子就解釋出來,大家也就更加透徹明瞭。所以不懂一定要去問,特別是有老師、善知識在身旁。不能礙於面子,要懂得不恥下問;對一般人都要不恥下問,更何況對夫子、對聖人。夫子的解釋,三句話,「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」。朱子的解釋說,「生事葬祭,事親之始終具矣」。「生,事之以禮」,事是侍奉,父母在生的時候,我們要侍奉父母,以什麼來侍奉?以禮,也就是說對父母要禮敬。心要恭敬父母,言語、動作、行為統統要符合禮,為人子之禮,這是生事;葬、祭是父母死後,要依葬禮、依祭禮表達對父母的哀思懷念,提起報恩的思想,這是講到事親的始終。 

  朱子講事親的始終,始是開始,父母生了我們,孝道就從此而生;父母走了以後,我們以葬禮、祭禮去報答父母,這也算終。當然這個始終只是講一世而已,其實孝道是無始無終,《孝經》裡講到「孝無終始」,也就是無始無終,為什麼無始無終?孝是講理,人未出生,孝的天理宛然而在,不因我們的出生才產生,不因父母去世而終了,所以孝之道、孝之理是不生而不滅。在理上講不生不滅,在事上講也是不生不滅的,也是無始無終的。人未出生前,甚至未來投胎前,這個孝心就已經有了。孝心是人跟父母一體的心,你看孝字,上面是「老」字頭,下面是「子」字底,老是代表父母,子是代表兒女,父母跟兒女是一體,這是孝。要知道,宇宙本來一切的眾生就是一體,怎麼說是父母把我們生下來才有一體?所以孝的理和事都是過去無始、未來無終。 

  父母去世以後,葬禮和祭禮都是表達我們的孝心,而我們的孝心也不因父母不在了就沒有,還是一體;不僅跟父母一體,而且跟一切萬物、眾生為一體。老子也講,天地與我同根,萬物與我一體。真正入這種境界,這個孝才能叫圓滿。而對我們常人而言,要不斷的培養這一體的心,使之逐漸的擴大,保持永久。所以孔子在這裡只用生和死兩方面,來詮釋我們如何盡孝。實在講,一個禮字貫穿了始終,禮是什麼意思?朱子解釋,「即理之節文也」,這個禮就是天理的節文,天理是永恆的,不因時空變換而變換,它沒有生,也不會滅。在我們人間,總有一套可以表現、可以落實、可以運用的禮,所以叫理之節文。人只要處處循禮、遵禮,克己復禮,才能夠慢慢回歸到我們的自性上來,回歸到與天理同一體這個境界上來。所以禮教乃是聖人方便的一種教化,它的目的還是讓人回歸自性,恢復宇宙本來一體的面目。 

  朱子又講,「人之事親,自始至終,一於禮而不苟,其尊親也至矣」。他講的主要是我們這一生,沒有講過去生,也沒有講來世。他講這一生我們事親,侍奉父母,自始至終,就是從生到這個世界開始一直到最後,不僅是父母去世之後,還沒終,為什麼?父母去世之後,我們還要葬之以禮、祭之以禮,還是要盡孝。什麼時候終?我們自己去世了叫終。從我們生到我們死,這是自始至終,也就是一生都要依禮而行。於禮不苟,苟是苟且,沒有絲毫違背禮,這才是真正的尊親到了極點,這是至孝。「是時三家僭禮,故夫子以是警之,然語意渾然,又若不專為三家發者,所以為聖人之言也」。 

  朱子把這個背景給我們介紹出來,在孟懿子那個時代,魯國是三家專權,剛才講到的孟孫氏、叔孫氏、季孫氏,這三家僭禮,僭是違越,違越禮制。孔老夫子為了教化孟懿子,所以說無違,不能違背禮,是警惕他。但是夫子這話講得非常有藝術,對孟懿子不能夠赤裸裸的去批評他,講得很含蓄,語意渾然。講話,這裡頭的意思點到即止,但是卻又涵蓋了整個孝道的全體,這就是說話很藝術,叫契理契機。在理上講,無違兩個字確實包含了整個孝道,一絲毫不欠缺;契機方面講,是專對孟懿子講。所以,這個道理並不專為三家來說,這是聖人之言,這種語言不僅有特殊性,也有普遍性,可以傳世。 

  夫子的解答說,「生,事之以禮」,是講父母生存的時候,在生的時候,為人子以禮侍奉父母。邢昺《註疏》裡面引《禮記.曲禮》講的,「冬溫而夏凊,昏定而晨省」,就這個意思。《弟子規》上,「冬則溫,夏則凊,晨則省,昏則定」,這完全出自於《禮記》,這是講到對父母衣食、溫飽,他的生活各方面都要照顧備至,一切都要合乎禮制。禮全寫在《禮記》裡頭,還有《儀禮》,儒家講禮的著作非常多,有「經禮三百,曲禮三千」,也就是講道理的有三百篇,都是講禮,講具體威儀的三千。禮是講相,很多很多,如果用一個字來歸納,就是敬。《禮記.曲禮》上講的,「曲禮曰,毋不敬」,這是一言而蔽之,把整套禮制就概括出來了。所以對父母一定要孝敬,沒有敬就不孝了,那麼所有的禮都是形式而已。 

  「死,葬之以禮」,這是講父母去世的時候,以禮來辦理喪葬事宜。譬如說給父母備好棺槨,辦喪事,我們現在很少用土葬,一般都是火葬,在殯儀館舉行追悼會;骨灰得到之後,供奉在適當的地方,這等於過去挖一個墓地葬了父母,現在我們用骨灰盒。過去對於喪葬確實有一整套完備的禮,現在時代變遷,過去很多做法現在不適宜了,可是現在又沒有制定出一套禮制,大家很多人各做各的,不知道怎樣去行這個喪禮和行祭禮。 

  底下講的「祭之以禮」,就是父母死了以後,「春秋祭祀,以時思之」,《孝經》上講的,就是按照每一年固定的時日來祭祀父母,追悼父母。這些禮急需要恢復,它是表達人對於父母、祖先的孝思,能盡孝思,就能盡人倫;他能夠敦倫盡分,處理好跟家裡各種關係、在社會上各種關係,社會就能和諧;人人都盡到本分,社會就能夠繁榮安定。所以我們希望和諧社會,禮儀一定要恢復,要去研究、參考古禮的精神,用適合現代的禮儀,我們制定一套這樣的禮儀來推廣、來教化,這是國家政府要主辦的事情。如果一個國家禮制沒有了,孔子說禮崩樂壞,這個時代叫什麼時代?叫亂世。當時孟孫等三家越權違禮,所以孔老夫子非常痛心,常常有批評。譬如說後來《論語》上講到的季孫氏,「八佾(音意)舞於庭」,孔子說,是可忍,孰不可忍。八佾舞是天子用來祭祀的禮,一個諸侯國(魯國是諸侯國)大夫怎麼能用這種禮?越禮越得太離譜了,所以是忍無可忍。孔老夫子對於孟懿子的這個回答也是在點他,你要真正盡孝就不能違禮,因為你父親臨走的時候叫你學禮,你就不能夠做出違禮的事。也就是說,你應該把你的權交回給國君,你是大夫,怎麼能夠站在國君之上,你權比他還大?這不符合禮;君為上、臣為下,這才是禮。 

  朱子又引胡氏,就是南宋初年胡寅(字明仲)的話,「胡氏曰:人之欲孝其親,心雖無窮,而分則有限。得為而不為,與不得為而為之,均於不孝。所謂以禮者,為其所得為者而已矣」。胡氏的這個解釋,前面這一句講得好。人想要孝其親,對父母盡孝,這個孝心無窮,剛才我們講到的,孝無終始。孝是理,理體,過去無始、未來無終,豎窮三際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;橫遍十方,超越一切時空,這是無窮。這個無窮的理體是什麼?就是我們的自性,是宇宙的本體。我們行孝是順著自性的性德,所以能回歸自性,回歸自性就成為聖人。 

  在這裡講,要分開「得為」與「不得為」這兩方面,因為孔子講要以禮事親,這個禮是告訴我們什麼可以做、什麼不可以做。得為而不為,就是應該做的而不去做;不得為而為之,不應該做的去做了,這都屬於不孝,這都屬於違禮。胡氏講的「所謂以禮者,為其所得為者而已矣」,他這裡的解釋有點片面,說禮只是著重在所得為者而已,就是應該做的。確實我們看到《禮記》裡面記錄了很多的禮,都是教我們應該怎麼做。所以他認為無違就是一定要遵循著禮所定下來的這些條則去做,這是無違,當然,「不得為」,就是不應該做的,我們不能做。可是,如果在禮上沒有寫,我們用什麼來判斷,怎樣叫無違?我們應該用天理。 

  朱子講的這個禮就是理之節文,能寫出來的叫禮,沒寫出來的,還是天理。天理怎麼去判斷?最簡單的方式,用我們的良心,天理良心,人人都有良心,為什麼有良心?因為天理無處不在。譬如說事情來了,這個事情可能在禮裡沒記錄、沒說明,可是你能馬上判斷這個事情該做還是不該做,用什麼判斷?用你的良心。這個良心的功能就叫明德,自性本來就有這樣的能力,能夠判定是非善惡。它的標準是,符合自性的性德就是善的,違背自性的性德就是不善。而自性人皆有之,所以這個判斷的能力人皆有之。 

  這就是孟子講到的,「羞惡之心,人皆有之」,人人都知道做壞事不好,也知道什麼是壞事。當然,如果我們物欲、欲望很重,這個良心就被蒙蔽得很重,也會出現作惡的時候自己也不自知,這是因為煩惱、欲望、習氣太重,把我們的良心深深掩蓋在底下,它的能力透不出來,這就很可悲。不知道自己在作惡,這就是孟子講的「近於禽獸」,也就是他迷得太深了。如果我們能夠從格物下手,真正斷除自己的欲望、煩惱、習氣,我們的良知良能就會逐步逐步顯發出來,這是所謂格物致知,知就是良知。你能判斷一件事是非善惡,這是良知。所以禮是幫助我們格物致知,恢復良知、明其明德、回歸自性,不能夠拘泥於那些條文。寫下來的條文我們才遵守,沒寫下來的我們就可以肆意妄為,這本身就是違禮。為什麼?心不敬,禮是敬而已矣,不敬人、不敬事、不敬物,都叫違禮。 

  蕅益大師的《點睛》註解講了一句話,「克己復禮,方能以禮事親。違禮,即非孝矣」。克己復禮是孔老夫子教誨顏子的,顏回。顏子向孔老夫子請問仁是什麼含義,夫子回答「克己復禮」四字,就是克服自己的煩惱習氣,就是格物;復禮這個復是恢復,是回歸,恢復禮、回歸禮。他用「復」這個字,就給我們把意思透出來了,禮本來具足,本性中本有的,不是外面學來的,所以你去恢復它就行,不是說增加一點什麼,你恢復就行,這叫復禮。怎麼復禮?克己就能復禮。禮為什麼不能夠彰顯出來?因為有煩惱、有習氣、有欲望,這些物隔著、擋著、障著,現在把它克服掉、去掉,格物致知,把這些物欲、煩惱都格掉,你就能夠恢復本有的良知,就能恢復本有的禮,所以這時候方能以禮事親。 

  因此,我們要孝敬父母,要做到無違。這個違,蕅益大師講到,違禮是指違背自性;無違就是順應自性、回歸自性,你才真正克己復禮,這時候你孝順父母就沒有任何過失,你孝道才能圓滿,違禮就不孝。所以,若不是真正成聖成賢,這禮就有欠缺,我們自性就不能圓滿的顯露,性德,也就是明德,就不能夠圓滿的恢復,這還是非孝。所以《孝經》上講的「立身行道,揚名於後世,以顯父母,孝之終也」,終是終極,最頂點。立身行道,也就是你要成聖成賢;揚名於後世,成聖成賢自然能揚名後世。要知道,揚名於後世,不是今世;如果有心想這一生揚名,想出名,這叫名聞利養的心,還是名利心。換句話說,怎麼能成聖成賢?格物,物欲你得要把它格掉。你看孔子,他不是希望自己成名,一心只是想推行聖賢之道,他是揚名於後世。在漢朝,漢武帝用董仲舒,董仲舒推薦儒家學派,孔子才被尊為至聖先師,大家都向他學,揚名於後世,這真正顯耀自己父母。一講到孔子,就想到孔母是聖母,孔子的父親是聖父;孔子的後裔都沾了孔老夫子的光,歷代帝王沒有不尊重孔家。所以從無違說起,以禮規範自己,一點一點的來恢復自己的本性性德,最終成大聖,孝道就圓滿了。 

  江謙先生對蕅益大師的補註有一句話說,「一部孝經,三言盡之」。這是把孔子講的話跟《孝經》聯繫在一起。三言就是三句話,哪三句?事之以禮、葬之以禮、祭之以禮,其實一部《孝經》,這三句話全概括盡了。蕅益大師講到的克己復禮,不也就可以說是這三言嗎?三句話概括盡了聖賢之道。《孝經》我們曾經講過兩次,一次是四十小時,詳講;一次是十八個小時,簡講。《孝經》裡講的道理很深刻,實際上它不僅是講修身,已經講到治國平天下。《孝經.開宗明義》就說,「先王有至德要道,以順天下,民用和睦,上下無怨」。也就是現在我們講的和諧社會、和諧世界,怎麼做?孝道可以做得到,以孝治天下。《孝經》講的道理深刻,我們怎麼落實?落實起來還是在《弟子規》。所以我們的恩師講,《弟子規》是儒家的根,一點沒錯,它教我們怎麼落實,講得非常具體、詳細。古人講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《弟子規》就教我們修身,很具體的修身;齊家,可以用《朱子治家格言》,這是一個齊家的寶典,齊家還是講修身;《孝經》就是繼續的提升去闡發,教你如何治國平天下。 

  這三部,《弟子規》、《朱子治家格言》、《孝經》,如果用一個字來貫穿始終,就是一個孝字,以孝修身、以孝齊家、以孝治國平天下。具體落實就以一個禮字來貫穿,夫子講的,「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」。我們結合《弟子規.入則孝》來看,「入則孝」裡面就講這三個事情。事之以禮,父母在生的時候,從「父母呼,應勿緩」,一直到「親有疾,藥先嘗,晝夜侍,不離床」,這都是父母在生的時候,事之以禮。《孝經》裡面講到事親五致,就是五方面來侍奉雙親,「居則致其敬,養則致其樂,病則致其憂,喪則致其哀,祭則致其嚴」。《弟子規》上也是在詳細的說明這五條,「居則致其敬」,在家對父母要致敬,「父母呼,應勿緩,父母命,行勿懶。父母教,須敬聽,父母責,須順承」,都是教你敬,這是講居則致其敬。 

  底下從「冬則溫,夏則凊」,一直講到「號泣隨,撻無怨」,這一段都是講「養則致其樂」。你養父母,一定要讓父母生歡喜,怎麼做?這裡講得非常具體。「病則致其憂」,《弟子規》講「親有疾,藥先嘗,晝夜侍,不離床」,這是「病則致其憂」。這是父母在生,事之以禮,這個禮具體而言用《弟子規》做標準。講得太高深了,現代人沒有耐心學;《弟子規》平實易懂,過去孩子就開始學,現在做成人也得補這個課。葬之以禮,這是「喪則致其哀」,「喪三年,常悲咽,居處變,酒肉絕,喪盡禮」,到這兒是講葬之以禮,也就是盡自己的哀思。父母過世三年當中,常常悲咽,常常因為懷念父母而哀傷;居處變,不能夠貪圖享受,夫妻都要分房,甚至不能居在自己家裡,古人是守墓三年;酒肉絕是不能夠吃酒肉,是吃素,這是葬之以禮。 

  祭之以禮,《孝經》講的「祭則致其嚴」,《弟子規》講「祭盡誠,事死者,如事生」。祭祀的時候,祭神如神在,像父母在生一樣,用那種侍奉父母的孝心去祭祀;更重要的是不忘父母的期望,努力的修身齊家,光耀門楣,立身行道,成聖成賢,圓滿大孝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先講到此地,謝謝大家。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為政篇第二》,請看第六章。 

  【孟武伯問孝。子曰。父母唯其疾之憂。】 

  這是『孟武伯』向孔夫子請教孝道的含義。朱子的解釋說,「武伯,懿子之子,名彘」。孟武伯就是孟懿子的兒子,也是孟孫家族,他來繼承他父親的地位,他姓仲孫,名彘。剛才講到孟懿子問孝,現在是他兒子孟武伯問孝,孔老夫子的回答又不一樣。孔老夫子講,『父母唯其疾之憂』,為什麼回答又不一樣?這都是針對提出問題的人,他的問題、他自己的根性、以及他的毛病習氣,這麼回答是能幫助這個人覺悟。孔子這裡的意思,朱子解釋說,「言父母愛子之心,無所不至,唯恐其有疾病,常以為憂也。人子體此,而以父母之心為心,則凡所以守其身者,自不容於不謹矣,豈不可以為孝乎?」這個解釋很好,說父母都愛兒女,愛子之心無所不至,就是關懷無微不至,對於兒女的身體當然也是非常的關心,唯恐兒女有疾病,所以常常以為憂。所以,「唯其疾之憂」這個疾就是疾病,其就是兒女,當兒女講;也有的註解說是父母,這也未嘗不可。 

  朱子這裡的解釋很有道理,說父母擔心兒女有病,常常會憂慮,正所謂「身有傷,貽親憂,德有傷,貽親羞」,身體不能有病,我們的道德、德行也不能有病。「人子體此」,就是做兒女的體會到這一點,應該以父母之心為心。父母憂慮我們的身體,我們自己也要懂得保養好身體,不能生病,生病就讓父母憂慮了。有這個心,「則凡所以守其身者,自不容於不謹」,守身體跟守德是一樣,所以這裡講守身,它的意思是廣泛的,不僅身體沒毛病,道德也不能虧欠。因此一言一動都是非常謹慎,不敢驕慢、放逸,這叫守身,就怕身有瑕疵,德有虧欠,這怎麼能叫孝?真正有這種謹慎的操守,念念以父母之心為心,這就可以稱為孝。 

  朱子又提到另外一種說法,「舊說,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於不義為憂,而獨以其疾為憂,乃可謂孝。亦通」。前一種說法是兒女為了不使父母擔心,所以守身謹慎,不讓身有疾病,也不讓德有虧缺,是這種謹慎的心,這叫孝;第二種說法,朱子也是引用,也說得通,也說得很好,說為人子不可以使父母憂慮我們德行有虧欠,自己不能陷於不義,陷於不義就是「德有傷,貽親羞」。所以父母對我們能夠放心,知道我們不會幹壞事、不會缺德,能夠念念修養自己,做君子、做聖賢,父母還有什麼憂慮呢?如果說有憂慮,可能只有一個,就是自己可能會有病。正所謂月有陰晴圓缺,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,萬一得了病,這就會讓父母憂慮;除了得病讓父母憂慮以外,其他的都不會讓父母憂慮,可見得這位孝子德行幾近於完美了,這才叫孝。所以兩種說法都很好,兩種說法都終歸講到一個德字。自己不能有任何不義的行為,這才不會讓父母憂,除了身體有病,其他一律不會讓父母憂慮。這種說法是在何晏的《論語集解》裡頭,他引馬融,這也是大儒,東漢的大儒,他的說法是,「馬融曰:言孝子不妄為非,唯有疾病,然後父母憂之耳」。朱子就是引何晏《集解》裡面馬融的說法。 

  這種說法有它的道理,李炳南老先生,我們的師公,他在《論語講要》裡面也贊成這種說法。因為孟武伯是出身貴族,從小就有驕奢淫逸的毛病,沉溺於聲色犬馬之中,一個紈褲子弟。孔子在這裡點他,點得非常委婉,告訴他,為人子要做到孝道,除了身體有病之外,其餘都不能使父母憂慮。換句話說,如果你有諸多不義的行為,這叫大不孝。當然這句話沒點出來,話裡帶著這個話,這是聖人言語的藝術,對於孟武伯這樣的人,不能講得太白,點到即止;你講得太白、太直,引起他的怨恨,不就自找麻煩嗎?他不能夠改過,反而對你怨恨,甚至會起謀害你的心,這不是讓他造更重的罪業嗎?所以夫子在這裡回答他非常的委婉,他聽懂了,當然他就能改;他要是聽不懂,他也應該會來問。他要是不問,你說得再白、再直也沒用,他不想去學。所以跟聖人相處,一定要有謙卑恭敬的心,才能真正得利益,否則聖賢、老師講的意思,我們都沒能聽懂,更不要說去落實了。 

  蕅益大師在他的《點睛》註解裡頭說了一句,「此等點示,能令有人心者痛哭」。這句講得非常平實,但是字裡行間我們已經感覺到蕅益大師那分孝心。夫子講這麼簡單一句話,「父母唯其疾之憂」,父母都疼愛自己的兒女,常常為兒女憂慮,自從兒女呱呱墜地以後,父母的憂念就沒有斷過。古詩有曰,父母一百歲,常憂八十兒。父母到了一百歲,他的兒女八十歲了,父母還一直在憂念著八十歲的兒女。這講得很形象,說明父母對兒女的憂念是永不止息。到什麼時候才為止?父母斷氣了,再也不能憂念了,這才止息。所以古詩有說,「春蠶到死絲方盡,蠟炬成灰淚始乾」,從這兩句詩我們去體會父母對兒女那種關懷。父母對兒女的幫助、辛勤的勞動,像春蠶吐絲,一直吐到死為止;蠟燭燃燒自己,照亮別人,把自己燃盡了,這個貢獻才能停止。我們想想父母對我們不就是這樣嗎? 

  父母的憂心,他們的關愛,可有一時一刻停止過?夫子這裡只是講「唯其疾之憂」,兒女有病,當然是憂慮;兒女沒病的時候,其實父母的憂念也沒有停止。所以蕅益大師講,想到這個狀況,「有人心者痛哭」。對於父母那種關愛,無微不至的關愛、深恩大德,想到此地都會痛哭流涕,馬上要提起盡孝、報恩的心,不能等待。古人講,「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」,我們想要盡孝,時日無多。父母如果還在,趕緊抓緊機會盡心奉養,事之以禮。剛才講到的,父母在生,事之以禮,不要等到父母過世了,只留下遺憾;父母過世之後,我們依然要不忘父母之恩,不忘恩的這種心時刻不能間斷。 

  葬禮和祭禮是有一定的時間,來表達自己的報恩心、念親的心,是用形式來表達,用禮,但是內心中沒有一刻停止。我們就聯想到蕅益大師生前,他也是一位孝子,雖然他出家了。他父親早逝,他母親也是一位念佛人,支持他出家。蕅益大師二十四歲出家,到二十八歲那年母親病得很嚴重,他回到家裡,四次割肱療親,把手臂的肉切下來做藥引,治療他母親,這種孝心難能可貴!很可惜他母親最後還是去世了,大師悲痛欲絕,從母亡那天開始就守孝。他把喪事辦完就到深山裡頭閉關,等於是守靈一樣,在關房裡面用功修行、參禪念佛、求生淨土,用自己修行的功德迴向給母親,閉關三年。真是「喪三年,常悲咽,居處變,酒肉絕」,完全做到了。在關房當中,他生了大病,當時就一切放下,一心念佛求生淨土。我們想到,他在關房裡頭生病,雖然父母不在世,他也覺得自己對不起父母,「父母唯其疾之憂」。兒女有病,父母最憂慮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不可毀傷。但是,蕅益大師真做到除身體有病之外,他的德行、學問各方面沒有讓父母憂慮,這真是大德。後來病好了出關,給他母親撰寫了「求拔濟啟」,求拔濟的啟文,就是超度文;為他母親發願,寫了一個「發願迴向文」,都非常感人,留在他的著作,他的弟子給他結集的《靈峰宗論》裡面。所以孝子能真正做到德行無缺,除了疾病以外,沒有讓父母感覺到羞恥和憂慮,這也可以說幾近於完美。 

  當然,蕅益大師是真正明心見性、大徹大悟之人,念佛往生淨土,往生就不退成佛,成佛,真是圓滿大孝。佛身體也沒病,不僅德行是圓滿了,身體、身相,一切能力、智慧都圓滿,父母真的一點都沒憂慮了,所以佛家的教育還是孝道的教育而已。假如我們有一絲毫的缺陷,沒有圓滿,這還是對不起父母,還是讓父母憂慮,這還是不孝。就連等覺菩薩,像觀世音菩薩、普賢菩薩、文殊師利菩薩,這都是等覺菩薩,他還有一品生相無明煩惱沒破盡,嚴格來講,這還是對不起父母,孝道還是不圓滿。所以什麼時候孝道圓滿?成佛了,這才是孝道圓滿;儒家說成大聖,這個大聖的地位、境界比孔子所證的還要高。我們上一節課學習了孔子這一生的年譜,從十五有志於學,到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這個過程,後人把他稱為大聖,可是他自己說,「唯聖與仁,則吾豈敢」,我怎麼能稱為聖人?因為他知道上面還有境界,還有很高。佛家講的才是圓滿,成佛了就沒有絲毫欠缺,就是孔子心目中真正的聖人。我們繼續看下面一條,第七章。 

  【子游問孝。子曰。今之孝者。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。皆能有養。不敬。何以別乎。】 

  這是孔子一個弟子,子游向夫子問孝,問行孝之道。『子游』,朱子解釋說,「孔子弟子,姓言,名偃」,言偃。這位弟子是在孔門四科裡面文學最好的,他跟子夏兩個人,子游、子夏兩個都是文學最好,孔門四科是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。他在這裡問孝,他沒有問文學方面的事,他問德,孝是德之本。雖然他是文學第一,他問的是德行,從這裡我們也能夠了解到,其實孔門所有的教育,四科都是建立在德行基礎上,文學也是以德為本。如果沒有德行的文學,怎麼能稱為真正的文學?所以子游在這裡問孝,也給我們一個很深的啟示。從事文學,就是我們講的精神修養、藝術,這些創作工作的人,這是給我們一個很大的啟示,必定是以德為本,為弘揚道德服務的。 

  他向夫子問孝,夫子回答,『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』,養,朱子說,「謂飲食供奉也」。這個養,古音是讀樣,我們這裡用今音,用現在的比較容易懂,這個養就是奉養。孔子說,今之行孝的人,今是現在,今天的社會,他們以為行孝就是能養。這個「是謂能養」的是字,按照邢昺的《註疏》作唯字講,謂是說,所以「是謂」就是「唯說」。所以今之孝者,唯說能養,只是說能養父母就行。能養父母,這就是孝嗎?孔子這個語氣一轉,底下說『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』。有養何止是為人子,至於犬馬,犬(狗)、馬是家裡養的,這些都是畜生,牲畜,牠們都是為主人服務的。狗能看家,馬能當坐騎,這些牲畜都能夠以牠的體力來奉養主人,這叫能養。「至於」,這是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講,為人子能養父母跟犬馬能養主人,這兩件事連在一起講,讓我們通過這樣的類比,了解到底孝是什麼含義。 

  『不敬,何以別乎』,犬馬也能夠養主人,但是牠不知道敬主人,牠只是完全服從,被逼的服從、被馴服的,牠不會再主動想著主人有什麼其他需要,就做牠自己能做的那件事情。如果人不知道對父母禮敬,就像夫子前面講的「生,事之以禮」,只是給父母一些衣食,父母的基本需要能滿足,乃至給父母再好的物質供養,但是不能恭敬父母,這跟犬馬又有什麼區別?犬馬也是養主人,你為人子養父母,這兩個類比,為人子跟這些畜生有什麼區別,區別在哪?「不敬,何以別乎?」如果你不能恭敬父母,你跟犬馬養主人沒啥區別,也就是說,跟畜生沒有什麼區別,夫子講的是不客氣的話。換句話說,孝養父母,最重要的是有恭敬心。所以這裡是把犬馬跟人子做比喻聯繫起來,突出孝道真正的含義在一個敬字。敬是在心,不敬就跟畜生沒啥區別,所以這裡講的著重是心地上的尊敬;前面孟懿子問孝,著重在事相上的禮。有其事必有其禮,有其心必有其事,所以心裡有敬,他身體的動作必定符合禮。所以這個跟孟懿子問孝的答覆是相貫通的,這是一種說法。 

  另外,在《論語集解》裡頭又有一種說法,這個說法也講得很好,它不是把人子跟犬馬來做比喻,來做類比,它是把父母跟犬馬在一起類比。《集解》裡頭說,「人之所養,乃至於犬馬,不敬,則無以別」。就是人所養的畜生,犬馬是畜生,那是養;養父母也是養,養父母跟養犬馬有什麼區別?在於敬與不敬。如果不尊敬父母,不能事之以禮,不能以真誠恭敬的心來奉養,真的跟養狗、養馬沒區別。這裡是把犬馬比喻成父母,這講的就更加深刻,更厲害了。朱子也是引用這樣的說法,他說到,「犬馬待人而食,亦若養然。言人畜犬馬,皆能有以養之,若能養其親而敬不至,則與養犬馬者何異?甚言不敬之罪,所以深警之也」。他說狗、馬這類畜生,每天就等著人給牠餵食,人也是養牠們。人養這些犬馬,都能夠給牠物質的供養,給牠衣食溫飽。現在人養寵物,更加的關心備至,有寵物穿的衣服,有小狗、小貓穿的衣服,每天給牠洗澡,病了能上那些寵物醫院,這都是養,跟養其親有啥區別?如果養父母,尊敬心沒有了,真的就沒區別了。這是給我們深刻的說明不敬之罪,如果我們以養犬馬之心養父母,叫大不孝、大不敬,怎麼能說孝?這是夫子深刻的警醒我們,不要會錯了孝道的意思,以為養父母就是孝,大錯特錯;當然不養父母更是不孝,養父母在於敬。 

  曾經有一年母親節(五月份的第二個星期天)之前,廣州日報派出記者去採訪母親,不少人的母親,然後採訪這些母親的兒女。這些母親多半都是一些企業家、大款的母親,這些兒女都是大款。先問這些兒女,「母親節快到了,你們打算怎樣報答你們母親養育之恩?」這些兒女就說,「我要賺多多的錢,給我母親買一棟別墅、買一部洋車來奉養自己的母親」。然後又去問問他們的母親,「妳希望兒女怎樣孝養妳?」這些母親都沒有說要洋房、要洋車,反倒不少人說類似的話,說什麼?「我就希望我那兒子不要太忙了,母親節中午能夠陪我吃頓飯。」你看,母親要兒子的報答並不高,連這話都說出來了,證明她的兒子恐怕很少跟他母親一起吃飯,恐怕一年都沒來探望過母親幾次。母親是需要恭敬、需要尊重,需要自己的兒女養她的心,對這些物質都是其次。假如說你拿那些很好的物質來供養母親,但是沒有恭敬心,有的人就是認為,「反正我每個月給母親錢用,已經算不錯了」。這話也不能說錯,因為什麼?在現代也真的算不錯了,現代人真是連父母都不去養,把父母看得犬馬都不如;古人至少能養父母之身。所以現在真的,拿錢來供養父母真算不錯了。可是這跟孔子孝道的標準差得還是很遠,為什麼?孝著重在敬字,能敬父母這才叫孝。所以奉養父母的時候要深愛婉容、和顏悅色,讓父母生歡喜,這是養父母之心;更重要的養父母之志,父母對我們的希望,大多數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夠成人,所謂望子成龍、望女成鳳,父母皆然,都希望自己的兒女爭氣,做個有德行、有學問、有操守的人,為社會大眾尊重的人,我們能不能做到?這是養志。 

  朱子又引胡寅先生的話說,「胡氏曰:世俗事親,能養足矣。狎恩恃愛,而不知其漸流於不敬,則非小失也。子游聖門高弟,未必至此,聖人直恐其愛踰於敬,故以是深警發之也」。胡寅先生說,世俗人侍奉父母,只停留在能養他的身體,養其口體而已,對父母就沒有禮敬。譬如說跟父母很親近,就容易生起慢心來,因為太親近了,也就沒有講求規矩;父母也溺愛自己的兒女,也就沒有要求兒女去依禮而行,這種愛就流於不敬。這個愛的心是好的,可是一定要有禮敬,不可以變成溺愛,變成這裡講的「狎恩恃愛」,隨便了,父母跟兒女都沒有長幼尊卑的分別。譬如說父母如果陪著孩子玩,成天把自己的兒子放在肩膀上,讓兒子騎在父母的頭上,這是一種愛的表現,但是老這樣做,慢慢就讓孩子對父母不起恭敬心,這個不是小的過失。 

  父母有愛的一面,也有尊的一面,他是要尊貴的,兒女要尊敬父母。所以父母要做到君、親、師這三種角色,君就是領導,作之君,做兒女的領導,下屬見領導都得恭敬,都得行禮;作之親就是愛他,這個是父母的角色,真是愛他的;作之師,做他的老師,教他,父母教兒女如何行孝,扮演好君親師的角色。兒女的心目中,也應該把父母看成是君親師,不能光有親這一面,還要有君這一面,還有師這一面。尊敬父母,這是君的意思;關愛父母,這是親;向父母學習,就是把父母看成老師,這個孝道才能完全立得起來。所以為什麼現在社會,孩子小的時候還挺跟父母關係融洽,互相都能夠關愛,但是長大了,兒女就不理父母,看不起父母?因為小的時候根沒立好,愛就變成隨便,沒有規矩,流於不敬。 

  子游是孔門的高足,高弟,非常有成就的弟子,當然他未必不懂這個道理。孔子給他點示這種道理,不光是給他講而已,更重要的是向世間人說明這個道理;當然,也很有可能子游對於父母也是很盡孝,但是恭敬心可能不夠,才引發孔子這樣回答,孔子是因材施教,聖人的教化絕對是可以流傳萬世。所以聖人唯恐父母和兒女這種愛過分了之後,超過了規矩,超過了限度,就隨便了,敬沒有了,父母對兒女也不能稱之為慈,兒女對父母也不能稱之為孝。所以,一定要用禮來規範它,「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」,這就非常重要,用禮做為一個節度,這是深刻的警醒世人。 

  蕅益大師《註解》裡講了一句話,「以犬馬養,但養口體。能養志者,乃名為敬」。這是把犬馬跟父母連在一起講,這是第二種說法。養父母跟養犬馬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敬,養犬馬是養其口體,給牠餵吃的,養牠的身體;我們對父母的養,不能只停留在這個階段,孝有三個層次,所謂養父母之身、養父母之心、養父母之志。養其口體是養身而已,這不能叫孝,一定是養其心、養其志都做到了,這才為孝,因為養心和養志裡面有敬。真正的敬,蕅益大師說,能養志這叫真正為敬,父母對我們的希望我們真正做到了,這才叫尊敬父母;如果父母的希望不能做到,即使是對他身體的奉養再好,敬沒做到還是不孝,因此孝重在養志。蕅益大師出家為僧,從事佛陀教育的事業,幫助眾生斷惡修善、破迷開悟、轉凡成聖,自己真正成聖成賢,圓滿的實現了父母的希望、志向,這是大孝、至孝。我們的恩師亦復如是,雖然他這一生跟父母在一起的時間不多,當然養其身就沒有做到,很難做到;可是他自己真正深入聖賢教育,一生講學不斷,五十年來覺悟了不知多少人,這也是行大孝,這是荷擔聖賢家業。 

  我們看到先賢、恩師的行誼,也非常嚮往,願效法之。我父母都健在,我是獨生子,還算比較幸運,學業很順利,二十六歲獲得博士學位,這是我父母對我的期望,我能達到。我母親希望我做一個教授,因為她的父親(就是我的外公)是教授,她希望我們能繼先人之志,述先人之事,重複這樣的事業,從事教育的工作。我們在美國大學任教授、在澳洲大學任教授,也是實現父母的心志。到後來我們發覺,最能夠幫助社會、挽救世道人心、促進和諧社會的工作,是從事中華倫理道德、傳統文化的教育工作。我在大學原來是教金融的,於是我就把自己大學終身教授的工作辭掉,跟師長一心學習傳統文化,這裡頭有好東西。 

  英國的湯恩比教授,這是近代偉大的歷史哲學家,他曾經說過,「要解決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問題,唯有靠中國的孔孟之道和大乘佛法」,你看英國人都了解,這是一個有真知灼見的人。我們做為中國人很幸運,可以直接的去承傳老祖宗的教誨,我們的語言沒有障礙,這麼好的寶我們要是沒有得到,那真是可惜。所以自己發了一個心,立志效法古人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。我們學《論語》知道,「君子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」,放下了工作,自然沒有收入,但是只要我們做對人類、對社會最有意義的工作,無怨無悔。非常難得我父母都支持我,也是跟我同一個志向。我這一生就一心一意的走學聖學賢的道路,自己深入學習,每天就在攝影棚裡講課,在網路上分享學習心得,自利利他,養父母之志。我母親告訴我,能夠孝敬自己的父母,是小孝;能孝敬天下父母,為人民服務,這是大孝;能孝敬一切父母,就是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,成聖成賢,這是至孝。所以她鼓勵我從小孝走向大孝,奔向至孝。 

  今天的時間到了,我們先學習到此地,有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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