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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86782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九十二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九十二集)  2010/9/23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92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。請看「顏淵第十二」第二十章: 

  【子張問。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。子曰。何哉。爾所謂達者。子張對曰。在邦必聞。在家必聞。子曰。是聞也。非達也。夫達也者。質直而好義。察言而觀色。慮以下人。在邦必達。在家必達。夫聞也者。色取仁而行違。居之不疑。在邦必聞。在家必聞。】 

  這一段是孔子的弟子『子張』請問老師,他問『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』,這個士就是讀書人,讀書人怎麼樣才能叫達。這個達字是什麼意思?後面孔子給我們有說明,現在我們暫且不講。子張這樣問,夫子他來一個反問,說『何哉,爾所謂達者』,就是你所說的達,到底作何解釋,是什麼意思?它這個何哉放在前面,這是個疑問詞。底下子張就回答,『子張對曰:在邦必聞,在家必聞』,子張心目中的達這個概念,是在邦必聞,在家必聞。這個聞是名聞,就是在邦,邦是國家,這一國的人都能夠聞其名,這個人很出名。「在家必聞」,那是為一個大夫服務,做一個大夫的家臣,在這一家他也能夠有名聞。所以,子張認為一個讀書人要求聞達,這個所謂達,他認為是出名。鄭康成註解裡面是這樣講到,說「言士之所在皆能有名譽」。子張是這樣認為,如果一個讀書人沒有名譽,不能出名,這個人不能算有成就。我們再看孔子的反應,『子曰:是聞也,非達也』。孔子說,你說的這個叫聞,不能叫達。聞和達是不一樣的,就是出了名,跟達那是兩碼事。孔子這一句話實際上就把子張的毛病抓出來了,子張心中還有名利,還想出名,名聞利養這種心使然,所以他問讀書人怎麼樣才能出名。孔子對於弟子的各種毛病當然非常清楚,所以在這裡實際上是對症下藥,對治子張的毛病。當然我們讀《論語》,千萬不要只認為這是孔子對子張講的,我們在旁邊看熱鬧,這個你讀《論語》就沒有任何受益。子張問這個問題,實際上他也是在示現,代我們請問。我們讀《論語》,也是讀書,算是士這類人,那我們自己問一問,我們有沒有名利心,是不是想出名?所以,孔子他是對我講的,在這裡教訓我的。這樣你直下承當,你真有受益。 

  下面孔子就給我們說明什麼叫達,什麼叫聞。『夫達也者,質直而好義,察言而觀色,慮以下人』。這個達實際上是通達的意思,也就是這個人真有成就,德行、學問都有真實的成就,這是通達。一個人真正通達了,「質直而好義」,這個質是本質,他的本質必然是正直的。好義,好是喜歡,義就是義事,仁義之事,他一定是喜歡行義事。正直的心是達的基本條件,而且還要好義,他心中好善好德。如果沒有這種正直的心,不好義,這怎麼能稱為達? 

  除此之外,還要有「察言而觀色」,這是知人之明。察言,就是能夠察覺別人講話的言外之意,會聽。君子聽思聰,聽人講話,有時候別人話語之間的意思,並不好直接的跟你表達,很含蓄的,你要會聽。觀色,是看人家的臉色,看人家的舉止,你就能夠察知這個人的情緒,這個人的想法,這叫察言觀色。這是理解別人心理的能力,這是一種智慧。這種智慧怎麼來的?他一定是自己內心通達,他心地正直。正直的心,他就會清淨,清淨心跟人一接觸,他馬上能夠明瞭,不用刻意,他自然就會察言觀色,他有知人之明。如果自己內心不清淨,成天到晚胡思亂想,想著自己的名利,想著自己的欲望,他不是好義,他是好利、好欲,這個心不清淨,那他當然也不可能會察言觀色。所以智、愚、賢、不肖,它的根本的區別,為什麼有智和愚之分(智慧的人和愚蠢的人)?為什麼有賢和不肖?其實這個分水嶺就在於他的內心是不是清淨。假如他內心清淨,自然有智慧,因為智慧不是學來的,是自性中本有的。就像那湖水一樣,這湖水要是清淨了,沒有風、沒有浪,它自然就能夠很明顯的映現外面的境界,看得一清二楚,這是照,這叫智慧。所以知人之明,首先你自己心地要正直無私,要清淨。 

  「慮以下人」,這裡古註有不同的說法,我們看李炳南老居士的《論語講要》都有引用。他引馬融,這是東漢時期的大儒,鄭康成的老師,他的註解是註為志慮,這個慮是志慮,慮以下人,這個意思就是,「常有謙退之志,察言語,觀顏色,知其所欲,其志慮常欲以下人」。這意思主要是講謙德,常常懷有謙退之志,慮是志的意思,就是有著這一種心態,絕不會跟人家爭,人家爭,他立刻就讓,他退,喜歡處於下位,守謙忍辱。這個人他能夠守著謙,他的心一定是平的,他不會心浮氣躁。所以他這心一平,就像湖水平靜一樣,他自然就「察言語,觀顏色」,他就會了。所以有時候我們看到那些文化不高的人,很樸實的,甚至是鄉下人,沒見過什麼世面的,可是他很謙虛,對人很恭敬,這個人他反而好像什麼事都明白,他跟人交往他就懂察言觀色,知其所欲,知道你喜歡什麼,甚至他能了解你心裡想什麼,這是因為他有謙德。謙受益,滿招損,第一個受益的你自己,心平氣和,你不會樹敵。你往外退的話,你等於置身於局外,在局外看,往往看得最清楚;你要是跟人家爭,不肯謙退,往往這個人會糊塗,會做錯事情,因為他在局內。所謂旁觀者清、當局者迷,你就在這局內,你就容易糊塗,不知道自己應該擺什麼位置,往往無意之間說一句話,可能得罪人了還不知道。你也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,所以人家心裡已經懷恨在心,我們還不知道,等到將來他報復的時候,還不知道怎麼回事。 

  所以,孔子在這裡教我們慮以下人,這個志慮,就是我們的存心,「常欲以下人」,這是講謙退,在人之下。即使自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,還保持這樣的一種謙德,你愈對人恭敬,自己愈謙卑,人家對你是愈恭敬。往往是傲慢的人,才會被人瞧不起,不能服人。所以孔子在這裡等於提醒子張要懷有謙虛的心態,名利,人人都是想要爭的,你可不要去爭。你要去爭,你就少了謙退之德,那你怎麼可能察言觀色,你怎麼會有質直而好義的德行?這些馬上就退掉了,那就不能叫通達了。這樣的一個解釋也很好。 

  雪公又引俞曲園《群經平議》所講的,這個意思是講,慮是一個簡省詞,是無慮的意思,無慮其實就是大凡。它不是思慮,那個意思是講大凡。慮以下人,就是凡事都願意居於人之下,這個意思。馬融跟俞曲園兩位大儒的解釋都有道理,都能說得通,而且都各有所據,所以可以並存,意思也是大同小異,都是教我們謙虛、退讓。這樣的人,才會無往而不通達。 

  所以孔子最後結語當中說,『在邦必達,在家必達』。《周易》裡面六十四卦,唯有謙卦是六爻皆吉,所以君子學《易》,要學到這裡頭的德行,該怎樣去為人。 

  底下孔子又給我們講聞的意思。『夫聞也者,色取仁而行違』,這講到名聞。這個名,君子不會去爭的,有道之人甚至要躲避,絕對不會想著要出名,知道名大了、高了,並不是好事。所謂譽高則毀來,你名譽高了,毀謗自然就會跟著來,自古以來皆如是。名者,謗之媒也,毀謗的媒人。你要不出名,沒事,人家不會非議你;你一出名,非議、毀謗統統來了。只有小人、糊塗人才會去爭名,所謂沽名釣譽,這都是愚人幹的事情。所以孔子在這裡也是點出子張這個思想誤區,教他不要想著出名,不要名聞天下。真正有名,那是什麼?你德夠了,名副其實,這樣才可能不招非議。還不一定,你看即使像周公這樣的大德,他當年也有人非議他,有人說他的壞話。周公攝政,他輔佐武王的兒子,結果因為武王兒子年幼,周公幫他管理國家大事,就有人在那裡毀謗,說周公要篡奪王位了,引起了很大的誤會。如果後來不是謠言息滅了的話,那周公說不定就背上歷史的罵名。周公知道這個事情,立刻就躲起來,就不出來了。所以真正有道的人,他避名、藏名,絕對沒有一個念頭想著出名,怕自己德不配位。《了凡四訓》裡面講,「名者,造物所忌」,造物就是天地鬼神,都忌人名太高,所以世間「享盛名而實不副者,多有奇禍」。這個話我們聽起來,真的好像是心裡會發顫。我們現在弘揚傳統文化,在師父上人帶領下做了一點小小的工作,這名聲也就傳揚出去了,但是自己知道德不配位,名不副實。如果享盛名,人家都讚歎你,把你當作聖賢一樣的去恭敬,你要不是,那就麻煩了,多有奇禍發生。那要怎麼樣?盡量自己要謙下,要低調。即使是自己真有德行、有學問,還是守著謙,總覺得自己德行學問不夠,別人都比我好,我自己要不斷的充實自己。 

  孔子在這底下繼續為我們解釋說,「色取仁而行違」。這個色是外表,外表採取仁的樣子,就是裝模作樣,沒有那個仁德,裝出仁德的樣子給別人看,而行違,違是違反,他的實際行為跟仁違反了。所謂心口不一、言行不一,這種人一定遲早會招來禍患。 

  下面又說,『居之不疑』,這就更麻煩了,居就是居在這個位置上,處在這樣一個所謂仁者的地位上,你出了名,人家把你當作君子、聖賢一樣的看待,但是自己不是,還卻以為自己是了。一開始別人讚歎,「你真的是聖賢」,你聽聽還挺謙虛,還「我不敢當」,人家講多一兩句,你覺得「怎麼這麼多人都跟我這樣講,我大概也真的是聖賢了?」就麻煩了,居之不疑,自己還沒有懷疑自己不是,以為自己就是了。然後,看到別人名氣比我大了,好了,心裡就起了嫉妒,要跟人爭名奪利。自己以為德行很高,自以為是,沽名釣譽,追求名聞利養,這種人能不能求到?大概也可能,像夫子這裡講的,『在邦必聞,在家必聞』,他在這個國家,或者在這個小的社區範圍內,邦和家,邦是大的,國;家是小的。古代是大夫,一家也有幾百口人,他能夠聞了,名聞很高。要知道,讀書人落到這個地步還不自覺,這就很可悲了,肯定會有一天他的那個真相讓人看穿,反而是變得身敗名裂了。 

  我們看到孔老夫子這裡對子張的一段話,做為弘揚聖賢教育的老師,真的要引以為戒。如果自己對自己觀照功夫不夠,不能夠常常做切實反省的功夫,往往在名聞利養裡頭,自己墮落了都不自知。所以當自己想要出名的時候,想要以老師的身分自居的時候,這問題已經出了苗頭。當然,弘揚的人如是,護持的人也如是。反正一開始的時候,還沒有什麼名氣的時候,那個心都挺真誠的,那真的是菩薩,捨己為人,工作起來夜以繼日。名氣一出來,好了,就開始爭名逐利,菩薩就變成羅剎。這都是引以為戒。你看孔子那個時代就有這種現象,夫子給我們一針見血把這個毛病給指出來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裡面講,「真正好先生」,孔老夫子是一個好老師。為什麼?他有慧眼,火眼金睛,看問題看得所謂深刻、細緻,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「金沙不濫,藥病灼然」。金子和砂子混在一起,有時候要挑出來挺難的。但是好先生、好老師有好眼光,哪個是假的,哪個是真的,他能看得很清楚,他不會混淆。所以當子張講到,「士,何如斯可謂之達矣」,他問怎麼樣達,夫子就問他,你說這達是什麼意思?原來子張是講聞。把聞跟達混在一起講,不行,這兩個字不能濫用,所以孔子在這裡給他非常深刻的說出什麼叫聞,什麼叫達。而說出來的同時,也就是在治子張的病,孔子用藥對這個病,灼然就是非常的清楚,對症下藥,藥到病除,這是好先生。最重要的,我們自己要自己反省,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病?有這個病,那就要用夫子這個藥。如果學道之人不能把名聞利養徹底放下,這個學道是不可能入門,學一輩子都是學個皮毛,不要說聖賢做不了,連君子都不是。所以我們老恩師常常提醒我們,學道要放下十六個字,放下名聞利養,放下自私自利,放下貪瞋痴慢,放下五欲六塵的享受。把這十六個字都放下,你就到門口了,還沒真入門,但是難能可貴,你能成為一個士人了。真正有品德、有節操的讀書人,這叫士人。一步跨進去,你入了門,就成為君子了。然後不斷的提升,做賢人,做聖人。提升的過程中,沒有別的,就是不斷放下。把煩惱全部放下到盡了,你那個本善的本性就現前了。我們來看底下一章,第二十一章: 

  【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。曰。敢問崇德。修慝。辨惑。子曰。善哉問。先事後得。非崇德與。攻其惡。無攻人之惡。非修慝與。一朝之忿。忘其身。以及其親。非惑與。】 

  這段是講孔子的弟子樊遲,有一天跟著老師出遊。孔子他教學也很活潑,不是死呆板,就在教室裡面教,常常會帶著學生去旅遊,邊旅遊邊教。所以學生們學得也很愉快,師生之間的感情也很深厚,真的師生如父子。這一天,他們到舞雩這個地方遊覽,『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』,從就是跟從,跟老師出遊。舞雩是在魯國境內,這個地方是求雨的祭壇,在祭祀的時候,往往用這些歌舞,這個雩就是求雨發出的聲音,舞就是用舞蹈來做為祭祀,這叫舞雩。舞雩是一個古跡,也是風景區,是在曲阜城外大概一里的地方,樹木也很多。我們看到,之前在第十一篇,「先進第十一」,孔子問這些弟子們,讓他們各言其志,其中曾點就說過,他說,「曰: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」,這是講到舞雩。這是曾點講出他那種瀟灑自在的隱居生活,在暮春的時候(春天,到了晚春),穿著春天的服裝,帶著冠者五六人(冠者就是成年人,戴帽子的),童子(是不戴帽子的)六七人,浴乎沂,沂河之上,風乎舞雩,在舞雩這個地方享受那種清風的沐浴,歌詠而歸。這是把這個自在的生活講出來。樊遲在這裡又跟孔子去出遊,雖然是遊覽在舞雩之下,可是樊遲很好學,他抓住空當的時間就向老師請教,他就問老師,『曰:敢問崇德、修慝、辨惑』,他問這三個方面的意思。根據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到的,崇德、修慝、辨惑,這都是古語。根據「劉氏正義」,劉寶楠的《論語正義》裡面講,這是在求雨的時候,舞雩是求雨的地方,求雨的時候都會講出這三個辭。當樊遲來到這個地方,當然他就想起求雨的這些辭句,就問這三個意思。 

  結果孔子就說,『子曰:善哉問』,說你問得真好。然後底下就給他回答,『先事後得,非崇德與』。「先事」就是先做事,「後得」就是然後再想到報酬,這就是所得,那這就叫崇德了,所以「非崇德與」,就是反問,這不就是崇德的意思?所謂崇德,崇是有尊崇、增進這樣的意思,增進自己的德行。德行的體現就在於什麼?只講付出,不講酬勞,這叫德。我們在這個世間是講奉獻,人生的價值在哪?在奉獻,不是在於索取。所以君子只一心的去幫助別人,而不計較自己的得失。甚至幫助別人的同時,也不計較我這幫助別人有沒有效果,只要是好事,只要真正幫助別人的事情,我們就一心做下去,不管會不會成功,所謂但問耕耘,不問收穫。像孔子當年就是這樣,他非常努力的推行周公之道,希望能夠在一個國家做一個試點,能夠實現政治抱負。一個國家不同意,不能採納他的政治主張,他又換到另外一個國家。雖然在周遊列國當中吃了不少苦。譬如說陳蔡絕糧,沒飯吃;譬如說微服過宋,在宋國險些被宋國的大夫司馬桓魋給殺害。周遊當中也不少的磨難,但是夫子一點不在乎,努力認真的去推動聖賢之道。這真正的大德,崇高的大德。 

  底下又講到,『攻其惡,無攻人之惡,非修慝與』,這講修慝。攻就是改正的意思,改正自己的惡事,自己的毛病習氣要把它改過來,一發覺就改正。像曾子所謂的「吾日三省吾身」,天天都是反省、檢點、改過,這叫攻其惡。但是,無攻人之惡,不要去找別人的毛病過失,這個很重要。六祖惠能大師說過,「若真修道人,不見世間過」,真正一個修道人,他改自己的毛病都改不來了,他哪有這個閒工夫管人家有什麼過惡?如果我們常常看人家有什麼過失,說明自己不是修道人。看人的過,正是自己最大的過。為什麼?心很不清淨。內心裡面的慝,修慝這個慝,你看,從匿從心,匿是隱匿,隱匿在心裡頭的東西,就是心中的大惡。所以,只改自己的過,不看人家的過,這叫修慝,修就是修去、修掉心中的過惡。這是君子成聖成賢的祕訣。你學儒也好,學佛也好,學道也好,如果你不能夠真正修這個,沒有修慝,那學了半天都是搞假的,內心都是不能夠清淨平等。 

  下面,『一朝之忿,忘其身,以及其親,非惑與?』這個惑就是迷惑。迷惑的種類很多很多,其實所有的過惡,都是因為迷惑顛倒才會發生的。如果一個人有智慧,他能夠念念觀照自己的言行,甚至起心動念他都不會犯過惡。念頭剛起的時候,他立刻就觀照出來,才動即覺,覺之即無,那真的他的過失基本可以說沒有了。孔子在這裡舉出一個例子來講這個忿。忿是憤怒,瞋恚心,一朝之忿,就是一時怒起,無明火起來了,不能自制,忘其自身以及其親,把自己的身忘了,把父母也忘了。這憤怒之下就會很衝動,會做出很多的錯事,甚至會一發不可收拾,而引來很多的災禍,不僅毀掉自身,也殃及父母家人,這不就是惑?這是最大的迷惑顛倒。 

  所以樊遲問辨惑,孔子在這裡舉出來,讓樊遲學君子之道。在後面我們會看到的,「季氏篇」裡面君子有九思,其中一個就是「忿思難」,當我們憤怒的時候,我們應該立刻要想到憤怒的後果便是災難,有時候在盛怒之下做出的事情,可能令我們悔恨一生。能夠想到後果,自然就能夠把衝動化解掉,所以忿思難,是君子自己修養的功夫。所以功夫沒別的,就是你要提得快,覺得快,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。這個三條,崇德、修慝、辨惑,它是相互關聯的。崇德是什麼?只想別人,不想自己,你能先事後得,甚至不計所得,你的私心愈來愈淡,你的心會愈來愈平靜。一個人老想自己,容易心浮氣躁。特別是一想到利、想到得,就很容易跟人家產生衝突。跟人產生衝突,首先肯定是看別人的惡,看人家的不是。如果別人衝我來的,跟我起衝突了,我就會勃然大怒,就起了忿爭之心。那是自己內心中的慝,內心中的惡,然後經人家一激,立刻就起了忿。你看,這三條,雖然夫子說了三方面,其實那都是君子一個修養的功夫。 

  當然,崇德、修慝、辨惑,也可以用其他方式來解,這裡面含的意思是很寬廣的。譬如說辨惑,這疑惑不僅是憤怒才叫疑惑,貪婪也是疑惑,傲慢也是疑惑,所以這個惑它包括很多方面。但是孔子挑出這個忿來跟樊遲講,那我們就想,大概這是對治樊遲的一個毛病。所以我們看到老師是循循善誘,很會教。《論語》當中很多學生問同樣的問題,譬如說問仁,底下就會講到問孝、問君子、問為政,夫子講的都不一樣,實際上並不矛盾。夫子是契理又契機,講的是那個理,但是他又特別對你的根機。實在講,夫子講這些道理也對我們的根機。樊遲的毛病,其實我們想想我們自己都有。你看,我們是不是有自私自利?給人做點好事,是不是還計較報酬、計較得失?是不是會老愛說人家的毛病,講人是非,看人家不是?會不會自己發脾氣、起煩惱?都有,這個就是我們要修的。下面我們再看第二十二章: 

  【樊遲問仁。子曰。愛人。問知。子曰。知人。樊遲未達。子曰。舉直錯諸枉。能使枉者直。樊遲退。見子夏曰。鄉也。吾見於夫子而問知。子曰。舉直錯諸枉。能使枉者直。何謂也。子夏曰。富哉言乎。舜有天下。選於眾。舉皋陶。不仁者遠矣。湯有天下。選於眾。舉伊尹。不仁者遠矣。】 

  這一章是記錄樊遲向夫子問仁、問知,問兩個問題。這兩個問題都不是小問題,大問。因為所謂的三達德,智仁勇,樊遲就問了兩個問題。夫子雖然對他的回答跟對別人的回答不一樣,可是理並不矛盾,而且你仔細去推敲推敲,義理是一致的。『樊遲問仁』,什麼是仁?夫子回答說是『愛人』,愛人就是仁。我們記得本篇一開端就是顏淵問仁,仲弓問仁,司馬牛問仁,不同的人問,夫子回答不一樣,有沒有矛盾?一點矛盾沒有。對顏淵的回答,說是「克己復禮為仁,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,這是因為顏淵根性很利,很聰明,接受很快,他對大法能夠接受,所以夫子給他講得深。告訴他什麼?你克己復禮的時候,天下就歸仁了。為什麼?因為天下跟自己是一不是二。你自己克己復禮,你能歸仁,那天下也歸仁。你自己沒歸仁,天下怎麼能歸仁?這是從一體的角度跟顏淵來講。那當然仲弓和司馬牛問的,夫子回答,實際上都是基於一體的這個理來開解。在這裡也不例外,樊遲問仁,夫子講愛人,為什麼要愛人?因為是一體的,所以就愛人。你看仁字,它是人字旁一個二,二是二人,兩個人。哪兩個人?一個是自己,另外一個是自己以外的所有人,我跟任何人、所有的人都是一體的,所以我要愛他們,這叫仁。那你問為什麼要愛,就好像問我為什麼愛我的腸胃,我為什麼愛我的頭,我為什麼愛我的手?它們是跟我一體的,所以我要愛它,沒有什麼理由的,所以這叫做同體大悲,無緣大慈。這個慈悲也就是仁愛,仁愛沒有條件,無緣就是沒有條件,沒有理由的,就是要愛,法爾如是,因為是一體。 

  樊遲聽明白了,仁者愛人。底下又『問知』,知是智慧,孔子給他回答,智者『知人』,智慧的人一定有知人之明,他能了解人。『樊遲未達』,這個他不太能夠理解,就是對這個回答未能夠通達。孔子也看出來了,又跟他解釋,『子曰:舉直錯諸枉,能使枉者直』。這個直是正直,枉就是不正直,這兩種人,一個是正直的人,一個是不正直的人,那我們要擺放的位置,要擺放得正確。應該怎麼樣?把正直的人,擺在那個不正直人之上,錯是當置字講,就是放置,這是講用人之道。像一個國君他要用人,怎麼用?把正直的人放在不正直的人的上位,這樣「能使枉者直」,那個不正直的人,他也學著正直。 

  夫子講了這個問題,樊遲還是沒完全明白,直者和枉者到底是誰,為什麼夫子要這樣講?學生老聽不明白,他也不好意思,也不敢再問了,於是退出來,『樊遲退』。見到『子夏』,這是同學,他就去問子夏,就把剛才老師所說的,又跟他再複述一遍,所以他說,『鄉也,吾見於夫子而問知』。他這裡顯然,問仁他弄清楚了,這裡他只是問知的時候,他弄不清楚,所以他來問子夏。「鄉也」,就是通方向的向,古意就是不久的意思,不久之前,就是剛才,鄉也就是剛才。剛才我看到夫子,我就問他什麼叫知,結果『子曰:舉直錯諸枉,能使枉者直』,這是夫子的回答。『何謂也』,什麼意思? 

  子夏比樊遲要聰明,他一下就能夠領會老師的意思,所以『子夏曰:富哉言乎』,他聽明白了夫子的意思,就讚歎,說夫子這兩句話講得真好,富哉就是富有含義。然後底下就舉例來說明,『舜有天下,選於眾,舉皋陶,不仁者遠矣』。舜王他做天子的時候,他在眾人當中,選於眾,就是在眾人當中選舉,選出皋陶這個人來做官。皋陶,他是舜時代的大禮官,就是司法長官,像我們現在講的最高法院院長,判案子的。他長得清臉鳥嘴,鐵面無私,辦案子那辦得是一點冤枉都沒有。這舜就是「舉直錯諸枉」,把正直的人擺在最上位,「能使枉者直」,全天下的人沒人不敢正直,所以「不仁者遠矣」,不仁之人就由此而遠離了。因為你上位的人能任用這些仁者、這些大公無私的人,自然那些奸佞小人就不敢來親近你了。 

  下面又舉出一個例子,『湯有天下,選於眾,舉伊尹,不仁者遠矣』。這是舉湯王,商湯,他是商朝開國的皇帝,他在位的時候,在眾人當中選出伊尹做為宰相。伊尹原來是務農的,結果受到商湯的重用以後,幫助商湯滅了夏桀,推翻了夏朝,建立了商朝。商湯(湯王)死了以後,伊尹非常的忠誠,還是兢兢業業的為湯王把他下面的接班人輔佐起來,歷經了三位,湯王以後三位天子。到第三位就是太甲,太甲是湯王的孫子,當太甲做皇帝的時候,因為他比較放逸,不願意再遵守湯的規定,甚至橫行霸道。結果伊尹很厲害,他是重臣,那是四個天子的重臣,四朝元老,所以伊尹就把太甲給流放,大臣流放皇帝,把他放到了桐宮,讓他在那裡悔過自新,學習湯王的法律和制度,如是三年,等於說讓他在那兒幽禁起來。結果太甲終於也就知道自己錯了,悔過自新,後來伊尹又把太甲接回來讓他復位,重新做皇帝。這在歷史上也是很少有、很難得,伊尹並沒有想要自己謀奪君位,而是真正為社稷、為國家培養出好的帝王接班人。湯王把伊尹選舉出來,這是仁人,所以不仁的人自然就遠離了。 

  我們再看《雪公講要》當中引「皇疏」,皇疏是南北朝皇侃的《論語義疏》,這個註解又引「蔡謨註」,「不仁之人感化遷善,去邪枉,正直是與,故謂遠也」。所謂的「不仁者遠矣」,這個遠不是說跑到很遠去了,不是這樣的意思,這樣的解釋就有點呆板。你看,在皇侃《義疏》裡面他的註解說,不仁之人被感化,改過遷善,他變成仁人了,這就真正的叫遠。他自己「去邪枉,正直是與」,他變得正直,這才叫遠。這個解釋好,為什麼?人都是可變的,可以教得好的,看你用什麼教他,仁人是教出來的,不仁之人也是教出來的。而不管是仁人,還是不仁之人,他們的本性都是本善的,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只是「性相近,習相遠」,不同的習性是後天教育不當,或者是染污所構成的。他如果平時跟著邪枉之人在一起,那他也就變得邪枉,就不仁。他要是跟仁人在一起,他就改過遷善,他也就變得仁了。所以不仁者遠矣,是讓我們自己遠離我們那些不仁的毛病,去除我們邪枉的習氣,遠離我們的過惡,這叫不仁者遠矣,這個解釋好。 

  「皇疏案」,皇侃《論語義疏》裡面有一段評論,「遠是遠惡行,更改為善行也」,這裡就給我們點出來了。所以真正仁人,他心裡面不會存不仁的想法,他不會想某人的不仁,某人過惡很多。六祖惠能大師講,「若真修道人,不見世間過」,真正修道人就是仁者,他不會看別人不仁。他看一切人都是仁人,自己才是仁人,所以他怎麼會把那個不仁的人給清理掉,讓他們遠離?不是這樣,他不會有這樣的想法。他只是反求諸己,就像前面《論語》講的,「攻其惡,無攻人之惡」,這叫修慝,他只是修自己,心中有一絲毫不仁的想法都給修掉,純淨純善,見一切人都是善人,見一切人都是菩薩,只有自己還是沒有圓滿。我們把自己所有不仁的地方都清除掉,看外面所有的人都是仁人,所有的事都是好事,然後你不用起心動念去感化人,你自然能感化,這叫天下歸仁。所以孔子勸顏回,就是讓他自己克己復禮就行了,就天下歸仁了。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,自己好好修自己就行了,自己的事,哪是人家的事?天下歸仁,只是跟自己有關,跟別人不相關。你還看到別人不仁,那說明你的天下還沒歸仁。為什麼你的天下沒歸仁?你自己沒有克己復禮,你自己沒修好而已。所以這個解釋回歸到心性上,解釋得好。 

  這一段孔子講的智慧,是講怎麼樣舉用人。說這個話有一定的歷史背景,因為當時孔子在世,春秋時期,很多大夫他們的職位都是世襲的,父傳子的,出現了種種的問題。譬如說魯國三家專權就是世襲的,所以很多不合理的地方,那些不正直的人、不仁之人當權,國家就會動亂。因此夫子在這裡也做一個評議,如果能夠選用正直的人,哪怕他不是那個世襲的人,像伊尹他是務農的,他沒有社會地位的,你把他舉薦起來幫助治理國家,那也能夠使國家太平。所以要選賢與能,用賢能的人,而不應該用世襲,這是孔子當時就有這樣的,我們現在講很先進的思想。這是講到用人之道,用賢人、用仁人,使整個國家人民都變得仁,這是智慧。智慧是什麼?能判斷是非、善惡、好醜,但是判斷的時候我們又不要去分別執著。譬如說我們看到這個人做了不仁的事,他有不仁的習氣,我們心裡很清楚,我們知道誰是真正的仁人,誰是不仁之人,很清楚,這是智慧。六祖講的,若真修道人、不見世間過,不是說我什麼都看不見,誰是仁人、誰是不仁的人,都看不見,是非、好醜都辨不清楚,那叫愚痴,那怎麼能夠算是修道人?愚人而已。看得很清楚,但是不去分別執著,而且知道,他幹不仁的事是因為他一時糊塗,因為他有不仁的習氣,他的本性是仁。所以我只看他的本性,他是個好人,好人有時候也會幹出點糊塗事,我是可以原諒他的。但是他現在幹糊塗事的時候,我就不能選用他來治理國家,我要選用那些真正不幹糊塗事的好人,真正有智慧的仁人,他們來治理,來轉變這些有不仁習氣的仁人。所有的人都是仁人,有些是沒有不仁的習氣,有些是有,那就選那個沒有不仁習氣的人,來轉化那個有不仁習氣的仁人,讓他們都回歸到本善。是這樣的想法。所以他只有個愛心,仁者愛人,有這個愛人的心他就會有智慧,就應該知道怎麼選擇,所選擇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幫助一切人歸仁。 

  你看孔子這一番話,整個治國大道,天下歸仁的大道,給你和盤托出,所以子夏讚歎,「富哉言乎」,這裡頭講的話真的是富有深奧的哲理。可惜樊遲聽得半懂不懂,沒有直下悟入,不像顏回,顏回直下悟入了。你看,他直下悟入之後,他就「請問其目」,我該怎麼下手?樊遲這裡沒有,問了就不敢再問,聽不明白也就算了。顏回聽明白了,就問我應該怎麼做,夫子就教導他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」,然後顏回就「請事斯語」,那就是老實、聽話、真幹。這境界就不一樣,聽懂了不用再問了,老實、聽話、真幹,直趨仁者的境界。我們再看底下一章,二十三章: 

  【子貢問友。子曰。忠告而善道之。不可則止。毋自辱焉。】 

  這裡『子貢』向夫子請問交友之道。《論語》裡頭真的是涵蓋面很廣,夫子是聖人,什麼都懂,你儘管來問,問了你就有受益。子貢是很好問的,他在《論語》當中問的是很多,我不知道是不是最多的,沒有算過,可以去算一算,可能是最多的一個。他『問友』,夫子在這裡回答他,『忠告而善道之』。這個道應該念導,就是引導,善於引導他。這個是什麼?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互相勉勵,切磋琢磨,能夠一起提升,這個才叫朋友。真正的朋友是志同道合,大家都有希聖希賢的心,都願意學習聖道,大家走到一起來,然後可以一起長進。在求學過程中要有老師,也要有善友。老師是指導我們,他給我們講道理,另外給我們做榜樣,身教、言教。可是當學生的不一定一天到晚都能夠跟老師在一起,老師有他的事業。像孔子他要向全世界(當時是講天下)來推動聖賢之道,他要看他的書,要備他的課,他要寫《春秋》,刪《詩經》,他很忙的。所以學生們,學生人數也很多,孔子三千門徒,那怎麼能常常去打擾老師?所以有問題也都是瞅著,看老師是不是沒事的時候,清閒的時候問。你看前面樊遲問夫子的時候,他是跟著夫子出遊,看到夫子沒什麼事,很清閒,立刻抓緊機會問,善問。其餘的時間,大部分同學都是自己修學。 

  同學、朋友對自己就有很大的幫助。蕅益大師曾經講過,修道是所謂「持戒為本,淨土為歸,觀心為要,善友為依」。善友就是真正的好的朋友,互相可以依靠。修行,真正幫助我們最多的,那還真的是朋友,有問題大家可以切磋討論。就像剛才,你看樊遲問老師,沒聽明白,那他出來可以問子夏,子夏跟他講,他就明白了,這就是好的朋友。當然,朋友也是可遇不可求,這是你自己感召,你是什麼樣的人,就會感召什麼樣的朋友。這個你是沒辦法的,你只能是好好修自己,去感召。如果是交友,旁邊的朋友不善,那你只能反省你自己,為什麼你有這樣的朋友?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,所以不斷提升自己。 

  朋友之間有義務互相幫助,這就是「忠告而善道」。忠告就是對朋友,關於大是大非、善惡抉擇這些問題上要勸告朋友,尤其是當朋友做出錯誤決定的時候,或者是在迷惑的時候,要對他忠告,他有過失,要提醒他改過。如果我們見到朋友有過,不能夠勸善規過,「過不規,道兩虧」,那就對不起朋友,俗話裡面講的「不夠意思」。你要真正對朋友負責任,以善道來引導朋友,善導之。 

  當然勸告的時候,因為是朋友,這方式也要注意。同輩,大家地位平等,要柔和,不能夠太直裸裸。直裸裸的去批評的話,對方未必能接受。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「親有過,諫使更,怡吾色,柔吾聲」,這也適合於朋友。在規過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方式,不能在大庭廣眾下來批評,你是搞批鬥大會了,他怎麼能接受?一定什麼?你真想勸他的時候,把他拉到一邊,私下裡跟他講,很誠懇。這樣他能夠真正改過,改了以後,他會真正感恩你。 

  當然,不一定是說每一次你勸告他都能聽,有時候可能他固執,或者他的思想偏在一邊,鑽在牛角尖裡頭出不來,所以,『不可則止』,如果朋友不能聽從的話,那就要停止了,不能再勸。就是不能夠死乞白賴,你執著了,你一定要他聽你的,這就會導致關係破裂。所以『毋自辱焉』,這個辱就是跟朋友疏遠了,這叫辱。如果我們一定要怎麼樣,用我的意思,這是一種控制欲,那自己已經有過失了,這樣的話往往會導致朋友遠離你,因為人都不願意被控制。你設身處地想一想,如果是你有這麼一個朋友,一天到晚盯著你,說你毛病,你也覺得不好受,你也想遠離他。設身處地一想,己所不欲,就勿施於人。當然自己要有這分修養,別人就是成天到晚批評我,我也要能接受。你有這樣的心量,你的成就就大。我們不能說,別人批評我的方式不對了,我不能接受,甚至懷恨在心,那以後誰敢提你的過失?所以自己一定要謙虛受諫,這是福,受諫是福。你不能受諫,你不能聽勸,你就沒福,你容易犯過失。但是對朋友不可以這樣,我們是嚴於律己,寬以待人,所以不可則止,不要自辱,使朋友遠離我。 

  蕅益大師在解釋當中就講到,「自辱,則反帶累朋友,所以不可」。為什麼不可則止?因為你不能止,就會自辱,就讓朋友遠離你了。遠離你,實際上也就帶累朋友,為什麼?他就沒有機會再聽到勸諫,也就是說,他可能因此就不能再提升了,那我們這麼做實際上也就對不起他。所以,為什麼夫子講要察言觀色,這個重要,達者是察言觀色。自己的心地是質直而好義,但是對人要察言而觀色,要看看他接受程度到哪裡。不能夠太過,太過跟不及是一樣的,過猶不及,使他遠離了,那你一片的好心想幫助他也幫助不上,這就不是真正的慈悲。真正的慈悲仁愛心,對朋友的義,那就是你自己要有智慧。對不同類的人,譬如說對有些人,他所謂的自尊心很強,你不能對他直說的,那你就不要直說,你是對他尊重,他能接受到這,你就說到這,剩下的讓他自己去悟。反正一個人他有多大的心量,他就有多大的成就,你也急不來,非你自力能所及也。 

  過去我們師父常講到,他跟李炳南老先生求學的時候,李老帶不同的學生,就有不同的待遇。對有些學生很客氣,滿臉都是笑容,很和藹可親,從來不說他的過失。可是對有些同學很不客氣,有打有罵。後來,我們老恩師有一次被李老師(李師公)叫到房間裡面,李師公就問他是不是有疑惑。大概老師有擔心學生會起疑惑,「為什麼老師對不同學生待遇不平等?」就跟他講。其實,我們老恩師心裡明白,但是老師慈悲,跟他講,說如果是學生能接受的,他真正好學的,那老師有義務認真教他,打他、罵他,都是在幫助他。因為這個人是真好學,打都打不走的,他老實聽話,老師就對他非常的認真,也非常的嚴格,他提升就快。另外一些同學就不行,他自尊心很強,你不能夠對他用強硬的方式,你一強硬,一逼他,他就跑掉了,這不就是自辱了嗎?老師也就自辱了。因為什麼?學生疏遠老師,不信任老師。老師看到這種情形,察言觀色,就不能用那個強硬的方式。這種人只能做旁聽生,不是真正的入室弟子,入室弟子是有打有罵。旁聽生可以,你來也行,不來也行,隨你的,絕對不會嚴格要求。當然,誰進步快?我們就可想而知。 

  所以做學生的,我們要有學生的那種心態,就是誠敬,對老師十足的誠敬心,老師打我罵我都是對我好,對老師只有感恩戴德,絕對不會對老師看不順眼,不會責怪老師。不會說「老師怎麼對我這樣,欺負我?」你這樣的心態就完了,那老師一看,立刻就收回去了,不會再對你嚴格要求,你就被排到了旁聽生的位置上。所以做學生要有十足的誠敬,所謂一分誠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誠敬得十分利益。那做老師的心態,他也是察言觀色,這就知道學生的根性。對朋友也是這樣。現在來講,真正根性好的人很少,你能罵他,他心裡不起怨恨,這種人太難得了,這真的是一萬個人挑不出幾個。所以現在交友之道只好平淡一些,過去說事不過三,勸諫不能超過三次,現在不能超過兩次。講第一次他要不聽,最多再講第二次,第二次講完不能再講了;再講,那互相之間就產生矛盾了。這都是為人處世之道,夫子教給我們「不可則止,毋自辱焉」,這是交友之道。當然老師對學生和父母對兒女,那就另當別論,那就可以多一次。 

  下面蕅益大師還繼續說,「若知四悉隨機,方可自利利他」。四悉是佛教的名詞,叫四悉檀。四悉檀就是對待一切眾生所謂交往的方式,所以叫「四悉隨機」,隨機是隨順眾生的根機。你懂得觀機,你懂得恆順眾生,懂得恰到好處的教化他,這就能自利利他。自利是自己提升,你的智慧、你的德能在增長,通過教學上面增長,教學相長。利他,也幫助他提升。四悉,我們這裡就稍微講解一下,什麼叫四悉檀,這是佛法裡面的名詞,在丁福保《佛學大辭典》裡面可以查到。四悉檀,有四種,所謂「佛以此四法普施眾生,故云悉檀」。悉檀,悉是漢語,是普遍的意思;檀是梵語,叫檀那,是布施的意思。這個名詞是梵華合譯,合在一起做為一個名詞,它意思就是普遍的布施,叫普施眾生,用這四種方法來普施。普是平等、沒有分別的,對一切眾生都是如此。 

  第一個是世界悉檀。這是聖賢人、佛菩薩對眾生能夠隨順他的凡情,眾生有他的分別執著,佛菩薩也要用他的分別執著來教化他,讓他歡喜。譬如說佛講一切法空,眾生認為一切法有,那你教化他,一開始不能夠強迫他說「一切法是空的,不是真有的」,你這樣講就很難讓他生歡喜心,就得先隨順他的凡情,他所理解的,他認為的,你隨順他。「你說有就有,你說一切的現象是實在的,不是夢幻泡影,好,就隨順你」。然後就告訴他,「你應該斷惡修善,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,你種善因就得善果」,因為有,那就有好的因果。跟他講這些實實在在的,「布施財,你能得財富;布施無畏,你能得健康長壽」,這都有;「布施法,你就有聰明智慧」,那都有,世界悉檀。眾生聽了很歡喜,他也來修了,慢慢引導他入門。 

  第二是各各為人悉檀。各各為人,就是對不同眾生,各各人他的根機不一樣,有淺有深,不同的根機,你要說不同的法。有的人他根機比較好的,根性比較利的,你就說大法;根機比較淺的,你就跟他說小法。像人天法是小法,告訴他,「你好好的修善,你將來能夠生天,你將來投胎為人,你也能夠大富大貴」,這是人天小法。他沒想著要出離三界,那就不能跟他說這個;他能接受的,就跟他說出離三界;再能接受的,勸他成佛,這是無上大法,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,這是無上大法,看他能不能接受,能不能信。這個是隨順他的根機來給他布施這些道理。 

  第三是對治悉檀。眾生有不同的毛病習氣,你說都要對治,譬如說人貪心重的,你要說教他要慈悲,不要只想自己,不要自私自利;有的人瞋恚心重的,你要教導他化解。所以你看,《論語》裡面不同的弟子向老師問相同的問題,問仁,夫子跟他講的不一樣。對顏回,根機好的,跟他說大法;對根機的差一點,像司馬牛問仁,跟他說小法。司馬牛問仁的時候,夫子只說「仁者,其言也訒」,就教他你說話要慎重,仁者說話都很慎重。你看,這是小法,這個很簡單。跟顏回講的是天下歸仁,那是大道理。每個人不同,對治也是。你看像子張,剛才我們看到子張問,「士,何如斯可謂之達矣」,什麼叫達,讀書人怎麼才能達?夫子回答他,你是問什麼意思,達還是聞?你要是想要聞,你是有名聞利養的心,你是貪欲,對治它,把他的煩惱習氣幫他化解,讓他等於說消除他的疾病,對症下藥。 

  第四是第一義悉檀,這個是最高的。第一義,就是所謂的諸法實相,就是宇宙一切現象的真相。那是當佛見到眾生機緣成熟,能夠接受真實相的教誨,佛跟他講第一義,讓他能夠證入真實相,也就是所謂的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。如果眾生機緣沒到,就不能說這麼深的道理,那就跟他講第二義。第二義是講因果,第一義是講自性。夫子跟顏回才講第一義,告訴他,自己與天下是一不是二,這是第一義。這是聖人親證的境界,凡夫不懂,他沒證得這個境界,你講給他聽,他聽不懂,他機緣還沒到,不能講,只能講因果,講修善。你看看,樊遲問崇德、修慝、辨惑,夫子給他講該怎麼樣做,怎麼樣修好自己,這都是第二義。 

  所以子貢曾經講過,他總結老師的教誨說,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也;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」。夫子的文章,文章是大家能夠聽得明白的,表現在外面的,他的德行,他的學問,他為人處事、言語,當然也是包括寫的文章,這些都叫文章,可得而聞也,就是我們能聽明白。但是,講到性與天道,這是講第一義,性是自性,天道也是講的諸法實相,不可得而聞也,我們就聽不明白了。子貢都聽不明白,其他人可想而知。眾弟子中只有顏回一人能聽得明白,所以顏回是真正傳夫子心法之人,其他人還不夠資格。但是夫子還是教,用四種悉檀,普施法藥,對治眾生不同的毛病,逐步逐步讓他走上聖賢之道,最後目標是證得第一義。這就是所謂的教人之道,他不能接受,不可則止,不能夠強來。最後我們看二十四章,本篇最後一章: 

  【曾子曰。君子以文會友。以友輔仁。】 

  這是記錄『曾子』的話,他是孔子的弟子曾參。這是一位大孝子,「二十四孝」上有他,我們能夠很熟悉。他比孔子好像是小三十九歲,是非常年輕的一個弟子,但是很有成就。《孝經》,我們看到他是當機者,孔子對曾子而講的。曾子也寫了《大學》,四書當中其中一篇。在這裡他說,『君子以文會友,以友輔仁』。這個文,古註上面註解是詩、書、禮、樂,這叫文,不是說寫文章才叫文,詩書禮樂這些都叫文。君子以這些詩書禮樂結交朋友,又以朋友來輔助自己為仁,提升自己,這叫交友之道。所以我們交朋友,不是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,閒雜聊天,搞這些事,那叫酒肉朋友,不是以文會友。這裡教我們以文會友,大家一起共學。就像我們現在這樣,一起學《論語》,坐在一起研討,這叫以文會友、以友輔仁,幫助我們大家提升,切磋討論,這是真正君子交友的方法。不是請客,大家一起吃飯聊天說廢話。 

  底下蕅益大師解釋說到,「為蓮故華,以文會友也;華開蓮現,以友輔仁也」。這個蓮,是講蓮子。蓮花,它有一種跟其他花不一樣的地方,其他花是先開花再結果,蓮花是開花的時候,底下就馬上結蓮子,同時的,這表示因果同時。蕅益大師在這裡講蓮子是文,這是果實。這個文是聖人他們所作的詩書禮樂,它是聖人的境界,所以叫果,已經成了聖果的作品。花是表因,因就是你還沒有證果之前,現在在不斷的去修行,修因證果。會友就是修因,大家在一起討論,一起切磋琢磨,這修因;我們討論的是文,那是果,以果來做為我們修因的對象,叫帶果修因,「以文會友」是這樣的意思。而修因的時候就是證果的時候,所以用蓮花表示因果同時。你看,這多好的意思。花開蓮現,同時的,花開敷的時候,蓮子也現出來了,花代表因,蓮子代表果,因果同時。這是什麼?當我們修這個因,以友輔仁,會友,這是修因,輔助我們的仁,仁也就得到了,當下得到,所謂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,當下得到。所以這是講交友之道,真正有一、二個這樣志同道合的同修道友,那可以說是人生一大幸事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「顏淵第十二」就全部講解圓滿。後天禮拜六,師父上人吩咐我跟大家匯報《老子說百病崇百藥》,這個也是專門講人生修養的,特別是幫助我們治療身心疾病的,這個也很好,我們星期六就開始研討這個。《論語》就暫時先停一停,我們也用這個《說百藥崇百病》來以文會友。謝謝大家。有說得不妥之處,請諸位仁者多多批評指正。阿彌陀佛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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